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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魂驚天山(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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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生就了副寧不折不彎的性情一聲冷哼,果決的想道:「二哥!為了你!就是命喪九泉,我也要為你再承受這一劍,可是人以如斷了線的風箏,向萬丈深崖中倒翻而下。

正當此時,崖頂上一聲驚呼,清淚盈面,狠狠的向戚玄齡瞪了一眼,呼天搶地的道:「他死了,我豈能獨活!」話落,湧身一縱,朝巖下飛縱。

※※※※※

戚玄齡視她為命根,如何捨得她死,玉鳳一縱,狂呼一聲「傻丫頭!」人如一隻大雕,踴身一個飛撲,探手一抄,扯住她的繡帶,從突崖外硬把她扯回來。

她強掙了幾下,戚玄齡死命不放,一指去霧深處道:「谷深萬丈跳下去不是好玩的,你放心,這負心狗賊一臉福像,他死不了,何況他習了大羅金剛禪功。」

玉鳳頓足失聲,眼淚婆娑,愴聲大叫道:「死不了,死不了!你跳下去看看。你讓我和他一塊死了有多好!」

戚玄齡那會真的看出柳劍雄一臉福像!他這不過是寬慰她的話。人一到晚年,最是痛愛子女,戚玄齡一生孤傲,但最是愛護玉鳳,也最為怕她,此時此地,他真怕她發橫,一步跳下去,豈不是連自己的半輩子希望落了空,他說柳劍雄死不了,這是被逼著衝口道出,此刻被愛女反問,真傻住了!真的連自己也不相信,人從這麼高摔下去會不死。

他今天原本不想致柳劍雄的死命,只想煞煞他的火氣,替愛女出口氣,不想弄七巧成拙,反而作了難。

棲霞姥姥當年頃心於他,可見他人才,連機智都是一等,此刻被愛女一駁,雖是張目結舌,為之語塞,但俄頃之間,就臉泛慈笑,撫著玉鳳的頭道:「孩子!我說他死不了,你該相信爹的話。」

玉鳳半信半疑,但仍清目盈面的道:「你別騙我,我要下谷去救他,如果他真死了,哼!看我死給你看,免得你瞧著他不順眼,前在嵩山少林寺你幾乎要了他的命,此刻算是稍稱了你的心。」

話落,掉頭尋路,朝半峰腰躍墜。

戚玄齡真怕柳劍雄跌死,氣急敗壞的道:「鳳兒,別忙,爹跟你一塊去!」聲發勢動,振袂疾追。

不管他父女倆尋路下谷。且說玉鳳本來約了柳錦虹去燕然山,何以又回至天山,原來她自華山一齣走,陸筠芳發覺愛女失了蹤,可急壞了,登時拔步疾追。三天之後方趕上她,母女情重,陸筠芳一番勸說,又答應她將柳劍雄找來替她出氣。

愛之越深,恨之更切,她雖則恨他,口口聲聲不願再見他。但是一般情海翻波的男女的心,衷心是矛盾的,嘴皮硬繃繃的像面鼓,心裡卻軟的像堆絮。玉鳳心裡真想立即見心上人一面陸筠芳一勸解,她的心上被說活了。上燕然山,原是發洩一下心中的瘀塞的悶氣。既是有人保她得洩氣憤,於是乘機隨陸筠芳上了天山。

戚玄齡夫妻父女大團圓,表面上,天倫之樂,融融洽洽,實際上,玉鳳落寞寡歡,恨死了段玉芝,也恨死了柳劍雄,她此刻矛盾到了極點,既恨他,又愛他,更想立即見到他。

若不是戚玄齡告訴她新近研創了一套劍法,齊巧天池中的雪連實行將蒂落,擬給她服食五粒,以增進功力,再將劍招授給她,將來能使她有武當三次百年論劍時揚眉吐氣,使柳劍雄不敢小看她,怕不早已溜下天山去尋柳劍雄了。

女孩子,特別像玉鳳這種豔春花,生性刁蠻而又極端高傲之流,豈甘雌伏,是以她無時無地不想出人頭地。

她暫時忘記了痛苦,寄情武學,每日流連天池之畔,望著湖心那株紅葉白蓮實。

今天一早,紫電無影偷偷的摸進天池,饒他手腳快,怎能賺得過玉鳳,一聲喝叱,戚玄齡及時現身,亮合擊,殺得牟昆飛竄而逃。

玉鳳心機縝密,怕中了來人調虎離山之計,不敢隨父親追敵,及致陸筠芳聞驚出來,她芳躡蹤前來,替老父打接應,不想敵蹤未見,正看到心上人被老父一劍逼墜深谷的一幕。

柳劍雄這一墜入深谷,怎不叫她柔腸寸斷。

她急於降落深谷,察看究竟,亡命飛奔,也不知躍落了多少丈深,來到谷底一條冰河,玉帶如銀,下瀉無際,她抬頭看了看通才立身之處,雲封霧鎖,不知自己立身何處,正應了「雲深不知處」之景。

