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說今天因愛子柳劍雄不在,猛的想到自己英雄一世,此話委實講不出口,登時忍了下去,略頓,又接說道:「本來今天我們有事,要急著趕路,不便與你嚕嗦。」
哈薩驥何等奸猾,不由陰冷的一笑,語帶譏諷的道:「父佔子蔭,柳彤,今天那小狗兒子不在,你會大改作風?柳彤!你往日豪霸武林的雄風呢?」
一陣冷譏熱潮之後,他仰天不屑的又一陣陰笑。
柳彤被激得狂吼了一聲,虎目一瞪,喝道:「匹夫!你再要不識好歹,口舌不饒人,柳大爺叫你嚐嚐紅穗古劍的滋味!」
在此同時,柳錦虹手一劃,但見銀芒耀眼,手中早已執定一柄吳鉤劍。
劉銀龍也不怠慢,探手一挽,冷梅漫空,一面拔劍,一面震劍彈了五朵劍花。
紅穗古劍系歷來武當掌門之重寶,是一柄前古仙兵,久為武林中人所知曉,哈薩驥不由睜大一雙婪的環眼,朝柳彤肩上瞪了一眼,猛的環眼一陣滾動,臉上神色陰晴不定。
柳彤何等老練,一看哈薩驥眼臉神色,猛的冷哼了一聲,跟著心中也冷顫了一下,暗忖道:「古劍,莫非這魔頭也存上了貪心?」他不由心中暗怒。
哈薩驥接著陰冷一笑,說道:「老夫正想開開眼,見識一下番貴派掌門的重寶神器。」話一落,趨前兩步,低笑了一下道:「我們大漠派的‘三才劍陣’壓後一步再說,老夫想先以背上的金豹爪,先見識一下貴派的鎮山仙兵,不知你敢不敢先同老夫走幾招?」
人死留名,豹死留皮,柳彤英雄一世,心中雖對哈薩驥奇絕的功夫稍有怯意,但您好說的出口?不敢接他的招。」
他不由狠狠的咬了一下牙,探臂一抄,冷虹劃空,古劍在日光下閃了兩下,發出一陣翳聲。
哈薩驥脫口讚了聲:「好劍!」
妙清一步躍了過來,朝柳彤身側一站,正待啟口說話,誰知在同一時間,金梭劉銀龍也自一步躍落柳彤身前,面對哈薩驥,橫劍說道:「師兄,有事弟子服其勞,姓哈的,劉爺先接你幾招。」
柳彤正想出聲喝退師弟,妙清已扯了他一把,他只好忍住不出聲。
誰知哈薩驥猶未答話,紅面獼猴已一步躍了出來,大聲狂喝道:「待二太爺先接你幾招再說。」話落,振劍上步朝劉銀龍一劍砍來。
哈薩驥忙迅退一丈,兩眼凝神,瞪定徒兒手中長劍。
劍嘯風生,勁道奇猛,紅面獼猴以輕功見長,劍出身隨,虛空一躍,右手長劍變確為溯,一劍刺向劉銀龍乳根。
劉銀龍雖說此刻功力不凡,但也不敢輕忽這一劍,登時抖手一招「冷梅飄空」,數朵冷梅一閃,恰好將紅面獼猴奇詭的一劍封住。
紅面獼猴一招無功,翻腕撒劍,順勢一個斜劈,狠辣的一股劍風,掃向劉銀龍右股「志經」穴。
劉銀龍今非昔比,哪容他掃上,未待他劍到,抖嗓一聲長笑,懦衫衣袂動處,一招「燕雀戲梅」,明是向他雙眼點去,但只是劍光梅影虛晃,另一朵梅,卻著著實實的點向紅面獼猴腕脈,還算他應變神速,翻腕一撞,巧好劍柄撞上劉銀龍的劍尖,但這一撞之勢,竟被震退了三步。
「住手!」破空一聲暴喝,金光劃空,哈薩驥手中金豹爪已向劉銀龍長劍抓去,鏘然聲響,劉銀龍被震得虎口生痛,不自覺的退了幾步。
哈薩驥冷冷一笑,道:「老虔婆的‘梅花劍法’,你已得她真傳,四十年前,老夫幸有緣見識過這套絕學,但當時因戚老怪一再相阻,未能放手狠鬥,今天重睹隱跡了四十年的絕學,老夫技癢雖然,想再重新印證一下,這些年來老虔婆的武學是否有所長進。」
