翟妮寧目光一驚,冷冷道:「什麼華大叔,什麼吳前輩,算是什麼東西?」
她這話一齣,甘平群不禁愕然,他仔細察視對方半晌,覺得音容笑貌無一不是翟妮寧的樣子,連說恨話時嘴角的神情都一模一樣,絕無可懷疑之處,難道只因一個「妒」字,性情就變到不近人情的地步?
他想了一想,立又大聲道:「翟姐姐你還記不記得用翟群這個名字,跟過華大叔學鋼龠梵音?」
翟妮寧冷笑道:「記得又怎樣,逢場作戲,幾手不成材的武藝,不……」
「走!」華倫正一聲大喝,撤出掛在腰間的鋼龠,凜然道:「好姑娘,你爬得上高枝,怪不得目空一切,華某先試你有多大能耐?」
「你配?」翟妮寧一揮手,一名紫裳少女躍身而出,「鏘——」
一聲拔出長劍,擋華倫正的面前,叱道:「你只配和我寶緣交手,進招罷!」
甘平群念及翟妮寧舊恩,卻把一肚子怒火加在寶緣身上,怒喝道:「你更不配和華大叔交手!」他話聲一落同時一掌劈出,寶緣冷哼一聲,長劍揮起一道精虹,反射向他的身前,這一招狠疾異常,竟把甘平群一連迫退三步。
翟妮寧格格笑道:「甘平群聽說你自稱為劍聖傳人,為何連一招‘天外飛來’也不懂得?」
甘平群俊臉微紅,猛想起這寶緣使的定是於非子那「浩然天罡錄」上的武學,怪不得自己幾乎著她道兒,眼珠一轉計上心來,笑笑道:「甘某交手,照例先讓三招。」
「哼!」寶緣冷笑道:「方才是誰先出手?」
甘平群從容道:「不錯,是我先出手,但若不如此,你也舉向我發招,所以我只好拋磚引玉,你儘管再攻就是。」
寶緣「呸」一聲道:「三招之內,你就橫屍就地。」
「未必!」甘平群打定誘出對方全部劍術,索性做出蔑視的視情,含笑拱手而立。
寶緣見他大模大樣,心頭真也氣了,嬌叱一聲:「姑娘先教相信就是。」
但見她劍勢一動,頓起一片如海的銀濤,向甘平群身前湧到。
甘平群看出是自己師尊的劍路,但這一招居然不在「天演」、「天倫」、「天戮」等劍法之內,急忙連走三個方位,才避開這一劍之擊。
寶緣微「噫」一聲道:「你這窮酸果有點鬼門道,這一招‘情海翻波’竟也未能傷你。」
「好說。姑娘盡力施為就是。」他雖然裝作十分從容,實則心下十分緊張,分毫不敢大意。
華倫正看對方一連兩招,端的是博大精深,自己在鋼龠上雖有過人的造詣,暗估若和對方交手,也難接下十招,急叫道:「老侄萬勿大意。」
「大叔放心,這姑娘功力不行,空有好劍法也沒用處。」這幾句話激得寶緣心頭火發,狠狠地一咬櫻唇,哼一聲道:「小子,你再看吧!」
但見她一枝長劍撒起萬朵銀花,劍氣漫空,劍風銳嘯,眨眼間已把甘平群的身影困在劍光之下。
然而,甘平群自從和轉輪老魔交手,對方固是學去幾招劍法,但他也同樣學到「天戮劍法」十八招,加上「天演」、「天倫」,統共有五十四招之多,寶緣使出這套劍雖不在五十四招之內,但劍路也大致相同,是以不慌不忙,在光影中尋暇蹈隙,並施出尤成理那套「馭氣行空」的氣功,讓劍氣推他身子往來遊走。
寶緣見對方竟是把手臂圈在胸前,自己劍尖一到他身前幾寸之地,反把他推出很遠,禁不住叫道:「小宮主,這廝也學會你的馭氣行空,寶緣敢要吃癟。」
翟妮寧冷冷道:「你鬼叫什麼,珠緣也加上去。」
菊兒冷笑道:「想行群毆麼?」
翟妮寧漠然道:「正要殺這小子好教你們心疼!」
這一句話,充分暴露她一腔妒火,但甘平群卻聽得心頭冰冷,他本來還打算設法規勸免致增多一位強敵,看這情形,那還有勇氣說出,縱是鼓足餘勇開口,那還不是白費工夫?
