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這裡,斜眼一瞟鄰金鳳,夷然不屑的道:
「我用不著編造什麼理由!」
地獄谷主咧腮陰笑道:
「沒有理由,我就要動手硬拿了!」
賀芷青也復以一聲冷笑道:
「你不妨試試……」
眼看恁般惡形惡狀,地獄谷主卻不怒反笑道:
「好,好好。衝著你這付惡狠狠的詞色,為父給你一份見面禮,破例饒了那姓展的娃娃!」
地獄谷主笑意不效,面朝展寧獰聲叫道:
「小子!你真夠‘幸運’,老夫饒你一死,滾吧!」
展寧卓立如嶽,傲然回敬道:
「我不領你這份情,俗說:‘縱虎容易擒虎難’,你不怕迴圈報應麼?」
地獄谷主咧嘴一嘻道:
「樣說來,你還立意要打我報仇喲?」
展寧仰臉望向初升的朝陽,冷然答道:
「你說的,半點不假!」
「什麼時候呢?」調侃地。
展寧心倩激動無比,脫口便道:
「一年!」
「一年?時間不嫌短促了麼?……」
地獄谷主極盡嘲諷的說到此處,猛然一仰頸,瞿然喝道:
「好的!明年今天我在地獄等候著你!但是,話得說明白,這一年之約,並非保證你能活過一年,一旦落在老夫手裡,就沒有機會選擇埋骨的時間與地點了!哈哈!」
傲然說到此處,環掃一瞥在場諸人,悻然轉身,步向黃綾鑾輿……
正待吩咐起行,遊目觸及仍然木立場中的鄔金鳳,詫聲大喝道:
「鳳兒,你怎地還不回來?」
鄔金鳳茫然不知所措,瞥一眼展寧和蘭娘母女,意猶未盡地,支吾誚道:「爹,你先走,我……」
想是地獄谷主會錯了意,連聲暴吼道:
「回來!回來!回來我有話說!」
鄔金鳳無法忘情的一瞥展寧,螓首一低,姍姍走向黃綾鑾輿……
一聲:「起駕!」
地獄谷的數百鬼卒,簇擁著地獄谷主向北而去……
稍時,也就沒蹤沒影了!
日上三竿!
大地一片金黃!
朝露濺草如珠,滿眼一片生氣!
蘭娘抬臉微籲一口大氣,攜起青姑娘的纖纖玉手,淡然一笑道:
「為見識什麼地羅掌,幾乎要送掉我等三條性命,走吧,也該休息了!」
賀芷青一言不發,隨著蘭娘提氣縱身……
一起一落,行不及一箭之地,賀芷青霍然止住前奔的身子,眼望著仍然瞠目站在原地,一動也不動的展寧,驚叫:
「怎麼?展哥哥,你不回去了麼?」
聲落,人到,賀芷青頓又折了回來!
蘭娘接踵來到展寧身邊,含笑說道:
「孩子,用不著想的太多,回棧去收拾收拾,隨我母女轉回括蒼山去吧!」
「括蒼山?」展寧恍如夢中驚醒,甚至連賀芷青改口稱呼的一聲「展哥哥」也沒能顧及介面急問道:「括蒼山在哪裡?」
賀芷青莞爾嬌笑道:
「浙東括蒼山你也不知道?你真是孤陋寡聞了!」
「浙江括蒼山?遙遙數千裡,我去幹什麼呢?……」
展寧喃喃說到這裡,放眼一瞥明眸皓齒,嬌美如花的賀芷青,陷入迷惘了……
賀芷青自小嬌寵慣了,哪能體會出展寧此刻萬般複雜紊亂心情,嘻聲一笑道:
「你現在是不是急於求功報仇?」
「是的!」毫無猶豫地。
賀芷青傲然微笑道:
「放眼當今武林,能夠與地羅掌頏頡的掌上功夫,除了我家的天羅八式之外,似乎就再也沒有了,所以,你要報仇只有去括蒼一途,別無二法!」
話完,流露一付高傲之色!
