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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魂驚天山(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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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里雅蘇臺,風光明媚,秀甲蒙疆,是一個富於詩意,兼有幾分羅曼蒂克的好去處。春夏之處,水碧山青,景色之秀,不輸於江南。

從烏里雅蘇臺往東不遠,就是杭愛山系中,聞名塞內外的燕然山。固然是燕然山得天獨厚,依車附驥,因為烏里雅蘇臺的靈秀鍾毓渲染烘托而有名,但漢大將竇憲大破匈奴,登山勒石,紀贊大漢德威,也使它增添了幾分任人憑弔的勝蹟古色,是以燕然山聞名古今。

青青的湛藍蒼穹,飄著淡淡的三數朵浮雲,燕然山腰處一泓漣漪翠豔的碧泉之畔,松青柏翠,蕊紅萼綠,萬花吐豔。一角金瓦紅樓之前,正劃空間舞起兩道耀眼光華,宛如兩條翻江攪海的道龍,翻翻滾滾,攪在一處。

豔陽下,一道光華金光閃燦爛,耀眼生輝,另一道青濛濛的,泛出縷縷砭骨生寒的光耀冷氣。

這兩道傍碧泉繞紅樓,在松柏中穿飛的光影,原是兩件兵刃,是兩個武林健者在鬥著,金色光影是一隻別緻的金豹爪,青濛濛的光影是柄款式古雅的紅穗古劍。

使這兩般兵刃之人,恰是一老一少,老的年高貌醜,年少的卻丰神如玉,這兩人非他,是名列劍林四龍的鬧海金蛟柳錦虹與大漠神鵰哈薩驥。

哈薩驥一代梟雄,三才劍陣威鎮大漠,柳錦虹竟能與他鬥了個珠兩悉稱,難分軒輊,可見柳錦虹此時已遠非兩年前的江難總舵主可比了。

風起雲湧,劍光爪影,蕩的枝搖花墜,兩人兔起鶻落,鬥了個難分難解,一旁可把三醜中的紅面獼猴師兄弟急壞了。

兩人拄手唉嘆,頗替師父擔心。幾次互打眼色,想亮劍相助師父。又怕弱了師父名頭,受到責怪,空自急得圍著鬥場亂轉。

原來柳錦虹自襄陽動身之後,揹著柳彤的紅穗古劍,兼程北奔,出玉門關,渡戈壁沙漠,飽嘗艱辛,方進入杭愛山,就被哈薩驥引來燕然山的老巢之內。大漠神鵰雄視塞北,何等狂傲,那將柳錦虹放在眼內,自一對面,就冷譏熱嘲,激得柳錦虹狂怒十分。柳錦虹自習了大乘掌之後,襄陽靜居兩年,日夕得柳彤砥礪勖勉,再加上他本人的苦練,已非昔之吳下阿蒙。

此刻抖擻精神運起神劍,將柳劍雄教給他的「玄天乾坤慧劍」著意抖露出來。這套劍法本已夠絕,柳錦虹以大乘禪功相輔,又著意施為,這一下,饒你哈薩驥功力蓋世,也只能與他鬥個平手,勻不出手腳施展塞外飛花指功。

兩人鬥了約摸半個時辰,柳錦虹發了狠,暗中咬牙切齒,默忖:「今天小爺非將你臂上的龍虎鋼環奪回,然後再用這對鋼環宰了你,替我義父報仇不可。」

他心中在想,手中一點都不怠慢,咬牙運勁,加了把真力,運劍如風,將乾劍倒練九式連綿使出。

劍招是柳劍雄以高度智力創出的神劍,柳錦虹又著意的盡情施展,發揮了高度的神效,有時連番衝刺,也會逼著哈薩驥退步不迭。

兩人一番龍爭虎鬥,打得天昏地暗,竟然無法分出勝負,哈薩驥兇殘成性,將六十四手雄霸塞北的金豹爪法中的絕招展盡,僅偶爾能使柳錦虹攻勢阻遏一下,打得一陣,油然兇性大發,鷂眼一翻,鷹鼻連聳,硃砂臉氣成紫醬色,斷然一聲大喝道:「米粒之珠,在祖師爺跟前也敢放毫光,你自己找死,休怪爺爺,小狗拿命來!」

喝聲一落,金豹爪上撩,擋開柳錦虹下劈的一劍,趁勢右腳後撤,左臂一圈,登時金光閃耀,風雷之聲大作,哈薩驥套在臂上的龍虎鋼環呼嘯擊出。

陸崇德的龍虎鋼環,飲譽武林數十年,此番由哈薩驥這種高手使來,威勢又自不凡,柳錦虹知道此環厲害,不敢大意,點足倒縱,疾如電閃的暴退三丈。

柳錦虹退的雖快,但鋼環一如長了眼般的直指他的喉結穴與氣海穴,相差不及尺許就傷及膚髮了。

以哈薩驥之勁力,鋼環如果擊實,柳錦虹勢必要筋斷骨折,暴屍漠北不可了。

好個柳錦虹,中愧是大乘寺的衣缽傳人,左掌默運禪功,一式「參怫禮樣」,劈向奔襲氣海穴的龍環,右劍斜拔,點撩虎環。

哈薩驥此時已知柳錦虹之能,見他同時施出兩式不同的絕學,心中暴喝了聲彩,鷹目一翻,嘿嘿一聲詭笑,乘柳錦虹勻不出手腳之際,身如行雲流水,金豹爪乘隙出手,追襲而至。

同一時間,遭受三股強勁凌厲的襲擊,擋得了龍虎鋼環,就避不了哈薩驥的金豹爪。柳錦虹登時嚇的心中騰跳,一臉驚悸容包,總算他臨危不亂,急中生智,左掌原式不變,劈向龍環,右劍一搖,劍尖上挑,迎點哈薩驥砸落的一爪。

