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朽與地獄谷的過節太深,形成水火而互不相容,今日不知道馮錦吾來自地獄谷還則罷了,既知他是地獄谷主的親信,確乎真是容他不得!」
一口氣說到這裡,又向展寧一笑道:
「展少俠與地獄谷更有勢不兩立的血海深仇,想必與兄弟俱有同感了?」
「不錯!不錯!賀大俠見地高明,真是超人一等,但是,哈……哈……哈哈……」突發幾聲出人料的高吭長笑聲悽絕無比,端地令人不忍卒聞!
狂笑頓然一歙,厲聲又道:
「但是此時此地,有我展寧護衛在此,任何人卻也傷他不得!」
聲色俱歷,大有理直氣壯之慨!
在場的人,除了逍遙先生與酒怪,尚能預知展寧的言外之意而外,其他的人,確乎楞了一楞……
向前姍姍姻走動的賀芷青,不禁也停下足來,仰起滿含迷惑的如花嬌靨……
賀天龍別有懷抱允言,訕然一笑道:
「縱虎容易擒虎難,敢情你展少俠不念令尊的血海深仇了麼?」
展寧微微仰視星月皎潔的一碧夜空,傲然說道:
「石可爛,海可枯,家父的血海深仇未償,今生今世永不移!」
四眼一瞥垂頭斂顏站在一側的馮錦吾,繼續又道:
「大丈夫做事,但求無愧子心,與我有殺父之仇的,是那殺人如麻的地獄谷主,至於這位馮少俠,哈哈,相反的,假如沒有他,說不定我就到不了仙霞嶺來了!」
賀芷青似是最為關心,介面說道:
「為什麼?……」
展寧鄙然一瞥賀天龍,冷笑答道:
「令尊派出大批人馬跟著我,居然在浦城道上動手來搶劫,若非馮少俠及時從旁相助,你想……」
賀芷青嗔意忽生,擰腰轉向賀天龍,問道:
「這話,是真的麼?」
賀天龍瞠目無言,慚然垂下頭去。
蘭娘不耐現場的尷尬氣氛,仰臉問道:
「恁般說來,是我賀家堡不如地獄谷對你展寧寬厚嘍?」
展寧雙手一抱拳,道:
「那也不然,羊角磧大娘的援手之德,在下卻也謹記在心!」
「這就好,有這一句話,證明你展寧尚是是非分明,公道還在!」
蘭娘說到這裡面色方始緩和了些,瞥一眼仍與酒怪劍去掌來的五個道人,叱道:「不要打了!」
五道如奉綸音,遽然一停攻勢而憩下手來……
蘭娘淡然一笑道:
「展少俠嬌情過理,為什麼又拒絕雙方交換天羅掌的作法呢?與其讓它殘破不全,何不利益均沾而兩全其美呢?」
「拒絕?我由衷也不曾拒絕呀!」展寧故作茫然。
「這樣說,是你同意了?」
展寧點頭笑道:
「只要不違反雪山長眉前輩傳功濟世的本旨,慢說是利益均沾,就是要我展寧平白將這三招貢獻出來,我也願意!」
「顯然的,你尚是心懷顧慮可是?」
展寧率直的點點頭。
蘭娘怒容頓現,問道:
「你將賀天龍與那地獄谷主相提並論,是不是?」
展寧不為疾盲厲色所動,報以一聲冷哼道:
「至低限度,我保留顧慮的權力還是有的!」
「放屁,你有什麼權利可言?」
蘭娘當真變了臉,喝叱這一聲玉手一指地面道:
「這是什麼所在,容得你胡言頂撞,目中無人嗎?」
鄔金鳳在一旁卻冷哼了一聲!
展寧一臉淡漠,冷然笑道:
「小小一座仙霞嶺,固有土地,誰來得,誰又來得?」
蘭娘蓮足一跺地面,似已急攻心戟指大喝道:
「展寧老實告訴你,交換也罷,不交換也罷,你今天要將新學的天羅三式帶走,老孃就第一個不能饒你!」
一口氣說到這裡,瞥一眼仍舊站在展寧近身的賀芷青,氣極敗敗地,叫道:
「青兒,站在那裡幹什麼?回來!」
賀芷青抬頭望望傲然屹立的展寧,趔趄著,挪也沒挪動一下……
蘭娘空有滿懷怨恨,一時卻也目瞳痴楞住了……
場面上,氣氛尷尬萬分!
