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佛背面,就是那深不見底的百丈危崖!
現在,展寧落下崖去,地獄谷主也應掌落下崖去,這兩個互不相容的對頭冤家,同時走是死亡之路,這樣的結局誰能想到?
遙遙只聽得一聲驚叫,與一聲哀嚎相繼入耳傳來,那聲音愈去愈遠,漸至模糊不清,剩下來的就是一片死寂,死一般的沉寂!
靜!靜得真個怕人!
賀芷青站立在地勢最高的石佛頭頂,傻了。
她只覺渾身虛飄飄地,頭皮發炸,眼前亂冒金花!
她一疏神,就連一陣子衣袂飄風之聲也忽略掉了,在她身邊頓然多出幾個人來,她也沒能發覺得!
抽冷子搶上佛頂來的五個人,正是四個紅衣番僧與那巫山婆婆!
這五人,俱是舉世知名,獰惡成性的絕頂好手,他等一步搶上石佛頭頂,當即四面散開,將賀芷青圍在當中!
一俟他等發現,接著滾下崖去的人是地獄谷主時,不禁也同時呆了一呆!
眼望著幽邃深遠的削壁危崖,瞠目結舌,也自是陡呼負負,緩手無門了!
這是一個千載難逢的大好時機!
設若賀芷青此刻綺念盡除,存留著半點靈心,現在只要她遽起發難,只要猝然一吐掌上勁力,這些高手將也要欲避不及,先後趕上鬼門關!
這樣一來,豈不是魔頭盡殘,武林浩劫可免了!
但是,令人惋惜得很,她並沒有這樣做!
她傻了!呆了!
她將身邊的一切事物,已經忘了個乾乾淨淨,明知五個魔頭先後到了身前,她一似無動於衷,望也不願望上一眼!此刻她已萬念俱灰,意識中僅僅留下的唯一想法是——
展哥哥死了麼?
如果他真屬「幸運」,他還能死中逃生嗎?
展哥哥若是無法在死中逃生,我苟延殘喘獨自活著,又有什麼人生樂趣?
俗語說:死了!死了!不是一死百了麼?
與其痛苦終身,何不選擇殉情?
既然無法落個「在天願做比翼鳥」,卻也當效那苦命鴛鴦,博個「在地也成連理枝」!雙雙攜手翱翔在無拘無束的幽冥世界,不也賽似神仙?
死了吧!塵濁的人間盡是煩惱,我還貪戀什麼?想到這裡,她彷彿打一團亂麻的心緒中,理出了一個頭緒來,她梨花帶雨的芙蓉玉面上,難禁那顆淚珠奪眶而出,宛如斷線了的珍珠一般!……
這才微微一仰螓首,圓睜著兩道既無神,又呆滯的眼光,朝身邊幾個高手打量一眼,這一眼,全是無意識所使然,一無目的,也不包含任何情感。
腳下卻在姍姍向前移動……
望在眾人一個冷不防中,便就飛撲下崖去!
蓮步輕移,一步,一步,緩慢而了無聲息的往前欺近……
蓮瓣帽狀的石佛頭頂,充其量也不過四尺方圓,任恁她向前的速度既無聲又緩慢,三步兩步也來到石佛背後的危崖邊沿……
她若無其事地,極力壓制著激動的表情流露,又向前挪動半步……眼看是時候了!
突如其來的,身子往前一衝……
頓覺一條嬌軀騰了空,心一橫,眼一閉,什麼也就不予計較了!
這是突然發生在指頭之間,一髮千鈞,而又危在頃刻的事!
儘管她自以為心願得逞,落了個以死殉情,別無牽掛的了,殊不知,出人意料之事十常八九,一水泯的靈心,使她再度在迷惑在睜開眼來。
因為,她明明知道,她的身子確是騰空離地了的,怎地,不覺身子往下沉墜……
怎地又聽不到耳旁必然該有的虎虎風聲!
她不睜開眼還剛罷了,陡地這一啟開目簾,面對著奇幻景色,使她又奇罕不絕了!
一點也不假,她確已一步躍離了佛頂,身子也懸了空!但是,並不如理想的往下沉去,也看不見一瀉幾丈的過眼煙雲,現在她的身子,就象在雲端停了足,不浮也不沉,倒是定止下來了!
面對著的,乃是暮色四合的無盡蒼冥,漫漫無際!這是什麼道理呢?
正因為她看也看不出玄虛,想也想不出所以然,疑念生中,蓮勾上下踹了幾踹……
又一個,令她由始也不會夢到的反應來了!
一片獰笑聲中,響起巫山婆婆一聲獰笑道:
「怎麼?她也想死?能夠讓你死得恁般容易?……」
話說完,巫山婆婆仍是獰笑連連,手臂也自上下顛了幾顛!
經這一顛,賀芷青一如蕩在鞦韆架上,上下也浮浮沉沉。
直到此時,她才驚然省悟過來!
什麼跳崖自殺?什麼以死相殉?什麼好似雲中駐足?什麼眼前一片奇情幻景?
自已何曾擺脫滾滾十丈紅塵?不是仍舊活在人間麼?
就因為以為是乘人冷不防中點足騰身,誰料巫山鬼婆子手尖眼快,一把抓住了她,鷹捉小雞似的,將她撐舉到頭頂的空中來了!
那裡能有什麼過眼煙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