他這是明著印證「梅花劍法」為理由,暗中實是為徒弟解圍。
劉銀龍經驗哪有他豐富,被他拿話一引逗,不由豪氣沖霄的哈哈一笑道:「姓哈的,好!劉爺今天就鬥鬥你這以兇狠聞名武林的魔頭。」
哈薩驥嘿嘿兩聲冷笑,一擺手中金豹爪,說道:「小子,你就放開手,將那些老虔婆當年賴以斷情絕義,成名逞強的招數使出來。」
劉銀龍敢情也知道義母年輕時的一些韻事,此刻一聽哈薩驥口舌輕薄,不由怒憤填胸,抖手一招「梅花劍法」中絕招「冷梅吐霧」,劃出沒空梅影,有如散花彌空,朝哈薩驥壓頭蓋頂的襲來。
哈薩驥嘿嘿一聲冷笑,目射奇光,掌中金豹爪一抖,金光統空,暗挾真力,向漫空梅影抓去。
「嗤」的一聲,劉銀龍的長劍吃哈薩驥豹爪撞得顫了一下,順著爪縫漏脫,帶起銳嘯。同時之間,劉銀龍被震退了兩步。
劉銀龍俊面飛霞,心中一怔,不敢大意,疾的連手運招,將「梅花劍法」中的十二記絕招連環出手,眨眼間,但見朵朵寒梅漫空飄舞。
漫天劍氣花影,直逼得哈薩驥眼花繚亂,金豹爪亂撩,雖說他早年見識過這套劍法,但此刻的對手是武林中頗有盛名的「銀龍」,又是十二絕招連環出手,哈薩驥再強,此刻也只落得唯有小心化解,毫無還擊的份兒。
霎眼之間,劉銀龍連攻了十二招,仍未收功,連哈薩驥的衣角也未碰到一下,他不愧名列四龍,聰慧機靈已極,十二招一遞出,立時把變「七巧劍法」,連續出招逼攻。
哈薩驥對這套奇絕武林的劍招,還是首見,劉銀龍一口氣的連著施展開來,但見劍影如山,白浪滔天。翻騰雷動,有如萬年玄冰傾瀉,劈頭蓋臉的向哈薩驥削了過去。
這套劍法,端的是奇絕武林,確不愧是姥姥匿跡四十年的哎心嚦血傑作,劉銀龍承襲衣缽,已盡得真傳,棲霞姥姥半載苦心孤詣並未白費,劉銀龍此刻使來,精妙不凡,宛如是出自姥姥之手,真是不同凡響。
別看哈薩驥功力蓋世,驟遇這種精絕劍招,立被弄得博手縛腳,只有一味的閃跳騰挪,使出些金豹爪的絕招,小心凝神的化解敵劍攻式,連自己擅長的塞外飛花絕技也忘記了了使出來,才由得劉銀龍連攻了三十招。
哈薩驥近幾月來,真太楣氣,連著碰上幾拔硬手,都在他金豹爪下走了幾十招,以這一次尤甚,上次在邙山惡鬥飛天玉龍柳劍雄,雖說哈薩驥出了手,但也只走了二十招,不想今天碰上劉銀龍,一搭上手,就連著纏了三十招,哪教他不氣?依他這種狂傲的脾性,怎忍得下去,頓時一聲厲嘯,氣得滿臉尺長鋼須如刺,根根戟立,鷂眼一翻,揚手彈指,如瘋狂一般的反撲。
這一揚手彈指,塞外飛花指幕頓時齊湧飛灑,但聞絲絲風嘯,勁氣如同一陣落英飛旋,劉銀龍密如鐵桶般的劍幕,突被撞開,五縷指風,挾著銳嘯,在劍影中一晃,兩股力道,猛若山嶽般的往劉銀龍掃到。
來勢何等猛惡,劉銀龍嚇得周身起了幾個寒慄,猛的劍訣一挽,招化「七巧連環」,劍鋒錯落,不但封堵住哈薩驥狂猛如濤的攻勢,兼且將他逼得急忙爪化招。
場外觀戰之人,七人均為當世有名高手,為這兩人的快攻快守,看得觸目心驚,心魂搖搖,此刻見兩人已鬥至高潮,雙方均為自己這方的人捏上一把汗。
雖說劉銀龍劍勢如濤,奇絕武林。但哈薩驥乃蓋世魔頭,功力已入化境,此刻雖被他一招「七巧連環」阻得一下,但五縷指風可就無情,穿透劍幕,「嗤,嗤」連聲破空,分掃劉銀龍周身要穴。
