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這般獰惡萬關的瘋狂來勢,確為展寧生平所僅見!
一個白無常,已非自己力所能敵,再加上五個地獄谷的絕頂好手,豈是一己單獨應忖得了的?
展寧情知雙拳難敵四手,亡命擠骨也是白饒!
與其束手被擒,不如去找地獄谷主擠個生死!
只有他,才是危害武林的大魔頭,與自己血仇如海,不共戴天!
正因為心中縈此一念,展寧不待黑白無常虎撲近身,點腳離地,式化「潛龍入雲」上拔三丈有奇,到了一行人等的頂空……
一式上竄,恰恰避過了兩個無常狠撲的狠惡一招!
展寧哪裡還敢猶豫,嗆地一響,凌空掣劍在手……
不待身形下墜,式變「蒼鷹盤旋」,藉橫身斜驚之餘,手中劍已起——
銀茫飛閃,指向地獄谷主鄔子云!一聲厲叱起處,展寧身前竄起四個人來……
四個鬼王,八掌齊出,面對展寧劈出一股如牆狂飆……來勢勁急無倫,展寧縱然膽大包天,也不敢伸掌硬接……
一飄一閃,被迫落下地來!
身後,兩個無常又到……
黑無常陰聲長笑道:
「這娃娃不知死活,還圖再作困獸之鬥,老白,來,給他一掌!」
展寧不敢嘗試黑白無常合力推出和這一掌,駭然一再飄身,用劍如蛇,撲向擋在身前的四個鬼王!
幾聲獰笑同時起處,又是八掌齊施——頓將展寧前撲的勢子阻遏下來!
展寧眼看負手在丈外的地獄谷主,恨的逕自牙關咬緊,雙眼盡赤!
如同一隻闖窗的凍蠅,左衝右突,仍舊脫困無門。
展寧不甘就擒,攝口一聲狂嘯,點足再度提身……
他快,別人卻也不慢!
展寧身前左右,同時竄起六個人來!
十二股掌勁狂蹈,劈向一點——
限看展寧分身乏術,難逃這一襲之厄的同一剎那……
兩聲嬌嚀交相出口……
隆然幾聲暴響頻傳,包圍展寧的六個一流好手,宛如獅子滾繡球般地,四散拋了開去……
展寧安然無恙的落下地來!
展寧一左一右同時也落下兩條身子!
左面的一個,正是黑紗蒙面的鄔金鳳!
右面的,就是翠裳少女賀芷青!
遽起變化,場內場外的人俱各呆了一呆……
就連兩個伸手來援的少女,似也沒想到有此一著,面面相覷地,被此交換一瞥詫然的眼光,先後又自默然無聲,垂下頭去!
展寧似乎想到什麼,轉念一起,似乎又什麼也沒想到,著實怔了一怔……
黑白無常、四個鬼王,甚至那些面色猙獰的判官鬼卒,懾於二女適才同時出掌的威勢,俱是眼神亂轉,駭然不敢身!
只有藍布婦人——蘭娘,臉上湧起一絲薄薄的笑意……
現場的氣氛,真個尷尬之極!
地獄谷主稍時返虛人渾,口裡大吼幾聲:「反了!反了!」
氣急敗壞地疾步走上前來,叫道:
「敢情你這兩個丫頭,真個無法無天了麼?」
二女誰也沒抬頭!
誰也沒吭聲!
地獄谷主怒火不息,手指展寧吼道:
「這小子硬闖地獄谷,老夫勢必不能容他,你這兩個丫頭既橫身干預,此刻由老夫親自動手來拿,你們敢叛我……」
說著,說著,真個向前欺進身來……
展寧初生之犢不畏虎,也將手中長劍掂了掂,心忖:這樣才好,我只須留神你的地羅掌,打不過你,我死也瞑目甘心!
就在地獄谷主節節欺進,展寧存心立劍迎擊的同時——
無巧不巧地,兩個少女居然不約而同……
不但先後仰起臉來,而且面對地獄谷主正了一正身子。
這種貿然的行為,意味著的情緒是什麼呢?
陰鷙狠狠毒如地獄谷主,焉能忽視恁般小節?
似乎出乎意料,又似乎落進他意料之中……
地獄谷駭然止步,連「咦」兩聲,奇然叫道:
「這是什麼名堂?」
二女俱未答言,只有蘭娘一聲冷哼!
地獄谷主吸力壓制上衝的肝火,手招鄔金鳳問道:
「鳳兒,你說!這從哪裡說起?……」
真的,這從哪裡說起?
