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江水勢湍激,水色渾濁,水中難辨明晰,加以河底怪石崢嶸,柳錦虹雖說水底功夫。算得天下一等,其來混沌同片,咫尺之間也難辨明晰,是以入水之後,連忙冒出水面,張目四顧,驀的見十丈之外,牟昆一手託著柳劍雄,一手划水,雙腳連蕩,斜向對岸泅去。
柳錦虹疾的雙臂交劃,迅如游魚,以他這種水功,十丈距離,霎時之間,已就相距不到四丈。
牟昆想是已看到柳錦虹游來,登時左手一帶柳劍雄,仰首浮出水面噴了一口濁氣,水泡連冒,雙腳一蕩,吸氣沉身,早又沒入激流之中。
柳錦虹急得怒聲一哼,探臂朝背上一攫,斜插在肩上的一柄分手刺已執在手中,跟著一式「怪蟒戲水」,也一頭鑽入水內。
相間稍頃,兩起人均冒出水面,這一次,柳錦虹已然超過了頭,反而在下流五六丈遠了。
牟昆白鬚一晃,右手一拔,冷月輝映之下,手中寒光一閃,多了一柄匕首,那根手杖敢情已插在背上了。
他嘿嘿一聲冷笑,張目相度了一下水勢,一扯柳劍雄,霎時之間,又復雙雙向水內一沉。
再次露出水面之時,柳錦虹反又超在上游五丈。敢情適才柳錦虹一逕的向上泅,他則拖著柳劍雄潛水往下流急鑽。
他一面潛水,一面自責道:「我怎的昏了頭,這小狗是出了名的鬧海金蛟,我怎的會與他在水中拼鬥呢?」
柳錦虹一找牟昆,發現他從下流竄出水面,大哥全身浸在水中,悄無聲息,不知生死如何?頓時心中一凜,不由衝口怒叫道:「姓牟的,你要識想快將我大哥放了,你不看見江面遼闊似海,何能逃得出我鬧海金蛟的手法?」
牟昆一面浮著水,嘴角盪漾一絲揶揄的獰笑,冷峻的答道:「小狗,我知你水性不弱,但老夫早年出路河洛,對此道也頗有功夫,固然老夫今天帶著個人受累,嘿嘿!逼急了,先讓他往水晶宮去喂王八,然後再與你狠狠的打一場水仗過癮。」
濁浪滔天,牟昆確實有點驚,但他仍是不動聲色,好整以暇的答著柳錦虹的話。
柳錦虹一聽心中猛跳,他擔心的不是牟昆的水性,而是真的他撒下自己大哥,那時候,一個照顧不到,真要沉沒江底。
牟昆見他聞言略顯猶豫,一面朝前泅水,一面陰陰一笑,探手舒臂破浪而前,劃的飛快,有如一把利漿,一劃靈丈。
柳錦虹做了個莫奈何的苦笑,只好慢慢的隨在他身後,苦思對付之策,以便伺機下手,搶救大哥。
一奔一逐,約莫到了江心,別看牟昆白鬚蒼蒼,內辦真還強勁,仍是不時回日陰陰的一掃柳錦虹,速度一點都不減的前劃。
這一到江心,柳錦虹心中大急,趁牟昆不備,一頭扎入水中,朝牟昆游水路線潛去。
牟昆何等經驗,發覺水聲有異,已知身後是回什麼事?頓時兩足一蕩,不遑急進,順著水勢,往側裡橫移,向下流斜飄。
柳錦虹原本距牟昆六七丈,幾丈雖不算遠,饒他水性一等,但在水中潛行,且又是橫流逆渡,自更費時費力。他默計著此刻應迫及牟昆,登時一擺手中分水刺,先護住頭臉,然後浮出水面。
那頭甫一露出水面,遊目四顧,霍然牟昆已離自己二十餘丈,正往下游泅去。
牟昆哈哈一聲微笑,得意至極的道:「小子!憑你那兩下子,也想在老夫面前賣弄?」笑聲勁強,飄蕩在江面與穹蒼間,久久不絕。
柳錦虹心中冷顫了一下,暗中唸了聲:「這老傢伙內力強勁,真到了登峰造極之境了!」
牟昆這一擺脫柳錦虹達二十丈遠,登時寬心大放,順水疾泅,斜向對岸射去,左手死抱著柳劍雄不放,一面又洪聲獰笑說道:「小子,你死了這條心吧!你要不識相,惹惱了老夫,嘿,嘿!賞你兩記劈空掌,使你知道老夫的厲害。」