玉鳳自小生長天山,天池周圍十里內一草一本她均熟悉能詳,雖說適才立身斷崖看不清楚,但概略的位置尚能勉強辯認,她相度了一下,朝一株長在稍壁上的蒼松下走去。

驀的一聲驚呼,她沒命的向一塊五尺高的突巖奔去。

戚玄齡心中猛跳,朝愛女奔去之處一看,霍的然見巖上一推殷紅鮮血。

他心中七上八下,慌慌然兩個騰步,躍到巖畔,攏目一看,突巖橫在壁端那株老松下,岩石四周,雜草叢生,除那攤鮮血外,只有些凌亂的足印,柳劍雄影蹤毫封無。玉鳳「哇」的一聲嬌泣,望著那攤鮮血,淚珠如豆的灑落,悲聲狂叫道:「雄弟!你去那裡了,便是死了!也應該讓姐姐看到你的屍骨啊!」

哭聲如杜鵑泣血,空山寂寂,淒涼悲切,迴盪在群山幽谷之中。

戚玄齡舒掌一拍她的香肩,柔聲道:「孩子!別哭!你看巖下足跡凌亂,如為父獵的不錯,必是他躍下來受了點輕傷,以他那身上乘功力,稍為運功療傷;也就大好了,傷勢痊癒,怎還不走。就最壞的地方想,便是他受了重傷,巧逢高人將他救走,他日你們總有見而後一天。」

這篇話倒有點道理,玉鳳本是心竅玲瓏之人,一想也對,不由暫抑悲聲,轉頭朝戚玄齡橫目瞪了一眼,凝淚哀聲道:「別是他被野獸拖走了!」

戚玄齡哈哈一笑道:「傻孩子,這些足印全是人的足跡,你仔細看罷,那來的獸蹄足跡。」

這篇話順理成章,玉鳳暗自點頭,只是推斷不出柳劍雄的遭遇究竟如何?但他心中另一恐懼心理,是誠恐柳劍雄在躍死之後被人抬走。儘管她從最壞的地方去想,但在她心靈深處,是虔誠地祈禱,希望柳劍雄只受點輕傷。

這一線希望,使她增加了幾分生存的勇氣,將頭點了幾下,默不作聲的隨在戚玄齡身後,重返天池。

一路上她遊目四望,將視眼放得遠遠的,企冀窮搜冰谷,發現柳劍雄影子。

希望像一串幻想,帶來的都是失望,使她非常懊喪,步子越來越沉重,一點都不帶勁,慢慢的走向天池。

戚玄齡怕她別生枝節,有點放心不下,也放慢步子隨她身後。

兩人走了好一陣,才爬上斷崖,驀的天池頂劃空傳來幾聲喝叱,接著是聲厲嘯,戚玄齡大吼一聲「不好」,一帶玉鳳電疾飛奔。

步履如飛,戚玄齡急得臉色大變,心中一陣分攏,氣急敗壞的奔進天地。入眼處,霍見老伴陸筠芳倒臥池畔,池心幾塊浮冰上,正有一條人影騰躍。

這一下,戚玄齡急得心魂出了竅,放天嗓子叫道:「牟昆,你這個狗賊,你敢盜老無的雪蓮實,老夫跟你拼個沒完。」

浮冰上躍騰的人影,驀的兩個飛躍,疾如鷹飛魚躍的撲向雪連。

天池之中。總共長了一株雪蓮,這種蓮實,不像一般的蓮子,一蓬十數粒,生於蓮蓬之內;雪蓮實總共五粒,每粒獨生一莖,五莖分撐四展,牟昆乍見戚玄齡現身,嚇了一跳,急得心中打鼓,匆忙間,隨手擷了二粒,慌然奔向天池彼岸。

這一下,戚玄齡急怒交加,暴喝一聲,足踩浮冰,沒命的飛追。

玉鳳見老父去追先前闖天池盜蓮實之人,自己慌忙朝池旁倒臥的母親走去。一把將昏迷不省人事的母親抱入懷內,哀聲大慟,她不知陸筠芳究竟傷的怎樣了?

一面哭,一面細察母親受了何種傷痕,細看之下,疾的收淚,自言自語的念道:「媽被這狗賊用獨門手法點了穴道,這怎麼辦呢?」她急得搓手頓足,蹙眉尋思。

母女連心,玉鳳急得沒法,只好抱起陸筠芳,朝幾棵寒松之後,轉入一道雪堆梅擁的院落之內。

她身影甫一消失,天池畔一株虯舞蒼松後面,靈快輕輕捷的縱出一位身著短裝,褲管齊膝,背插釣竿,白髮蕭蕭,膚泛古銅色的老者來,他一閃出松後,機靈的朝四周微一打量,騰身墊步如飛,朝池中那株雪蓮縱去。

老人一邊飛躍,一邊喃喃念道:「戚老怪的兩個寶貝徒弟去了那裡?今天要是這對活寶在天山上,別說牟昆得不到手,便是老夫也要望蓮興嘆了!」

確然今天要是天山雙怪在,幾起人都無法進入天池。何以雙怪今天影蹤皆杳呢?原來戚老怪處心積慮,想謀登劍盟宗主寶座,未來武當三次論劍之時,獨拔神道伏魔令符。是以為了增進玉鳳功力,採幾味珍貴藥物,配合雪蓮實給愛女服,乃將雙怪遣下山,分頭去採這幾味珍藥。

