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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三 章 赤陽神掌(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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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叔康目露有驚喜之容,道:「你此話是實?」

萍兒答道:「婢子之言句句是真。」

馮叔康道:「這位公子姓甚名誰,師承來歷你可問知麼?」

萍兒道:「只知姓嚴,其時亦無暇顧及許多。」

馮叔康道:「返回後亦無暇問他來歷姓名麼?」

萍兒道:「嚴公子到來還不過半個時辰,婢子只詳敘小姐家世病情後,嚴公子遂察視小姐脈象謂小姐並非絕症,只須覓得珍藥便根治此疾,那知屠少俠一見悄然闖入,咄咄逼人,猝施煞手,嚴公子忍無可忍,對擊了一掌,屠少俠似受震傷遁離廳外,不知在主人面前如何顛倒黑白。」

馮叔康皺眉道:「竟真有此事?」

馮杏蘭悽然一笑道:「女兒自服下嚴公子丹藥後,只覺真氣轉強,一如常人。」

馮叔康聞言似信似疑,抓起馮杏蘭右腕察視脈象,不禁大喜道:「為父錯怪你了,速去廳內阻止屠叔父向嚴公子尋仇。」

馮杏蘭聞言大驚失色,轉身疾如奔震撲入廳內而去。

嚴曉星在廳內默然忖思之際,忽感身後颯然落足微聲,不禁一怔,突聽陰惻惻冷笑入耳道:「是你傷了我兒麼?」

他身法疾詭玄奧,移宮換鬥,晃飄開丈餘,只見一紫臉蒼髯,貌像鷙猛老者,目光炯炯如電逼視著自己,冷笑道:「閣下可是屠三山麼?令郎自取其咎,焉能責怪在下。」

來人正是鐵掌追魂屠三山,見嚴曉星竟敢直呼其名,不禁火上加油,獰笑道:「就憑你這小輩直呼老夫名諱,便不免一死。」

嚴曉星朗聲笑道:「各憑掌上功夫論斷生死,此時誇言未免太早,在下不才欲領教‘鐵掌追魂’有何絕藝。」

屠三山冷哼一聲,右臂一抬,一招「吳剛砍桂」振腕直擊而出。

嚴曉星微一側身,右掌橫封前胸,「雲屏天半」硬接屠三山奔雷掣震的掌勢。

雙方掌力猛接,屠三山只覺虎口欲裂,右臂一陣痠麻,雙肩撼震,竟拿不住樁,身形踉蹌倒退出兩步,心頭大感駭然,忽地憬然悟出其子武功不弱,為何傷在此人掌下,分明此人身負絕高武學,只恨自己心存輕視,不全力施為,才遭此敗。

只聽嚴曉星冷笑道:「鐵掌追魂也不過爾爾。」

屠三山怎甘受此奚落,胸中怒火如沸,不禁兇光暴射,嘿嘿冷笑,但不敢妄自輕易出手。

那方弦滿張弩,蓄勢待發,氣氛陰森低沉,但誰也不敢先出手一擊。

約莫一盞熱茶時分過去,嚴曉星忽冷冷一笑道:「在下不願無故結怨抵敵,望三思而行。」

屠三山突發須無風自動,怒張如蝟,喉中發出一聲低嘯,身形微提,一掌直擊而出。

掌風雷動,力逾千鈞,直撞嚴曉星胸前。

驀聞馮叔康喝道:「屠兄且慢!」

三條身形如電先後掠入。

屠三山身形疾轉,右臂回撤,將發出的掌力硬生生地收了回去。

馮叔康打量了嚴曉星兩眼,暗道:「此子丰神氣宇無一不佳,而且又有一段治病恩情,如此人品,難怪蘭兒一見傾心,視屠玉坤如糞土。」忙伸臂一拉屠三山,笑道:「兒女間事,少年意氣,我們怎麼管得許多,你我尚有要事相商,走吧!」