柳錦虹心中確實籌思不出一條萬全之計來,既可救得大哥,又可使大哥無一絲危險,但他今天面對的是早年惡名滿天下的獨腳巨盜,為人不但陰狠,兼且狡如玄狐,機智天下少有,何況他武功更是奇,今天要想在他手中找一點便宜,真勢比登天還難了。
但是他是條鐵掙掙的漢子,雖然明擺著今天佔不了什麼便宜,亦不能不去碰碰,登時雙臂加了把力,一挺水中分水利,一面急劃,一面大聲叫道:「老賊,你別打如意算盤,小爺豈是你想的那種膿包,今天拼著兩個葬身江底,也不讓你稱心如意,你劈空掌在陸上雖可稱雄一時,但此刻你在浩蕩波心,只有小爺賞你分水刺的份兒。」
下瀉之勢,快捷非常,真是一瀉千里,別看兩人才橫過江心一半,已漂流到襄陽城下游十餘里了。
漢江水勢本已陡疾,下游且又傍著陡峭懸巖,水勢更是九轉回漩,險灘重重,真可與三峽媲美,牟昆雖是一代梟雄,但他早年只在河洛與甘涼一帶為惡,漢水很是生疏。柳錦虹近數月來,雖是日夕均遊息在漢水之濱,但也僅限於翠柏山莊左近三五里內,十里外的下游形勢,也是一絲不知!
灘瀉千里,到兩人發覺已陷身九轉險灘之時,身在江心,要避,也是已然嫌晚了。
人對求生的慾望,比什麼都強,別看牟昆已臨暮年,但雄心一毫未減,仍想再次稱霸江湖,吐盡那口問了四十年的怨氣,是以對求生之念特強。此刻一見波濤洶湧,漩渦盤谷,怒流衝壁之聲,有著雷吼,猛的心中大跳,駭得一臉死灰,周身冷顫了一下,不由手一鬆,柳劍雄登時脫出手去,被卷沉在一道漩渦中。
牟昆怕蹈柳劍雄覆轍,總算他水性不弱,臨危變式,四肢齊運,拼盡全力,劃了開去,正好一手搭向峭壁下的一根垂藤上,登時五指運力一抓,挽住藤條,踴身上躍,飄身翻上一塊突巖。
立身突巖之後,定了下神,吁了口長氣,叫了聲:「好險!」一面伸手往懷裡一探,臉上透出一絲得色,又獰笑著自個兒念道:「有了這本小冊子,哼!老雜毛,你瞧著吧!你看我牟昆的。」猛的又低頭朝湍流望去,眼到處,柳劍雄正在一股激流中翻騰,慢慢消失下沉,影蹤杳然,連衣角都不可得見,想來與已波濤為伍了!
牟昆嘿嘿又是一聲充滿勝利的得意獰笑,低念道:「這小子更慘,幾處要穴均被老夫用獨門手法封住,普天之下,除了那老鬼與老夫外,無人能解,但那老鬼早已物故,又怎會替他解呢?這小子,哼!有死無活,而且還死得夠慘。」
他抬頭看了一下星斗,冷月西斜,斗轉參橫,曉色隱露,仰頭傲嘯了一聲,嘯聲一歇,猛的雙足騰空,朝峭壁上連著十幾個飛騰,眨眼之間,翻上崖頂,辨了下方向,朝一叢密林中逸去。
不管紫電無影向密林中飛縱而去,且說被激流怒捲入九環險灘之中的柳劍雄,幾大要穴均被牟昆點住,欲死不知,早已失去知覺,隨波逐流,順江而下,飄了三日三夜,不覺間,已飄至九江府。
命不該絕,這晚月色朦朧,江面之上,漁火如星,但均青殘油燼,漸自昏暗,想來這千百艘漁舟的主人,均飄蕩在黑甜鄉中;惟獨江面上似有一隻梭形快艇共疾如飛的橫波越浪,向江心中一團黑乎乎的飄流物趕去。
雙槳翻飛,但看這條小舟飛馳的的快速,就知道操漿之人,臂力之強勁,大非一般舟子所能。
這個舟子,皓髮蒼須,一臉堆波濃紋,顯出他曾飽經滄桑。
須臾工夫,小舟緊擦著那團飄浮之物而過,舟子鐵槳一伸,朱起水面之物,輕放在艙內,深注一眼,看清是個人,不由霜眉深皺了一下,兩臂疾搖,將船向南岸一處背風港漢搖去。
