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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母愛天成(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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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母女倆是誰先收淚,只知玉鳳雙目已紅腫如桃,陸筠芳哭得力竭聲嘶。玉鳳不愧是位巾幗奇俠,陡然之間,強收痛淚,沒頭沒尾的問陸筠芳:「娘!當年爹怎樣對你老人家的?」

陸筠芳不知愛女話意所指,霜眉一皺,苦思了一下,頓時憬悟道:「孩子!你聽說過‘情海翻波’沒有?」玉鳳顯得心情特別的沉靜,點了下頭。

陸筠芳又唉的沉嘆了一聲,續說道:「情之一字,自古至念,不知有多少痴男怨女,沉溺在這一字之中,有的為它頹志廢神,有的墜入苦海,永世不能翻身,人,特別是像你們年輕的一代,如果能將情字勘破。一生之中必會倖幸福福的度過;如看不破,情劫難熬,像你父親,還有為娘,就曾是情海中掙扎的一對。」玉鳳問道:「娘,難道爹以前對你老人家不大好?」

陸筠芳先是輕點了下頭,又連搖了兩下。接著沉神苦索了微頃,未語先落淚,方屢聲問玉鳳道:「你爹與韓玉英的事,不知你清不清楚?」玉鳳道:「這個,我大哥早向我說過了。」

陸筠芳宛如跌入往事之中,迷茫的道:「這話得從二十多年說起,那時候,你爹因練的是童子功,一身超塵絕世武學,武林少有,雖有六七十歲的人,但仍儒懦雅雅,有若中年秀士,那時娘已有三十五六歲了,娘一見你爹情不自禁,為他那種瀟灑氣度所吸,油然的產生一種敬慕之心,加上那時他武功奇高,已躋身三大奇人,娘在不知不覺中就愛上了他……」

她老臉有點發燒,在愛女面前,有點羞道往事,但又不得不將己身的教訓,說給女兒聽,她頓了一下,又接道:「娘那時在武林之中,也薄有微名,追上天山,苦纏你爹,不想你爹有若石頭人一般,當時是娘不好,在暗中下了一種藥,使人爹失去了理性……」

她無法再說明白,老臉一陣發燒,將頭低了下去,頓了好一陣,方臉紅紅的抬起頭來,吃吃的說道:「事後,你爹暴怒十分,舉掌欲將為娘劈死洩憤,為娘苦苦哀求,方免一死,但自那時起,為娘知你爹深深的愛著韓玉英,只好離開天山,在生你之後,你在四歲多點,就被你爹強抱上天山,為娘一生身孤苦,十幾年歲月,均在華山悽苦的度過……」

她話才說至此,玉鳳哇的一聲,撲在陸筠芳的懷裡,悽愴著聲調道:「娘!你老人家夠苦啦!」

陸筠芳舒掌撫了下愛女的柔發,苦笑了一下,又慈聲說道:「娘知道你與你三弟之間又有了麻煩,你三弟情劫難免,但娘知他十分愛你,你雖是受了點委屈,如果能將就點思下來,他日你會很幸福,一旦你不能忍耐,離開他,情劫更會趁虛而入,將來痛苦的是你。」

玉鳳清淚滾滾,悽聲道:「娘!他欺侮了我,我不願再活下去了!」

陸筠芳撫了撫她的秀髮,伸指抬起愛女下顎,入眼看到那張雨打梨花的天真秀臉,心中頓時一慘,苦笑著搖了搖頭,痛惜十分的道:「螞蟻尚且貪生,傻孩子,苦盡甘來,你一生的幸福不可限量!」

玉鳳抽泣了兩下,一臉的痛苦神情,揚臉悽迷著聲音問道:「娘!你老人家說,我該怎麼辦?」

陸筠芳慈笑了一下,揚眉一喜,看著愛女,斬鐵截釘的道:「去找他啊!」

玉鳳搖了搖頭,旋即一底螓首,沙啞著聲音道:「我才不去找他……」但她也不再哭了。

陸筠芳「噯」的一聲,笑罵道:「孩子何其任性,你爹是個很好的例子。」

玉鳳未置可否,但也不再流淚了,其實她此刻已真的芳心大動,覺得母親的話,確實有篇大道理。

她低頭不語,正在盤算著柳劍雄回頭之後,可能會去了什麼地方?她心口相問:嵩山呢?還是襄陽?