這老人身法靈巧,十數個騰身,已縱到那絲雪蓮實畔,慈目閃光,向挺立的三莖雪蓮實稍打量,輕嘆一聲,猶豫俄頃,方自言自語的道:「老夫痴活八十,從未伸過不義之手,今天為了救人,說不得要背上竊盜黑鍋……」

他數度想摘蓮實,一再忍住,猶豫了一刻,終於他鼓起最大的勇氣,探掌伸向靠近自己的一莖,手扶其上,蹙眉低念道:「老夫一生自惜,晚節黃花……唉!顧不了那麼多,戚老怪,我只摘一粒,亦復是為了替你派用場。老夫並無貪婪自用之意,也無有什麼對不起你!」

念頭一決,他飛快的摘下一粒蓮實,揣入懷內,足下一盤,騰身飛縱,電旋疾射,縱上池岸,他朝蒼松後的小院探了個頭,慈目一轉,作了個輕笑,然後揚聲故意大喝道:「好傢伙,膽子夠大,光天化日之下,公然敢摸進天池盜寶,吠,你往那裡逃!還不快將蓮實留下?」

喝叱一陣之後,疾的閃入一株古松之後,也就是他剛藏好身形之時,院內飛出一條白色人影,秀立池畔,張目向池心僅餘的二莖雪蓮實望了一眼,繼又攏目四望。

藏身松樹後面的老者,趁她愕立觀察之微頃,滑身一閃,疾如飄風的縱向小院。

一進院內,他無心欣賞在寒風中抖搖著的古梅,只吸了一口清香的涼氣。抬眼朝上房打量兩眼,倏起疾落,飄進房去。

連穿過兩個臥室,掀起中間的一道門簾,張目一看,屋內琳琅滿目,古色古香的擺列了無數奇珍,他無心欣賞,緊趨兩步,朝蜷臥軟榻的一個老婦走去,立在榻前,伸手比了兩下,又復縮得回來。

猛的一咬牙,喃喃念道:「雖然男女授受不親,但我與她均七老八十了,那魔頭的獨門點穴指法,普天之下,非我不能解,我救了她,一可抵消擅取雪蓮之罪,更可救人一命,積份陰德,事到臨頭,我只得從權了!」

他將指一比,猛的牙關一咬,閉目運指,但見右臂伸縮間,指勁連點了床上臥著之人的胸腹五大要穴。

隱聞床上蜷臥之人低哼了一聲,他滿意的一笑,一步飄到桌前,提筆在一張雪箋上走筆疾書了幾個字。

寫好之後,他擱筆一笑,躍出南富,縱落院中二次騰身。飄出院外,回頭笑了一下,方提步飄然而去。

眨眨眼,他已消失在絕壁後面。

那自院中躍出凝立池畔之人,正是玉鳳,她向四外搜尋了一陣,發現別無人跡,方想及那喝叱聲有些奇怪,擔心母親有失,疾的又折回院內,急急忙忙的並步入房,張目一望,不由愣住。

只為她進得房來,見陸筠芳齊巧一骨碌坐了起來,這一下,母女兩人均愕然相視,感到驚奇。

玉鳳一步躍到床前,雙臂一張,抱緊陸筠芳,促聲問道:「娘,你沒事!怪!是誰替你解了穴道,這魔頭的手法網絕天下無雙。」

陸範方方明白了女兒所說的話,慘然一笑道:「牟昆那狗賊往昔只比娘稍強一些,不想今天,對上手,娘就被他制住,是誰救了為孃的?」

玉鳳茫然的搖搖頭道:「我只知那狗賊好像是盜了我們的雪蓮,爹追蹤他去了後山,我將娘抱回,甫一放在榻上,突的外間起了吼聲,鳳兒才出去察看頃刻,回來就見娘坐了起來,究竟誰救了娘,我也不知道?」

陸筠芳神情一動,蹙眉凝思,頃刻之間,慈目一亮,自言自語的道:「牟昆的獨門點穴手法,普天之下,除了江南釣叟之外,無人解得,難道救我之人是他?」

沉思一陣,她搖搖頭道:「不會是他,此人已隱跡數十年,落籍何處,武林中,無人得知。」

玉鳳淡笑道:「娘!武當三次論劍在即,武林之中,風雲日緊,此老再度出世,大有可能,我也在想,牟昆這種獨門點穴法,除此老之外,只有他本人能解,我想準是此老再度出山。」