可是那襲向喉結穴的虎環此時已嘶嘯劃空,疾奔而至。好個柳錦虹!兩手原式不變,一個鳳點頭,上身驟矮尺許,霎時之間,髮絲蓬散,一頂武生巾也被虎環掃落。

同時之間,嗆啷一聲,龍環也被他一掌劈落,墜在丈外一塊青石上,碰起一溜火花,二次騰跳,落入一叢紅花之內。虎環削落柳錦虹的頭巾之後,也飛墜在池畔一大片如茵柔草中。

同時「嗆」的一聲,劍爪相觸,柳錦虹也借勁撤劍後躍,退了兩丈,恰好落在虎環旁側。

他身一落地,探腕一抄地上虎環,暗運真力,暴喝一聲:「打!」揚腕一甩,朝哈薩驥頭部打去。

「咔嚓」一聲,腦花四濺,大漠兩醜一聲愴呼,齊奔向仆倒在地上的屍身。

這一著大出意料,以哈薩驥的身手,會被柳錦虹輕輕易易一環砸得腦漿迸溢,這豈不是件奇聞?連柳錦虹自己都有點不敢信,驚愣得怔愕就地。

大漠兩醜真估不到,師父會傷在這年輕高手的鋼環一擊之下,但擺在眼前的是事實,豈容置疑!

柳錦虹畢竟聰明過人,他忖想到此中必有緣故,否則,哈薩驥必不致輕易在自己手中送命。以現況來指斷,除了暗中有人相助,制住了哈薩驥而讓自己得手外,別無再恰當的理由,但這暗助自己之人,無聲無息能一舉制住哈薩驥,其功力之強,實屬駭人;在自己熟人之中,大哥柳劍雄或者差堪有此功力,此外別無他人,果真是他,手足情重,相助自己或許有之,但大哥行事,一生光明磊落,怎會暗箭傷人?舍卻大哥之外,普天之下,能出手制住哈薩驥,並能使自己毫不覺察的人,又是誰呢?

他越想越覺不對,覺得這出手暗助自己之人,絕不是大哥,怪在他出手不露行跡,更不知他用心何在?不由得心中犯疑,思忖稍定,側臉朝松柏間將手微拱,洪聲道:「是那位高人暗中相助柳某,請出來一見讓柳某當面拜謝。」

「哈哈」一聲劃空長笑,驟然之間,林中如飛矢一般射出一道人影,虛空晃盪了兩下,像縷紫電,刷的一聲,落在柳錦虹身前。

這種身形,快疾無匹,舉世罕見,柳錦虹忙倒縱三步,定眼一看,不由打了個寒噤,訝異地道:「是你?」

來人一捻白蒼蒼的長鬚,「嘿、嘿」兩聲陰笑,雙手微拱道:「不錯!是我,柳舵主別來無恙。」

柳錦虹劍眉一堅道:「哼!牟昆!小爺今天要替我義父報仇,誰要你插手多事?」

牟昆又復捋須陰陰冷冷笑,道:「嫌我多事,哈哈!舵主爺要不是我牟昆伸手,我不能說你舵主無能耐報仇,只怕你要費盡手腳!」

柳錦虹被說得滿臉通紅,心中很不受用,但牟昆說得又是事實,不由低聲一哼,默不吭聲。

紫電無影見柳錦虹作聲不得,似欺甚為得意。又哈哈一笑道:「舵主爺,牟昆即跟你了卻親仇,又復救了你……嘿嘿,小功一件,不知舵主爺將何以酬謝?」

柳錦虹一時難以措詞置答,望著撫屍痛哭的大漠雙醜果看有頃,朝牟昆淡淡的道:「前賬一筆勾銷,只要你將我師伯的小書還我!」

牟昆一撫蒼髮,昂頭笑道:「好大的貨額,舵主不怕同道見笑,我幫了你這麼大的忙,輕輕鬆鬆的說一聲:‘前賬一筆勾銷,’哈哈!舵主真是寬宏大度!」

柳錦虹劍眉斜挑,揚聲道:「依你說,該怎麼辦?」

牟昆兩手人攤道:「柳舵主是明情之人,老夫日心一致,還是早先在襄陽的一句話,助你重整江淮幫……」

柳錦虹知他要說什麼,不待他說完,大聲叱道:「住嘴!小爺昔年當著天下英雄之面,已宣佈解散江淮幫,這‘舵主’二字,從此以後,請勿再提,你要小爺重作馮婦,更是休想。」牟昆眨了眨眼睛,嘿嘿一笑道:「你即不想再組江淮幫,自難勉強。只是這本小冊子也別想歸還武當。」他探手入懷,將早先在襄陽奪自妙清的武當奇書摸出一揚。