玉鳳在華山之上,陪著母親小敘了幾天,就失魂落魄的往嵩山而去。

她也不怕羞,硬著頭皮,上了趟嵩山,但只知三弟早在兩月之前離山去追尋少林失寶去了。

孤苦零仃,有時顧影自憐,常吸命途多舛,恰在此時,柳家辦喜事的訊息,又傳人她的耳內,給他更是一個其重無比的打擊。

她也想到過,上趟襄陽,探一下三弟的下落,但想及此刻自己已經完過聘,是柳家未來的長媳,不便再上襄陽,又終止了此念,但她仍設法詳探三弟落身之處,很令她失望,誰都是搖頭苦笑,沒有誰說得上柳劍雄此時到底身在何處?

另一個訊息,使她非常失慘,她聽說陶玉蘭已死在古家堡,而且三弟與她簡直毫無牽纏。

她懊悔得頓足,自怨自艾的暗中怪上了自己,時間像支無情的冷箭,兩度穿過綠柳,也劃過寒梅,不知不覺中,她混跡大江南北已兩年了。

又一度,春風吹綠了江南,波光映柳,雲天一碧,充分的顯出來江南的景色,多麼的誘人。

這天,她來到太湖濱的蘇州,失魂落魄的從香雪海到聖恩寺,轉彎抹角,信步走去,幽幽地從松林中間,看到了太湖的一角波光,清麗絕倫,心中感慨莫名,低嘆了一聲,道:「自古紅顏多薄命……」

她將太湖比自己,特別是太湖白茫茫一片飽和的湖面,水天相連,帆影點點,沙鳥翱翔,雲煙孕育,雲天蒼茫下有如一個迷途孤雁,不知何處是歸宿之地?

在聖恩寺轉了一下,幽幽的又折程去登靈崖山。

靈崖山是座孤峰,峰腳小湖清波,碧綠得有如翠玉,她踏著一條青色小徑,路的兩側長著淺淺的青草,白峰腳婉蜒的盤升上峰頂。

心離魂亂,踏著青色碧苔小徑上的影子,踽踽接登,一刻工夫,已登臨半峰腰,覺得有點累,玉鳳舒掌順了下鬢邊被春風拂亂了的髮絲,信足昂首四顧,美目到處,峰左一處黑蒼蒼的突崖,崖上迎風蕭蕭,長了三顆合圍盤松,雄壯之至。

兩年來,她踏遍了天下的名山勝水,對松結了不解緣,她曾在黃山文殊院前欣賞過迎客松,但此刻的三株蒼松,雄奇挺拔,別有一番韻致,吸引了她。

那座突崖無路可通,孤零零的在一道峭壁之上。

一般人如想登臨那塊蒼崖,真比登山還難,但玉鳳身手矯捷,稍一相度,頓時攀藤附葛,沿著峭壁爬了過去。

秀立松下,聽著陣陣松濤韻嘯,看著遠處天水蒼茫,壯闊雄偉的大湖,興起了一陣莫名慨嘆。

兩年來,她變得多愁善感了,油然的佇立崖端,凝目四眺,對這幾棵老松,產生了依戀之情,不忍遽離。

春風澹盪,吹起了她的素綾羅衫,這般景色,她有點為之迷醉,索性靠在一棵盤根錯節的老松下,闔目沉神,領略這份塵市中難以尋得到的寧靜。

聽到溜耳的松嘯,俏臉上露出一絲嬌甜笑意。此時此地,她的心平靜極了,有如一泓止水。

「哇」的一聲嬌啼,自山風中傳劃而來,投射進玉鳳的耳鼓,打破了這岑靜,玉鳳美目猛睜,鳳眉一蹙,低聲自語道:「孤峰靜穆,何來兒哭,怪道這小孩的啼聲錚鏘似金,非尋常孩啼,……」想到此處,她猛的站起來,張目四望,岑峰恬靜,別說沒有一絲小孩的影子。便是連哭聲也不再聽到了。

