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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赤心俠膽(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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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釣叟立時急得六神無主,看著臂彎裡一臉蒼白,出氣多進氣少的柳劍雄,不停的嗟嘆。

「轟隆隆」,又是一聲地裂山崩,起自他左則的一處半圯冰峰。

將他從惶恐中驚醒,連喊了半天不見答應的柳劍雄,心驚駭得緊闔的雙眼翻了一下,江南釣叟愕然抬眼向塌峰望去,但見雪霧濛濛,自峰下滾上騰。傾塌之處,玄冰寒光耀眼,一片森森銀灰光芒中,霍然有一口碗大血紅之跡。

江南約叟驚訝的大聲驚噫,舉起衣袖揉了揉老眼,再睜目細注,突然大聲歡呼道:「雪參!」

探臂一抄柳劍雄,挾在腋下,如飛疾奔,十數個起落,已躍落那長著血紅參葉的靈參之旁。

他喜得縱身狂笑道:「有救了!有救了!天地間的靈物,冥冥中,早有其主。此物像是專為他而生。」

他看了下腋下的柳劍雄,泛上來一個慈笑,將他輕輕的放在地上,然後俯身細看。

一蓬如瑪瑙雕就的細嫩紅葉,晶瑩透明,靜靜的漫鋪在冰塊上。

江南釣叟興奮的手有的顫,一丟釣竿雙膝一屈,僂身跪了下去,雙掌撐在冰上,將鼻子湊上紅葉,坦朝那幾片紅葉散發出的香氣猛吸了幾口,然後自言自語的道:「這才是地地道道的千年玄冰雪參,功能起死回生。唉!也是柳大俠命中註定不該遭劫,才能遇此神物。」

想到此處,猛得轉頭一看橫躺在冰塊上的柳劍雄,臉色漸由百轉入青灰。他嚇了一跳,足失一點,猛然立起身一抄青竹釣竿,功行右臂,勁透竿梢,相好的勢往下一惟,「嚓」的一聲,冰屑四淺,釣竿深入冰層二尺。

手握年身,順勢一族,木屑紛飛,揚臂一挑,倏的銀光紅霞一閃,整枝雪參化成一道彩霞,沖霄直上,江南釣叟手按竿身,藉力升空,躍騰尋丈,探手一抄,抓住雪參。

落地之後,雙手捧定五寸來長帶著紅葉的品光乳白色雪參,朝柳劍雄躺臥之處走將過去。朝他端詳了一下,左手執參,右手食拇指二指上下一分,撬開他的牙關,將寸長一截乳白參實,朝口內一送。

順勢摘落參葉,小心翼翼的揣入懷內。雪參乃是天地間的至寶,藥中聖品,遇液而化,甫一含入口中,登時滿口生津液,自動流入腹中。

江南釣叟深知雪參妙用,任由柳劍雄含著參寶,一把將他仰躺的身軀扶起,替他盤好雙腳,靠在自己懷中趺坐。

半盞茶工夫,雪參化去一半,柳劍雄灰白的面孔升上兩片紅暈,漸漸的鼻息重濁,胸部一陣波動。

少頃他才睜開雙眼,愕然的一看江南約叟,張欲語,話尚未吐出,「咕嘟」一聲,半截未化的雪參已落入腔內。

江南釣叟忙搖頭制止,慈笑道:「你元氣未復,不能說話,再靜坐片刻,待參力行開,通達四肢百骸之後,不但痼疾可除,並能固本培元,包你一個時辰之後,功力恢復如初,不過……」

他說到此處,頓住不語,顯示語有未盡,過了少頓才聞他輕嘆一聲,緩緩的道:「天地間的事難得有心善盡美的,雪參雖是聖藥,功奪造化,有起死回生之妙,但……你所受之傷,因腦神經心脈兩受震傷,太陽經與心經之脈已稍為錯移位置,如在負創傷時,得服此等靈藥自可完全痊可,現下已逾七七之期,雖服用之聖品,傷病得除,功力可復,但震錯之經脈卻難復原位,從此以後,子午二時,陰陽交會之衝,這兩主脈,會受感應,微有神煩氣燥感覺,在這兩個時辰之內,切忌動心火與人過招,否則,柳大俠,你難保克享令譽。」

