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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母愛天成(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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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鳳想是適才被她一劍撞得多少有點驚。此刻見她說有話告自己,隨冷扳了面孔,哼聲不屑的道:「反正怎麼說,姑娘今天非送你上枉死城不可,……姑娘破例成全你,你給我簡簡單單的長話短說。」

段玉芝又是抱劍福了福,未語先露出一個苦笑,方緩緩的道:「小妹原本不惜一死……」

玉鳳聽得揚手虛空劈了一劍,怒聲叱道:「賤人,既是不怕死,怎不出招?」

段玉芝搖頭苦笑了一下,說道:「姐姐誤會了小妹的意思了,我是說姐姐此刻尋來,賜小妹一死,也是罪有應得,是以不惜一死……」

玉鳳「嘿嘿」兩聲冷笑道:「話說得夠漂亮,然而你為什麼又怕死呢?」

段玉芝輕嘆了一聲,哀聲徐徐的道:「小妹此刻死不得,我死之後,無人替他找金龜內丹,雄弟武功永遠無法恢復。」

玉鳳哼了一聲,不屑的道:「死生有命,富貴在天,哼!真個你死了之後,看我可有辦法使他恢復功力?我便是拼三五年的歲月,我們天山之上,有的是千年雪蓮,何愁他功力不復?」

段玉芝輕搖了下頭道:「姐姐有所不知,他一身武功廢棄的原因,系中了一種天地間絕為厲害之毒,普天之下,非服萬年金龜內丹,便不能恢復他的功力!」

玉鳳嬌叱了一聲,怒喝道:「賤婢,你這是危言聳聽,我知你是空耗時辰,想等那負心人救你,哈哈!你別作夢,拿命來。」說著說著,揚手又是狠狠劈了一劍。

段玉芝此番有備,一步斜躍,狂喊道:「姐姐停手,小妹還有事奉陳。」

玉鳳有點愕然,冷冷一哼,橫劍怒目瞪著她,說道:「快說!」

段玉芝抱劍一禮,正待啟口說出,驀的「哇」一聲,接著一聲:「姆媽!」叫得段玉芝眉頭一皺,將話忍了回去。

玉鳳冷笑了一聲道:「你說的就是這小鬼?」

段玉芝彈落兩顆清淚,悽悽楚楚的道:「姐姐是明情之人,雄弟一點骨肉,可憐這孩子才一歲多點,離不了娘。」

玉鳳妒念陡升,狂聲喝道:「哈!哈!想不到那負心人居然敢做下了玷汙師門及我及大哥之事?哈!哈!你這賤婢也太無恥,姑娘先廢了你,然後將那負心人送到襄陽,讓他父親還我天山一個公道來!」

其實,她這是氣頭上的話,能否做的到,這要看她自己是否真的絕得下情,不過有一點是真的,今天她已狠下了心,非一劍將情敵劈做兩半不可。

恰在此時,「媽!」又是一聲嬌啼,自裡間傳了過來。

段玉芝才皺得下眉,正想出聲,玉鳳已運劍猛劈,步步逼緊,劍劍生風,想是每劍均使出了全部真力。

起初三劍,段玉芝存了敬讓之心,但每劍都威猛如濤,劈得段玉芝左避右閃。

兩人均是一代奇人的獨生女,家學淵源。段玉芝心懸啼哭的愛兒,是以大大的分了心。這被玉鳳猛力狠劈,弄得左支右拙,險象環生。

玉鳳有如一頭瘋了的猛獅,劍劍生風,盡搶「萬靈金闕劍法」中的辣著反覆進手,逼得段玉芝只好強懾心神。將本門劍法施展開來,一面化解玉鳳的辣招,一面蹈隙尋暇,一看有機可趁,就還手攻上兩招。

一盞熱茶工夫過去,兩人已互攻了兩三百招,段玉芝想是鬥得興起,知今天不豁出去,已無法收場了,不再顧忌什麼,為了救丈夫,也為了撫養愛子,她衡量了一下,說什麼自己都不能死,登時清嘯了一聲,震劍搶攻。

