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山婆婆成名在一甲子以前,眼看展寧的恁般情景,焉能不理會得?
心裡暗自驚叫一聲:啊?這娃娃有多大修為,他怎能練成一身的玄門罡氣?
難怪他對當頭而下的滾木飛石無動於衷,恁般埋陣伏仗,真還奈何他不了呢?
想著想著,如雷之聲遽起——
山上,盡情打下來的滾木亂石闖聲停止,刷刷刷刷接連幾聲響,山下的連天密林中,紅影電疾幌動,接二連三地,並排躍出六個人來……
這正是崑崙四個紅衣番僧,加上那兩個在石樓山頂,幾乎喪命在展寧手上,一高一矮的兩個閻王!六個甫一露面,首當其衝地便是武當六道,只聽得其中一個番僧吼了一句:「拿下這群雜毛!」聲到人也到,惡狠狠地撲上前來!
武當派以劍術馳名,尤以「六合劍陣」稱雄武林,武當掌門人長劍一領,有心布成劍陣,將這個六個來人困在正當中。鉅料來人其疾如風,那能容得六個執劍道人人劍合一,將他武當鎮山之寶的「六合劍陣」施展出手……
恰好是六對六之局,捉對兒廝殺在一起。
銀茫電射流動之中,掌勁震山蕩嶽,打的火爆十分!
接著兩個王的道人,只要迴避地羅十一式的鋒頭,倒還可以近身遊鬥,走下十幾招來,接住崑崙四番僧的四個道人,三招一過,便就險象橫生了!
陣仗既有如此凌厲,六個道人左掌右劍,已覺招架困難,力不從心,那裡還能空出手來,施展新學成的「妙手三招」?
雙方交手,若是功力上不成比例,處處地方,都會感覺礙腳礙手,渾身全不自在,武當六個道人此刻仗劍翻滾在呼呼喝喝,強敵環伺的如山掌影之中,愈打愈是寒心。咬牙硬撐著,照看便要支援不住了……
一條青色人影,疾如隕星瀉地般,電疾凌空撲進場裡,未待他身形落下地來,兩掌左右一分,分襲兩個獰笑不絕的紅衣番僧,藉這雙掌左右分拂之勁。一條身子,輕飄飄地飄落在地!
這是展寧!
崑崙四番僧,一身詭奇的崑崙武學,當真已至爐火純青之境,耳聞風聲當頭而下,已自一步飄身閃了開來,旋而看清來人是展寧時,相對哈哈暴笑道:
「娃娃,今天你莫想脫身逃走了!就在這裡納命來吧!」
身隨話動,兩道紅色身影電疾撲到。
四隻如蒲扇大小的肉掌,頻頻顫動,幻出一片重重爪影,將展寧置身在威勢無儔的如山掌影之中……
來勢凌厲之極,端地駭人!
展寧由今也沒敢忽視崑崙四個番僧的造詣,眼看恁般惡狼撲羊之勢,他只須腳下踩動「流雲步法」,便不難求得脫困,安然擺脫這重如山獲的掌影罩蓋,但,他終於合棄了輕易而舉的逃避之路不走,雙掌在胸前上下一掄,猛然一吐勁力——
這也是他自經窮途書生伐毛洗髓之後,第一次與人交手試勁,何況眼前的四個番僧,在當前黑道武林之中,已算是藝業高深的一代梟雄了,他焉肯放棄這次能夠一無顧虛,全力試掌的大好機會?
出奇的很——
撲身近前的兩個獰惡番僧,一見展寧不退反進,搶掌左右來迎,他二人呵呵輕笑一聲,撲上前去的勁力一撤,身形猛然凌空拔起……
身形朝上一竄,卻將展寧全力推送的兩掌閃避過去,兩股雄渾無情的威猛掌勁,打兩個番僧身下擦鞋而過,呼嘯風生,直向密林邊沿撞了過去——
譁然一聲暴響,碗口粗細的樹身,應掌劈斷了幾十根!