柳劍雄聞言神情激動,眼珠轉動了兩下,似要張口說話。

江南釣叟驀的警覺,一手按住他的嘴唇,微微點頭道:「心氣不可浮動,快運氣調元,你不要擔心,雖然華倫與扁鵲這等醫界國手難尋,我想,如果能得令師伯祖那般功深如海的內家好的手,替你長期推拿療治,可望此疾能除,眼前你急有何用,還不快寧靜心神運功調元吧!」

柳劍雄始默然不語,垂瞼行動。

又是半盞熱茶工夫後,他已順利的將周身一百零八穴及全身十二脈絡運轉了三次。猛的朗目電睜,一步躍起,雙手一拱,屈膝朝江南釣叟拜下去。

江南釣叟臉含慈笑,伸手一扶,道:「柳大俠別客氣,這是你自己的福緣,何謝之有,老夫倒平白韜光獲得了幾片參葉。」

柳劍雄立直身子道:「兩次救命大恩,豈有不謝?」

江南釣叟搖頭笑道:「適逢其會,舉手之勞。何足言謝,難保他日老朽不無借重柳大俠之處?」

柳劍雄欠身微笑道:「大德不言謝,老前輩兩次隆恩,晚輩勒銘心底。他日需在下效犬馬之勞,赴湯蹈火,無不應命。」

江南約叟哈哈一笑道:「柳大俠豪氣干雲,仁心俠膽,天下武林同道無不景仰!他日真的需柳大俠奧援之時,老朽自必厚顏相求,此時無必客氣,還是早點打點早離天山……」

柳劍雄未待江南釣叟說完,搶著說道:「老前輩請先走一步,晚輩還要上天池一趟,見我二哥一面。」

江南釣叟搖搖頭道:「戚玄齡生了副冷僻孤傲性情,你與鳳女俠有了誤會,在他的性格,再上天山,就不會再生枝節,依老朽之見,莫如你去找朱道爺,二人同上天山,我想,戚玄齡再怪,或可有轉圜之望。」

柳劍雄肅容欠身道:「老前輩金玉良言,晚輩本當遵奉,其奈萬里迢遙,艱辛備嘗,晚輩不見我二哥一面,心中惴揣難安。此番再上天池,如家嶽不諒,縱或粉身碎骨,只要能見我二哥一面,剖明心跡,晚輩死而無憾!」

江南釣叟低嘆一聲點頭道:「柳大俠意誠情篤,可感天地,精誠所至,金石為開,此去或可了卻心願,但老朽之意,仍以謹慎為妥,凡事應退一步想。未來百年論劍,劍盟七門均在礪馬秣兵,莫不想躍登劍盟宗主的至尊寶座,柳大俠對師門責無旁貸,大丈夫豈可為私忘公,老再進一言,事有輕重,大義當前,柳大俠實宜三思!」

柳劍雄聽得戰懍了一下,後退一步,躬身一拜道:「老前輩卓識遠見,使晚輩頓開茅塞,尚幸予以指示,俾晚輩能有所遵從?」

江南釣叟沉吟少頃,仰天輕嘆一聲,緩緩的道:「論劍雖說是來年之事,但眨眼即至,依老朽之見,柳大俠目前有兩件大事必須儘快完成。第一,練成大羅金剛劍,準備論劍之用;第二,從速尋訪令師祖的下落,替你扶正經脈。」

柳劍雄搖頭蹙眉道:「晚輩此生以無法習大羅金剛劍了!」

江南釣叟恍然大悟的哦了一聲,柳劍雄又接著說道:「再說,師伯祖自三年前離開武當之後,鶴駕何處,無可得聞,晚輩到何處去尋他老人家呢?」

二事都無法實際去做,頓叫江南釣叟啞口無言,思索了半天,方才一笑道:「以柳大俠的豪壯胸襟,遍歷天下名山大川,五湖四海,既可遊俠行道,又可順便探訪靈真道長的俠蹤,豈不兩全。」

