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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三 章 赤陽神掌(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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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雨辰當先往那廟宇掠去,只見他跨入廟門,倏又疾逾電閃地退了回來,目露驚駭之容,面色大變。

嚴曉星詫道:「高少堡主驚懼如此,難道廟內有什麼妖魔鬼怪不成?」

高雨辰面色才轉平靜,聞言不禁一紅道:「殿內有多具屍體!」

嚴曉星不禁愕然。

陶氏姐妹緩緩跨入殿內,只見大殿上倒著十數具屍體,均是開瞠摘肚腔中無心肝五臟,鮮血溢流滿地,腥臭直衝入鼻,顯然死者被殺害不久,慘絕人寰,不忍卒睹。

嚴曉星與高雨辰雙雙偕入。

高雨辰突閃在一具屍體之前,驚呼道:「此人是敝堡中高手劉景清麼?怎反會死在此處,其他之人咧!」

陶小燕冷冷說道:「高少堡主!你看真了麼?」

高雨辰答道:「沒錯!他與家父同行。」

陶小燕道:「其餘死者一個未識麼?」

高雨辰搖首苦笑道:「從未見過!」

陶珊珊道:「其中必有蹊蹺,莫非那莊屋中主人所為麼?為何不毀屍滅跡,不怕惡名傳播麼?」

嚴曉星道:「此意在嚇阻,藉我等之口傳播開去,使江湖中人視為畏途。」

忽聞一聲陰惻惻冷笑道:「是極!你這小輩猜得很對,但你們四人只有一人能活,其餘三人非死不可!」

語聲寒冷如冰,令人不震而栗,大殿昏暗如暮,更增恐怖氣氛。

嚴曉星心頭駭然,循聲望去,只見大殿之外閃進一白衣人,隱隱可見似神人世相傳之白無常形象,醜惡猙獰,目中精芒閃爍。

陶氏姐妹及高雨辰均感心頭如受重壓,令人窒息無法舒喘。

嚴曉星冷冷笑道:「閣下大言不慚,好像我等死定了,究竟哪三人應死,誰可得活。」

那白衣人道:「誰人哀求乞憐,老夫當可饒恕一死!」

嚴曉星道:「不要把話說得太滿了。」說著低聲向高雨辰道:「少堡主,府上有雙親,等死無益,不如你先返回吧。」

高雨辰是個心高氣傲之輩,家學淵源,武功極高,冷笑一聲,手法極快,將肩頭長劍拔在手中,一式「穿針引線」攻出。

他那劍勢極快,一道寒芒貫取白衣人「七坎死穴」,破空銳嘯。

白衣人目光一變,道:「原來你這小輩是高荊雲孽子。」五指宛如鳥爪「捕風捉影」抓向高雨辰長劍,玄詭奇奧,凌厲絕倫。

高雨辰劍到中途,劍招突變「佛光普照」,宛若撒下一片光網,萬朵寒星飛湧,劍勢如長江大河般滔滔不絕,變化萬千,振起一片破風疾嘯。

陶珊珊不禁低聲讚道:「碧雲堡絕學確是不同凡響,高雨辰將一套‘牟尼降魔廿八劍’習得爐火純青,難怪他年歲甚輕,便已名揚大江南北了!」

白衣人一雙死爪,抓、拿、奪、討,變化詭奇之極,身形閃挪如電,只見一片白影卷出如山罡風,喉中頻發怪嘯,似震怒無比。

約莫一盞茶時分,雙方仍無勝負。

嚴曉星眉頭一皺,手中鋼刀忽振臂揮出,一招「雷霆天怒」,刀勢宛如海嘯山崩般往白衣人砍去。

只聽一聲怪叫,血光迸現,白衣人震開二丈徐徐落下,只見他左肩臂上被嚴曉星削下一片皮肉,長約五寸,血湧如注,溼透半邊白衣,腥紅怵目。