柳錦虹氣得雙手發抖,大聲哼道:「你再敢信口狂言,小爺今天真不繞你!至於那本小冊子自有武當門人向你追索,今天看在你伸手相助之勞,小爺暫時不予追究往事!你快給我走,否則,別怪小爺心狠。」

紫電無影仰天一聲哈哈,笑道:「好說!好說!你父子標榜俠義,自命是鐵錚錚的好漢子,老夫今天對你這等相助的恩德,竟換來你這等嘴臉,哈哈!好一個不明恩怨的俠義道!」

一頓數落,竟把柳錦虹窘得啞口無言,將頭低了下去。

牟昆一看柳錦虹軟了下來,捻鬚一笑道:「大丈夫生於世,應當轟轟烈烈的做幾件事,憑你這份出類拔萃的身手,若得老夫從旁襄助,包管你強爺勝祖,三五年之內,天下武林莫不奉你為盟主。」

柳錦虹驀的仰起頭,神目閃出兩道懾人的光芒,扳著臉孔,咬牙冷哼一聲。

強悍如牟昆這種魔頭,也不由為他正義凜然的神威懾住,暗中打了個哆嗦。是他識趣知機,還是別有用心,淡然一笑,拱手道:「望你三思,老夫記再等你幾年,非達到老夫心願而後可,這本小冊子,到時一準會由你送還武當,今天就此別過。」

話落,正待縱身離去,驀的身後兩聲暴喝道:「老賊休走,殺人償命,還我恩師命來!」

聲落掌到,兩股勁風狂飈,夾襲牟昆。

牟昆哈哈一笑,腳下倒踩九龍連環步,以絕世身法一個電旋,反問在大漠兩醜身後,揚掌劈出兩股罡風,陰笑道:「兩個窩囊廢,孝心倒是不錯,老夫成全你等罷!」

聲未落,「嘭嘭」兩聲大震,大漠兩醜一個踉蹌,口噴鮮血,撲倒就地,一陣抽搐,竟爾死去!

這也是他師徒三人,平日作惡多端,惡貫滿盈,俄頃之間,均相繼魂歸陰曹。

紫電無影身手雖太狠辣了一點,但這份身手,柳錦虹不得不為之咋舌,自嘆弗如。強如大漠兩醜這等人物,在他舉手之間,如拍兩隻洩了氣的皮球,兩掌就了帳,當今武林實難有能與之頡頏之人!

牟昆輕拍了下手,像是怕手上沾染上兩醜的屍氣,然後一捋銀鬚,輕鬆的一笑道:「柳二俠嫌老朽行事有點過分罷?」

柳錦虹輕點下頭,一指地上的三具屍體道:「他師徒雖死有餘辜,但大漠一脈,將從些萎絕武林。」

牟昆嘿嘿一笑道:「柳二俠這種婦人之仁,恕老朽不敢苟同!」

柳錦虹不應強辯。事實上,牟昆早在幾十年就以心黑手辣出名,此時此地,與他力爭是非豈不徒口舌,是以一笑了之。牟昆似是抱無比期望,臨別以叮囑的語調道:「此別望柳二俠多加保重,井三思老朽敦請之事,他日重見,願能諾老朽履行此事。」

柳錦虹一皺劍眉,心忖道:「師伯的武當奇書落在這魔頭手中,如果今天能弄到手,豈不免卻父親他日一場勞頓?」

牟昆剛待拔步,柳錦虹出聲喝止,道:「慢著!」

紫電無影愕然不解的回眸問道:「你將老朽留下,是否同意重組江……」

柳錦虹截斷他的話,搖頭笑道:「柳某雖是一介武夫,但也知君子守正不阿之道,豈難出爾反爾,再陷泥淖。只是想奉勸閣下一言。

牟昆拂鬚一笑道:「柳二俠只要高見中肯受聽,老朽敢不遵行!」

柳錦虹拱手道:「好說!好說!柳某隻想提醒你一句,武當掌門現在仍是劍盟宗主,牽一髮足以動全身,你既已盡得那秘錄上所載的絕學,何苦再霸佔此書。你不怕為了此書招來橫禍?」

牟昆嘿嘿一笑道:「依你之見呢?」

柳錦虹拱手一笑道:「莫如把書交付在下,讓柳某帶近襄陽,呈於家父,繳交師門。」

牟昆大笑一聲道:「好妙策!但老夫也有個不情之求。」

柳錦虹知他心機險詐,劍眉一蹙,反問道:「願聞高見?」

牟昆獰笑道:「極簡單不過,只求柳二俠金言相諾……」

柳錦虹岔聲喝道:「休再提江淮幫之事!」

牟昆依然,「嘿!嘿!」陰笑道:「總有一天你會乖乖的應老夫之請。」

柳錦虹聽了揚一哼道:「你再不識相,小爺就不客氣了。」

牟昆臉上神情變換了幾次,似是心有顧忌,忍受有了柳錦虹這份冷傲,嘿然一聲,笑道:「我們走著瞧吧!老夫今天還有事待理,不與你徒費口舌。」

那柳錦虹哼了一聲,牟昆點足騰身,身形一晃,閃向林中,眨眼頓失身形。

柳錦虹慨嘆一聲,自言自語的道:「看來真的已將那本奇書上的功夫參透了!」

愕然一陣,望著牟昆逝去的方向發了一陣呆,轉頭朝倒在地上的三具屍體看了一下,大踏步過去,舉劍剁下哈薩驥的首級,地草叢中抬起龍虎鋼環,轉身朝紅樓走去。

紅樓之內,流蘇垂地,珠寶盈室,極端豪奢,不輸王候府第,柳錦虹無心鑑賞琳琅滿目的奇珍異寶,找了筆墨,在一張大紅紙上,書了「先嚴陸公諱崇德府君靈位」數字,貼在大廳沉堂上,又找來些香燭、冥鏹之屬,將哈薩驥的首級放在供案上,焚錢化紙,哭祭一番。