屠三山似畏懼馮叔康,被馮叔康強拉著出去。

馮杏蘭歉然一笑道:「家父已然明白其中究竟,諒已無人敢再來打攪,公子請坐,容賤妾敘明內情。」遂娓娓道出偷天二鼠偷竊屠三山藏圖被其父制住。

嚴曉星道:「其時令尊與小姐也住在屠三山同一客棧麼?」

馮杏蘭道:「正是,偷天二鼠雖喬裝易容,但仍然瞞不過家父神目如電,一落店之際,即認出是偷天二鼠,卻無法料出偷天二鼠用意,不便打草驚蛇。」

嚴曉星道:「在下心想,他們兩位以神偷名重武林,若下手竊取屠三山藏圖,必手到取來。」

馮杏蘭搖首笑道:「強中自有強中手,這一次偷天二鼠失了風啦!」

嚴曉星詫道:「這卻是為何?」

馮杏蘭道:「偷天二鼠比屠三山先一步到達,冢父與屠三山本是舊交,相與談論之下,家父才知偷天二鼠是為了那幅藏圖而來,賤妾適住在屠三山毗鄰,一板之隔,家父與屠三山談話聽得極為清晰。」說著,嫣然一笑,接道:「家父請屠三山取出藏圖一觀,屠三山婉拒,說是放在木箱夾層內取出有所不便,何況匹夫無罪,懷璧其罪,二鼠下手之期必在當晚,約定兩人作竟夜之飲,木箱就放在床上,瞧二鼠如何下手。」

嚴曉星微微一笑道:「預為防患,自然無法下手了,何況令尊與屠三山武功卓絕,更不無畏憚。」

馮杏蘭道:「尚不僅如此,客棧之外亦已佈下天羅地網,若發現二鼠竄出即格殺勿論,但家父與屠三山父子作長夜之飲,天色放曉之際,突然屠三山一聲怪叫,大箱底層藏圖已不翼而飛,家父立即踢破二鼠室門,只見二鼠矇頭大睡被本門踢碎之聲驚醒一躍而起。」

嚴曉星微笑道:「如在下猜測不差,令尊必識破二鼠行藏,動起手來,二鼠不敵被點住穴道。」

馮杏蘭點點頭笑道:「正是如此,二鼠堅不承認偷竊屠三山藏圖,更謂始終並無耳聞屠三山有藏珍圖之事,莫須有之罪無法擔當。」

嚴曉星道:「小姐認為如何?」

馮杏蘭道:「賤妾以為偷天二鼠是無妄之災,但家父認為二鼠之言不實,但搜覓無著,家父就要廢去二鼠武功,經賤妾勸阻並訂下說服之策。」

嚴曉星已明白箇中玄奧,知馮杏蘭說服二鼠之時,二鼠必堅不承認,並相囑馮杏蘭找尋自己,哦了一聲道:「在下已明白究竟,目前二鼠囚在何處?」

馮杏蘭道:「命人移往賤妾所居鄱陽湖濱。」

嚴曉星長嘆一聲道:「令尊此事大大的失著了。」

馮杏蘭尚未答言,只聽閣外傳來一聲朗朗大笑道:「老朽知道大大失著了。」說時馮叔康已自邁入大廳內。

嚴曉星忙立起躬身長揖道:「晚輩拜見馮老前輩。」

馮叔康含笑道:「嚴公子少禮,請坐,公子可否請道其詳。」

嚴曉星欠身落座,微微一笑道:「老前輩聰明睿智,惜受愚於先入為主,致令偷天二鼠獲受不白之冤。」

馮叔康不禁一愕道:「先入為主之說何解?」

嚴曉星道:「偷天二鼠不過路經偶過,適逢其會,老前輩以為他們有所為而來,其實二鼠尚蒙在鼓中。殊不知失之毫釐,謬之千里,依晚輩之見,其中有兩個可能。」

「哪兩個可能?」

「藏珍圖老前輩是否目擊真有其圖藏在木箱夾底麼?」

馮叔康愕然詫道:「屠三山未將藏珍圖與老朽過目。」

嚴曉星道:「老前輩為何認定屠三山確有藏珍圖?」

馮叔康聞言不禁呆住,道:「嚴公子認為屠三山無藏珍圖麼?」

嚴曉星道:「所以晚輩認其中有兩個可能,如非藏珍圖已在途中早為人竊去,便是……」

馮叔康急道:「便是什麼?」

嚴曉星略一沉吟,道:「此為晚輩想法,老前輩不可當真,晚輩以為屠三山已先將藏珍圖命專使送往豐都雙判,因為他心懼偷天二鼠前輩,所以棋先一著,嫁禍二鼠,騙過老前輩,此為一舉兩得之計。」