她本是極端聰慧之人,一想到曾有人進房救過母親,登時抬目察見窗戶,一眼看到南窗半掩,秀眉一聳,疾步走向南富。

未到窗前,眼光已霍然觸及桌上擺了一張雪箋。

玉鳳秀眉蹙得緊緊的,凝眸看著箋紙,念道:「解穴換雪連,思情兩不欠;藉此希世完寶,拯救落崖人。」

未端畫了一根釣杆。她本靈慧之人,一讀箋上的字句,恍然頓悟,立時展微笑,暗念了聲:「蒼天有眼,我三弟有救了!」

從那釣杆判斷,她更相信不但幫母親解穴之人是江南釣叟,心上人也同樣被他救去。

玉鳳一把將箋紙揣入懷內,手扶南窗,伸頭往外院一看,庭中寒梅搖擺生姿,朔風呼嘯,放眼四顧,斷崖蕭條,靜悄悄杳無人影。

她知道像鈞叟這種懷絕學之高人,如神龍一現見頭不見尾,此時定必早已隱退,追亦無益,何況人家既救了母親,縱是盜一枚連實,其用心良苦,再說是為救治三弟。

最令她高興之事,莫過於從信中隱露出落崖的三弟僅受傷,但仍可醫救。

稍為舒顏甜笑,驀的俏眉緊鎖,一臉悲苦之色低念道:「看來他傷得不輕。」

芳心一陣慘刺痛,泫然淚下。

陸筠芳見玉鳳管自站在窗前,不由心中一動,低喚道:「鳳兒!你查出什麼痕跡沒有,怎麼老站著不吭聲!」

玉鳳疾的猛收痛淚,舉袖擦去淚痕,轉頭展後笑道:「沒有什麼,我是想那個救你之人,必是江南釣叟老前輩。」

陸筠芳將頭輕點道:「我也是這麼想,舍他之外,別人難得有此俠義心腸,更無此身手。」

玉鳳含笑點頭,意似頗為贊同母親的見解,陸筠芳倏的顰眉疾問道:「鳳兒,你爹去了半天不見回來,走我們該去看看,替他打個接應!」

陸筠芳領先出門,母女兩方一齣院門,天山神君戚玄齡一臉懼色,正自浮冰上縱落崖畔,朝他母女兩低嘆了一聲,忿忿然的道:「五粒連實,牟昆這狗賊偷去兩粒,眨之間,誰又偷去一粒?」

他手中捧著兩顆大如龍眼,雪白晶瑩的蓮實潮玉鳳一亮。

玉鳳心裡有數,是誰又偷去另一粒。但她故作不知的把頭連搖道:「娘受了牟昆那狗賊的指傷,我只顧將娘扶進屋內,不知誰盜了一顆。」

戚玄齡似是想著雪蓮出了神,未留意老伴突然好了起來,也未往深處問。

他顯得十分懊喪,領先向房內走去。

※※※※※

且說在斷崖上被戚玄齡逼墜絕壑的柳劍雄。

他原本功力蓋世,輕功已達爐火純青,沒想到一個倒射,飛離懸崖六七丈遠,一發覺身落斷崖,想反身縱回崖上,已是力不從心了。人如斷了線的風箏,翻翻滾滾,筆直的向深谷躍落。

他連使了幾個身法,都無法稍緩下墜的身形,耳邊只聞山風勁嘯,峭壁飛昇。

他知道自己下落之勢既勁且疾,心下大急,暗中忖念:「這一番如果躍實了,定必粉身碎骨。」

人雖然都難免一死,但要死得其所。像柳劍雄這等年紀輕輕的死了未免的些可惜,最是令他死不甘心的幾件事:第一,他要替師門爭得劍盟神道伏魔令盟主地位,及為先師林少峰補完十萬功德,這兩樁大事未了,他無以面對林少峰泉下英靈。第二,他與玉鳳之間的情孽,如果彼此得不到見解,死不瞑目。

他驀的太息暗道:「我不能死,我死不得,我死了豈不愧對二哥,九泉之下何顏見恩師!」

求生之意,使他鼓足最大的勇氣,強運真氣,聚蘊丹田,運足真氣,以輕身術的一空」字訣,馭身下降。

兩掌虛空一按雙腳連蕩,一式潛龍昇天,努力上騰。

下落之勢,經他這種神奇的運力一變式,身形未真個上拔,但已減緩了下落勁疾之勢。

但人的精力是有限,一個自虛空墜落之勢又是加速進行的,憑著武功輕身術的修為,勉力將墜落勢延緩,其艱鉅非一般人所能勝任。

饒你柳劍雄功力蓋世,連使幾次身法之後,精力衰減,下墜之勢又復漸漸的加速了。

他嚇得冷汗直冒,強運了幾次力勁,咬牙苦撐。

此時他已連穿了兩次雲霧,俯首下看,腳下一片雲霧迷濛,深不見底,不知還要下落多久,方及實地?