嚴曉星冷笑道:「大言不慚之輩武功也不過爾爾,你是何來歷?殿內屍體是何人殺害,速速說出,在下當饒汝不死!」

陶氏姐妹雖然紗巾蒙面,但仍然遮掩不住她們驚喜之色,不禁互望了一眼。

高雨辰大惑震驚,低聲向陶珊珊道:「趙春城老師真是你羅剎門下麼?」

陶珊珊道:「同門師兄怎能有假,此行由我姐妹為主,但遇事仍然須聽命他三分。」

高雨辰聞言半信半疑,暗道:「羅剎門中真有如此高絕的身手麼?看來羅剎夫人名震武林並非虛言浮誇。」

言時白衣人目露驚恐之色,仍自冷笑道:「尊駕何來歷?」

陶珊珊忽取出懾魂旗,向白衣人一展。

白衣人面色一變,道:「羅剎谷!」身形突疾如脫弦之弩般穿出殿外。

嚴曉星大喝道:「你走不了!」身疾如電追出殿外而去。

陶氏姐妹與高雨辰跟蹤掠出,卻不見白衣人與嚴曉星兩人蹤影,不禁一呆。

高雨辰嘆息一聲道:「果然羅剎谷盛名並非幸致,武林中人只聞羅剎谷之名,並未得窺羅剎絕學,今日一見,自愧望塵莫及。」

陶小燕暗道:「不僅是你望塵莫及,就是我倆也自愧不如。」盈盈一笑道:「少堡主謬獎,小妹這位趙……」

聲猶未了,嚴曉星已疾如閃電掠回。

陶珊珊道:「那白衣兇邪逃走了麼?」

嚴曉星面色水冷,漠無表情,冷冷答道:「一步之差,被他逃逸無蹤,我看此處兇惡無常,不如此行暫時作罷,返回龍游等候恩師相見再作計議如何?」

陶氏姐妹知嚴曉星必有道理,連聲應允。

高雨辰因劉景清之死,只覺其父處境甚危,又不便拒絕同他們三人返回龍游,面露憂容道:「家父……」

嚴曉星道:「少堡主不必耽憂,那白衣人始終未提起令尊情事,可見貴屬劉景清乃隻身誤陷入白衣人魔掌之下,致遭慘死,說不定令尊已然返回龍游。」

高雨辰點點頭,黯然一笑道:「但願如趙兄所言,見著家父必知劉景清慘死之因。」

四人疾轉回龍游縣城,大街上行人甚眾,目賭二女蒙面均不勝驚異,佇立凝視。

陶小燕輕啐了一聲,嗔道:「討厭!」

嚴曉星道:「兩位姑娘如將面巾揭走,更將為兩位姑娘天香國色,絕色姿容神魂顛倒矣!」

陶小燕笑道:「貧嘴!」

陶珊珊輕聲竊笑。

高雨辰走在前頭,因劉景清之死神思不屬,未曾察覺他們三人說笑,抵達安通客棧門前,轉身抱拳道:「在下心憂如焚,急欲趕回探望家父安否,容再相見!」

嚴曉星道:「少堡主請使,白衣人雖然遁逃,但今晚慎防暗襲!」

高雨辰冷笑道:「在下定要將他生擒活捉,不然難消此恨。」抱拳別過飛奔而去。

陶勝三在室內負手眺望窗外沉思著,忽見人影一閃掠入,正是高雨辰,雙眉微微一皺,道:「賢契怎麼去了這麼久,諒看見羅剎夫人了。」

高雨辰搖首答道:「未曾,家父回來了麼?」

陶勝三道:「尚未回返,賢契神色不安,必有事故,不知可否見告。」

高雨辰將詳情說出。

陶勝三兩道煞眉緊蹙在一處,臉上如同罩上一層陰霾,說道:「賢契,老朽看來其中大有蹊蹺,羅剎門中最是奸狡毒辣,兩女舉止大有可疑。」

高雨辰愕然詫道:「怒晚輩魯鈍茫然不解,前輩請道其詳。」

陶勝三道:「老朽懷疑這兩個女娃為何立即應允同往探視那龍潭虎穴?」

「家父與羅剎谷主交情不惡。」高雨辰道:「彼此均為驪龍谷藏珍,互為利用,有何不對?」

陶勝三笑道:「那二個女娃兒又為何提議去那廟內坐息商議,這不過是藉你之口,將殿內屍體傳播開去。」