馮叔康面色陰晴不定,內心大為懊惱。

嚴曉星打蛇順棍上,接道:「老前輩當時如不堅指偷天二鼠竊去,容他分辯,二鼠以神偷著名於世,倘屠三山在途中時已為人先竊去,二鼠必找出痕跡,判斷出是何人所為,否則老前輩已受屠三山愚弄。j

無疑馮叔康默然久之,才出聲長嘆道:「嚴公子說得不錯,老朽大大失著了,請問亡羊補牢,何以為計?」

嚴曉星道:「天下事欲速則不達,屠三山父子不妨虛與委蛇,暗中嚴加監視,日久必自露馬腳再施對策。」

馮叔康搖首道:「這一點老朽與嚴公子之見不同,兵貴神速,若屠三山父子在老朽處作客專施展緩兵之計,俟雙判與風火頭陀將藏珍到手,老朽雖將屠三山碎屍萬段也悔恨莫及了。」

「老前輩顧慮不錯。」嚴曉星道:「但在下認無此可能,雙判與風火頭陀尚不敢去驪龍谷覓取藏珍引來殺身大禍。」

馮叔康詫道:「為什麼?」

嚴曉星道:「心有所懼,一則天下武林群雄雲集龍游,虎視耽耽在旁,絕不能讓他安然到手,再懼神木令再出。」

馮叔康聞得神木令三字,不禁面色大變,道:「公子敢是目睹神木令傳人現身龍游麼?」

嚴曉星搖首笑道:「此為晚輩觀察所得,前晚無意偶經一處深山,發現一人四肢俱皆刖除,點血俱無,但面現苦痛已極神色,晚輩問他為何如此,竟無法回答才知被點了九陰穴脈及啞穴,此人似極為艱難地以斷臂在地面書寫‘神木令’三字,晚輩不忍此人臨死前受此慘酷之刑,一震擊斷心脈而死!」

馮叔康目露駭容,道:「如此說來,神木令傳人依然隱在龍游了。」

嚴曉星點點頭道:「晚輩所見正是如此,雙判無論如河兇狠,對神木令卻不能不畏懼。」說著嘆息一聲道:「若藏珍圖另有人竊去,則雙判更無法取得藏珍,晚輩認為應取雙管齊下之策,一面暗中尾隨屠三山父子,一面放出二鼠,命二鼠將雙判那份藏圖偷取到手,並放出風聲,勢必引來偷取屠三山藏珍圖之人。」

「好計!」馮叔康讚道:「嚴公子是說此人必會自動找尋偷天二鼠。」

嚴曉星道:「晚輩正是此意。」

馮叔康滿面堆笑道:「老朽以退隱之身重出江湖,並非心存貪念欲攘有驪龍谷藏珍,而是為了‘千年雪蓮實’救治小女性命。」說著緩緩立起,又道:「老朽此刻即飛訊寒舍釋放偷天二鼠,命人護送趕來此處,嚴公子如不嫌簡慢,就下榻在此,晚間老朽再來求教。」雙拳一抱,轉身走去。