那老人一拔槳,將船定住,疾的一步輕飄,有如一片枯葉,點波不蕩淚船尾躍落艙中,蹙眉細察,探手人艙向躺著之人懷內一探,大惑不解的自語:「分明這年輕人被那惡鬼用獨門手法點了幾處要穴,看來已在水中悶了好幾天,偏又脈未停,可見此稟賦不但奇怪,一身功夫,也到了超凡人聖的地步,矣!此子一臉英華照人,是天地之間的一塊奇材,如今受那狗賊點了穴道,普天之下,非老夫不能解此穴道,但是……」
他忍了一陣子,沉聲一嘆,哀痛的道:「老夫早年立過重誓,不再過問江湖恩怨,如果老夫出手將他穴道解了,牟昆那狗吠必不放過我,此後勢必要永無寧日了……」
沉嘆了一下,他顯得莫奈何的搖下頭,全身不帶勁的彎下腰去躊躇了一陣,方抄起艙中那人,一步飄到岸上,找了一塊柔軟如茵的草地,將人平放著。
這人不用說,正是隨波逐流的柳劍雄。
他安詳的仰面平躺著,臉上無一絲痛苦的表情,只有天上的星星,一眨一眨的在為他哀弔。
老人輕嘆了口氣,低唸了聲,「少年人,你命中註定……」
他本已轉身提步,猛的停下來-怔神,自我反問:「他命中註定什麼?……」
想了片刻,他仰臉望著天上那顆最是明亮的紫微星,一搖滿頭蕭蕭霜發,兩眼神光陡射,怒哼了一聲,接道:「我怎麼想的,他命中會註定要廢在那狗賊這種辛辣絕毒的手法下?怎不想……他會註定有老夫替他解呢?」
他猛咬了下牙,沉沉的哼了一聲,表示他的決心,哼聲一落,一步飄到柳劍雄身側,俯身稍為一看,右手中食兩指一併,連著伸縮了五下,走遍了柳劍雄胸前五大要穴。
他長吁了口氣,吹了下蒼須,宛如做了平生最為得意的事,露出了一絲豪笑。
稍頃,他猛的哀聲一嘆道:「茫茫濁世,眼看又已無我安身立命之所了!自此而後,我又替自身惹了件麻煩事,九江已非我的樂土了。」話落,他躍下漁舟,雙槳一蕩,霎時之間,小舟隱入夜霧中了。
救他這人,是位隱跡九江的漁隱,此人早年與牟昆有一場恩怨,被逼隱在此地,為的是避禍。
柳劍雄醒來之時,猛感到正自睡在一堆柔如天鵝絨茵草上,藍天碧青,正有幾片淡薄的浮雲自頭枯排空冉冉飄過,冷月迷濛,宛如一個羞意蒙面的少女,隱匿在雲中。
他倒眼一望,煙波浩瀚,遠處如黛山戀,倒映在浩蕩江流中,若隱若現,他凝目沉思了一陣,往事歷歷如繪,正不知一場驚險如何過去,分明自己已被水悶昏,何以此刻會躺在這靜寂無聲的江畔,一切恬靜、舒適,牟昆的猙獰面孔已不復存在。
他惑然不解的自問道:「是怎麼回事?誰救了我?」有念及此,陡的挺身坐了起來,朗目運神,四下細注,除了嗚咽的水流聲外,夜是那麼寧靜,靜得有點出奇。
除開魚兒偶爾跳出水波的輕微聲外,他振臂朝背上一攜,青虹寶劍幸好仍插在背上。他本是聰明之人,暗中忖道:「吉人天相,反正有人救了我是事實。」
柳劍雄張目又將四周的景物細打量了一下,入眼一切非常陌生,劍眉一蹙,沉思了微頃,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微一舉肘,一陣輕微的「劈啪」聲,使他從凝思中醒覺,原來自己周身衣履盡溼,衣袂振風,看樣子,似被人救上來沒有多久。
奇怪的是一身舒暢,毫無疲累與不適之感覺。
他仰頭辨了下天色,約摸天快破曉,登時想到先將身上衣服弄乾,找點吃的再說,一提到吃食,猛的飢腸轆轆,頓感餓得骨軟筋酥。
嚥了口唾沫。朝身後一望,遠處黑——的好大一座城,極目處,星火搖搖,想來是什麼官衙富宅之中高挑的天燈仍在發著昏暗的青光,在風中搖曳,若隱若現。
他實在是餓的周身無力,無法提神飛奔,反正天色快亮,早一步去仍是買不到吃的。
他緩緩的對準風燈飄搖之處行去。