凌空竄起的兩個紅衣番僧,身法何等迅捷,但見兩條矯矢如龍的紅衣身影,自空一旋一弓,頭下腳上,又向殿寧當頭抓了下來。
殿寧他全力推出的兩掌走了空,已是怒意微生的了,再見這二人凌空變招換式,迅猛而勁急,人遂也一閃一縱,提身竄起在空中。
他這提身竄起,竟高達臨空四丈有餘,橫身一旋,宛如兀鷹低空盤旋一般,看定適才洩勁待落下地去的兩個番僧,迅速一分掌,全力又推兩掌……
四個崑崙番僧打露面開始,極為自負而傲世,尤以輕身功夫,更沒將展寧看在眼中,正因為這,兩個番僧才選擇凌空發掌一途,指望給他一個欲避不能,最低限度也要折折展寧的一身驕矜之氣,殊不知,展寧並不如他兩人理想中的就地退避,反而接踵竄躍起,拔身落在他二人的頭頂上去。
這種打法,自然而然地,落在他倆的意料之外!
崑崙番僧既敢闖進中原,應邀來為地獄谷主撐腰,他四人的一身藝業,卻也有令人不敢輕貌的地方。此刻,他兩個番僧,耳邊陡然聽得兩股破空勁力自空卸尾劈到,駭然中既不敢翻掌來接,又不敢任由身子洩勁落下地面去,氣勁陡然連在腰際,一弓一縮,在空中換勁一折身,雙雙打橫閃開七尺!
這一來,又將展寧的第二招閃避過去!
說真的,就像恁般平空換式換氣,藉式飄閃,天下能有幾人?
驚見這種招式,身形洩勁欲墮的展寧,也不禁楞得一楞,楞神飄落中,驀然發覺身後異聲大熾,異聲中,挾帶著破空的狂飆勁力,頓向展寧躡空打到。
掌勁狂湧之中,滲和著崑崙番僧的獰笑連連。
場中,倏傳武當掌門人一聲驚叫道:
「少俠小心……」
沒有這聲招呼,展寧已是驚覺立生的了,聽到這聲驚叫,他那裡還敢將身形飄然落下地面,情急中虎吼一聲,不下反上,提氣猛然向上一翻,一個「鯉魚倒翻波」,身形如箭疾射,打斜刺裡向外電疾射出……
眼看展寧應奇疾,玄定道長這才心絃一鬆,籲出了一口長氣。
適才來自身後的四股掌勁,乃是與武當兩個道人,拳去劍來,打的萬分火爆的兩個崑崙番僧,他倆一見有隙可乘,一掌逼退了武當老道,趕上前來劈出沉猛的兩掌,眼看展寧凌空變式閃避過去,忙裡一撤招,擰腰便又追上前來。
剛剛與展寧交手,被逼閃開了的兩個番僧,身形自也一怠慢,暴吼聲中,也自一旁虎撲過來……
這一來,成了個四打一之局。四條紅色身影鷂滾鷹飛,將展寧圈在正當中,妙招妙式,呼喝震天!
卻將武當四個道人撇在一邊,無人過問了!
站在一旁,有武當掌門人在內的四個老道,講修為,論劍術,全是身手不俗的武林好手,但是,他等幾會見過如此火爆的熾熱場面?眼看五個迅如龍蛇飛舞的身子,頓覺有心前來插手,而又無法插手的尷尬,八隻眼睛,隨著激鬥中的五個人左右挪動,似是看入神了!
那一邊卻苦了那兩個接住一高一矮兩個閻王的武當道人,三十招一過,武當道人顯然不是兩個閻王的對手,仗著劍上的奇學狠招,倒是尚未露出顯明的敗跡來,可是,一個大步,一個大步,直被逼的向後退去不已……
展寧面對四大番僧,可也不敢絲毫大意,以快打快的近身搏鬥中,也不知是他新學的招式不夠嫻熟呢,抑或是這四個番僧身形太以靈活,每一招全部撲了空,一無建樹!
