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陽泛彩,朗目萬里晴空!
少林古剎的雄偉山門前,沿著碎石坡道,布成兩行長達裡許的灰色長龍……
身披灰色袈裟,手執法器的兩行少林二代弟子,一個個精神抖擻,面現歡愉之容!就看這兩行人龍,少林寺的近千僧眾,已然是全部出動了。
在這灰色長龍的盡頭,六大紅衣上座也自打點舒齊,打橫面對寺門而立,花白長髯臨風飄飛之中,顯現一片莊重嚴肅的表情!
雲板錚地一響——
一聲希聿聿高亢馬嘶起處——
得得蹄聲便自山門內入耳傳來……
打山門口隨聲出現一白一黑兩匹駿馬!
白馬上,坐著那位身穿百家衣,蓬頭亂髮的酒怪,腰裡的朱漆大葫蘆,映著朝陽,一閃一閃發出晶瑩的亮光,臉上可是一點表情也沒有!
黑馬上面,坐著那位手託金色佛手柺杖,身披大紅描金袈裟的少林掌門人——覺善長老,老和尚法相莊嚴之極,乍一齣現在山門口,佛手柺杖凌空一舉,打無聲息的灰色長龍之中,與酒怪並騎慢驏過來……
這兩匹馬,俱皆鞍蹬鮮明,駿驃俊極,確是兩匹難得一見的好馬!
兩騎來在紅衣上座面前,掌門人用手一緊轡口止住馬勢,偏臉微微笑道:
「長老請先下馬休息,敝師祖尚要親自前來送行!」
「不敢當!不敢當!……」
謙遜得這兩句,與覺善長老先後落下馬鞍……
肩並肩地,噤聲候在當地!
雲板錚錚錚連響三聲——
在悅耳祥和的哈哈大笑聲中,並肩挽手,走出兩個人來——
走在左面的,正是享譽武林多年,銀鬃雪髯的流雲和尚——了行大師,二日不見,他的如嬰面色顯得略略蒼白了些,但是,並不稍遜他通身的超凡拔俗氣質,令人頓與一股天剛健正的豪邁飄遠之感!
右面走的,就是展寧!
展寧甫一露面,響起一陣如雷的歡譁之聲!……
除了了行大師,寺中上下僧侶就連酒怪在內,渴望一見展寧久矣!
展寧,體神健朗,美俊無倫的神色之間,放射著英瘋爽朗的光彩,哪有半點輾轉病榻的憔悴之容。
他,仍是一身青綢對襟儒衫,白襖青履,顯得他氣度高花,體神如玉!
白髮童顏,加上這二人迥然不同的服色,陡一齣現在這兩行灰衣長龍之中,響起一片高喧佛號之聲……
佛號甫一離口,右行的類衣僧眾序列有了舉動……
就像是既經訓練嫻熟了的,這眾僧單掌矗在胸前,齊聲叫道:
「參見祖師爺佛駕,恭祝師叔祖福壽康寧!」
隨著這聲齊呼之聲,右行僧眾跪下一大片來……
了行大師手託念珠頻頻頷首答禮,展寧可就慌了手腳,茫然一抬眼道:
「師叔,這師祖的稱呼?」
「當得的!當得的!」老和尚呵呵笑道:「慢說你與老衲有師門淵源,又有捨生忘死救助少林之恩,單以青城祖師身份,便就當得‘師叔祖’這聲稱呼了。」
展寧眼看跪在地上,行下全禮來的少林二代弟子,心下終覺有所不忍了,口裡叫了兩聲:「起來!起來!」也待還下禮去……
一股巨大無儔的勁道,起自展寧的左手,頓使他楞在當場,卻是拜不下去……
了行大師一努嘴,微微笑道:
「你展寧此去山西路途遙遙,還是及早上道,不要多耽擱了!」
展寧含笑點頭,依言舉步……
霍地,左行灰衣弟子又口稱師叔祖,振衣拜倒下去……
在了行大師頷首示意中,展寧處之泰然地,接受了這個全禮!
就這樣一波接一波,將展寧送到灰色長龍的盡頭……
末容展寧停足,紅影在眼前疾幌——
六個紅衣上座又口稱「師叔」同時拜倒在地……
紅衣上座俱有五十以上的年紀,這一行下全禮來,展寧這就不能無動於衷了……
展寧左手握在了行大師手時,掙又掙不脫,拜又拜不了,急的他手忙腳亂,臉上顏色幾變,情急叫道:
「折煞我了!折煞我了!」
任他空自中喚,卻生受了六大紅衣上座的一個全扎!
紅衣上座甫剛站起身來,少林掌門人,又上前俯身問執道:
「覺善忝為本派掌門人,權責在身,恕我未能大禮參謁,請師叔見諒!」
展寧口裡連叫幾聲「不敢當」,身子想挪也無法挪動一下——
了行大師眼看程式已完,這才一鬆手,笑謂展寧與酒怪道:
「兩位施主有急切要務在身,即刻上馬趕路要緊!下次路過少林,可不能站在五乳峰頂,裹足而不前了!哈哈,哈哈哈!」
話完一聲長笑,笑得當前這二人慾答無詞,侷促不安!
酒怪抱拳一拱手,笑道:
「要飯的不懂禮數,我等這就告辭了!」
一躍身,就便跨上馬背……
就在酒怪出聲上馬,了行大師猛一疏神之際,展寧推金山倒玉柱,拜下身去道:
「多謝師叔照顧與栽培,晚輩展寧告別了!」
不待老和尚起手來扶,展寧就地連拜三拜,藉式跨上馬背,衝著幾位紅衣老僧一抱,道了聲謝,一揚鞭,絕塵而去。
黃沙驛道上,塵土漫天!
一隻氣奔下十多里來,展寧緊韁停下馬勢,方始左顧右盼道:
「咦,怎麼就只你老哥哥一個人?……」
「怎麼?你師叔祖不夠氣派?不夠威風是麼?……」
挪揄這一聲,酒怪也自一緊轡口,兩騎並肩慢馳在驛道上……
展寧不為調笑所惱,意猶未釋地,復又笑道:
「聽說鳳姑娘也趕到少林來了,怎地?……」
「不要問了!鳳姑娘走了!青姑娘也走了!」
「走了!走到哪裡去了?」
酒怪轉臉一哂道:
「打從哪裡來,回到哪裡去,這不正是你小子求之不得的事麼?」
展寧有許多話要問,吃他這一頂撞,反倒無話可說了!
對於鄔賀兩女,展寧卻也真有難以言表的苦衷,以這二女的才貌與武學根基來說,足可當得天上少有,地下無雙這兩句話!
無巧不巧的,他倆俱是那地獄谷主的女兒,而地獄谷主又正是自己勢不兩立的血海大仇人,這不是造化太以捉弄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