柳劍雄習的上乘內功,已到了小乘之境,雖不能自閉百穴,但在水中一經窒息,氣息不通,內功自發,一方面護住心脈,一方面閉住七竅,使水無法灌進他體腔之內。
連日雖經了不少險灘暗礁,總算僥天之倖,未受到一絲碰擦之傷,是以他此刻不但一身完整如昔,便衣角都未有一絲損毀。
且說柳劍雄步履蹣跚,迎著晨曦,踏著露珠蔓草滿布的小徑,朝九江走去。
卯時已盡,他才來到九江城下,總算他衫輕履薄,這一陣,衣履已自半乾,不用再找人家烘了,他將頭巾整理了一下,理了一下亂髮,扯了扯皺的長袍,一搖三擺的向城門走去。
進城之後,順著長街,找了家早點鋪,喝了兩碗熱騰騰的豆漿,登時周身一暖,吁了一口長氣,又吃了幾隻包子,方停箸四顧,發覺左側有一長髯老者,兩眼神光灼灼的向自己打量。
兩人四目一對,那老者向他點頭微笑了一下,他也朝老人戰鬥,猛的問起一念,忖道:「自己一進城,店鋪招囗上有九江老號,但不知此城是否確是九江?我何不詢問一聲。」念頭一起,登時雙手一拱,向那老人淡笑道:「借問老丈,此處可是九江?」
這話問得委實太離奇,四座均向他投來驚詫的一瞥,但那老人可不那麼想,慈笑了一下,右手一拂長髯,說道:「小兄弟,你猜對了,此地正是九江。」
柳劍雄臉色赧然的稱謝道:「謝謝老丈。」
那老人想也是久走江湖之人,自柳劍雄半乾的衣履中,看出來人有蹊蹺,他稍微遲疑一下,笑著雙手一拱,問道:「小兄弟想必是偶遊江淮,初到九江?」
柳劍雄知老人對自己半溼衣履未能釋懷,自己勢又不能當著滿座食客之面,將如何遭擒落水之事說出來,不由面含羞赧,衝著老人一笑,隨即伸手朝懷內一掏,登時愕然怔住,兩雙俊眼睜得像鋼鈴,原來懷肉除開華精冰魄珠與雪龍外,真是囊空如洗。
老人確不愧是個老江湖,察言觀色,已知柳劍雄必是身無銀兩,登時向店夥計一招手道:「夥計,這位老弟的帳,一併算在我名下。」話落,掏出一塊碎銀,朝桌上一放。
柳劍雄更是俊臉緋紅,雙手朝老人一拱,訥訥的說道:「萍水相逢,怎好叨擾老丈?」
老人笑著一搖手,謙笑道:「四海之內皆兄弟,老弟就別客氣。」話落,老人也起身一揖,讓柳劍雄先行,柳劍雄怎好搶先,再三謙讓,隨在老人身後離開小鋪。
時在清晨,行人廖落,兩人往街心一站,柳劍雄俊目一閃,一眼將老人打量了個透徹。老人年在六十開外,英氣勃勃,兩太陽穴高高隆起,一臉的正氣,一看就知內功修為很深的高手,但眉宇之間,隱泛代戚。
老人也是兩眼神光灼灼的將他周身上下掃了一遍,然後拱手一笑,說道:「老弟衣履溼透未士,老朽歇足前面‘新安’客棧,所攜衣物雖不全合老弟穿著,但還可應應急,可否移駕前街,換換衣服再走?」
柳劍雄臉紅紅的拱手答道:「多謝老丈,晚生昨夜不慎,失足落水……」
老人雙手微拱,洪笑了一聲,說道:「老弟別客氣,有話請到客寓再說。」不容分說,挽著柳劍雄的衣袖,朝前走去。
移時來到前街一家高大客店,老人在前引路,兩人進到後院上房之內,又重新敘禮落座。
老人拱手笑道:「如老朽眼不算拙,從老弟背上的這柄劍來看,尊駕必是名震神州的‘黃鶴三雄’中的柳大俠!」
柳劍雄剎那面色一凜,著實心驚老人眼光稅利,既是人家識破自己,只好大方的拱手笑答道:「老丈謬讚了!晚生正是柳劍雄……」
「雄」字才出,老人納頭便拜,一面口內急嚷道:「老天爺真有眼,此翻我陸燦有救了。」
無緣無故的怎能白白受人家大禮,柳劍雄右手微抬,虛空將老人一託,老人登時無法拜下去。