玉鳳氣得連聲怒罵,銀牙咬得「咯咯」震耳,右壁一緊,劍招之中,暗注真力,段玉芝登時覺得劍尖奇重,不敢大意,也只好狠咬了下牙二也將本身真力注在劍招之中。

兩人本是劍招如雪,漫空亂舞,快得只見兩團光華互相攪擾,但一改變打法,登時招式一慢,成了你劈一劍,我出一招。

別看這種打法,真個耗神,兩人全是狠命出招,全使出了內勁。

從大門之內,穿過小庭花圃,此時已打到一處十丈方圓的院落之中了。

遍地斷花殘枝,劍風過處,草屑漫空。

看看又是頓飯工夫,兩人已是羅衫盡溼,香汗如雨,齊皆頻頻嬌喘。看來支援不了幾招,全部都要毀在劍下。

玉鳳受盡兩年風雨滄桑,氣盡神衰,此刻後力不繼,段玉芝雖是內力充沛,但心懸愛兒,分去了不少心,是以處處捱打。

一面打,屋中孩子橋啼之聲越是悲愴震耳。

段玉芝數度想運劍逼開敵手,去看愛兒,但因對招之人是名聞河洛的玉鳳,被她死纏得脫不了身。

糟,哭聲越來越近,宛如是孩子自室中慢慢的摸到庭院之中了,雖未看見人影,但段玉芝心痛如絞,母子連心,怕孩子一摸進場,玉鳳此刻已失去了理智,萬一劈上一劍,豈不要令人痛徹腑肺。

想著想著,一念頓生,想早點結束搏鬥,也好去看視愛子,登時雙手抱劍。咬牙狠力劈出一記辣招。

這一劍,是她全身功力創聚,驚風嘯耳。威勢低人,玉鳳似知厲害,也咬牙的兩手狠力抱劍一擋。

「噹啷」一聲震天龍吟,接著「嗆啷」兩聲,兩柄蓋世神劍均跌落在地。

兩人臉色一般煞白齊向後連退了數步,一屁股坐在地上,四隻呆滯失神的眸子對望了一眼,均不吭一聲,連忙盤膝運氣調息。

一聲聲嬌啼,宛如一把錐子,連續不斷的戳刺著段玉芝的心哭聲擾得她無法靜下心來調息。

兩人功力原本不相上下,玉鳳能靜下心來調息,但段玉芝因愛子啼哭,無法靜下神來,因之所耗真力,恢復的程度就比玉鳳慢了點。

他雖一面調元,但人卻分神注意愛子的哭聲,迷茫之中愛子正一臉淚痕,步履蹣跚的搖晃著小身子,走向玉鳳。

段玉芝嚇得膽裂橫飛。停止了調元,一步躍了起來,就勇撲向愛子面前。

「嘿嘿!」玉鳳一聲冷笑,玉掌高舉,對正四尺外的小孩,冷冷的向段玉芝道:「站住!你是要小孩死,還是要小孩活?」

段玉芝焦急萬分的哭叫道:「你要怎樣,你說!孩子無辜,你要碰了孩子一根寒毛,雄弟返來會饒你?」

玉鳳冷顫了一下,手掌仍是舉得高高的,她只須一吐掌力,孩子就地幸理了。她為段玉芝的話震駭住,一顫之後,俏目一翻,冷冷的道:「要孩子的命,太簡單不過了,殘人,你手中握的是寶劍,你知道會如何處理自己,姑娘也不願動手。」