冥想間,涼風拂面,又墜落濃雲之中。

他精力幾將耗盡,逼得長舒了口長氣,糟!氣勁一鬆,真力盡洩,下落速度更快,冷風刺面,眼前一片昏暗,驀的足下一物相觸,陡的上身傾,翻了一個斤斗跟著「嘶!」的一聲,響起裂帛之音。

墜落之經此一阻,已大為緩慢,他心下一動,雙臂一抖,盡全力向下擊出兩掌,掌風竟擊在實地上,降落身勢經掌勁反彈之力阻滯了一下,他心方一喜,未待變換身形,已呼的一聲倒撞在岩石上,登時失去知覺。

柳劍雄總算福大命大,命中註定僅有此小劫,在穿過雲霧時,正是適才被玉鳳停身察看的,那塊突巖頂上,長在峭壁之上的虯松一絆,虛空翻了一個跟斗,墜落勁力已卸去不少,復經椏枝掛住長衫,被撕去一大幅前襟,但墜落之勁,幾乎全已消的失。

是以他一頭栽在岩石上,未被栽死,但也懂得立即昏死過去,流了好大一攤血。

前後僅是瞬之事,他前腳一栽落,後腳接著摸索過來一位膚帶古銅之色,手執釣杆的老人。漸漸的雲開霧散,老人恰好摸到岩石旁邊,一看昏死在岩石上的柳劍雄,不由得失聲驚意,暗自忖念道:「這孩子魔難真多,前在河陽,老夫曾救過他一次。真是前生緣定,不想又相逢天山,唉!看他流了這攤血,一定傷得不輕,不知尚有藥救否?」

移步踏上岩石,探手往他鼻上一試,已然氣若游絲,再伸手往他胸前一探,驀的臉色大變。

這蒼邁老人非他,正是隱跡了十數年的江南釣叟。

天地間的事,冥冥中上蒼早有安排,他本是避禍隱遁,偏生又插手管上筆閒事。他自上次在洛陽救了柳劍雄,就時時擔心,一旦牟昆找上門,真是禍上加禍,吃不了兜著走。

他自嘆命苦,當時將柳劍雄救上岸後,就棄舟南下,遠走邊荒,蒐集百味靈藥,想練丹補救自己的功力之不足,以對抗牟昆。

兩年時日過去,天幸讓他採到了不少靈藥,只欠一味產在天山的雪參。他摒擋就道,北上天山踏遍天山一百零八座奇峰,徒自空費時間,連參葉都沒見到一片。

天地間的靈藥,實可遇不可求。雪參既然找不到,只好退而求其次。近聞人傳言天池之內的雪蓮實,已屆五百年結實之期,正可派用場,他想了一陣,計劃上趟天山,向天山神君情商討取一粒。

這雖是一種茫然的想法,但他不灰心,鼓起勇氣,朝天池走去。

鬼使神差的讓他摸到此地,正好趕上柳劍雄遭血光之劫。

他將霜眉蹙的緊緊的,要救之人,傷勢這等沉重,不由急得一頭大汗。

他抬看天,默然思索救柳劍雄之法。

糟透啦!入眼但見兩道人影,疾如丸暴瀉,飛墜而下。

他本是老江湖,蹙眉忖道:「他必是被人從上面逼躍墜壑,能有這份功力之人,除天山老怪,再不會有其他人,而飛瀉下降之人,除老怪之外,在天山誰有此身手,他還存一口氣,我是救他呢?還是聽老怪收拾他?’」

江南釣叟上次救過他,無形中,生出一種情感,雖已勢危,也不願舍之不顧。

略一思忖,他動作如風,右臂一伸,俯身抄起柳劍雄,連著幾個騰身,縱落另一處岩石藏身。戚玄齡父女現身,他一動都不敢動,屏息靜觀,及至戚玄齡父女離去之後,他方託著柳劍雄奔向後山不遠處,他藏身的一處巖洞走去。

他將柳劍雄安放好之後,先替他點穴止住血脈,使鮮血不再外流,繼又為他推拿一陣,吁了口長氣,停下籌思進一步解救之策。

他慈眉緊皺,沉思少頃,方南南自語道:「要救他,除非能得到一粒雪蓮實,並加上我這些靈藥,配劑內服,或可復原……」他顯得沉吟。

更不住的搖頭,毫無信心的念道:「天山老怪性情孤傲,向他求粒蓮實,無異海底撈針,談何容易,看來!只看這小夥子的造化如何了!」

他心裡想著,身形卻毫不停留向天池奔去。總算機緣投巧弄來一粒雪蓮實。

他返回山腳藏身之處,立時動手開啟藥包,撿了幾味珍奇聖藥,合拌雪蓮實煎熬了,分三次服待柳劍雄喝下。

一個時辰之後,柳劍雄才甦醒過來,但神態慵懶,精神萎頓不堪。江南約叟幫他行功調息,可是真元始終無法歸納丹田。

柳劍雄搖頭一聲低嘆,江南釣叟慈眉一動,笑著安慰他道:「柳大俠,你傷在督脈‘百會’重穴,老朽已盡了綿薄之力,但這種傷症,非普通的創傷,服藥之後,尚須長期靜養,悉心調理元和,才有康服之日,急也無益!」

柳劍雄歉然的赧笑道:「老前輩這番恩德,晚輩有生難忘,唉!想是命中註定有該此魔難。」

他一醒來之後,就已叩詢過江南釣叟的姓氏,對他所傷及被所救的情形,亦略為問及。當下江南釣叟謙遜的簡略相告,但對上次潯陽救他之事,則矢口不提。柳劍雄既不知釣叟是兩次救命的大恩人,更不知釣叟曾為了救他,而自毀一生清譽,去盜取天池的雪蓮實。

