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寧人眼看得最是真切,脫口大叫道:
「釣叟,就在你的右後方,一點也不錯,來的正是五殿森羅王,小心哪,他似乎神志還清……」
李明以水成名,身手有何等機靈,不待展寧把話說完,身子倏地往下了沉,水面上便失去了他的蹤跡……
五殿森羅王似也熟諳水性,一路逐水而來,誠如展寧之言,他的神志清楚,一無被江禱衝昏了的跡象……
他,聽得展寧這聲知會的叫喊之聲,抬起頭來,對周遭打量了幾眼……
面呈駭然中,接連向右橫遊幾步去……
就在他情知有變,橫行劃泳的同時——
在適才逐流的來路上,九江釣叟要然冒出頭來……
若非那森羅王應變敏捷,這一來,兩人就要撞在一起。
展寧又一聲:「在你右邊!」甫剛出口,森羅王甩臂吐勁,一掌劈向九江釣叟冒出頭來的水面上……
酒怪失神一跺腳,口裡的話尚未出口,扁舟受震,劇烈上下跳動起來……
展寧與醜丐,幾乎就被拋落在水中……
醜丐駭然轉臉,戟指大叫道:
「酒鬼你幹什麼?跳翻了船,我可是入水就要沉的!」
酒怪訕然陪笑道:
「我是擔心那招地羅掌,替釣叟老鬼捏著一把汗呢?」
展寧兩手分別一搖,噓道:
「不要爭吵,釣叟人呢?人到哪裡去了?」
酒怪望著被掌勁濺起水花的江面,自顧說道:
「現在的問題是,那老鬼可曾閃避過這一掌?……」
身後岸邊,傳來賀芷青一聲冷嗤道:
「虧你老叫化一向自負聰明,我且請問你,九江釣叟若是未能逃避這一掌之厄,他不死也得打昏,怎地見他飄在水面上?」
「有道理!有道理!我怎麼一時急昏了頭?」
酒怪說完這一聲,又啟眼在江面上搜尋起來,茫然又叫道:
「可是人呢?人到哪裡去了?」
賀芷青也圓睜杏眼,打量須臾,頓有所見的歡叫道:
「嘍,不是落在森羅王后面了麼?……」
森羅王當真也是機警無比,聽得這一聲,頭也沒回,後又甩去一掌……
掌勁接水,水柱上衝一丈有餘……
他快,九江釣叟卻也不慢——
身子往下一沉,便又失去蹤跡了!
展寧見得真切,搖手製止身前身後各人道:
「千萬出聲不得,章廣元精靈無比,莫將九江釣叟的一條老命平白斷送了!」
眾人這才住口噤聲,眼巴巴地緊盯著江面……
五殿森羅王更是惶急萬分,進不得,退不能,彷徨在急流之中……
大江左岸,有展寧這一行虎視眈眈,哪裡容他攏岸得?
大江右岸,卻有丐幫近百之眾結候在那裡,固然,這些人不是地羅掌的對手,但,丐幫的毒蛇大陣卻使他驚懍於懷,記憶尤新!
登岸既已絕望,只好順流而下這一途了!
但是,九江釣叟出神入化的水中技巧,豈是他能頏頡得了的?
水面上,有地羅掌逞威,想必他不敢輕擇其鋒,但,水裡面呢?……
森羅王寒懍從生,頓覺趑趄不寧了……
就在他愴惶四顧,極度困惑之中……
倏地,眼前人影一個——
活生生地,一個黑衣人迎面撲到……
森羅王哪裡還敢怠慢,疾推兩掌……
呼地一響,如中破革!
迎面撲來的人應掌劈飛,摔在丈外的水面去了!
正當展寧等人見狀大駭,森羅王趾高氣揚,有心獰笑幾聲的同時——
怪事在水底裡發生了——
章廣元忽覺腳下一緊,如同兩道鋼箍扣在腳踝上……
這一來,五殿森羅王哪裡還有魂在?
展開一陣急聚的亂踢,水花濺的好高……好高……
踢也踢不開,摔也摔不掉……
身子不由自主,猛然被人拖進水裡!
森羅王情知受制於人了,起先尚能瞥住一口氣,硬撐!
瞥不住了,咕嘟咕嘟灌了幾口水……
也不知人家在自己身上玩了什麼手法,笑穴一緊,嘴一張,又喝了幾口水!
左一灌,右一灌,森羅王掙扎透停,人事不知了!
九江釣叟打水底冒出頭來,長吁一口大氣,慘然一笑說道:
「若非老朽一時情急智生,藉一具黑衣鬼卒的屍體,使用上調虎離山之計,這森羅王水性諳熟,一時卻也真難制服他呢!」
泅泳來在舟旁,含笑又說道:
「酒鬼,該怎樣發落這個閻王,全權拜託你了!接著!」
雙臂一舒,便將森羅王昏迷不醒的軀體,拋上船來……
酒怪一聳酒糟鼻子,哈哈大笑道:
「既是自命為五毆森羅王,就讓他魂歸地府,正名正位去吧……」
手起掌落,一掌拍向章廣元的天靈蓋……
啪地一響,腦漿四裂!
展寧卻是別有用心,探手在森羅王懷中掏了幾掏……應手掏出三件物什,飛起一腳,便將森羅王的屍身踢落江心去……
這才一低頭,對掌中的三件物什打量起來——
第一樣,攤開尋塊被森羅王視如至寶的羊皮圖形,觸目看得一眼,搖了搖頭,便將它信臂扔在水中……
第二樣,卻是一面體積不大,而又烏光閃亮的小小銅牌!
這銅牌,約莫兩寸長,一寸寬,正面鑄有「閻羅令」三個篆字,反面卻浮雕著一朵鮮紅眼的血蓮花!
入眼,使人頓興一股鬼森森的感覺,但,塑刻之精美,卻也令人愛不忍釋!
展寧臉上浮起一股冷然的笑意,搖搖頭,又待將它扔進水中……
酒怪眼尖手快,一把接住閻羅令,咧嘴一哂道:
「何必扔掉它,留著把玩把玩不好?」
展寧也不理會這些,又將最後這件物什攤開……
這是一方摺疊得工工整整,類似文書與字柬的東西!
什麼文書,值得這五殿森羅王恁般慎重珍藏,而又隨身攜帶呢?
展寧疑心大熾中,小心翼翼,將既經泡溼水的一角文書攤開來……
宣紙泡溼了,早已字跡模糊粘緊在一起……
要想將它展開,可真是大費周章了!
眾人見展寧如此慎重從事,疑雲頓起,也分別湊過頭來……
皇天不負苦心人,經展寧一番拔拔弄弄,終於將它攤開來了!
只需一見地獄谷主在書末具名,便可證實,這確是一份非比平凡的重要文書!
可惜,文書的上半段,水墨淋淳已難以辨識,下半段卻是這樣寫著……此戰關係地獄谷聲威至鉅,望能在七月二十二日以前,盡遣精銳以赴,縱有外力阻撓,也可無虞了!」
展寧茫然挺起腰來,喃喃自語道:
「地獄谷又有行動了,時間雖然記載清楚,可是地點在那裡呢?可惜!可惜這上半段無法看得真切,又不知多少生靈要塗炭,遭受浩劫了!」
一觸旁通,九江釣叟頓然有所省悟,面朝展寧哈哈大笑道:
「少俠,兩廣神偷不是還有半句遺言,適才老朽迫於情勢,尚未能及時說出口來麼?巧得很,恰恰就將這個跡底揭開來了呢!哈哈!」
「啊!」眾口同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