巧不巧,一縷指風恰好掃在他執劍腕脈,「嗆啷」一聲,劉銀龍長劍登時墜地。
哈薩驥嘿嘿一聲冷笑,長身一探,金豹爪迅疾若電,破空一股風嘯,抓向劉銀龍前胸。
長劍墜地,劉銀龍為之一怔,此刻一股厲風勁襲胸前,駭得他魂不附體,疾的點足一個倒翻,仰背向後飛射。
他反應雖快,退勢也疾,但哈薩驥是什麼人,出手何等神速,但見金光一閃爪風已自沾衣,柳彤空負絕世身手,眼看師弟血濺黑虎林,就是來不及出手相救,只落得驚撥出聲。
這一抓要抓實了,準要開膛破肚,五勝齊飛。
就在柳彤驚歎聲中,忽然兩聲喝打,接著「嗤,嗤」的破空飛嘯,一左一右,兩粒念珠,朝哈薩驥太陽穴分射而來。
認穴之準,來勢之疾,饒他哈薩驥功力蓋世,也不敢大刺刺的視若無睹。
憑他的功力,這兩顆念珠,只須伸手一抄,定可半它抄在掌中,但念珠打來的方向真叫夠絕,竟然是一左一右,這般手法,非要他騰出兩手,不足以接著兩位不同方向的念珠,但他此刻一手執著金豹爪,僅差絲毫即可得手,哪能勻得出手來分接念珠。
如果硬是不顧側襲而來的暗器,固然一抓可將劉銀龍殺掉,但太陽穴是人身十二死穴中最脆弱的一處脈穴,別說是這種氣功充盈的內家重手的打法,便是普通江湖中的暗器手法,像這種穴道,不管他是功蓋武林的魔頭,只須碰上,準死無疑。
人沒有不貪生的,以他自己的命,去換劉銀龍的命,他自是覺得太不划算,哈薩驥登時猛咬了下牙,前撲之勢未變,猛的翻腕,疾撤襲向劉銀龍前心的金豹爪,兩手向左右一撩一抓。
「叮」的一聲,一溜火星,在斜陽中一閃,一粒念珠「嗤」的一聲被豹爪撞飛三丈,落入叢草之中。
哈薩驥右手一抖,右側飛來的念珠抓到手中,反手叱了一聲:「禿驢,老夫不領你的情,原物奉還。」
「嗤」的一聲,念珠向三丈外的弘仁大師打去,右手更不怠慢,抬肘翻腕,金豹爪在驕陽下一閃,金光四溢,耀眼欲花,挾著一縷驚風,又已朝劉銀龍抓到。
原來適才襲奔哈薩驥太陽穴的兩粒佛門念珠系少林雙僧所發,若非得兩粒念珠奔襲這魔頭,劉銀龍此刻當業已傷在哈薩驥金豹爪下了。
哈薩驥出手擲還弘仁大師的念珠,老和尚錯步擰身,大袖一揮,朝念珠拂去,「嗤」的一聲,以弘仁大師一揮之力,竟未將念珠揮落,竟被洞穿灰色大袖,挨著老和尚內衣擦身而過。
弘仁大師嚇得慈眉一皺,暗念了聲佛,心中暗驚哈薩驥功力真個不凡。
說來太慢,動作瞬間就有了變化,正因迷兩粒念珠將哈薩驥驚得怔了一下,劉銀龍爪底驚魂,身形倒竄不變,揚掌兩股狂勁真力,一式「乾元亨利」,齊向哈薩驥前胸猛推。
恰在此時,齊巧哈薩驥二次運爪,挾著一縷驚風襲下,兩下里一湊,掌勁擊向瓜上。
金豹爪被掌風震得歪斜側引,一把抓向劉銀龍左肩,「嘶」的一聲,連衣帶向,抓下了半隻袖子,劉銀龍痛得狂吼了一聲,怒叱道:「惡賊拿命來。」不知何時,他右手已握了一隻他賴以成名的金梭,話落,「刷」的一聲,一溜金光劃空,依樣葫蘆打出,兩下里相隔伏三丈,距離太近,劉銀龍又含怒出手,逞道奇猛。他怎能避的開,左肩也血淋淋的連皮帶肉被金梭削去一塊。
劉銀龍金梭早已馳譽武林,誰都知道他這手絕藝,一齣手就是連環三梭,哈薩驥此刻捱了梭,痛徹心肺,也嚇得膽裂魂飛,他怕劉銀龍連環絕技出手,那時當無幸理了!