段玉芝悽聲道:「姐姐,除此之外,是不是還有辦法?」

玉鳳搖搖頭,直截了當的補上一句道:「今天不是你就是我。」

段玉芝仰頭嬌呼了一聲:「蒼天」,接著聲淚俱下的說道:「天可見憐,我的孩子,不過一歲多點,豈可無娘,再說他爹如果沒有我,一生將沒有恢復功力的希望!」

玉鳳冷哼道:「你放心,孩子我替你撫養,他父親的事,更是無稽之談了。你放心死吧!此時此地,你對人世的留戀未免太多餘了。」

段玉芝又慨嘆了一聲,哀聲央求道:「小妹實在不是怕死,實在死了之後,對他父子二人的一生影響太大了。雄弟將會遭受一次慘重無比的打擊。」

玉鳳柳眉一挑,玉掌揚了下,對又走近了三步的孩子比了一下,冷哼道:「時候不多,你快決定!」

段玉芝急得雙手抓頭,咬了下嘴唇,又搓了陣手,猛的咬牙叫了聲:「好!」說道:「我全依你,但我有個要求。」

玉鳳俏目,瞪道:「什麼要求?快說!」

段玉芝哀聲的說道:「小妹第一想再見雄弟一面,第二想把孩子抱一抱。」

玉鳳冷笑著一板面孔道:「你鬼心思不小,少費心機,告訴你,死這條心,兩樣都不行。」

段玉芝狂聲怒吼道:「姐姐何其如此殘忍,我母子生離死別四字都不能稍作表示?」

玉鳳冷嗤道:「孩子到了你懷中後,你還想死。哈哈!你的鬼心思,只會騙騙三歲頑童。」

段玉芝狂聲愴呼道:「蒼天啊蒼天!我段玉芝何惜一死?只是……在死之前,不見雄弟一面,教我死不瞑目……」

驀地門外大叫了一聲:「芝姐……」吼聲一落,柳劍雄氣急敗壞的撞了進來,看清場中景象,愕然一愣,朝玉鳳叫了聲:「二哥!」將手中釣竿及魚簍一丟,拔步就向玉鳳撲去。

玉鳳冷冷的愣了下,低喝了聲:「站住!」右掌向快走近他的孩子一比,冷聲說道:「你敢再走近一步,看我不把孩子劈成肉醬。」

柳劍雄嚇得打顫,抖著又復叫了聲:「二哥。」

段玉芝靠到他的身邊,兩個四隻眼睛,齊瞪著一步一挨,涕淚滂淪的孩子。只要再挨兩步,孩子就已捱到玉鳳身上去了。

父子天性,特別是母子間的愛,至情至聖。柳劍雄心快從口腔跳了出來,他一手摟著段玉芝的腰,另一隻拳頭握得死牢牢的,汗珠從掌心中一滴一滴的落了下來。

空氣死寂得窒人,恰當此時,玉鳳又咬牙王掌一比,段玉芝尖叫道:「住手!我願死,你饒了孩子。」她悽愴失聲,慘不忍睹。

母子天性,段玉芝一聲錐心慘號,引得孩子「哇」的一聲嬌啼,一聲:「姆媽!」和身向玉鳳懷內撲去。

玉鳳仍跌坐就地,孩子一撲入她懷內之後,兩隻小手一摟,圍定她的脖子,口中選聲哭叫「姆媽!」小身子在她懷內一陣搓揉。

玉鳳右掌仍是高舉,臉上變化不定,但乍然看去,仍是冷得如冰窖中凍了經年似的。

柳劍雄與段玉之魂都驚出了竅,心如吊桶打水,七上八下。

孩子見玉鳳不理他,氣得號啕大哭,愴聲呼媽,小臉向玉鳳冰冷的臉上一陣挨擦。

漸漸的玉鳳臉色睛陰不定,良久,良久,孩子哭的好不傷心,兩隻小手將玉鳳的脖子抱得更緊。

不知什麼時候,玉鳳俏臉滾落兩行淚珠,右手猛的向下一按,段玉芝雙眼一閉,尖聲狂叫。

稍後,柳劍雄一扯她,對著她的耳朵輕叫了聲:「芝姐。」

段玉芝抬眼一看,不由驚得愕然,原來玉鳳清淚籟籟,兩隻玉臂將懷中的孩子抱得死牢牢的。

兩人鬆了口氣,相對愕笑。

孩子本才一歲出頭點,玉鳳與玉芝兩人一般的秀美,跌坐在地上,孩子一哭找娘,淚眼模糊中誤把玉鳳當母親,不想事情變化雖大,固然是虛驚了一場,也正因為有孩子這番誤投母懷,也才激發了玉鳳潛在的母筒愛,而使事情有了極大的轉機。

且說玉鳳一哭,段玉芝含笑走了過去。親親熱熱的叫了一聲:「鳳姐。」舒掌從玉鳳懷內接過孩子。

柳劍雄連忙走過去,欠身一個落地揖,笑著叫了聲:「二哥!」

玉鳳仰起頭,毫無表情的將二人看了一眼,倏的一挺腰,躍了起來,彎腰一抄銀闕劍,滿眼幽憤,咬牙恨聲的道:「三弟!你好狠心。你不但做了沾汙師門之事,還背叛我與大哥!哼,!金劍明珠,你慢得意,今天看在孩子份上饒過你,他日相見,還是那句話:‘不是你便是我。’」

話落,頓足如飛,幾個起落,朝大門外衝去。

柳劍雄一聽:「二哥!」拔步欲追。段玉芝一把將他拉住,顫聲說道:「雄弟,我不恨你,孩子是你柳家骨血,你對孩子的責任豈能一走了之?」柳劍雄功力已失,被段玉芝一把拉住,聞言之後,只好沉嘆了一聲,仰首念道:「情海翻波,江湖險惡,芝姐,我厭倦啦!」段玉芝一手抱著孩子,一手抄著柳劍雄的蜂腰,柔聲道:「雄弟,鳳姐女中丈夫,將來你不該虧待她!」兩人相擁,走向屋內。

夕陽殘照,一場感人肺腑的情傷慘事已了,院中只剩下遍地的殘枝斷葉,與凋草碎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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