事有溪蹺,她款移蓮步,踱到崖邊,秀圖一睜,朝崖下俯視。

才註上一眼,俏目愣然,鳳目睜得大大的,細注崖下十來丈處。

峰腳原來是翠竹垂柳,迎風招展,一道亮汪汪的小溪,繞過一座紅牆深院,穿過小橋,橫流亂石田疇間。

深院之中,屋舍不多,想來人丁不旺,但奇的是佈置得井然有序,自上俯視,一亭一樹,皆隱有一定方位,是隱士高人的住所。

玉鳳看的俏眉連皺,自個兒忖念道,「一草一木,星羅棋佈,隱含玄機,此屋主人,不是隱跡的高人,也當是位飽學奇士……」

她靜靜的看了一下,院中闃無人跡,連那聲兒啼亦不可得再聞。

她捨不得離開,靜靜的仔細將這座深院看了一遍,凝目出了神。

驀的,深院之中樹影中透出來一溜青光,目映著西斜的嬌陽,這道青光十分耀眼,漸漸的,青色光華越來越強,光暉越來越盛,竟然是有人在舞劍。

這種青色光輝,十分眼熟,幾乎是呼之欲出,蹙眉細忖,猛的「哦」了一聲,秀眉一揚,心情顯得激盪十分的道:「這不是我的青虹?」想及神劍,一陣衝心狂喜,春山乍展,連忙踱到松下,理了理青絲,牽了下較衫,喜意衝眉的呢喃的道:「劍現人在,那冤家怎會待在此地,難怪我踏遍天涯,到何處去尋他?」

想到立刻就能與三弟相見,相思債得償,足下走的快疾十分,她仍沿著峭壁攀過蒼苔小徑,如飛躍下山坡。

眨眨眼,十丈山坡落盡,順左手踏著雜草蔓藤,跨過四五道臨江翠柳,穿過一處濃密柳蔭,入眼一條如帶清溪,溪上橫跨著一道青石小橋,橋的那面,紅院深鎖,出奇的靜。

兩扇硃砂金粉大門鑲了一對寶銅金環,玉鳳嘴角噙著酣笑,俏步如風,更似一朵小云,被輕風吹過小橋,一下子就到朱漆紅門前。

她甜笑了一下,一舉玉手,按向金環,玉掌距環一寸,猛的將手停住,發覺心跳的很厲害,她不由低問自己道:「停會我見了那冤家,先說什麼呢?」

她手比在門環上,顯得甚是躊躇,好一刻,她方鼓足通勇氣,玉手輕按,連拍了三下。

彈指工夫,院內起了陣極輕極微的足移聲,若非玉鳳內勁精深,真的還聽不出來。

門內之人,似是停步在門後,起了個嬌甜清脆的嗓音,道:「是誰呀?」

玉鳳宛如跌入萬年水窖之中,俏臉慘然,一臉冰冷,心中七上八下,轉了幾圈,咬牙想道:「要不是找錯了人家,便是這冤家已背信失節……」

那容得她呆頭呆腦的再想下去,門內仍是那個嬌滴滴的聲音,又推問了一聲,道:「那一位啊!為什麼不說話呀!」

玉鳳真不敢見到這女人這面,察音辨貌,門內之人,定是位極美極人寰的仙娃,萬一不幸而,這女人真個與三弟糾葛不清,那怎辦?

門內接踵發出嬌笑,旋即柔聲道:「是雄弟嗎?今天釣了多少?」聲落,門依呀的拉開來。

兩人四隻秀目,互一對凝,齊為雙方的美豔姿色震住,玉鳳心中一動,不由暗自嗟嘆。

不錯,門內出來的,竟然是位風華絕世的少婦,胴體豐滿,骨肉停勻,嬌得快滴下來的粉臉,嫩如酪酥,俏目未語凝笑,雖是露出絲驚訝之色,但仍是美目盈笑,朝玉鳳福了一福,嬌聲問道:「姊姊貴姓,玉趾寵臨寒舍有何見教。」