他疑懼中直覺反應力甚強,急切中,強運真力,腰下加力,硬是虛空一個側翻,橫向一丈之外躍開。
天地間的事,有時真難逆料,不知是劉銀龍忙中有錯,還是措手不及,這一次,例外的只握了一隻金梭,如果哈薩驥知道他掌中只有一隻金按,僅須帶肘一翻腕,金豹爪三次進招,劉銀龍登時就得了帳。
這算是他往時的盛名救了他一劫。否則,像這等電光石火間的千變萬化,柳彤與妙清等,只好徒呼奈何,眼看師弟慘死金豹爪下了。
兩人一樣負創,齊皆躍易避敵,算是同時落地,均痛得齜牙咧嘴。哈薩驥怒髮指天,鷂眼殺機隱現,冷冷一聲慘嗥,聽得懾人心魂。
這也難怪,他一生狂傲得視天下武林中人如無物,一生之中,幾曾聽說過大漠神鵰輪過招,不想上次劉銀龍被柳劍雄彈指彈飛,此刻更是生平第一遭兒,左肩竟然掛了彩。
武林人物,羽毛自惜,特別是成名人物,誰也裁不起斛鬥。何況哈薩驥是狂妄得目無餘子的蓋世魔頭。上次在洛陽邙山一戰,被柳劍雄一指將金豹爪彈落,認為是畢生奇辱,致被古承修從中撩拔,不惜折節屈就,甘願與長白派結盟,受命於古承修,輕率兩醜,南下截堵柳彤。為的無非是要洗雪一指之恨。
不想這次更慘,竟然掛了彩,登時將武當三傑恨得牙癢癢的,鋼齒咬得山響,大聲吼喝著「柳彤」的名字,然後喘了兩口大氣,方陰冷的說道:「你那雜種兒子不在,就以你師兄弟同兩個禿護作替身,爺爺就在這座狹谷中擺下‘三才迷蹤劍陣’,嘿嘿!今天夠你們六人闖的了,闖得過,讓你們活命,闖不過?哼!爺爺今天要大開殺戒了。」
講劍陣,當數武當派「十二天罡劍陣」奇絕武林,玄奧莫測,變化繁複;但以奇詭辛辣而論,大漠派的「三才迷蹤劍陣」又較突出,並稍勝「十二天罡劍陣。」武當三傑均是運劍佈陣的能手,對三才劍陣雖談不上深窺秘奧,但它變化的奇詭與辛辣的配合,知之甚詳,一聽哈薩驥之言,不由全都心中一涼。
今天若是有武當屬下的弟子在,以武當三傑主陣,發動十一天罡劍陣,將大漠派的三才劍陣圈入其內,局面又會大大的改觀,那時鹿死誰手,就真不得而知了。
但一時之間,怎會湊足十二人呢!武當三傑此時真是心魂懼顫,暗自盤算。
別看適才劉銀龍一梭打中哈薩驥,但劉銀龍早已輸了招,今天哈薩驥因一時託大,未能搶制先機,被劉銀龍奇絕武林的「七巧劍」一輪猛烈搶攻,弄得縛手縛腳,才由得劉銀龍走了三十招。
柳彤一忖別無應付良策,不由劍眉一軒,氣往上撞,冷冷的一哼道:「哈哈,你這叫做門縫裡看人,將人看扁了,姓哈的,就以我們師兄弟三人,接你那橫霸塞北的鬼門道吧。」語落一掃師兄,及師弟劉銀龍。
劉銀龍此刻已將被哈薩驥挑飛的長劍拾了回來,執在手中,柳錦虹正在替他敷藥裹傷。
妙清點了下頭,劉銀龍苦笑了一下,也只好頷首示可。
哈薩驥嘿嘿一聲傲笑,登時金豹爪一探,同時之間。兩醜一挽長劍,銳嘯了一兩聲,齊一縱身,三人登時分站了三個方位。
柳彤沖霄一聲豪笑,劍穗紅纓一晃,銀狐劃空,帶起漫天森森劍風,搶先一步向陳中躍去。
豪笑未落,他已英姿颯爽的舉劍昂然昂立陣中,雄風攝人,看得哈薩驥點了下頭。
他這裡甫一落地,哈薩驥師徒三人登時身形轉動,有如走馬燈一般,倒踩七星,反遊八卦,步履歪斜,圍著他滴溜溜的一陣疾轉,越轉越快,有如風力。
柳彤手橫紅穗古劍,凝氣斂神,兩眼神芒如電,一瞬不瞬的凝注著疾轉的三人。