高雨辰怔得一怔道:「陶伯父是指那殿內屍體系羅剎門下所為,白衣人亦是故意串通一氣,愚弄晚輩的麼?」

陶勝三哈哈大笑道:「賢契果然聰明,一點就透。」

高雨辰搖首說道:「晚輩之見不同,倘真是羅剎門下所為,利用晚輩親眼目睹傳播開去未免多此一舉,他暗中將風聲散開,江湖中人好奇,必自動紛紛趕去,收效更宏。」

陶勝三面色微沉,道:「賢契不信,今晚就知。」

高雨辰笑笑不言,出外探聽其父行蹤,傍晚時分才回,面色憂鬱難舒。

三更時分,萬祥客棧後牆疾逾鬼魅掠入四條白影,落至陶勝三高雨辰所居的窗外,只聽一聲驚噫道:「為何高雨辰不見,莫非他已趕回碧雲堡了麼?」

但聞另一森冷語聲道:「必是去安通客棧向那羅剎二女獻媚送情去了,風聞高雨辰自比潘安宋玉,風流自賞,我等趕往安通客棧正好將其一網打盡。」

四白衣人如風閃電般離去。

暗中閃出陶勝三高雨辰二人,目露殺機。

高雨辰道:「老前輩,是你多疑那兩位羅剎門下了。」

陶勝三老臉一熱,道:「咱們趕去吧!」

秋風蕭瑟,月色迷濛。

陶珊珊所居獨院內秋蟲悲吟,燈火俱無,室內一片漆黑,只見四條白影曳空疾射落在窗前。

一白衣人取出一隻銅嘴仙鶴,插入兩女所居窗隙內,輕輕以嘴唇吹出一縷輕煙。

約莫一盞熱茶時分過去,室內絲毫無一動靜,只聽另一白衣人低聲道:「兩女貌美如花,我等應憐香惜玉一點才是!」右臂疾伸,拍開窗葉,四人先後掠入室內。

房內景物井然有序,未見半點零亂,室內卻闐無一人。

驀地——

白衣人忽道:「在這裡了!」

只見一具蜷縮軀體倒在椅角,手中握著柄鋼刀,陰險一笑,右手五指舒展抓去。

突然,一道匹練寒光卷揮而出,只聽一聲淒厲嗚嗥,白衣人身形暴起,叭噠一聲跌下,脛骨以下生生切落,血湧如注,昏死過去。

其他三白衣人不禁大駭,一條灰色人影如鳥般挾看一片刀影凌空落下,封住三白衣人去路,冷笑道:「三位朋友速俯首就縛,不然在下鋼刀無情。」

三白衣人見狀知已中伏,大喝道:「憑你也配。」六臂同推出一片如潮狂飆。

那執刀人左掌一揚。

三白衣人忽狂嗥一聲,翻身倒地,手護著雙眼滿地翻滾,指縫中流出殷紅鮮血。

窗外忽傳來高雨辰清朗語聲道:「趙兄絕藝驚人,在下不勝欽佩。」

語聲中高雨辰與陶勝三疾掠而入。

那執刀人正是嚴曉星,嚓的一聲,火光大亮,燃著了火折,點亮桌上油燭,笑道:「高少堡主為何知道白衣兇邪來襲?」

高雨辰道:「這四白衣兇邪方才去萬祥客棧,在下與陶老前輩窺聽得四邪欲來此侵襲,是以追蹤而來。」

嚴曉星道:「盛情心感。」說著急步走向那三白衣人身前,卻見三兇不動彈,氣絕斃命。

那被削斷雙足的白衣人亦已死去多時,嚴曉星不禁一呆,冷笑道:「他們四人雖視死如歸,卻死得右點不值。」立取出一瓶化屍散,潑少許倒在屍體上,須臾化為一灘黃水。

高雨辰詫道:「趙兄,兩位姑娘咧?」

嚴曉星道:「兩位姑娘已趕往錢塘去了。」語聲一頓,又道:「二位請坐。」

陶勝三一抱拳笑道:「趙老師,為何不留活口?」

嚴曉星道:「非是在下不留活口,而是他們要自絕尋死,他們乃末從之輩,無法知悉甚多隱秘,何況他們主者能容忍無動於衷麼?」

陶勝三頷首微笑讚道:「趙老師察微知著,料事如神,老朽委實欽佩。」

嚴曉星微微一笑道:「老英雄謬獎!」說著語聲略頓,又道:「傍晚時分,趙某外出無意聽得人事,謂風火頭陀及豐都雙判此次絕不會來驪龍谷,群雄無藏珍圖無法將‘魯陽戈’到手!」