嚴曉星突高聲道:「老前輩請留步!」

馮叔康不禁一怔,轉面笑道:「公子還有什麼話說麼?」

嚴曉星道:「倘晚輩測料無舛,屠三山那份藏珍圖另有人取去,今晚當防範有人暗襲。」

馮叔康面色微變道:「他們志在甚麼?」

嚴曉星道:「志在屠三山!」

馮叔康恍然大悟,抱拳笑道:「多謝嚴公子指教。」身形一閃無蹤。

嚴曉星道:「在下欲告辭片刻將衣物包裹取來。」

馮杏蘭目含幽怨,隱泛不捨,道:「公子不要一去不回!」

嚴曉星道:「在下一諾千金,永無更改。」說時一閃而出。

他去如流星,身法絕快,才出得宅外,眼前一條嬌俏人影疾閃,卻是那萍兒阻住去路,嫣然笑道:「容婢子帶路,恐遇上伏樁誤傷公子。」

忽聞一聲陰惻惻冷笑道:「嚴姓小輩想走麼,請留下性命再走不遲。」

只見人影紛紛疾閃如電,屠玉坤領看四個面目森冷老者將嚴曉星與萍兒圍住。

嚴曉星冷冷一笑,倏地掌出如電,右掌向一老者劈去。

潛勁山湧,勢如奔雷,那老者心生凜駭,不由自主地閃開一步,嚴曉星卻乘隙穿出,電射而去。

屠玉坤大喝道:「快追!」

萍兒目睹屠玉坤五人迅捷遠逝的身影,目蘊怒光,頓了頓足,回身撲向宅內。

寒月迷濛,夜風蕭瑟。

逍遙太歲馮叔康與屠三山陶勝三在一泓水塘般低聲敘話,只聽馮叔康道:「屠兄不知自身之危麼?」

屠三山聞言大愕,道:「屠某身有何危?」

馮叔康道:「馮某心疑屠兄那幅藏珍圖在來樟樹鎮途中已為人竊去,並非於客棧中失竊。」

屠三山搖首笑道:「屠某斷定必系偷天二鼠所為,馮兄尚未得訊二鼠是否吐露真言麼?」

「迄無傳訊到來!」馮叔康搖首道:「屠兄在客棧時可曾察視藏圖仍在麼?」

屠三山道:「這倒未曾。」

馮叔康道:「那屠兄何以能斷言必系偷天二鼠所為?」

屠三山不禁語塞。

馮叔康長嘆一聲道:「風聞神木令傳人亦在龍游現身,豐都雙判及風火頭陀必是聞訊中途折回……」

屠三山陶勝三聞言不禁駭然變色。

只聽馮叔康接道:「那竊圖之人趕來龍游,不見豐都雙判影蹤,必來此尋屠兄晦氣。」

屠三山冷笑道:「屠某無能,不值一提,就憑馮兄威名,竊圖宵小也膽敢來此輕捋虎鬚。」

馮叔康面現躊躇得意笑容道:「須知善者不來,來者不善,千萬不可掉以輕心,二位在此談談,馮某去去就來。」

陶勝三道:「小弟告辭,明日再來造訪。」

馮叔康道:「恕馮某不恭送了。」

陶勝三一鶴沖天而起,曳空如鳥,去勢如飛,轉眼身形消失於蒼茫夜空中。

馮叔康向屠三山道:「馮某失陪。」邁步如飛,隱入蓊鬱木樹內。

鐵掌追魂屠三山目光陰沉,忖思了片刻,突身形一轉走去。

須臾,木樹叢中轉出馮叔康及嚴曉星兩人。

嚴曉星道:「屠三山必不告而別,他已約定其子屠玉坤在某處守候,趕往豐都雙判潛臨之處,老前輩速命人暗躡,不可失去屠三山蹤跡,但不得打草驚蛇。」

馮叔康雙掌重重擊了一下,只見一株樹後閃出一短裝瘦小漢子,馮叔康低聲囑咐了幾句,短裝漢子面色肅然穿空而去。

驀地——

夜風中送來一聲清脆的鑼鳴。

馮叔康眉頭微蹙,神色不耐道:「夜深更沉,還有什麼客人來訪,公孑請去小女處,老朽片刻就來!」

嚴曉星逕往閣樓走去,只見廳中燈光明亮,他推門而入。

馮杏蘭與萍兒正在對奕,目睹嚴曉星進來,雙雙立起襝衽施禮,問詢外間情事。

嚴曉星扼要敘出。

萍兒道:「婢幹擔憂公子為屠玉坤等人追上。」

嚴曉星笑道:「在下不願與他們結怨,用聲東擊西之策誘開,但適為在下竊聽出屠三山有不告而別之意,是以在下匆匆取過衣物趕來會晤令尊。」說看目注馮杏蘭一眼,兩道劍眉微微一蹙,接道:「秋深風寒,小姐血虛體弱,但防受涼,須加添皮襖棉衣,無虞疾病導致宿疾復發。」