妙清見師弟朝陣中縱去,低嘆了一聲,向劉銀龍一使眼色,雙雙仗劍,一步縱落劍陣之外。
妙清站的是總宮,劉銀龍走的是震宮。兩人四目炯炯,不但要註定陣勢的變化,要看好陣中靜立不定的柳彤,腳下還不停的移宮,按著奇門術數,有時左三右四,連踏數宮,有時走乾奔坤,互易陰陽。
武當派本是以奇門術算享譽武林,在這一門學問上,凌駕武林各門,強勝大漠派不知凡幾,妙清又是掌門大弟子,對本門學問上的造詣,武林之中,盡人皆知,他此刻顛三倒四的一陣亂踩宮卦,登時把個狂傲得不可一世的魔頭眩惑弄住,不知他們耍些什麼鬼,反而遲遲的不敢發動劍陣,向柳彤進攻。
更為使他心神不安的,此刻柳彤也末閒著,他右手仗劍,左手立掌當胸,雙腳在方圓四尺之處一陣亂踏,表面上看,他雙腳雜亂無章的在亂踏,但哈薩驥是識貨這人,細心一注視,方看出,柳彤步履錯落間,走的是一種奇奧的宮卦方位,他登時心中大駭,雙眉愁皺,更不敢貿然發動劍陣了。
雙方相持約頓飯工夫。少林雙僧是識貨之人,暗中唸了幾聲佛,弘仁大師不由心中一動,暗忖道:「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今天真教老僧開了眼啦!不但見識了大漠派雄鎮塞北的惡作,也看到了武當派真實的獨門絕活。」
幾人之中,惟獨柳錦虹一人,雖說年未雙十就成成名江左、但畢竟他太年輕,見聞均不如幾個老江湖廣博,且又父子連心,見父親陷身陣內,在陣中凝神亂轉,兩位師伯叔只管繞陣亂走,不入陣去相幫父親,不由心中一陣難過,幾次手扶劍柄,躍躍欲動。
他人雖聰慧,但今天卻有點意外,關心則亂,失去寧靜,急得握手搓揉,顯得很是不安。若非是柳彤有言在先,要以武當三傑鬥三才劍陣,他怕不早出手了。
別看六人亂蹦亂跳團團迴旋,此刻真是外馳內張,雙方全都細心將對方察了個大概,只在一方稍動,序幕一被拉開,一場奇絕千古,驚天動地的罕見比鬥,真要著江河倒瀉,雷動九霄了。
雙方均不敢先出手,柳彤似是一成不變,倒踩九龍連環步,哈薩驥師徒雖然布成劍陣,但是內外全有強敵,繞步如龍,暗中更是提心吊膽。
少林雙僧四掌握得死牢牢的,掌心沁出了不少冷汗,柳錦虹心如吊桶打水,七上八下的翻個不停,他強行按捺不安的心情,度一刻真是長如十年,難過到極點,好容易,算是又忍耐了益茶工夫。
愈是心魂不定,靈智愈是俗懂,他再也忍不住,不由脫口一聲長嘯,嘯勁雄銳,宛如要飛衝九霄,嘯聲一起,咔嚓一聲,吳鉤劍出手,劃空一抖,顫起幾道劍痕。
少林雙僧見狀大驚,已知他要怎樣,剛喊得一聲:「柳施主。」還來不及阻止,柳錦虹已振劍聳身,劃空銀虹耀眼,他已凌空向陣中縱去。
不管他拼命欲救柳彤,回頭且說東路踽踽獨行的柳劍雄。自過天津之後,發現二哥玉鳳所留的表記,一連兩天急趕,眨眼就來到廊房,日落時分,他宿下店,又發現了二哥的表記,但尋了個遍,仍是芳影縹緲,連一絲粉屑脂息都尋不到。
他有點煩,細心一看錶記,發覺是舊痕印,登時心中猛動,劍眉一皺,忖念道:「莫非她在前頭一站?」
念頭一起,雙眉連動,猛的軒後笑了一下,登時用過晚膳,收拾了一番,甩下錠銀兩,縱身躍上房坡,笑笑自語道:「拼跑到四更,我只要趕到前一站,不愁找不到她。」