陶勝三面色微變,道:「風火頭陀與豐都雙判有何膽懼?」

嚴曉星道:「懼怕神木令。」

陶勝三面色更是一變道:「神木令又再出江湖麼?」

嚴曉星搖首道:「三年前雲龍一現,便未再出,但風火頭陀豐都雙判懼怕神木令之說並非空穴來風,實來源有自,或系風火頭陀及酆都雙判已遇上神木令傳人。」說著望了陶勝三一眼,又道:「老英雄也志在魯陽戈麼?」

陶勝三聞言長嘆一聲道:「老朽年已望七,雄心已老,怎敢妄念?老朽數年來僕僕江湖,意在尋覓舍弟及弟媳,但迄無蛛絲馬跡可循。」

嚴曉星道:「舍弟是否就是江湖中卓著盛名的迷魂谷主陶泰麟。」

陶勝三黯然一笑道:「正是!老朽預感舍弟昔年仇怨甚多,恐遭滅門之禍,乃送兩位侄女往清心老尼處習藝,不久,清心老尼亦遭殺害,兩位侄女至今仍生死下落不明,迷魂谷眾星散離去,想不到老朽多年來尋不出一絲端倪,令老朽愧憾難已。」

嚴臉星心中暗笑道:「你兩位侄女就在此處,誰叫你心懷叵測!」他下意識中只覺陶勝三系罪魁禍首,遂微笑道:「老英雄不必難受,終有水落石出之日,但趙某總覺得令弟未死,似為人囚禁在不見天日之處。」

陶勝三隻覺心神巨震,面色微變,搖首苦笑道:「江湖中陰險毒辣,舍弟必屍骨成灰,若兇手秘不外洩,則永難獲知真象,老朽心念恐不易稱償了。」言下唏噓不已。

三人又談論了半個時辰,陶勝三守口如瓶,嚴曉星兒聞不出所以然來,遂道:「趙某決心獨自一人前往窺探那所莊院隱秘,再決定行止,依趙某推測,那魯陽戈似子虛烏有之事,兩位何妨在此稍坐.趙某去去就回。」身影一閃,穿出窗外疾杳。

陶勝三與高雨辰不禁一怔,但感趙春城此舉委實不近人情,他們身為賓客,何能棄之不顧翩然獨離。

其實,嚴曉星此舉實藏有深意,高雨辰忽道:「老前輩,你認為家父吉凶如何?」

陶勝三搖首一笑道:「事實真象未明,不敢妄斷,老朽只覺羅剎門下怎有如此高的武功,我等方才窺見趙春城誅戮四白衣人刀法,委實凌厲莫測,咱們離去吧。」

兩人先後掠出室外,須臾,只見陶氏二女驚叫疾閃返回室內。

嚴曉星片刻之後,亦返回客棧。

二女盈盈一笑道:「少俠認為家伯有無可疑?」

嚴曉星面色一沉,道:「二位須喚我師兄!」

陶小燕知嚴曉星有意裝著,噗嗤一笑,嗔道:「你別想。」

嚴曉星笑笑道:「兩位既然不願見我這不成器的師兄,那我也無顏再留下了!」

正說之際,車把式忽疾掠而入,道:「果不出少俠所料,陶勝三並未與高雨辰同道客棧,往城南匆匆而去。」

嚴曉星面色一變,忙道:「我們快追!」手臂一帶車把式疾如閃電穿出室外而杳。

城南郊外五里之遙,一彎清溪之傍,花木籠翳中隱現一所宅院,樓閣亭臺,飛簷走角,景物宏麗。

一株大樹之後突閃出嚴曉星,似已恢復本來面目,丰神如玉,倜儻飄逸,凝神注視那所宅院,忽聞一極輕微語聲傳來道:「是嚴少俠麼?」

嚴曉星不禁一怔,循聲望去,只見一叢密葉中鑽出一個小童人首。

那小童低聲道:「少俠若不見疑,速入林內僻處相晤,小化子有緊要之事稟報。」倏忽人首疾縮入樹叢中不見。

嚴曉星迴顧了一眼,神態舒閒,似隨意瀏覽,信步所之,無意走入小童藏身之花木叢中。

那小童似神色憂急,目睹嚴曉星走來,疾閃向前塞一紙卷在嚴曉星手內,低聲道:「有人來了,你我不能敘話,宅內兇險,但必須前往。」身形疾閃而杳。

嚴曉星不禁呆住,他乃聰明絕頂之人,知小童此舉必有道理,佯作目曠神怡,口內吟哦出聲:

「臨水人家深宅院

牆下殘花

門外斜陽岸

柳舞麴塵千萬線

青樓百尺臨天半

樓上東風春不淺

十二欄干

盡日珠簾卷

有個離人凝淚吟

淡煙芳草連雲眼」

他吟哦時只感身後起了極輕微衣袂飄風聲,一縷幽如麝襲送入鼻,不禁一呆。

但聞一聲清脆嬌笑道:「好個青樓百尺臨天半。」

嚴曉星驀然一驚,回頭望去,只見一嬌小玲瓏青衣少女,嫣然含笑凝注著自己,不由耳根一熱,抱拳微揖道:「在下見此間景物幽麗,不禁有感而發,致冒瀆姑娘清聽,請勿見笑。」

青衣少女星眸含情,道:「果然我家小姐料得不錯,公子心有所思,以詞寄情……」

嚴曉星詫道:「你家小姐,人在何處?」

青衣少女嬌笑道:「小姐回去啦。」說著手指宅中一角高樓,接道:「小姐就住在樓上,公了難道不知麼?」

嚴曉星搖首道:「在下不知。」

青衣少女眼瞼眨了眨道:「那麼公子是偶經路過?」

「可以這麼說。」

「倘婢子猜測無外,公子必有一身上乘武功。」

嚴曉星淡淡一笑道:「略知拳腳,不堪入目。」

青衣少女嫣然一笑道:「然則公子必因驪龍谷藏珍而來。」.

嚴曉星道:「那是一騙局,驪龍谷藏珍本子虛烏有,在下亦不願涉身江湖是非中,因胸中鬱悶難舒,出得郊外信步所之,以致冒瀆清聽。」。

青衣少女嬌笑道:「公子太以謙虛,婢子奉姑娘之命,可否枉駕一敘。」

嚴曉星不禁一怔道:「素昧平生,應避瓜田李下之嫌,在下雖不足惜,卻有玷小姐清白,此斷然不可,在下告辭了。」

青衣少女抿嘴笑道:「公子怎麼如此迂腐,我等同系武林人物,哪能拘泥世俗禮法,本來小姐應與公子相見,因小姐罹有宿疾,趕回服藥,何況小姐更有下情稟告。」

嚴曉星面露為難之色,道:「在下與你小姐毫無淵源……」

青衣少女道:「婢子句句真話,公子不去也不行了,此處四外伏樁密佈,卻不敢有意為敵,但公子不允小姐所請,婢子定受責不輕。」此時滿面惶急,眸中淚光瑩然欲滴。

嚴曉星面露困惑之色,道:「既然如此,在下只有勉為其難了,但請問你小姐有何用意?」

青衣少女笑靨輕展,嬌媚如花,嗔道:「若然此時此地可說,婢子早就說了,公子請隨婢子來。」蓮步輕盈,領看嚴曉星走去。

嚴曉星默默隨行,腦中油然泛起許飛瓊小鳥依人,柔情萬斛的倩影,本意趕回大名探望於她,卻不料途中橫生枝節,竟遇上了陶珊珊陶小燕姐妹,雖說心地清白,卻不免愧對紅粉知己,此刻更是變生不測,但為了小化子塞在他手中紙卷不得不去。

他在吟哦之間,用巧妙隱蔽手法將紙卷舒展掌中,只見蠅頭小楷,密密麻麻,但倉促一瞥,已瞭然於胸。

紙卷乃偷天二鼠所書,大意謂驪龍谷藏珍實有其事,豐都雙判持有藏圖無用,非須另一圖形疊合映日方知確處,那圖為岳陽鐵掌追魂屠三山所有,屠三山應豐都雙判之邀,趕往龍游途經贛中樟樹鎮客棧內為二鼠所悉,以巧妙手法偷取圖樣,剛剛偷到手內,豈料為著名宇內魔頭逍遙太歲馮叔康攜眷亦住在店內同時下手,察覺屠三山藏圖已為人窈去,呂鄯急將圖縫製在其女貂皮襖內……