酒怪咕嘟喝上一口酒,哈哈一笑道:
「大娘,要飯的有心插口說句話,使得使不得?」
蘭娘冷哼一聲,望也沒望這酒怪一眼。
酒怪一搖頭,嘻道:「所謂‘識時務者為俊傑’,賀大俠一生以機心著名,此時此地,豈是你夫妻能夠佔到便宜的地方,再說,展寧老弟吃軟不吃硬,未必你也看不出來麼?」
蘭娘又是一聲冷哼!
酒怪介面又笑道:
「老叫化子認為,逍遙老兒的一句話,你夫妻倒是可以考慮,考慮!」
蘭娘頓然一轉身,朝賀天龍問道:
「逍遙老兒說過什麼話來?」
賀天龍慘然一笑道:
「白兄曾經說過,要交換武功,一月之後在堯龍山再說!」
「一個月?」蘭娘轉向逍遙先生道:「為什麼要等這一個月?」
逍遙先生聳肩笑道:
「有這三十天時間,我等到時拿出事實表現,誰是誰非,不就昭然若揭了!」
蘭娘釘上一問道:
「你逍遙先生敢保證,這話不是緩兵之計麼?」
逍遙先生哈哈大笑道:
「我白翔生平生無謊言,幾曾運用心機,騙過人來?」
心懷深意的,斜眼一瞟賀天龍。
蘭娘沒聽出這句帶刺的話,莫可奈何地只好應承道:
「也罷,我就等這一個月,今天是七月十五,八月十五堯龍山見!」
話說完,上前挽住賀芷青,就待退身去!
臨走,惡狠狠地,又盯了馮錦吾一跟!
賀芷青似又想到什麼,轉頭笑問道:
「展哥哥,堯龍山八月十五之約,你也一定要來的喲?」
望見展寧含笑點了頭,這才幽幽轉回身去。
賀天龍惡毒地一瞥逍遙先生,聊以解嘲的道:
「白兄,你的心計比我高,我賀天龍空負機心之名,我是由衷的服了你了!」
轉身面朝蘭娘,又道:
「你我母女且先回堡,老朽將關帝廟的善後處理妥當,隨後就到!」
話完,舉手一招在旁的五個老道:向南奔回仙霞嶺的去……
蘭娘母女相繼鶴舉雲飛縱身向東而去——
轉瞬聞,俱皆消失在夜色之中!
適才戰火瀰漫的一片荒丘陵地,瞬息又復靜止下來……
逍遙先生打懷中掏出那方碧玉,以及一塊碧玉的藏寶圖形,交在展寧手上,回身目注著鄔金鳳呵呵笑道:
「鳳姑娘,你孤身前來浙東的目的,想必也就是也就是如此的了,此刻心願既了,老朽有心與你結伴同回川東,你的意下如何?」
鄔金鳳駭詫之極,深情款款地,掉臉一瞥臉色淡漠的展寧,幽幽地道:
「展哥哥,我能夠繼續這樣稱呼你麼?」
理智與情感發生尖銳的衝突,展寧吶吶無言了……
鄔金鳳淚光晶瑩的仰起臉來,面向逍遙先生道:
「老前輩,您真心要我回川去?」
逍遙先生點頭笑道:
「我認為這樣比較好!」
「我倆這一走,您能保證他一路平安,沒有兇險了麼?」
「兇險?什麼兇險呢?」逍遙先生確也拿不定主意了。
鄔金鳳一抹淚珠道:
「有我在,最低限度地獄谷的人等,將是傷害不了他,這浙東賀家堡麼,也必須先放倒人再說,這一走……」
展寧傲然冷哼道:
「鳳姑娘把我看成三歲小孩子了,你請回吧!盛情在下心領就是!」
鄔金鳳淚落如線,似是委屈求全的道:
「我有心再送你一程也不行?」
酒怪素性爽直,介面笑道:
「鳳姑娘你這又何必呢?男女雜處,一路確有諸多不便,再說有老叫化從旁護衛著,你還有什麼值得牽腸掛腹的……」
沒什麼好說的了,鄔金鳳依戀地一瞥展寧,毅然作決道:
「好,我走!我走!再見了!」
再見聲中,一路燕子三抄水,須臾,也就沒蹤沒影了!
逍遙先生含笑搖搖頭,接踵躍起身子……
展寧木然痴立良久……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