人逢喜事精神爽,想著萬斛相思,兩三個更次之後即可得償,不由舒眉一笑,辨了下方向,倏起倏落,向夜幕中飛縱而去。
三更天,冷月清輝,斜照西天,柳劍雄季著那道長長的影子,星飛電逸的來到一座大棗林之前。
正待舉步穿林而過,猛的林緣處沖天飛起五道黑影,哈哈、
連著一陣刺耳怪笑,柳劍雄為這五聲勁嘯震得稍一怔神,登時猛煞身形,駐足睜目向下落五道黑影看去。
他目光何其銳利,看清現身之人,不由驚得倒退了一步,霍然現身之人,竟是在嵩山鎩己的鐵背蒼龍古檜與東海四異。
五人甫一落地,古檜青慘慘的馬臉上泛出一絲冷知,離的林中又起勁笑。
笑聲盈耳,久久不散,噗!噗!噗!林中一連奔出來十幾道人影,幾人一到柳劍雄身前兩丈,雁翅排開來,成了個半圓,將柳劍雄的去路阻住。
柳劍雄俊目一掃,不由心中騰跳不已,涼意上湧,這些人大半自己均已見過,且還動過手,給予重創,有一陽道人,唐山僅存的兩霸,長白雙兇,與在嵩山鬧事的四個任老頭中僅存的三人,還有興波助浪的小天星陸兆峰。大體上說,與柳劍雄朝過相之人,惟獨臂老怪。
其餘高矮肥瘦的人,有七人個之多,一個個凸胸凹腹,一看即知手底不弱。
前後兩拔人,約莫二十來個,一個人怒目圓睜,齊都生像要吃柳劍雄,剝他的皮方才甘心的樣子。
本來嗎、東海四異有三個傷在一招神劍之下,古作義被他卸下一隻胳膊,唐山四霸為了他,竟死了兩人……反正,在場之人,大多吃足了他的苦頭。
古承修陰冷的一聲慘笑,笑得柳劍雄戰了一下。他笑聲一落,陰陰的一掃左右怒目而視的長白高手,切齒的冷然說道:「柳劍雄,小狗,也有今天,你落了單,嘿嘿!這些朋友,哪一個不是想啖你的肉,剝你的皮,大快朵頤而後快,哈哈!你是乖乖的任我們分屍,還要要動上番手腳?」
柳劍雄聽得心絃冷顫了一下,俊目一翻,朝數文外橫目傲立的一些長白高手掃了一眼,猛的咬了下牙,忖道:「是禍是躲不脫,橫豎他們不來,我也要上趟古家堡,反正遲早總要碰上頭,也好,今天大夥兒全到了,一了百了,倒是件好事,免得再費手腳。」
念頭一動,怯意頓消,不由朗朗一聲清笑,說道:「姓古的,你那樣說,太看得起我姓柳的了!姓柳的頭顱只此一顆,無論誰要,請先站出來,只要贏得了柳某背上的青虹劍,不須朋友們動手,柳劍雄一劍割下,雙手捧上。」
他說得夠豪邁,但對面傲然岸立的數十名長白高手,竟然面須相覷,互看了一陣,無一人敢應聲出戰。
柳劍雄笑了一聲,徐徐的說道:「如果好朋友們真是大人大量,高抬貴手讓過了柳某,改日柳某登門負荊。今天難得碰上古堂主,柳某要假此寸陰,請古堂主賜還劍盟令符。」
他話一落,「嗆啷」連聲,冷月凝光,銀虹耀眼,長白派,除了古承修外,每人手中均執定兵刃,齊皆怒哼了一聲。
眾怒難犯,柳劍雄縱是技冠群雄,乍然看到這麼多宿耆聲名的高手,一個個眈眈虎視,也不由心中淡然的震顫了一下。
終究年紀輕,又賦性和善,臉色非不壯,卻是狠不下心來,且又在夜晚之間,面對著這多隨慘慘、冷森森的面孔,刀光劍影,不由寒意不湧。
他咬了下嘴唇吸了口長氣,劍眉斜挑,運了一口丹田真氣,抖嗓一聲沖霄勁嘯,嘯聲雄勁,震的這群長白高手一個個耳鼓如擂,齊皆臉色大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