柳劍雄凝思俄頃,點點頭道:「看來目前只有這條路可行了!」

兩人這一決定下來,就動身下山,一進玉門關,互道珍重,江南釣叟東奔長白山;柳劍雄則趨千佛洞,穿青海,西入崑崙,一路尋他的師伯祖的俠蹤。

時間像水般的無情,倏忽又是一易寒暑,初秋又屆。

武當山上,全山上下,均在修房舍築道路,剪花整本,忙得不亦樂乎。

掌門人靈脩道長與一掌震乾坤柳彤,終日與金梭劉銀龍在後山苦研武學。

妙清與妙玄兩位道長,則分主持內外一切事務,酬酢往來,迎賓送客,全由他倆擔任,掌門則辭避不見。

另有一樁事,早在兩月前,靈脩道長即以劍盟七門宗主的身分,束邀天下知名人士觀禮,並知會其它六門,中秋之夜,在武當山賞月論劍,決定下屆劍盟七門的宗主至尊寶座應屬誰。

武當山破釜沉舟,下了最大決心,誓要蟬聯三屈宗主的寶座。靈脩道長的戰略是,以銀龍為主,柳彤相輔,在他的臆測中,劍盟七門之中足以勝過金梭劉銀龍的高手,唯有個飛天玉龍柳劍雄。在論劍之時,如果柳劍雄上武當,則先推柳彤出去,以柳劍雄的天性,縱或是為了替師門爭光,也要有所避違,藉故不出場,而少林僧眾乃有道高僧,必不會強其出手,武當派不又穩穩當當的掌握神道伏魔令?

如果柳劍雄不上武當山參與論劍,劉銀龍就是根本上沒有敵手,要有,除了鬧海金蛟蕭錦虹外,也只有崑崙派新近弟子五子一梅,算得上是一個大勁敵,但柳錦虹在劍盟七門之外,自不會插上一腳,崑崙派的五子一梅共是六人,五子各有一把三尺長的精鋼劍,二梅用的是柄外門兵刃——梅花奪。

這六人年紀甚;輕,各練了一身驚人的武功,並有一宗六人聯手的絕藝——「梅開五福」,以梅為主,梅花奪瓣分五色,四散支撐,使開來,轉折上下,變化無窮,揮舞頓挫,徐疾有節,鎖、搠、鑽、削、切,無妙到毫巔,專一封攔敵手之攻勢,其外圍配以五子,五人各仗長劍,反蹈五行,逆劍運式合敵手。

這一套絕學,崑崙派專門為了應付三次百年論劍研劍而成。

五子一梅如上武當,單打獨鬥,不是劉銀龍的敵手,如果崑崙派果真使出「梅開五福」這宗絕藝,武當派則還有「十二天罡劍陣」靜待試鋒,以武當回傑之能,發動劍陣,敢說普天之下無任何高手敢攖其鋒,這樣看來神道伏魔令不穩操在武池派之手?

天山派就不同了,天山神君何嘗不是頃注全力,一心一意將玉鳳造成一朵武林奇葩,戚玄齡早年開山鑿府,得了五手殘缺不全前古仙人的真跡劍招,埋頭苦研了數十年,只知這五手殘缺威力無窮,但五手殘劍就是無法連成,晚近數年內,從五手殘招中悟透了另兩手妙式,得以將五式串通,七式一合,天衣無縫,威力倍增。比原先的「萬靈金闕劍法」又強了好幾倍。

他想不出這七手劍招應用何名,想來想去,姑名為「七絕劍式」。

確不愧「七絕」二字,目下各門派的劍法,能強過此七手劍招的除柳劍雄的金剛四式之外,真還不多。

天山神君是一代鬼才,亦是一個怪物,他此刻正致力於將這七絕劍式傳授愛女。玉鳳服了兩粒蓮實,又得了師兄採回些珍異之藥相輔,此刻功力真個不凡!

峨嵋的伏虎禪師也正在苦練伏虎掌,年來影子都找不到的青城狂道朱純飛原來也來應召上了青城山,苦練絕藝,準備替師門盡力。

其它各門,均在埋首苦練,準備奪魁。

少林寺此刻也不同了,雖說另一位長老廣惠禪師護著師門失經返山,但這位老禪師一生落拓慣了,不耐塵俗之憂,不幾天,就辭別師門,返回天姥山的三佛寺而去。

這一下,可把掌門人急壞,少林自關外奪書一役起,連經奇禍,五老及十二高僧,傷亡大半,人才凋零,此刻,少林寺中。足堪領袖武林群倫的兩位師叔,一位年耋德高,已返天姥山悟樣,自己不便相求,小師叔柳劍雄則音信全無。