且說江南釣叟見柳劍雄這等頹喪,慈笑了一下,安慰他道:「柳大俠,凡事雖說有個前定,但人定勝天,武林中人,誰能保證一生一世不折毫髮。這點小挫折,算得了什麼,何況你與天山神君尚有翁婿之情,你的動機可憫,又非輸招,僅僅是為了避招失足,何辱之有!」

柳劍雄汗顏十分的點頭謝過,瞬間又搖頭道:「我難道不死不活的這樣過下去!唉,那真要比死還難過了!」

江南約叟苦笑了下,頷首安慰他道:「老夫雖與你素無淵源,但同為武林一脈,必盡一己之力,使你早日康復。柳大俠,武林之中的未來劫運,合你之外,無人能平此紛擾。」柳劍雄感激萬分的答道:「老前輩這種俠心仁懷,晚輩銜環結草,都無法報答一二!」

江南釣叟哈哈一笑道:「柳大俠言重了,老朽何能何德?敢勞柳大俠如此寵贊,現下別盡客氣,老朽想起一事……」

柳劍雄詫然急問道:「但不知老前輩有何貴事?晚輩能否稍盡微力?」

他乃是俠義之人,寸思必報,別看他此刻尚未復原,果真釣叟有事需他相助,上刀山下油鍋,他亦原挺身以赴。

江南釣叟笑著搖搖頭道:「倒不是其他什麼事。我只是想起一物;天山之中,有一種雪參,人服之後,能起死回生,萬病立除,老朽想再踏尋天山一遍,如果託柳大俠之福,天幸取得一枝,既可使柳大俠貴體立時康復,老朽亦能韜光以遂心願。」

柳劍雄拱手一拜道:「晚輩擬追隨老前輩執鞭墜鐙,聽受驅使,只是賤身復元,恐有拖累老前輩之處。」

江南釣叟哈哈一笑道:「那裡話此番尋取此天山至寶,一要借重你相助一臂,二要託你之福,別客氣,我們這就走罷!」

兩人不再客氣,立時打點起程,好在柳劍雄的包袱兵刀未失落,仍背在背上。釣叟更是有心之人,準備了甚多幹糧。

兩人耗盡月餘工夫,歷盡艱辛,南天山、北天山,山山走到,峰峰踏遍。渴飲雪水,夜宿冰窟,柳劍雄的身體日漸衰弱。還好,江南釣叟醫理精深,囊中奇藥又多,給他不斷調理,方算繞天之幸,一路上能勉強撐持。

花費這多時間,仍一無所獲!但這兩人勻為武林中一代奇材,有百折不繞的精神,是以仍一味的尋覓。

這一天,恰是大晴天,日光燦爛,因前晚亂颳了一夜大風雪,冰山冰樹,晶瑩玲瓏,映照得天山華光閃耀,宛如淡淡的鍍上一層金。

兩人趁著天時奇佳,展開所能,遊竄了峰巔絕谷之間。

自一入山,難得上這麼好的天氣,柳劍雄神情一爽,油然的童心大作,抖開嗓子噓聲清嘯,舒發一下操作悶多日的憂鬱之氣。

江南釣叟見他心情開朗,也就任由他一味亂嘯亂叫。未加攔阻。

雖然在病中,他嘯勁的氣力仍是不凡,聲聲相連,峰峰相應。這樣一回環震盪,驀的十里外一座高峰雪崩,「轟隆隆」之聲大作,但見白霧飛揚,宛如半邊天倒將下來,那座山峰,連萬年玄冰都隨著崩瀉。

一山崩,群峰應,遠遠近近,塌瀉冰峰不下數個之多,一時間,山搖地動,如同世界未日到來。

柳劍雄驚得臉色大變,惶然的望著江南釣叟。

江南釣叟此刻何嘗不也是驚駭不已,兩人頭頂,那座尖峭插天的冰峰也搖搖欲墜。釣叟一把扯住柳劍雄,雙目瞪的圓滾,驚慌萬狀的愕然昂頭注目,凝望著那座冰山。

柳劍雄愧疚難當,心中忖道:「我老是做錯事,前在關外,一聲長嘯引起長白山的雪峰傾塌,那次不知傷了多少生靈;今天怎的又如此愚蠢,重踏覆轍,又引起雪崩!我死不足惜,萬一頭頂那座冰峰崩瀉,拖累了江南釣叟老前輩,那怎個了得,我將何以見天下武林?」

聰明一世,糊塗一時,他沒想到,覆巢之下豈有完卵,一旦真格頭頂冰峰崩瀉,他又豈能幸活。

「謝天謝地!」雪崩已漸次停息,江南釣叟擦了一下額上的汗水,接著深深的吐了一口長氣。

柳劍雄歉然的朝他一望,江南釣叟報以淡淡一笑道:「僥天之倖,雪崩停息,你我均安然無恙,大難不死,必不後……。」

他叟的止聲,將未說出口的「福」字嚥了回去,他怕傷了柳劍雄的心。

柳劍雄果真臉緋紅,江南釣叟朗聲豪笑,一拍柳劍雄的臂腫道:「柳大俠,你這一聲清嘯,強勝我們苦尋月餘,雪參出世了!快走!」

柳劍雄劍眉一皺,不知江南釣叟話意所指,惑然不解的望著他。

江南約叟又復一聲淡笑,一指適才傾瀉了的半禿高峰,豪情盡逸的道:「雪參長於萬年玄冰之中,你我苦尋月餘,無法掘冰採探,今幸得你那一聲長嘯,冰峰崩塌,雖受驚虛不小,老朽敢斷言此番雪參將為你出世。」