馮杏蘭芳心大慰,目露感激之色,嫣然一笑道:「賤妾自服過公子所賜丹藥後,絲亳不覺寒冷。」

嚴曉星搖首道:「大意不得,還宜加添衣裳為妙。」

萍兒道:「婢子去取小姐那件皮襖來。」說著身形如風,拾級登樓而上。

馮杏蘭忽靨泛紅霞,朝嚴曉星凝眸望了一眼,欲言又止,似難以啟齒。

嚴曉星暗暗一怔,道:「小姐有何話說,在下洗耳恭聽。」

馮杏蘭柔聲說道:「賤妾蒙公子賜藥,又蒙慨然相助,此恩此德,何以為報,若不見棄,意欲結為義兄妹,不知可否?」

嚴曉星怎料及馮杏蘭此時有此一著,不禁呆得一呆,道:「在下怎敢高攀。」

馮杏蘭聞言只覺心中一陣酸楚,星眸微紅,悽然道:「公子可是不屑賤妾為妹麼?」

嚴曉星大感為難,手掌急搖道:「小姐千萬不可誤會,在下身負血海大仇,恐累及令尊及小姐。」

忽聞一旁響起銀鈴嬌笑,不知何時萍兒已然下來,一手執著一件皮襖,另一手託著木盤,上置香爐,已點好九支線香。

萍兒道:「兩者不能合為一談,公子可是不屑與小姐義結金蘭麼?」

嚴曉星目睹馮杏蘭一臉悽惶,楚楚可憐之色,不忍拒之,慨然應允。

兩人拈香下拜,序齒結盟,嚴曉星年僅十七,馮杏蘭長他一歲,以姐弟相稱。

馮杏蘭笑靨如花,愉悅已極。

萍兒已為馮杏蘭披上皮襖。

嚴曉星不禁讚不絕口。

馮杏蘭道:「你喜歡就送給你吧?」

嚴曉星雙手連搖道:「小弟不過認為這件皮襖所選貂皮極為珍貴,千中不得其一,小弟不需此物,蘭姐留著穿吧。」

萍兒嬌笑道:「小姐僅有這一件,乃老爺子多年前遊蹤關外,以萬兩官銀莊票買來,作為小姐拾歲禮物。」

馮杏蘭嗔道:「誰要你多口!」

嚴曉星料定那幅藏珍圖必縫在此皮襖內,忖道:「暫不取出為上,俟豐都雙判那幅藏圖取到再作處置不遲。」

此刻,馮叔康在外走入,萍兒向馮叔康道:「恭喜老爺子,賀喜老爺子。」

馮叔康呆得一呆道:「老朽喜從何來?」

萍兒道:「方才小姐已與嚴公孑義結金蘭……」

嚴曉星不待萍兒說完,向馮叔康拜了下去,口稱:「義父!」

他如此做已暗受病金剛孟逸雷指教,以馮叔康作為護符,其他日後復仇減去阻礙不少。

馮叔康聞言一怔,不由呵呵大笑,雙手扶起道:「老朽焉有如此福氣,不敢當不敢當。」

嚴曉星道:「先父嚴天梁,籍隸甘源。」

馮叔康不由大愕,太息一聲道:「令尊與老朽共有兩面之雅,雖不同道,卻是彼此惺惺相惜,聞得令尊遇害,老朽不禁扼腕嘆息久之,公子有無探出一點眉目沒有?」

嚴曉星道:「直至如今尚未有絲毫眉目,還求義父成全。」

馮叔康喟然嘆息道:「老朽已宣稱封刀,不管江湖是非恩怨,但為了一雙子女,也就說不得了。」說著一頓又道:「方才有客來此是老朽至友,他說昨日在西湖曾一瞥豐都雙判身影,雙判匆匆向北行去,顯然聞訊中途折回,如今只要不失去鐵掌追魂屠玉坤蹤跡,定可在屠玉坤身上找出豐都雙判。」

嚴曉星道:「此人現仍在此處麼?」

馮叔康道:「已去龍游……」

突然閣外傳來高聲道:「龍游安通客棧有人求見嚴公子。」

嚴曉星道:「有勞帶他進來。」

門外應了一聲,帶起一陣遠去的快步疾奔聲響。

嚴曉星迴面目注馮杏蘭道:「夜深了,蘭姐請早點歇息吧!」

馮杏蘭回眸一笑,扶著萍兒登樓而去,款款深情,盡在不言中。

馮叔康已視嚴曉星為乘龍快照,老懷彌悅,呵呵朗笑。

須臾,一個玄衣勁裝大漢領著店夥進來,店夥向嚴曉星哈腰抱拳笑道:「公子,陳二爺命小的趕來送交一封書信。」說看從懷中取出一封密緘。

嚴曉星接過,取出一錠白銀賞給店夥,道:「多謝你了!」

店夥稱謝道:「那麼小的告辭了。」

玄衣大漢領著店夥退出。

嚴曉星拆閱來信,面色一變,道:「果然不出所料,那陶勝三與那無名兇邪沆瀣一氣。」

馮叔康道:「什麼兇邪?」

嚴曉星道出自己喬裝羅剎門下趙春城去萬祥客棧有意尋仇,高雨辰陶勝三趁機張交,高雨辰並欲拜見羅剎夫人,陶勝三卻因自己答稱羅剎夫人未曾趕來推故不往,自己已有心疑並敘出與羅剎二女趕往驪龍谷附近那座無人荒廟,發現多具屍體及白衣人尋仇,自己跟蹤陶勝三來此等情。