陸燦在開封名氣甚大,是志遠鏢局的總鏢頭,柳劍雄雖是出道不久,但這等有名氣人物,在家時也日夕聽柳彤提說過,是以陸燦甫一報出名字,隨即阻止他下跪行禮,笑說道:「陸總鏢頭有事請吩咐下來,柳劍雄力所能及,無不盡心而為,只是……。」
老人一臉正氣,況且又有一飯之惠,柳劍雄說什麼也得仗義為他解厄。但為自身有急事,是以顯得沉吟。
陸燦眼神何等機敏,從柳劍雄口氣中,也聽出人家身有要事。他遲疑了一下,暗中驚詫柳劍雄真個功力達登峰造極之境,自不願錯過這種千載難逢的良機,俠時躬身一揖,說道:「陸某知柳大俠必有急務,但小老兒之事,如柳大俠不能稍加援手,唉!眼見老兒一生辛勤所創的一點基業,不久之間,便要傾家蕩產,化為烏有。」
柳劍雄劍眉一軒,義形於色的道:「陸老鏢頭,不妨事,我時間雖是緊湊,如果順路更好,如不順路,小延兩三日也不妨。」
陸燦蹙眉急問道:「但不知柳大俠要去哪兒?」
柳劍雄淡笑道:「晚生因有幾位父執輩在洛陽相候。」
陸燦失望的一聲長嘆,搖了搖頭,沉聲緩緩的說道:「命中註定老朽身敗名裂,唉,說不定此番還要把老命送在三個狗賊手上。」
惻隱之心,人皆有之,老人一副悽苦神情,以柳劍雄這種任俠豪性,登時劍眉一軒,朗聲道:「請總鏢頭說說看,是件什麼事,柳某一準替你設法。」
陸燦欣然的拱手笑答道:「老朽先謝過柳大俠的大德。」接著唉聲一嘆道:「三個月前,老朽接保了一件紅鏢,鏢額之巨,是老朽自創鏢局以來所僅見,仍價值連城的二十四粒特號明珠。是一位老友介紹,當時老夫本不願保這麼一樁價值不發的鏢貨,無奈情面難卻。唉!再說,幹我們這一行的,客人便是衣食父母,明知此事前途艱鉅,也不能自斷財路,將客人攆出去!唉!就因這樣,老朽一口答應下來,命我那兩個犬子,懷著兩盒明珠由豫人魯,取道濟南府。不想一渡大汶口,就碰上從天寶寨下來的三個強盜,名震魯南的厲氏三鬼,強搶豪奪,唉!只怪我那兩個犬子無能,為厲氏三鬼擒去,放回一人帶信給老夫,限期三月,去天寶寨贖鏢,否則,一月之期一過,三鬼就據為己有……」
他慨嘆了一聲,又接說道:「老朽奔南走北,到處請人助拳,無奈厲氏三鬼武功太強,無人能助老夫將失鏢奪回,眼看限期已屆,老夫急得六神無主,只好到九江來訪求一位早年隱跡的高人唉!不幸又空跑了一趟!」
陸燦話一落,柳劍雄朗目一轉,劍眉一剔,登時有了主意,朗聲一笑道:「老鏢頭請不要急,有辦法!」
陸燦愁容一掃,歡聲說道:「柳大俠不知有何妙策?」
柳劍雄笑說道:「柳某本無時間繞道去天寶寨,如今是迫得不能不去走一趟,但柳某委實又有要事纏身,我想起來了,我既不能分身,若是我與老鏢頭分別行事,不就成了嗎?」
陸燦聽得大惑不解,兩眼疑詫的注視著柳劍雄,心忖道:「分頭行事,我有何力量到天寶寨去取鏢?」
柳劍雄衝著陸燦一笑解釋道:「我修書一封,相煩老鏢頭走鏢洛陽,一準在中秋之前,到白馬寺找玄通禪師,託他將信轉交家父,然後老鏢頭退回開封,我擔保半月之間,令郎必會無恙回開封,那時柳某將會伴隨令郎到濟南將鏢貨送到地頭。」
柳劍雄話一落,陸燦神采飛揚的一笑,修又屈膝「噗通」一聲拜了下去,說道:「柳大俠真是我陸燦的再造恩人。」
柳劍雄慌得一手將他扶起。
陸燦確實是個老江湖,別看這一拜,百萬重寶已毫無問題的著落在柳劍雄身上。
柳劍雄立時提筆修書,須臾之間,書信籤就,將之遞交給陸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