鄔金鳳心裡明白自己的意向所趨,可是,哪能說出口來?
但,事已臨頭,總得有一個冠冕的理由來搪塞的!
否則,面對戴怒不息的父親,以及的獄谷的數百人等,將何以交代?
這……真正作難了……
展寧呢?心情也真是矛盾萬端,宛如亂麻一團!
此刻,殺父仇人近在眼前,只要自己遽起發難,不難搏一個兩敗俱傷!
有了剛才的經驗,倘若再度算計落空,又怎麼辦?
地獄谷主的一身造詣,太以超然不凡了!
萬一拼死的心願不能得逞,自己犧牲一條生命不足為惜,豈不又拉加刻正挺身迴護的兩個少女的精神負擔了?
以眼前的局勢來論,對自己倒是害少利多的!
留得青山在,哪怕沒柴燒?
逕自激動下去,怎能解決決問題呢?
展寧念隨心轉,幾番反覆度理衡量,終於將平胸高舉的三尺長劍,緩緩垂了下去。
片刻靜止下來,鄔金鳳慧質蘭心倒是給她想出應對之詞來了!
鄰金鳳玉手一攏被晨風拂亂了髮髻雲鬟,面紗微微一蕩,說道:
「爹,女兒親非有心干預您的拿人行動,可是,此時此地卻是萬萬不相宜!」
「為什麼?」地獄谷主愕然抬頭。
鄒金鳳出語如珠,極為清脆地,繼續說道:
「地獄谷的規矩是:「‘只有人谷的鬼,沒有出谷的人!’人家既然硬行闖谷,而我們又沒能將他制服得了,此處既非地獄谷的管轄範圍,似這般追殺圍剿,不也顯得有些過份了麼?再說……」
鄒金鳳信口編造的道理尚未說完,地獄谷主搖頭大喝道:
「一派胡言,我生平殺人無數,難道還要選擇適當的地點與時間?笑話!」
鄒金鳳似也不甘示弱,大聲抗議道:
「我的話還沒說完,老實說,這位展少俠是既已逃出了地獄谷,死中逃生過的人。請問他怎不遠走高飛,一心等著我們來捉拿他麼?」
地獄谷主自出一怔道:
「是呀!……這……又是什麼道理呢?……」
鄔金鳳然理直氣壯了,繼續大聲說道:
「老實說,他今夭所以來在此地,是女兒我特意將他引帶來的!」
這一說,不但出乎地獄谷主意料之外,就連蘭娘母女也莫明其所以然……
賀芷青神情淡漠,圓睜著兩雙俏跟,毫不避諱地,向鄒金鳳打量過來……
鄒金鳳語聲一轉激昂,高聲說道:
「正因為這點微妙的原因,爹在此時此地卻是傷他不得,那也就是說,要女兒背個‘美人計’的罪名,我鄔金鳳死也不甘心!」
地獄谷主茫然望望激動的女兒,蹙眉問道:
「這小子與我誓不兩立,你將他引帶來這荒山僻嶺之區,意欲何為呢?」
按說,這該是一個及笄的妙齡少女,羞於啟齒回答的問題了。
但,鄒金鳳早有成竹在胸。玉面微微上仰,朗聲答道:
「我要看看,這展少俠恁藉什麼不凡的造詣,他恁什麼能夠打從獄谷進出來!」
動了心,追上一問道:
「你發現什麼來著!」
鄔金鳳佯裝一哂,傲然冷笑道:
「我失望得很!他恁藉的只有兩個字——幸運!」
地獄谷主抬眼在展寧周身投上一瞥,嘿了一聲……
偏臉又轉向賀芷青,強擠出一絲明笑道:
「青兒,你的理由安在?」
賀芷青玉面籠霜,仰臉不予置答!
打賀芷青見到地獄谷主起始,兩人尚未交過幾句言語,誰知道,她心裡想些什麼?
地獄谷主立意逗她開口,故意疾言厲色道:
「青兒,假使你不願啟齒,我仍然不能不白放過那小子,恁你仗持的八招天羅掌,想是阻擋不了我的!」
賀芷青心窮玲瓏,早將地獄谷主的來意摸清楚了!
有許多話想說,要說,宛如魚骨在梗!
仔細琢磨呢?又似乎句句不能啟齒,無話可言!
她知道,現在任性堅持不下去了……
一候地獄谷主老羞成怒,什麼事作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