寫在此處已然中斷,這圖縫製在皮襖內系用隱語寫出,只有嚴曉星可解,顯然二鼠當時情勢危急,知吉凶難卜,不禁憂形於色。

青衣少女頻頻回首,察覺嚴曉星憂慮之色,暗道:「此人分明是老誠君子,絲毫儇薄習氣俱無,小姐真個慧眼識人。」

不久,青衣少女推開一扇小紅門,領著嚴曉星走入。

晚秋時分,園中花木仍是絢爛蔥鬱,亭臺樓閣掩映在花樹中,意境盎然。

青衣少女引著嚴曉星進入一座飛閣樓下大廳內落座,沏上一杯香茗,嫣然笑道:「小姐就住在樓上,公子尊姓,容婢子過稟小姐下樓。」

嚴曉星道:「在下姓嚴!」

青衣少女道了一聲失陪,登樓而去。

須臾,只見一清麗脫俗紫衣少女盈盈下得樓來,向嚴曉星襝衽一福,道:「事急靦腆求人,冒瀆嚴公子,請勿見責。」

嚴曉星忙躬身長揖道:「不敢,小姐有何急事,望請見告,但恐力有不逮。」

紫衣少女道:「賤妾馮杏蘭,家父馮叔康,嚴公子必諒有耳聞家父之名……」說時一面分賓主落座。

嚴曉星心神一震,故作茫然道:「恕在下初出江湖,令尊定是望重海內,威震武林的前輩英雄人物。」

馮杏蘭顰眉一笑道:「家父堪稱威震武林,但望重海內之說則未必得當,身為子女不能揭父母之短,然深知家父習性除了剛愎自負,出手狠辣外,外間傳說均是渲染附會,公子日久自知……」說時玉靨上泛起淡淡霞暈。