展寧微微仰起臉來,搖頭一笑,沒有出聲……
蘭娘插口笑道:
「傻丫頭,展少俠對天羅八式不感興趣,未必你也看不出來?」
賀芷青纓唇微抿,朝向展寧問道:
「你真是這樣想嗎?」
展寧本該率直承認才是。
但,這樣一來,似覺又過份唐突了些!
姑不論賀天龍的品德,就今天賀芷青兩次迴護援手,自也不該太過份了!
何況賀芷青所說的,除了高傲的氣焰以外,確乎也是實在情形!
忖度至此,展寧一步前跨,衝著蘭娘一揖到地道:
「大娘,你說的確使晚輩吃罪不起,現在,晚輩就地請辭,一且機緣湊巧,絕對登門來造訪,答謝您今日的援手之恩!」
話雖然說得宛轉,不去括蒼山的本意卻未改變!
蘭娘笑得一笑,也沒再說什麼!
賀芷青以是心有釋,天真地,又補問一句道:「真的?你可真要來呀!」
眼看展寧頷首應允了,這才轉慎為喜,雙雙縱身離去——
幾起幾落,蘭娘母女就無蹤無影了!
展寧木立須臾,意念湍飛得老遠……老遠……
意想不到的,又能打死中逃生出來,難道真個屬子「幸運」兩個字?
設若沒有二女挺身迴護,後果又是如何呢?
說起兩個少女,真個也是令人無法置信,玄妙萬端!
同是有恩於自己,偏偏她倆又都是地獄谷主的女兒!
就恁一點,自己就該盡情疏遠她們了!
否則,孰恩?孰怨?將要分豁割不清!
為情孽,而影響自己的復仇行為,該有是麼不智!
所以,拒絕與鄔金鳳留連,沒有錯!
不追隨蘭娘母女去括蒼山,也沒有錯!
兩個「沒有錯」加在一起,展寧心下一寬,憬然自忖道:
「咦?我傻頭傻腦楞在這裡做什?未必真要等那地獄谷主捲土重來麼?我並非無路可走,及早趕上堯龍山去吧!」
想起堯龍山,下意識想到懷中揣著的白續包裹,探手一方始安下心來!
由白綾包兒,又想到那幾句令人難猜難懂的詞句……
說真的,這一半天來,去將它拋在後去了!
展寧提腿起步,口裡卻若有其事的吟詠起來……
時而攢眉深思,時而抓耳掏腮,時而搖頭晃腦……
高一肢,低一肢,走向前去!……
步過寬廣數畝的青青淺草丘陵地,進入了一片疏林……
咚地一腳——
這一腳,踢在一宗軟棉的物什上!
觸中的感覺,如同前夜冒雨深入地獄谷,摸索在那破廟之中,腳踢那臥地死屍,如出一轍的感覺!
寒凜立生中,駭然一低頭。
嘿!一點也不假。
地上倦臥著的,不是屍體是什麼?
放眼當前,死屍竟有十七具之多!
這些屍體,一個個俱是黑紗套頭,黑衫曳地,腰中緊著銅草繩……
分明全是地獄谷的鬼卒人物!
一條條的黑而蓮花幡,滿地雜陳……
展寧詫駭不絕,對周身前後極目搜尋起來……
動靜杳無,哪裡還有人影?
展寧惶然暗忖:這是什麼人施的手腳?……
百思不解之中,轉眼觸及地上的一條黑布蓮花幡……
展寧童性未泯,暗忖:「這甸蓮花,在這在白天裡,怎地卻是恁般鮮紅耀眼?一俟入得夜來,怎地又是那樣鬼火磷磷呢?」
「區區一朵血蓮,勢必也是大有蹊曉的?」
忖著,忖著,茫然伸手觸控過去……
「摸不得,小子,敢情是你活得不耐煩了!」
一聲大喝,宛如平地一聲焦雷!
赫然就在展寧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