祭奠完畢,算是大仇已了柳錦虹一臉衰痛的走出紅樓,回至原先惡鬥之處。一看三具屍身,由衰唉嘆念道:「他師徒三人一生行事乘戾,但人死仇了,此地經常不見人跡,任其曝骨寒屍,也有違俠義精神。」

一念及此,翻然轉身入內,找了一把鏟子,順手一抄放在供桌上的哈薩驥的首級,攜出紅樓。

先了處向陽之地,動手挖了個坑,將師徒合葬一起。

安理妥當後,看著三葬身的這壠黃土,慨嘆了一聲,才拔步而去。

他埔走出松柏悒翠的林園,驀的一念升起,道:「室中滿是銀珠寶,價值連城,如果落入壞人之手,用以做危害蒼生之事,又不知有多少人遭劫;如果用以濟困扶貧,豈不功德無量。」想定,當即返身奔入紅樓之內,找了兩匹健騾,及一匹駿馬,將室中金珠珍玩,盡數囊囊,馱在兩隻健騾之上,自己則跨上駿駒,橫渡大漠。

戈壁沙漠浩瀚千里,柳錦虹備極艱辛的渡憲沙漠,這一來一往,直使他形勞神銷,瘦了不少。幸喜在風沙漫天,黃塵蓋身之情況下,兩隻健騾並未失散。雖是厲嘗艱苦,總算不虛此行。

原來牟昆自奪得武當奇書之後。即覓地隱匿,參悟了兩年,悟切了九龍連環步,與靈真道長新創的一套龍虎玄陽掌,這兩種武學,均屬罕世難見之學,以他原本之深厚功力與絕輕功,已算是武林黑道中一把好手,再又習了這兩般絕技,整時如虎添翼,心懷不軌暗起要做一番驚天動地的大事的野心。

第一個念頭,便是找到柳錦虹重整江淮幫,以遂雄霸四海之野心。

他心機詭譎,一路暗中綴上柳錦虹,直至哈薩驥龍虎鋼環出手之時,他以粟粒打穴手法,打中大漠神鵰軟麻穴。

以他此刻的功力,及陰損的獨門手法,在哈薩驥託大狂笑,一心只顧想傷柳錦虹之時,鋼環的呼嘯聲與他本人的狂笑聲蓋壓細小破空聲,來勢如電,及至他發覺身後有暗器襲來時,已然後腦勺上一麻,周身勁力全洩。