未來論劍,以少林寺這大的宗派,自不便棄權,又不能隨隨便便派一位弟子去濫年充數。

一急之下,覺智上人不由得傳下法令,命達摩院的高手全部人江湖,尋訪小師叔的下落。

時日苦短,一年易過,柳劍雄寄跡何處,仍杳無訊息。

少林寺掌門覺智上人急得熱鍋螞蟻,六神無主,仔細推敲派中五老及十二高僧,就是找不出一位參於論劍奪魁之人,挑來選去,勉強將年邁蒼蒼的覺筠上人推將出來,權充角色,暫時應急。

且說柳劍雄他與江南釣叟分手後,一路探訪靈真道長的蹤跡,一日行近崑崙山峰,傍著迎風搖曳抖索的白楊古柳,橫過廣大無邊的瀚海,幽幽的隨著駝群馬隊,逆風西上。

他青海買了一匹健馬,此刻揚鞭飛馳,人如玉樹,馬如龍,不少藏商口賈均引頸側目,不知他們是欣賞他的爽颯風華,還是賞識他胯下的龍駒!抑或是他這份騎術使他們入了神。

他聽說西崑崙絕頂,近年有位白鬚的老神仙偶爾現跡,他心疑是靈真道長。西崑崙高入雲宵,特別是公格爾山,終年冰封雲鎖,縱有一等輕功的高手,也無法任意攀登。

這座山武林傳言,潛隱了不少位造世高人,這些傳言,加深了柳劍雄要西去崑崙探訪靈真道長的決心。

他冒的刺面寒風,揚鞭攢趕,行了好些天,才深入崑崙山系範圍內。這天夕陽快要落山了,距甘裡還有三五里,驀的身後暴響一陣雜亂的馬蹄聲由遠而近,眨眨眼即將擦身而過。

最後一騎剛超出柳劍雄的駿馬一頭,柳劍雄正在驚愕這幾個人騎術精妙哦頃間,頭頂「劈拍」一聲,一道耀眼銀絲鞭,划起一溜驚風,卷著柳劍雄的頭巾。

鞭梢生嘯,在將落實之時,猛的一聲雛鈴的脆笑又起,接著揮鞭之人斜扭纖腰,回眸飄送過來一個甜生生,嬌媚可人的笑靨。

兩顆水葡萄般的大眼睛,朝柳劍雄直直的瞪了一眼,俏紅紅的,瞬間又閃起層水波將柳劍雄周身上下,連坐騎都溜過一遍。

柳劍雄心中一蕩,暗念了一聲:「好一個嬌媚如花的女刁娃!」

這語氣,明是讚美對方的俏麗姿容,暗中對她這種習蠻勁含有薄之意。

他反應力是何等快捷,鞭梢甫一臨頭,他陡然暗運彈指,兩指一戲驕,點向鞭梢,這條銀絲鞭忒也作怪,似知柳劍雄指勁凌銳,不待指風點實,已疾如鷹隼的掉頭而回,回空一蕩,如靈蛇般竄口揮鞭女郎手中。

女郎在回眸一笑的瞬間,探掌一盤,絲鞭已擁放有鞍上,二次又飄來一聲銀鈴嬌笑,恰在此時,前行數騎中陡然一個粗眉橫目的精壯漢子,回目朝柳劍雄怒哼了一聲!

柳劍雄氣度超人,對壯漢這種無理的橫目怒哼,只報以一個淡笑。

前行的是五個精壯漢子,一式身背青鋼劍,殿後的女郎,背上斜負一柄三尺長,一頭略大圓柄東西,用湘繡的水紅軟級套子罩,看樣子,是件外門兵刃。這女郎身材纖濃適度,身著襲箭袖紫貂。

六人但騎術精絕,從女郎抖露的的那一手盤鞭絕技看來,全是身懷上乘武學之人。

前頭六人揚起滾黃塵,風馳電疾的在夕陽中衝向甘森。

寒日映天紅,天壁上塗滿了火紅的流霞,原野牛鈴叮噹,羔羊咩洋,襯著桔禿的衰草,不時颳起陣陣嘯耳失風,晚景有他如此的心情,顯得有點淒涼。

他無心再回味適才那聲甜笑,仰望著天壁一嘆,雙手一鞭,雙腿一緊,躡著前頭漸遠的塵影,馳向甘森。

甘森是青海西人南疆的孔道,高旅如雲,回滿雜處,柳劍雄進城以後,找了一家漢人開設的店,他要了間上房,吩咐店小二照料牲口之後,略一息足,就搶到前邊佔一副好座位,老走青藏回疆的熟客,到了甘森都會這樣做。