敢情現身之人,也為玉鳳的絕世風姿怔懾住,偏巧她背上斜插了只銀閃閃的古劍,心中一陣顛倒,覺得現身之人,風華氣度,必是一代高手,是以語氣十分謙遜。

玉鳳遊目一掃,俏目停在現身女人的手中,俏臉一寒,中食二指一駢,揚指朝那人手中提寶的劍一指,促聲問道:「你手中之劍,可是名叫‘青虹’?」

那女人俏臉露驚,退了一步,凝目又將玉鳳細視了一遍,愕然的看著玉鳳,先不答她的話,又抱劍一福,溫聲反問道:「姊姊芳名,可是俠名聞中州的人稱天山……」

玉鳳一聽話意古怪,又見她提著自己的寶劍,已猜知了八成,不由氣往上撞,岔斷那女人的話,冷冰冰的哼了一聲,叱問道:「你是誰?我三弟呢?快找他來見我!」

這簡直是如同命令,那女人雖是一副高華之態,但仍忍下了玉鳳這名冷傲,纖手一福,巧盈眉,緩緩的道:「小妹段玉芝。」

玉鳳秀目透威,柳眉斜飛,二指一疊,指著段玉芝叱道:「好個金劍明珠,竟然將我三弟窩藏在這種僻靜之處,害得我兩年苦尋。」

段玉芝被玉鳳罵得啞口無言,忍得一下,搖搖頭道:「姐姐乃是極端明慧之人,小妹與雄弟有不得已的苦衷,避居太湖之濱,一是為避仇,二則是為了替雄弟療傷……」

玉鳳「咯咯」一聲嬌笑,漸漸的聲調悽愴,笑聲高昂,聽的段玉芝打了兩個寒噤。

她是氣極怒笑,笑聲不停,銀牙一咬,恨聲道:「好冠冕唐皇的託詞,哼!段玉芝,今天不是你,便是我,還不快亮劍!」

「嗆啷」一聲,差強用「金聲玉振」四字可形容銀闕神劍的嘯韻,真不愧是仙品神器,但見銀虹劃空,森森冷氣浸肌,玉鳳手中顫巍巍的執定那柄古劍。

段玉芝又復連退了三步,雙手連搖,悽速著聲音道:「姐姐請息怒,聽小妹一言。」

玉鳳冷哼道:「有話到幽冥地府找閻王去說,此刻你還是少嚕囌!」

話落,圈腕點足,銀虹耀眼,騰身震起一股劍風,向站在門內之段玉芝劈去。

段玉芝蓮足一旋,斜飄三步,剛好進過劍風。

玉鳳一劍劈空,暴怒十分,冷笑一聲,又足一錯,點足踏著九龍連環步,晃左飄右,進手一劍,驚風裹著一聲銳嘯,有如怒雷轟頂,銀光一閃,點向段玉芝胸前「璇璣」重穴。

九龍連環步妙絕武林,段玉芝一間沒門開,胸前一朵用大紅杭綢結的領花被銀闕劍削飛。

段玉芝是段圭的獨生女,輕功已得段圭真傳,是她大意的點,才著了玉鳳一劍,及見領花散飛,嚇得魂驚九霄,猛的雙足疾盤,點足倒縱。

玉鳳怒得俏目吐火,狠咬了下牙,嬌叱道:「賤婢你往哪裡走,今天姑娘不送你上枉死城,怎消心頭之恨?」她恨不得將情敵一劍穿個透明窟窿。劍尖隨著段玉芝後退之勢,仍指著段玉芝前胸,劍風仍在她胸前寸許。

段玉芝見勢危,已知今天無法善了,登時右手一探,抓住劍柄,左手一甩,青虹劍鞘落在地底下,接著「嗆啷」一聲,青光一閃,撞出一溜火星,玉鳳被斜撞得錯出三步,落地橫劍,怒瞪了段玉芝一眼。

段玉芝急中生智,一劍撞斜銀闕,人也落地,但她似知理屈,忍氣吞聲的抱劍一揖道:「請姐姐息怒,小妹尚有下情上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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