柳劍雄心下雖喜,但他知江南釣叟是安慰自己之言,雪參是否出世,那是一件可遇不可求的事,登時一笑拱手道:「老前輩謬讚了,晚輩一介莽夫,只有舔附驥尾,託你老之福。」

兩人一陣謙笑,相偕奔躍,朝十外首先崩塌的那座冰峰奔去。人逢喜事精神爽,雙雙飛躍,疾通風飄,眨眨眼,已來到那座峰下,舉目一看,霍然半峰之上,星跳丸擲般的一點黑影疾滾。

江南釣叟狂聲大叫了一聲「糟」,促聲道:「柳大俠,糟透了啦!捷足先登,上頭有人啦!」

柳劍雄早已看到,峰上有人,但他是生性剛直之人,心中在想,雪參雖是至寶,但冰峰並沒被我們買下,怎好限制別人不上峰?說不得,我們只上去碰碰運氣。」他心中想著,口裡卻無法反駁,只轉頭朝他淡笑一下,緩緩的說道:「雪參人間至寶,千年神品,究應屬誰,晚輩的意思是上蒼早有安排,管他有人沒人,我們先上去察看一直下,碰碰運氣。」

江南約叟點點頭,一扯柳劍雄的衣袖加足勁力,搶先飛登。

才登到半峰,驀的峰頂一聲如襲帛般的尖嘯蕩空傳來,嘯聲一起,江南釣叟疾的猛收步,一拉柳劍雄停將下來。

柳劍雄感到他扯著自己的手微抖不由詫然的向他望去。

江南釣叟古色的臉煞白,連濃疊如波的紋溝都隱泛青紫,柳劍雄心中猛跳,一搖江南釣叟的衣袖道:「老前輩,是怎麼回事?」

江南釣叟泛上來一個痛苦無比的慘笑道:「老朽生平的大對頭到了,今天或許是老朽的未日。」

柳劍雄聽了一愣,抬頭上望,看清上面人影,也跟著嚇的魂飛魄散,你道為何,原來傲立峰頂之人,霍然是紫電無影牟昆。

若在一月前,柳劍雄還真不把他放在心上,但此刻情形不同了,自己負創未愈,如何能鬥得過這惡魔。

江南釣叟望著柳劍雄一嘆道:「我死不足惜!只是連累了柳大俠你。」

柳劍雄劍眉一飛道:「我與他也有一段過節。」

江南釣叟輕搖搖頭道:「柳大俠,大丈夫能屈能伸,走吧!暫時壓下這口氣,趁這魔頭未發現我們之前,走為上策。」

柳劍雄天生傲骨,寧折不彎,搖搖頭揚眉道:「老前輩的關懷,晚生心領,但天地之間的事,數有前定,是禍躲不過,牟昆現在功力已入化境,要走也走不脫了!依晚輩淺見,莫如硬著頭皮迎上去,臨機應變,說不定能嚇走這魔頭。」

江南釣叟早年也是鐵爭爭的漢子,他這般躲著牟昆,無非一則牟昆生性兇殘,手底狠辣,二來牟昆手底功夫確實強過自己。此刻一見柳劍雄鎮定若恆,暗中雖替他擔心,但表面上不好再說什麼,只得點頭道:「好吧!走!但柳大俠能忍則忍,切不可憑意氣出手!」

柳劍雄點頭微笑,不說什麼,隨在江南釣叟身後上爬。

牟昆也早看清兩人,一是自己欲得之而後快的死對頭,一是當今世上能擊敗自己的少數高手之一,心中一陣打鼓,也自取決不下,自己是走?還是硬著頭皮再拼一場?

另一個念頭加深了他的信心,他想到前在塞上,雖敗在這年輕高手的神劍下,但如今偷服了兩顆雪蓮實,月來的苦練,功力又加深了幾成,正好趁此機會再鬥鬥這年輕高手。

他傲然的立在峰巔,猙獰的泛起一絲冷笑,在他的心中,對柳劍雄四式金剛神劍,還稍有三分顧忌,至於江南釣叟,則完全不在他眼內。

峰腰的兩人還來的真快,眨眨眼,就已飛上峰來,牟昆嘿嘿狂笑不已,笑聲一住,冷冷的道:「人生休何處不相逢,不想在這邊荒窮谷之內,又逢上兩位,正好將前賬清理一番,兩位是齊上還是挨個兒廝拼?」