嚴曉星唯唯喏喏,不置一詞。

馮吉蘭凝眸望了嚴曉星一眼,忽道:「公子可識得呂鄯姜大年兩人麼?」

嚴曉星目露詫容道:「他們兩久與在下三年前無意邂逅,在下卻敬重他們劫富濟貧,俠肝義膽的英雄人物,小姐為何問起?」

馮杏蘭幽幽一笑嘆息道:「兩位前輩已遭不白之冤,如非賤妾,險為家父所殺……」

嚴曉星不禁面色微變,道:「他們現在何處?」

馮杏蘭正要啟齒作答,忽聞閣外朗聲笑道:「小姐,不速之客可願一見麼?」

嚴曉星不禁一怔。

馮杏蘭面色如罩嚴霜,倏轉幽怨之色,顰眉一笑,盈盈立起,道:「屠少俠麼?請進!」

一條身影昂然跨入廳內,只見一玉面朱唇藍衫少年,眉目之間隱泛英悍之氣,瞥見嚴曉星眼中閃出一抹殺機。

馮杏蘭道:「小妹為兩位引見,這位是威震三湘鐵掌追魂屠三山前輩公子屠玉坤少俠,這位是嚴公子。」

嚴曉星抱拳一拱道:「久仰!」

屠玉坤神情冷漠,淡淡一笑道:「幸會。」倨傲無常。

嚴曉星內心一陣激動,強行壓抑下去。

馮杏蘭道:「屠少俠有何見教?」

屠玉坤道:「令尊說是小姐盡日含愁懨懨,閨中寂寥,為此命在下陪伴出遊聊解積鬱。」

馮杏蘭道:「少俠盛情可感,小妹外出方回,困頓異常,望少俠回覆家父明日再說吧!」

此無異逐客,屠玉坤兩道劍眉微剔,淡淡一笑道:「此乃一段小事,何須稟明令尊。」說著目光轉註嚴曉星,接道:「兄臺師承來歷可否見告?」

嚴曉星道:「在下來歷師承與屠少俠何干?」

屠玉坤冷笑道:「來歷不明,形跡可疑,焉知兄臺夤緣近身不心懷叵測。」

嚴曉星怒道:「少夫此言欺人太甚,在下身來是客,有何叵測可言,速請離去,以免在下無禮。」

屠玉坤目中兇光暴射,冷笑道:「你在找死。」說著右掌直擊而出,一股潛勁如山撞向嚴曉星前胸。

嚴曉星身形不動,右臂疾逾電閃迎向來掌,叭的一聲,雙掌猛接。

屠玉坤忽反身宛如離弦之弩般射出廳外,挾著一聲怨毒已極冷笑聲遠逝而去。

此乃瞬眼間事,馮杏蘭欲出言排解已是不及,不禁發出一聲幽怨嘆息道:「此人器量狹隘,仇已結下,恐非善言可了!」

忽見青衣少女託看一盤水果下得樓來,笑道:「婢子最是厭惡此人,心性鄙劣,自命不凡,認為小姐非他莫屬……」

馮吉蘭粉靨通紅,叱道:「萍兒,你胡說什麼?」

青衣少女嫣然一笑,纖手拿起一個拳大石榴,遞與嚴曉星,道:「此乃異種珍品,實厚核細,香甜甘冽,可補中益氣。」

嚴曉星謝了一聲接過。

馮杏蘭道:「公子請坐!」

嚴曉星坐下剝食石榴,果然甘冽清香,齒頰留芳,不禁讚不絕口。

馮杏蘭忽纖手捧胸,面現痛楚不勝之色,嬌軀搖搖欲倒。

萍兒趨前扶著,道:「小姐又宿疾復發了。」

嚴曉星忙從身旁取出一隻翠綠小瓶,傾出三顆硃紅丹藥,道:「小姐快請服下!」

馮杏蘭面色蒼白如紙,聞言櫻唇翕張。

嚴曉星將丹藥喂服馮杏蘭口內。

馮杏蘭只覺丹藥入嘴即化為一縷香甜甘液咽入腹中,立時痛楚消失,精神一振。

嚴曉星疾近電閃,抓住馮杏蘭右手腕脈要穴,五指一緊,察視馮杏蘭體內血行變化。

萍兒瞥見嚴曉星兩道劍眉微蹙,道:「可憐我家小姐罹此疾數年之久,每月必發,纏綿床榻數日,老爺子遍訪天下名醫,搜覓良藥,均無法根治此疾,每發作一次真元必損耗甚鉅,所服之藥,只不過延續小姐生命而已,待真元衰竭,氣血乾枯,小姐便撒手永絕人寰,望請公子垂憐相助。」

嚴曉星太息一聲道:「姑娘說得不錯,你小姐之病果然不輕,但並非絕症,只要覓得稀世珍藥,定然可愈。」

馮杏蘭嫣然一笑道:「是真的麼?公子,不要騙慰賤妾。」

嚴曉星道:「在下怎敢相欺。」

萍兒嬌笑道:「驪龍谷藏有九顆千年雪蓮實,我小姐但得服下一顆,非但能此疾可愈,而且能延年益壽。」

嚴曉星聞言面露惶惑之色,道:「驪龍谷藏珍果是事實麼?」

驀地——

忽聞閣外隨風傳來一聲森沉語聲道:「蘭兒出來與父回話。」

馮杏蘭聞聲面色微變,道:「我父來了,公子稍坐!」與萍兒雙雙姍姍走出閣外而去。

嚴曉星頓時心頭不由泛起一縷無名悵觸,只覺偷天二鼠凶多吉少。

馮杏蘭與萍兒雙雙走出,只見其父逍遙太歲馮叔康面罩嚴霜,眉泛煞氣,心頭頓感小鹿撞胸,只覺其父從未對她如此嚴厲神色,不禁盈盈下拜道:「爹爹。」

萍兒亦跪在身側,面色鎮定如恆。

逍遙大歲馮叔康目睹其女惶悸神態,不禁伸手扶起,面色略霽道:「我兒起來,休看為父痛愛我兒宛如掌上明珠,但犯了事一樣責罰,我兒為何不知檢點引來來歷不明的男子。」

萍兒道:「主人休要責怪小姐。」

馮叔康厲喝道:「誰要你多口,此事大概是你引起。」說著右掌微微抬起。

馮杏蘭星眸含淚,喚道:「爹爹手下留情。」

萍兒叩首道:「主人縱然將婢子處死,婢子也要將下情稟明。」

馮叔康呆得一呆,道:「你且說出,哼,如有一言不實,老夫定不饒你這賤婢。」

萍兒道:「小姐今晨起來,只覺胸中鬱悶難舒,婢子恐小姐宿疾突發,便強請小姐同往宅外溪旁遊賞,無意邂逅那位公子,小姐知書達禮,怎會與陌生男子搭訕,豈料小姐心疾復發,痛楚不勝,頓時四肢冰冷倒在地上,氣如遊絲,那公子見狀,忙在懷中取出三顆丹藥喂服小姐,小姐頓時病情若失,一躍而起。那公子從始至終不曾說過一句話,見小姐復原,便轉身飄然離去,婢子心想哪有受恩不報之理,何況小姐此疾是否從此不發難明,是婢子堅阻留住,強邀同返,敘明小姐病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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