馮叔康聞言有多處疑竇,卻因嚴曉星是其義子,將其一概抹殺,含笑道:「大概星兒對陶勝三早有主見。」

嚴曉星俊臉一紅,說出迷魂谷主陶泰麟夫婦無故失蹤等情。

馮叔康不禁面色一變,道:「羅剎夫人猜得不錯,胸勝三確嫌疑最重,陶勝三明晨尚要來此,你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其擒住……」

嚴曉星忽道:「來不及了,陶勝三率領群邪已然來到。」說著虛空揚掌,燈燭俱滅,伸手不見五指。

片刻,忽聞陶勝三朗朗語聲道:「馮兄在麼?」

馮叔康目泛殺機,哈哈大笑道:「陶兄何故出而復返。」兩臂一展,捷逾飛鳥般掠出。

嚴曉星反身如飛掠上樓去,萍兒正立在門首,匆匆問道:「小姐安睡了麼?」

萍兒搖首。

嚴曉星一閃而入,只見房內一片朦朧,窗外如銀月色隱約可見馮杏蘭握著一支長劍站立在壁角,迅忙向馮杏蘭要過手中長劍。

驀地——

緊閉的窗戶突啪的一聲,被震了開去,一條白色人影閃電穿入。

嚴曉星不待來人雙足沾地,唰的一劍揮出,寒虹電卷。

只聽悶嗥一聲,白衣人轟地一聲倒地,一隻右臂齊肘削斷,血湧如注,暈死過去。

馮杏蘭瞧得心頭駭然,忖道:「這是什麼劍法,如此毒辣。」她胸羅武學博雜,卻瞧不出嚴曉星施展的是何種劍法。

那白衣人甫才倒地,窗外電閃般先後疾射兩白衣人,目光森冷,面色陰沉,令人不寒而慄。

嚴曉星鼻中冷哼一聲,一劍擊出,寒芒電奔,迅疾凌厲,刺中一白衣人左胸,噗的一聲,如擊敗革,只覺手腕微麻。

白衣人如受千斤重擊,身形踉蹌不穩,倒退了一步,目中閃掠出一抹驚駭神光。

嚴曉星已知來人練有一身混元氣功,渾身刀劍不入,忽察覺另一白衣人似欲向馮杏蘭猝擊,大喝一聲,左掌往那白衣人劈去。

白衣人頓感紅光眩目,一片奇焚奇熱撲向面門,心神大駭,閃避不及,口中發出一聲淒厲慘嗥,仰面倒地。

另一白衣人不禁膽寒魂飛,做夢也未有想到遇上了棘手強敵,右手迅疾探囊,欲施展絕毒暗器。

他快,嚴曉星比他更快,五指倏如電光石火伸出,一把扣住白衣人右手曲池穴,神力一擰,喀嚓聲響,一條右臂生生被擰斷,血湧如注。

嚴曉星右腿飛踢在白衣人氣海穴上,只見白衣人眼耳口鼻內冒出鮮血,氣絕斃命。

馮杏蘭萍兒目露驚喜之色。

嚴曉星探手窗外一望,暗道不好,急從懷中取出一方蒙面紗巾扎住面目,穿窗而出。

逍遙大歲馮叔康正與一白衣蒙面老叟蓄勢對峙,相距約莫一丈遠近。

環周身外七白衣人各立方位,佈設奇門防馮叔康遁逃。

那陶勝三屹立在一株參天古木下,似好整以暇,隔岸觀火,但他耳目聰靈,忽感身後衣袂帶風之聲,心中一驚,驀然回顧,只見一具黑衣蒙面人,腦中閃出神木令傳人,迅疾打出一蓬毒針,似一片白霧般罩向黑衣人面門,趁機一鶴沖天飛起。