柳劍雄趁他不注意之時,暗將江南釣叟給他的寧神丸摸出兩粒,吞入口中,江南釣叟拱手一笑道:「牟兄別來無恙,你我兄弟天各一方,多年睽違,想煞小弟了!」

牟昆面色板的像塊青石板,冷森森的無一絲活氣,鼻中冷哼了一聲道:「吊頸鬼,我姓牟的那一點對不起你,將獨門解穴手法傳給你,哼!不想你違背當初的諾言,專門跟我過不去,用我傳給你之技,搗我的蛋,我問你,兩年之前,姓柳的被老夫用獨門手法封住他的穴脈,是誰替他解的?」

說時,他圓睜雙目,一指柳劍雄。

江南約叟微笑拱手道:「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柳大俠落水三天,因緣付會,教老夫遇見,豈難見死不救?」

柳劍雄啊的一聲驚呼,單膝一屈,朝江南釣叟跪下,道:「原來那次救晚輩的是你老人家,恩同再造,靖受晚輩一拜。」

江南釣叟連忙把他扯起來,向他作了一個苦笑道:「此時此地,你還多的什麼禮?」

牟昆一煞濃眉,像是對這兩人的一些事弄不清爽,愕然了一下,含混的道:「你兩人別牛頭拜馬面的啦!快點說,我們這筆賬如何算?」

柳劍雄恨他口齒尖刻,反手五指一揮,五縷冷風掃向牟昆。

指風生嘯,銳不可當,牟昆是識貨之人,那敢輕攫其峰,腳踩連環,飄身猛退。

他這一揮,是含怒出手,乃畢生功力餘勁所聚,指風揮出之後,一臉煞白,冷汗直冒,人顫然欲倒。

這一下,可把江南釣叟嚇壞了!疾飄身,一步搶攔柳劍雄身前。柳劍雄頓時驚覺,強運了口真氣,支住身子。

柳劍雄這種顫抖不已,變臉變色的樣子,反把牟昆嚇得七上八下,以為柳劍雄是氣極了。這麼個老江湖,只因為心機太多,過於狡猾,見此情形,反而對柳劍雄有了怯意。

柳劍雄也知道自己不能強運真氣,更不能使氣,否則,準的原形畢露,今天要難逃牟昆的毒手。

這時牟昆環視一陣賊眼,淡然一笑,向江南釣叟冷笑道:「姓柳的火氣還真不小,好哇!老夫就先領教吊頸鬼這些年埋頭苦練的絕學。再來向你領教。」

江南釣叟剛說了一聲「好!」柳劍雄已探臂挽劍,輕聲道:「慢來!你要討教釣叟前輩的武學,先過我這一關!」

他聲音雖輕,但音韻仍甚清朗。

江南釣叟不知他心中想些什麼,但他深知柳劍雄機智絕倫,同時深知自己絕不是牟昆的對手,稍一猶豫,也就一步橫躍,側立一旁。

牟昆嘿嘿一笑道:「那天在依哈托里未打過癮,今天正好拜領你的高招。」

柳劍雄今天別有用心,行事未依往日常理,冷聲一嗤,不屑的道:「你別再臉上貼金了,那天小爺一念之仁,未趕盡殺絕,放你逃生,今日相見,小爺還有點不原動手,想再嘗我的神劍滋味,極是簡單不過,我知你不是到天山池找雪蓮實。但短時之間,諒你功力也增進不了多少,打來一樣不過癮,何妨讓我成全你,訂約一年後,再和你比鬥,你看如何?」

牟昆原本就有點心虛,此刻一見柳劍雄臉色不對,他心中暗自盤忖,怕真還接不了人家的神劍妙招。

柳劍雄見他沉吟不語,又淡的一笑道:「小爺近年來從我廣惠師兄處所學的一百零八式大羅金剛劍,上次未施展,如果今日不妨讓你享受享受。」

這話一入耳,更將牟昆鎮住了,人家金剛四式已無法接下,再聽說還要炫露大羅劍,心中一轉。藉機下臺道:「好吧!既然你要將時間往後延,也好!來年武當山上三次論劍,老夫也算上一份,到時定要瞻仰一下蓋世絕學的大羅一百零八式。」

柳劍雄冷哼一聲,劍眉斜挑。

牟昆臉朝江南釣叟瞪了一眼,低沉著嗓音道:「吊頸鬼,饒你一次,頸上的頭頸暫時是你的。」

江南釣叟心中冷顫了一下,敢怒不敢言的望著飛奔下山的牟昆一眼。

強敵竟然這樣輕鬆的退掉了,他心中著實和讚佩柳劍雄的膽識,他想得出了神,直到牟昆的背影消失了,他方吐了口長氣,回頭一看柳劍雄。

甫一回頭,不由「啊」的驚呼失聲,一步橫躍,將矮身下縮的柳劍雄環包了個緊。

江南釣叟失聲大叫:「柳兄弟!柳兄弟……」

嗓音淒涼,使人油然的泛起一股心酸之意。

柳劍雄有氣沒力的張開眼睛,向江南釣叟失神的一望道:「老前輩,我不行啦!」話一落,人又昏了過去。

江南釣叟悲愴失聲的連喊兩聲:「柳兄弟!」

任他叫破喉嚨,柳劍雄也未吭聲相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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