恰在這時,柳錦虹虎環挾強勁力襲到,他寸步難移,別說想撩爪相架,連偏頭閃避都無能力,怎不來個腦花四濺,含冤九泉。

且說柳錦虹攜著大批金珠,臂套兩隻烏光發亮的鋼環,風塵僕僕的離開大漠,便忙著找了處水草豐盛之地,讓牲喝了個飽,自己也洗了個澡,吃了些乾糧,酣睡一覺。

想是太過辛苦,連日未能好睡,這一睡熟,真是酣夢香甜,人了忘我之境。

「唏嚦嚦」,驀的一聲馬嘶。他驚得從夢中醒來,抬眼朝拴在樹上的駿馬望去,霍然見它堅耳吁氣,兩眼愣瞪著遠方。

他順著那片平曠無垠的黃沙望去,塵頭滾滾,兩騎如風,疾卷衝來。

起先,騎影如豆,只能略辨有人在縱騎馳騁,漸次人影略現,柳錦虹不由脫口讚了聲:「好俊的騎術!」

從騎術來推詳,來人定是身手不弱,柳錦虹不敢大意,疾的躍上馬背,控韁應變。

就是這瞬眼間,騎影清晰,柳錦虹失聲驚噫道:「怪!這傢伙會被人窮追!」

前奔之人,蒼須飛飄,霍然正是紫電無影牟昆,只見他伏身抽鞭,逃得狼狽;後追之人,隱在塵頭後面,究是何人,無從辨識。

兩騎筆直的朝綠洲衝來,柳錦虹心中猛動,連忙將馬頭一勒,閃人一棵矮樹之後。

腦中千四百轉,作了一個決定。

牟昆來騎如矢,四蹄飛騰,揚塵疾衝。

柳錦虹一扯馬韁,上前兩步,揚聲向衝到自己身前的牟昆道:「牟昆!小爺替你擋一陣,燕然山之情,兩不相欠,快逃命去!」

柳錦虹一現身,牟昆嚇得面如土色,一臉死灰,揚手加鞭,對柳錦虹的話充耳不聞,潑刺刺的橫馳而過,沒命飛奔。

牟昆馬頭一過,柳錦虹拎韁揚鞭,駿駒又復唏嚦嚦一聲雄嘶,朝黃塵中衝去。

柳錦虹騎術精良,一挽馬韁,坐騎一橫,恰好將狂奔疾衝而來的騎士阻住。

一陣塵霧沖天,馬聲嘶嘯,但見滾滾塵影中,來人將坐騎前馳之勢一勒,後蹄人立。只聞馬上騎士大聲叱道:「讓路!」

柳錦虹一眼看清馬上騎士,脫口驚呼道:「大哥!是你!」

聲未落,人已甩韁離鐙,一步躍落柳劍雄馬前。

柳劍雄扼腕慨嘆道:「二弟,你為什麼放走這狗賊,為兄費了好大的勁,方將他追上,這一縱虎歸山,貽禍無窮。」

柳錦虹歉然的一笑,朝飛逃得無影無蹤的牟昆馳去的方向望望,唉嘆一聲道:「請大哥看在小弟份上,饒他一遭。」

柳劍雄愕然不解地問道:「為什麼?怎能輕饒這狗賊,難道你不知他奪了師伯的奇書?」

柳錦虹點點頭,苦笑了一下,赧然的道:「他對我有過救命的大恩,是以小弟斗膽向大哥替他求情一次。」

柳劍雄喟然一聲嗟嘆,輕點了下頭道:「寸恩必報,但這狗賊已習了奇書的絕世武學,只是火候尤未臻純青,變化之極還未全部悟透!如果再過兩年,讓他練到登峰造極之境時,普天之下能制服人的人,舍師伯祖外,恐怕別無他人了!」

柳錦虹心頭一驚,促聲反問道:「我不相信憑大哥的絕世身手製不了他?」

柳劍雄搖頭苦笑道:「說來汗顏,晨間為兄與這狗賊在依哈托里相遇,我們兩人狠鬥了兩個時辰,我使盡了乾坤掌的絕招,加上金剛四式,堪堪能抵住他的龍虎玄陽掌,他這套掌法,練得尚未精純已然如此,如果將來練到火候,為兄真非其敵了。」

柳錦虹著急道:「難道大哥的大羅金剛神劍制伏不了他?」

柳劍雄點點頭道:「除伯祖外,將來能勝過這魔頭的,唯有練成大羅一百零八式劍招的人,才有此能耐了!」說此一頓,又復懊喪的道:「但為兄此生已無望能再習神劍!」

柳錦虹疾聲相問道:「為什麼?」

柳劍雄苦笑道:「為兄此生已不能將大羅金剛禪功練到火候,就無從去練一百零八式大羅劍了!」

柳錦虹似懂非懂的沉吟一陣,低聲問道:「是不是大哥結過婚了?」

柳劍雄臉泛紅潮點頭道:「除了這個因素,為兄沒有其他原因不能習成大羅金剛禪功。」

柳錦虹狂呼大喜道:「恭喜大哥,亦復為我玉鳳表姐欣慰,可惜小弟未趕上喝喜酒,我主自說怪,怎的表姐先我出關,我趕到燕山,仍未發現她的芳蹤?」

柳劍雄搖頭道:「虹弟,不是她……」

他說不下去,語為之哽塞,柳錦虹追問道:「那麼是誰?」

柳劍雄唉聲一嘆道:「這是前世的冤孽,我真對不起鳳姐,那是……是金劍明珠。」

柳錦虹詫然不解,大聲自問道:「會是段玉芝……」

柳劍雄頷首苦笑道:「她對我有過救命之恩。」

柳錦虹痛苦不堪的搖搖頭,他心中十分為表姐難過,牽著馬,默不作聲的轉頭朝前走去。

柳劍雄也牽著馬,悶聲不響的隨在柳錦虹身後,踱進矮樹叢中,柳錦虹從騾鞍上扯下包乾糧,倒了一杯水遞到柳劍雄手中,溫婉地道:「大哥勞累了一早上,隨便飲用點。」

柳劍雄接過去,搖搖頭唉聲嗟嘆,未說什麼,先喝了口水,咬嚼著香味噴溢的牛脯。

空氣顯得有點沉悶,柳錦虹驀的岔開話題道:「大哥怎會出了關?牟昆是輸招在大哥的掌招下,還是金剛神劍下。」

柳劍雄嘆了口氣,一邊嚼著東西,一邊說道:「我與你大嫂及侄兒甫一返回襄陽,就得知你與鳳姐出關的訊息,為兄兼程猛趕,不想路上碰到幾件不平之事,耽擱了幾天,今天方來到依哈托里。為兄與牟昆在掌上算是打了個平手,最後逼得沒法,只好用四式金剛劍招驚退這狗賊。」