嚴曉星微哼一聲,右掌疾揚,紅光一閃,毒針遇上熾熱如火的掌罡,噝噝融化為一片輕煙。

那陶勝三已逃得無影無蹤。

黑衣人略一沉吟,不願追趕陶勝三,只聽白衣蒙面老者陰惻圖冷笑道:「馮老師,望你三思而行,以免後悔莫及。」說時,蒙面巾露出兩隻目孔內逼射出兩道異樣神光。

馮叔康不答,只覺對方異樣眼神使他心旌猛搖,自己欲避開而不能,漸漸自己真氣無法復聚,不禁心神凜駭。

黑衣人瞧出馮叔康身陷危境,丹田奔放一聲暴雷似地大喝,身形電射撲去。

那佈設奇門七白衣人奇快阻截,不容黑衣人撲入陣中,黑衣人又掌一分,叭叭兩聲印實在兩白衣人胸前,嗥聲未出,已自橫屍倒地。

黑衣人借勢一躍,已落在白衣蒙面老者之後。

馮叔康聞得一聲炸耳大喝,如夢方醒,精神一振,真力復聚,雙掌一式「移山撼嶽」推了出去。

白衣蒙面老者怒喝一聲道:「找死!」雙掌迎出,硬接一擊。

卻不料黑衣人已欺在身後,白衣蒙面老者似背後生了眼睛,身形倏地衝天而起,喉中發出一聲清澈長嘯。

四白衣匪徒亦紛紛穿空,去勢如電,嘯聲仍自嫋嫋夜空,身形如鳥遠去無蹤。

馮叔康目光炯炯逼射在黑衣人身上,道:「尊駕是何來歷?」

樓上突飛下馮杏蘭萍兒兩條嬌俏身影,馮杏蘭道:「爹,您老人家與他須臾之別就不認得了麼?」

馮叔康不禁一怔,恍然大悟,哦了聲道:「你莫非是星兒。」

黑衣人揭下蒙面烏巾,正是那嚴曉星。

馮叔康長嘆一聲道:「為父在武林中久享威望,武功精奇,黑白兩道無不畏懼三分,今宵才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那白衣老邪似精擅移魂懾魄魔法,目光一接,只覺神智不定,如非是星兒施展佛門絕學獅子吼,為父差點著了他的道兒。」

馮杏蘭詫道:「爹帶來的十八金剛怎麼一個不見,兇邪侵入絲毫未聞傳警。」

馮叔康道:「為父遣他們追蹤屠三山去了,一時託大,才有此失。」

馮杏蘭道:「盡遣而出一個不留麼?」

馮叔康道:「為父留下四個……」說著神色一變。

嚴曉星道:「義父不必去察視了,他們俱已慘遭毒手,是孩兒一掌之失,致令陶勝三遁去。」

馮叔康目迸怒光道:「陶勝三真的來了麼?日後遇上,為父定要將他碎屍萬段。」

嚴曉星道:「白衣老者為何而來?」

馮叔康冷笑道:「他堅指為父吞沒屠三山那幅藏珍圖,逼令獻出。」

嚴曉星眉頭濃皺,太息一聲道:「義父恐日後永無寧日了。」

馮杏蘭道:「爹,樓上尚留有三具屍體,您老幫忙收拾了吧!」

馮叔康目露驚容道:「陶勝三委實心術險惡,竟唆使兇邪意欲擄囚蘭兒挾制為人質。那三匪徒為河不留一個活口?」

萍兒忽道:「三匪徒均是嚴公子所制住,均留下活口,但他們自絕而死,以免洩漏秘密。」

馮叔康面如凝霜,似沉思作重大的決定。

馮杏蘭柔聲道:「爹在想什麼?」目光望著嚴曉星突轉身而去的後影。

馮叔康長嘆一聲道:「為父這多年來的修心養性,已不復當日剛愎自負,動輒辣手傷人的習氣,不料一念仁慈卻險遭不測。」

馮杏蘭道:「那白衣兇人爹可忖出他真正來歷?」

馮叔康搖首答道:「不知,武林之事詭詐萬端,魚龍變幻,諒久隱世外高人兇邪均紛紛參與這場江湖是非中,怎不令為父憂慮。」言下憂形於色。

馮杏蘭知其父為懼屠三山失竊藏珍圖遭嫁禍之罪罹受無妄之災,方才白衣兇邪便可明證,日後無疑必接踵而至,勸慰無方,不禁默然。

萍兒盈盈一笑道:「主人不心憂心,諒嚴公子自有良策。」

馮叔康道:「你如何知之?」

萍兒道:「嚴公子匆匆離去不就是為此麼?」

馮叔康見萍兒黠慧刁鑽,善度人心意,微笑道:「但願如此,蘭兒,為父送你上樓安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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