「流雲步法」不傀是了行大師的成名絕學,不論左跨右閃,前撲後撤,俱使那四個番僧眼花撩亂,無所適眾,此刻纏鬥下來,也不自禁泛上幾絲寒意。
四個番僧,似乎早就有了默契,一躲一閃,全是採取近身相搏,以快打快的招式,似是知道展寧的掌上勁力太已雄渾,就沒人敢硬碰硬,輕試展寧掌勁的鋒頭。
一時半刻,卻是一個無法善了的持平之局!
經過伐毛洗髓之後的展寧,目力何等敏銳,憑藉「流雲步法」與這四個番僧周旋,眼觀四方,卻將那一邊的激鬥情況收在眼裡,一閃一飄之中,向愣目站在一旁,臉上隨著情勢變化的武當掌門人大聲叫道:
「道長用不著為展某擔心,趕緊合力對付那倆個閻王去吧!」
驀然增加四員主力軍,那一邊危如蛋的態勢,頓然改了觀,也不知玄定道長口裡接連說了幾句什麼,六隻長劍的銀茫乍動,六個道人,前後踩動著步子,宛如一隻走馬燈,將兩個閻王圈在銀虹電射的劍陣之中!
敢情這便是武當鎮山之寶的「六合劍陣」出手了!
「六合劍陣」,本就是極盡玄奧之能,究生克變化之理的劍上陣式。此刻經玄定道長以掌門人之尊,新自督促催動之下,攻勢凌厲,威力那能小得了?
再說,此刻圍困兩個閻王的武當六道,一個個全曾學得天羅八掌,左掌右劍,配合施為之下,那裡還是馮錦吾在仙霞嶺身受的劍陣能比?
兩個閻王,處身在地獄鬼谷,俱是一人之下,千人之上的頂尖好手,單以地羅十一式來說,就不是六個道人之中任何一人所能抗衝得了,所以,當他倆初見劍陣之初,彼此還是嘻然擠眼咬牙,相率作了個極其不屑的嘴臉,一俟「六合劍陣」推動,他兩個漫不在意的心理狀態之下,先後連劈去幾掌,明明是對準武當道人而發,但是,萬分意外而使人驚奇的,每一掌全皆進招來,劍招與劍招之問,一股的雄渾掌勁又自當頭劈到。防得劍來,似又無法防掌,自己劈去的每一掌,全是泥牛人海,無以為功,這樣一來,他倆嘻色頓然一收,凜駭頓生了!
一陣子左衝右突,似也無法突破劍陣的圍困,先是驚叫出聲,繼而怒喝連連。兩個閻王鬼嚎不已,急怒攻了心,若如兩隻猛虎落在陷阱裡,盲衝亂打,簡直不成招式。
「六合劍陣」並不因兩個閻王鬼哭神嚎而松馳攻勢,一陣猛過一陣,直如泰山壓頂,當頭罩蓋下來。
應付劍陣圍困,首要抱元守舍,務使自己心神寧靜,方能在變化莫測的劍陣之中,尋求破解之道,若像兩個閻王此刻心氣浮燥,怒喝連連,豈不是易防不勝防,而感到周身全在受敵?
眼看兩個閻王必無幸理,就要傷在這「六合劍陣」……
驀地,一聲大喝起自場外——
「住手!」
隨又聽得巫山婆婆含笑大叫一聲:
「四位聖僧請先住手,老婆子有話要說!」
崑崙四番僧真也聽話,攻勢遽然一停,各皆飄身退出場外!
適才龍爭虎鬥,打得人砂不分的一處場地,丟下展寧,孤零零負手站在那裡!
武當道人已是瞥足了一肚子氣,此刻也正是打紅了眼,他等那願聽這巫山婆子的吆吆喝喝,劍式緊了又緊,恨不得立刻將這倆個閻王,活生生劈死在劍陣之中!
兩個閻王強自咬牙硬撐,已似強弩之末,無法陡逞兇威了!
在一旁氣壞了巫山婆婆,手指著展寧,一跺腳道:
「娃娃,老身有話要說,你不能先要這六個雜毛住下手來麼?」
展寧不理不睬,巫山婆婆怒極暴喝又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