他在這剎那間,禁不住往身子一顫,寶緣一聲嬌笑,劍如電射,疾抵心坎。
旁立各人都駭然驚叫,同時撲出。
甘平群猛覺自己失神,也驚得一蹬腳跟,全身倒射五丈開外,低頭一看,襟前已被劍尖點破一個小洞,幸未傷及皮肉。
「好險!」他暗叫一聲,卻見華倫正已截上寶緣,只在一招之下,便即險象叢生,急道:「大叔讓我教訓這狠丫頭!」
他這時已不再客氣,話聲甫落,一陣陣「彈甲飛垢」的銳風,已震得對方一枝長劍噹噹作響。
華倫正見他再度撲上,情知這番定下了狠心,不致於心慈失招,說一聲:「賢侄當心!」便已飄然退下。
菊兒卻趁這時候,惡狠狠地指著翟妮寧喝道:「賤婢你過來罷!」
翟妮寧冷笑一聲,轉向身後叫一聲:「珠緣上去!」一位紫衣女漫聲縱步而出。
葉汝愜急一步躍出,截下那紫衣女,喝道:「想死的就先發招。」
珠緣冷哼一聲,手中劍已飛起一片寒光,向葉汝愜湧到。
葉汝愜劍術造詣本已不錯,學成「天演劍法」之後,藝業更是一日千里,左手捏起劍訣,右手作成劍形,劃出一道劍影,反向寒光罩下。
珠緣愕然撒招疾退丈餘,叫道:「以指代劍,這一招‘天視冥冥’可不是咱們的武學?」
翟妮寧冷冷道:「偶有一二招相似,也只是瞎子偶然拾到金塊,亂叱呼什麼,還不快把她殺了。」
菊兒冷笑一聲,一步欺到她身前,揮掌便劈,如lu的掌影由四面八方湧起,翟妮寧撤劍都來不及,趕忙舉掌封。
一陣玉掌交擊的聲音響起,兩道纖影一份,翟妮寧冷笑道:「雖然有點長進,到底還相差的太遠,還敢不敢再來?」
菊兒和對方硬拚一招,自覺翟妮寧掌力萬鈞,決難搞拒,但她一向心高氣傲,怎受得對方恁地嘲笑?也反唇相譏道:「除了偷吃別人天龍膽,多得幾成功力之外,你又有哪樣了不起?」
翟妮寧怒道:「我偷吃誰的天龍膽?」
菊兒不屑地「哼」一聲道:「啞老兒失了兩條雪娘娘,天龍膽不是你偷的,就是你娘偷,難道還打算狡賴?」
菊兒這話本是揣測之詞,但那翟妮寧卻聽得豔臉通紅,暴喝一聲:「饒不得你!」
話聲中,暴風雨似的一陣疾擊,立將菊兒罩在掌影之下。
菊兒不料對方老羞成怒起來,一齣手就想要自己性命,急施出本門絕藝「陰符掌」盡力封架,一面厲呼道:「你想殺人滅口,可不是那樣容易,偷吃天龍膽的事,已被多人聽去啦!」
翟妮寧微微一怔,卻被菊兒一掌虛封,退出掌影處面,急沉臉喝道:「你兩個丫頭也一齊上來,休要放走半個。」
菊兒星目急瞥,見甘平群還是逗那寶緣發狠進招,自己又不還手,明知他要套出敵人的全部武學,趕忙高呼道:「平哥哥聽到沒有,人家為天龍膽,全要我們的命呢。」
甘平群在寶緣疾攻之下,聚精會神默記她每一招式,頃刻間已記熟五十多招,忽見對方使出一招「天工開場」接著就是天佑民安,跟下去又是「天衣無縫」,這正是天倫劍法的頭三招,頓悟出師尊這一套劍法可能是一百多招,「天倫」、「天演」、「天戮」只能算是全套劍後半段的精華,果然在思忖中,一招「天保九如」又由對方手底演出,更證實自己猜測不差,恰聽菊兒發急招呼,也趕忙答道:「不消起刀,教訓她們就是。」
寶緣哼一聲道:「你再接這一招‘天崩地坼’吧!」
這是天倫劍的第八招,寶緣沒有服過天龍膽,功力自然不足,極精妙的一招「天崩地坼」應該起一種「洪洪」之聲,但此時除見招式精妙之外,只有劍風嘶嘶,在甘平群看來,形同虛設,當下微微一笑,一閃身軀,五指彈向劍身側面,「當——」一聲響,一道寒光向場外飛射。
寶緣長劍被「彈甲飛垢」的指勁震飛,厲喝一聲,奮身撲上。
甘平群身子飄過一側,微笑道:「姑娘先去揀劍再打。」
「我和你拼了!」寶緣此時花容慘淡,目射兇光,不願死活地猛撲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