他略為一歇,又輕嘆一聲道:「鳳姐此時不知去了何處?」

柳錦虹道:「不是上華山。就是上了天山!」

柳劍雄又低頭一嘆,放下手中的乾糧喝乾杯中之水,以喑啞的聲調,懇切的道:「不管她去了那裡,為兄非將她找到不可!」

柳錦虹搖搖頭道:「我表姐受了這麼大刺激,她可能一生都不願再見你了。」

柳劍雄驀的仰頭凝望蒼穹,虎目中涔涔淌出兩行清淚,哀聲道:「天涯海角,縱是受盡任何磨折,為兄非找到鳳姐不可。」

柳錦虹此時也深為柳劍雄的摯情感動,慢慢的道:「小弟陪大哥先往華山走一趟。」

柳劍雄向他投了感激的一瞥。柳錦虹又將燕然山搏殺哈薩驥師徒之事,敘述了一遍。」

數日之後,兩人連轡並騎,出現在甘涼道上。西北邊寒,民風淳相,生活苦寒,柳氏兄弟兩人,以哈薩驥畢生搜刮之不義資財,一路賑濟貧寒,自一入玉門關起,直散到陝西華陰,受惠之人,何止萬千,解倒懸,濟急困,有口皆碑,柳氏雙俠聲名大噪,抵達華陰的第二天,兩人徑上華山,柳錦虹童年遭遇坎坷,三五歲上就在華山,此刻重返自己成長之地,說不出的感慨,內心產生了一種異樣的感覺,舊地重遊,輕車熟路,半日時辰,就來到陸筠芳清修之所。

柴門緊闔,叫了半天都不見有人出應,柳劍雄點足躍進竹籬,探首張望,院中靜悄悄不見人影,柳錦虹隨在身後躍將進來,領先走到三間茅屋窗下,朝屋內一望,屋中井然有序,只是塵封網結,看來已多時無人居住了!

兩人見此情形,知陸筠芳與玉鳳均不在山。

空撲了一趟,乃排然下山,返到華陰之時,弟兄倆互一磋商,柳錦虹南返襄陽,柳劍雄則北上天山。

翌日各奔前程,按下柳錦虹不表,且說柳劍雄沿安西,出星星峽,過哈密,人吐魯番直上天山。

天山巍峨雄偉,萬峰重疊,峰峰粉妝玉琢,雲蒸霞蔚,隱秘而幽玄的雪峰雲海,一片蒼茫。

天山神君戚玄齡,在天山絕頂的西王母瑤池畔避地清修。瑤池地處天山絕峰,奇寒難耐,但天池水澈色晶,除浮著些碎冰塊外,終年不凍,可謂神奇。

柳劍雄從玉鳳口中得知天山神君潛修處在天山,天池幾乎是武林中人眾口交讚的一大武學驛地,凡是武林健者,雖未到過天山,但對天池,多熟知能詳,只要提及,均能澤澤道出。乃一代高手,自不例外,他雖未到過天池,但上天池的路,早有個耳聞。

天山地廣千里,縹緲不見人煙。柳劍雄身手絕世,連走了兩天,方來到天池下面。方慶已到地頭。不久即可得見二哥玉鳳,驀的兩聲響徹群山的厲嘯過處,自百丈絕壁間如星丸瀉空,下墜兩道黑影,黑影如豆,只依稀辨出那是兩道人影。

影子漸大漸明,已可看出那是兩個白鬚蒼蒼的老人,前奔之人,身影如電,較後追之人為快,飄門之間,已脫出後追之人一大節。

兩人極是眼熟,柳劍雄神目如電,定睛細看,霍然前奔之人正是早些天從自己手內滑脫的紫電無影牟昆,後追老者,除了天池主人,天山神君外,再無別人。

柳劍雄劍眉一皺,心中暗忖:「這魔頭怎會跑上天山,他來天山又為了何事?」

他心念未完,下落之人,已疾如風飄,眨眼已自瀉落峭壁,柳劍雄神情一蕩,又念道:「牟昆老賊奸詐狡猾,江湖聞名,將他截下,一可相幫岳父,二可趁機奪還武當奇書。

他他是一代大俠,行事不願予人話柄,落個乘人之危的惡名,疾的隨手挽劍,揚聲大叫道:「岳父,牟昆這狗賊是否是上天池鬧事?小婿替你老人家把他攔下如何?」

這三人全是武林之中的頂尖高手,前有死敵,後有追兵,柳劍雄一現身,牟昆嚇得面色蒼白,果然的慢了一步。

天山神君戚玄齡看清現的是柳劍雄之後,恨得怒挫了下牙,不追牟昆,反狂吼一聲道:「柳劍雄你這小賊氣煞人,老天有眼,鬼使神差的讓你摸上天山來,老夫要啖你之肉,寢你之皮,方消心間大恨。」

行好不得好報,真叫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一旁的牟昆是何等心機之人,鷹目一轉,暗叫了聲僥倖,躍落柳劍雄身側,微一拱手,淡笑道:「柳大俠,令岳正在氣頭上,一句好話三春暖,翁婿之間,沒有解不開的結,只要善言兩句,何怨不消。」

柳劍雄為天山神君戚玄齡一頓斥責,弄得一頭玄霧,怔愣當場,牟昆這一齣聲開飄,心中暗自點頭,打點善言懇求,應付戚玄齡,不由忘了阻截,牟昆真像電閃一樣,導身劃過柳劍雄身側,如飛奔逃。

此來目的本來尋二哥玉鳳,他本是死心眼之人,雖受斥責,仍想弄明白戚玄齡發氣之由;及至牟昆側身飄過,頓時憶及牟昆懷著武當奇書,一時之間,難於取決,是追牟昆,還是向天山神君說幾句謙恭的話。

稍一猶豫,牟昆已出去了十幾丈,呼的一聲,天山神君已狠力劈來一掌,口中暴喝道:「不義之徒,你居然有臉,還敢上我天山,你快給我滾,別惹老夫生氣,否則?老夫敲碎你的狗骨頭。」

柳劍雄一閃身,雙腳一錯,暗踏宮卦,脫出天山神君的掌風,躬身一個長揖,昂然說道:「岳父請息怒,高抬貴手,暫耐片刻,小婿有下情上陳,話完之後,任賃你老人家裁處。」

天山神君戚玄齡霜眉一揚,厲聲叱道:「說!快說!」

柳劍雄欠身又復一禮,柔聲道:「牟昆不知上天山做了什麼事?惹得你老人家發脾氣,是不是要小婿將他追回,……」

「住嘴!」戚玄齡一聲厲叱,響遏行雲地大聲喝道:「你少藉遁詞,他不過上天池想盜老夫五百年結果一次的雪蓮實,憑這狗賊那點三腳貓的功夫,也想盜走老夫天山至寶,豈非亡想。你還有什麼事?快說!」

柳劍雄碰了個硬釘子,訥訥了半天,方接說道:「小婿上天池一則給岳父岳母叩候金安,二則來請我鳳姐姐返襄陽團圓。」

「呸!」戚玄齡兩眼血紅,瞪得像銅鈴般大,向柳劍雄臉上吐了口唾沫,鬚髮俱張的道:「哈哈!好一個黃鶴三雄,你既然與鳳兒訂親於前,又復同段圭那狗賊的閨女勾搭成奸,你這沒良心的狗東西,你可得還老夫一個公道,老夫念在鳳兒的情份上,饒你不死,但此生此世,你休想再見她!」

略為一頓,喘了口氣,咬牙切齒的道:「你如果敢碰她一根頭髮,老夫敲斷你的腳脛。」

天山神君內力修為已到爐火純青之境,蘊怒一吐氣,勁道非凡,只覺得強勁如刃刺面,但不受也不行,只好強運禪功護面,硬受戚玄齡唾口一叱。

如是一般武林人物,心被吐得滿臉開花,便是柳劍雄這等高手也感到臉上火辣辣的生痛。

天山神君一副聲嚴色厲之態,看得柳劍雄打了個冷噤,吶吶的拱手道:「此中有隱情,非是小婿忘恩負義,當時小婿被困在紫燕谷中段老前輩所佈的花陣內,已迷失理性,幸得段姑娘捨身相救,請岳父明察。」

戚玄齡冷聲一哼道:「事後你可想及如何善後,何以安置鳳兒!」

柳劍雄一聽他口氣緩和,恭言揖身答道:「鳳姐與小婿非但有八拜之情,且經我大哥作伐,明媒行聘,小婿自是不敢忘此大義

戚玄齡厲聲大叱道:「你說了半天,盡是廢話,究竟作何打算?」

柳劍雄朗目如電,俊眉斜挑,豪氣沖霄的道:「小婿想再見我鳳姐一面,如鳳姐肯原諒我,相偕返襄陽團園。如她不予見諒,小婿當自於她面前,以她對小婿的思情。」

戚玄齡吩哈哈大笑道:「好豪壯的口氣!老夫問你,前在靈崖山麓為何不引頸自裁,還相段丫頭欺侮鳳兒?」

一句話剖識問得柳劍雄為之語塞,不由俊面泛紅,唉嘆了一聲,道:「百口莫辯,便是小婿說出幾里話,你老人家也不會相信。」

戚玄齡嘿嘿一聲冷笑道:「圖穹匕首見,你雖狡口利舌,怎能見信老夫,今天看在鳳兒的份上,不為難你,來年武當同山論劍之時,老夫要見於柳彤與朱純飛,要將此事求個公平了斷。」

柳劍雄聽得臉色大變,急心道:「此事由小婿而起,小姐一人承擔,論劍仍是團結中原武林的一大壯舉,請你老人家別把些事扯入門派,否則,小姐將成為千古罪人了。」

戚玄齡又是一陣冷笑,不屑的道:「那麼此事如何了結?」

柳劍雄劍眉斜飛,揚聲道:「小婿求見我鳳姐一面跪地自裁。」

戚玄齡冷然一哼,搖頭道:「鳳幾天性淳厚,你知她見了你,必不容你死,這條便宜路,告訴你死了這一條心,你且走!」

柳劍雄走頭無路,心火直冒,豁出去不管戚玄齡見不見怪,反正自己不遠千里跋涉,受盡艱辛,為的只是要見風姐一面,情之一字,驚天地,動鬼神,自古以來,多少痴情男女,甘為情死!柳劍雄與玉鳳之間的攀愛,海枯石爛,兩相難忘,此刻來到天池,不容他見一面,真是死不心甘,不由使上個性子,揚聲道:「不管你老人家見諒於否,小婿今天非見上我鳳姐不可!」

戚玄齡氣得蕭蕭白髮飛抖,揚掌劈出一股罡風,厲聲狂吼道:「常人擅間我天池禁地,已是罪不容誅,老夫念你於民兒有人拜之情,方不予降罪,只逐出天山。嘿嘿!你今天公然不把老夫放在眼內,要霸王硬上引向老夫使橫!哈哈!你是活得不耐煩了!」

柳劍雄心氣早已浮動,那還管戚玄齡是泰山還泰水,一看掌風迎面劈到,忙氣納丹田,功納右臂,愴聲悲嘯,運足真氣,還劈回去。

「喲」的一聲震天暴響,有如平地打了焦雷,兩人都在氣頭上,全使出了十成真力,一招接下,半斤八兩,功力不相上下,各被震退三步。

兩人在嵩山之上就已較過技,那一場,若非棲霞姥姥現身相救,兩人準要兩敗具傷。戚玄齡一見柳劍雄真的敢接他的掌,翁婿之情已破,氣得面泛紫色,喘了兩口大氣,怒喝道:「小賊!、你這等目無長上,好哇!那丫頭真的瞎了眼。」

兩人各走極端,戚玄齡一喝,柳劍雄方知做錯了事,悔已無及。心知戚玄齡動了真火,任由他喝叱,不敢還嘴,只是暗中防備,準備接戚玄齡一陣猛攻。

果不然天山神君一陣喝叱之後,欺身進掌,雙手交換互劈,一連打出十幾掌。

柳劍雄心性純篤,自忖自己終究是小輩,頭腦「清不敢還手,任由戚玄齡劈來的十數股罡風繞體捲旋,中施展出九龍連環步法;一味閃避。

十幾招過後,戚玄齡展盡絕招,連柳劍雄的衣角都沒碰著一下,不由怒火更熾,狂聲大吼道:「狗賊!你敢這般目中無人,輕狂放肆,老夫誓不饒你!」

聲出勢變,探臂一挽,銀虹驚天,手內已執定一柄銀汪汪、冷森森的寶劍。

柳劍雄被錦虹引得眼神一花,連踩九九,倒退三步,一眼看清,天山神君手中之物,正是自己的銀闕劍,登時心一動,忖道:「劍在人在,二哥必在天池。」

戚玄齡看他只顧沉神凝思,不理自己,冷聲哼道:「還不亮劍,空耗時間做甚。」

柳劍雄驀的一驚,惶然道:「小婿天膽也不敢招你老人家的招。」

戚玄齡怒聲說道:「你敢與老夫對掌,眼中還有老夫?哼!哼!目無長上,頃間已然出手,現在何必裝假,少廢話,快亮傢伙!」

柳劍雄又退了一步,雙手一拜道:「請你老人家原諒小婿適才莽撞……」

戚玄齡已自不耐,大聲叱斷他的話道:「告訴你少廢話,今天決不輕容放過你,嚕囌無用,你不敢亮劍,老夫動手了。」

柳劍雄再強也不敢,也沒那份膽量,敢空手接戚玄齡妙絕武林的劍招,但勢成騎虎,不拔劍也不行。

他幾度探背,才彎肘,一摸到劍柄,又復將手垂下來。

戚玄齡冷聲一哼道:「你的意思是你背上劍是老夫的青虹劍,不敢用以對付老夫,好!接著!這柄劍交還給你!」

抖手銀虹劃空,銀闕劍朝柳劍雄電疾射到。

柳劍雄一面伸手接劍,一面搖頭分辯道:「小婿不是這個意思。」他本是說不敢接他的招,但戚玄齡更是火上加油,怒不可遏的道:「你這麼說,你真敢以老夫之劍反噬老夫,好狗賊!將老夫的神劍擲過來,看你今天如何下天山?」

事態愈演愈糟,不管接不接招,反正背上的青虹劍總歸要還給老夫,柳劍雄一鬆劍絆,連鞘御下,雙手捧定,高舉過頂,緊走幾步,呈獻上去。

戚玄齡接過青虹劍,抖手將柳劍雄的銀闕劍鞘拋還。

「咔嚓」一聲,劍簧響動,青虹耀眼,戚玄齡握劍在手,亮開門戶,喝聲:「小心了!看劍!」

「唰」的一聲,一招「萬靈金闕劍法」中的「花外流鶯」,劃出數縷青虹,分削柳劍雄的五官四肢。柳劍雄立劍虛晃,雙腳一盤,連踏兩次九龍連環步,讓過一劍。

戚玄齡見他不接招,更是氣昏了頭,他本是性情孤傲之人,狂吼一聲,劍演「三元及第絕招,青虹如雪舞花飄,分點魁首,撩「華蓋」,撞「中極」。

一招三式,式式致命,既狠且辣。

柳劍雄早已有積備,但這一神妙絕招,在天山神君使來,真是劍法神通,只想一味閃避,已不可能,要還手嗎?大為初衷,電光石光之瞬間,柳劍雄咬牙倒仰,讓過三縷劍風。

上體未與地相觸,人已點足騰身,倒縱三丈。

戚玄齡劍招出手,自知傷不了他,見他頃身倒臥,忙即點足進撲,劍一沉,改削雙足,柳劍雄退得雖夠快但戚玄齡身手超絕,柳劍雄這般一味讓招不還手,自然應付,「嘶」的聲響,褲管被劃開半尺,幸喜未傷及皮肉。

戚玄齡身如行雲流水,再進步探劍,直指柳劍雄氣晦重穴。

柳劍雄嚇得魂皆冒,面對此絕世高手,內心由然冒上來幾股涼意,心中一冷,暗忖道:「還不出手還招,定必傷在青虹劍下,如出手接招,因可逃此一劫,但要落個不義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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