柳劍雄初臨甘森,那懂的這些,盡在房中漱洗整裝,待他走出外間之時,第一進已坐了個滿堂紅。

放眼四望,只見人聲喧嚷,座無虛席。

驀的靠東窗的那張桌子「啪」的一聲,碗盞齊飛,一聲粗豪的吼嚷「小二!狗人的,爺們待了這麼久,怎麼還不上菜?」

柳劍雄不遑找座位,移目朝那張桌子掃去,登時心中騰跳。霍然見那張桌子坐的是在城外遇的六人,張口罵人的,正是朝自己橫目冷哼的那壯漢。

這時恰好鄰座有個小二正張羅酒菜,聞言連忙轉身哈腰,一步三頭點的恭聲道:「客官,請再稍候片刻,今晚實在是賓客如雲,招待不周,請你老多包涵!」

滾你的蛋,難道爺們……」那個粗眉橫目的漢子仍咆哮連聲的怒吼著。

「師兄!」一聲嬌滴滴的如鶯低叱。

那粗眉大漢噎下未出聲的怒聲,朝俏女郎看了一眼,又翻眼狠瞪了店小二一下。原來出聲喝阻的是早在城外向柳劍雄揮鞭的那個女郎。另幾人也相繼出聲勸阻,壯漢方坐下來。

店小二真識相,轉身躬腰,諾諾連聲的退去。

那女子喝叱他師兄後,秀眉一皺,俏目一轉,向柳劍雄送來一個深情款款的微笑。

柳劍雄赧然的別轉頭,不敢再看他一眼,低首走向南牆邊一張客人剛食罷起身的空桌。

他一面走,一面像自我警惕呢喃的念道:「曾經滄海能為水……唉!我已飽受情孽磨折了,豈可再踏覆轍。」

他不敢再東面那張桌子望一眼。低聲招店小二,要了一些酒菜,低頭悶飲。思前想後,愁思如縷,絲絲上湧。

酒落愁腸愁更愁,不知不覺,他連灌了六七杯,薄具六分酒意,方停杯要了碗湯麵。

食罷回到屋內,一帶房門,便和衣睡了。

露冷霜濃,二更過後,他翻身醒來,只覺得口乾舌燥,桌上燭淚模橫流,喝了杯冷茶,頭腦一新,睡意頓消。點足猛躍,一式「飛龍朝闕」,飛身縱出,反手一帶窗,窗扉自闔。

輕如一片落葉,眨眼飄落在對面房頂,剛待縱身朝城南飛去,驀的屋脊後面,沖霄騰出一條淡影,粗獷的一笑,慢吞吞的道:「好小輩!三更半夜,你想作什麼?」

柳劍雄俊目一掃,看清是晚間怒斥店小二的那個橫眉怒目壯漢,不由心下有三分氣,也冷冷的道:「我與閣下素昧平生,在下生平正行慎言,向不作虧心之事,請勿橫加干涉別人的行動。」

壯漢嘿嘿兩聲冷笑,濃眉一挑,傲然道:「小子!太爺本不管你,只為看你有點礙眼,想教訓教訓你。

柳劍雄聽得氣破了肚皮,哈哈一聲朗笑,劍眉連軒,接聲道:「閣下口齒清白點,你我無怨無仇,最好尊重點,免傷了和氣。」

柳劍雄看這夥人,全是一臉正氣,唯這傢伙粗獷點,是以未摸清六人底細前,不願開罪於人,才忍下了他這份不乾淨的喝叱。

兩人一喝嚷,南面一進三個窗子陡然開啟,颼颼颼撲出五條人影,一字排開的躍落壯漢兩側。

這五人自然也是先前馳騎飛越的那四男一女,那美如花的女郎,又復秀眉一蹙抬起那雙澄澈如鏡,但又滿含怨愁的俏目,斜乜了岸立在瓦面的柳劍雄一眼,方一嘟小腮,瞪上租眉的壯漢,嬌聲道:「師兄你又惹事!」

壯漢一搓雙手,尷尬地笑了一下,嚥了口唾沫,一指柳劍雄道:「我看這小子不順眼……哦!不是好人,三更半夜的還往外跑,師妹,你要得知那些盜匪之類,無不是在認夜靜更深出來作案……」

柳劍雄竭力推思六人的來歷,這時眼獨院中一株梅樹,心中一動,暗念道:「難道這六人上來年名滿秦陵一帶的五子一梅……」

他方在沉吟間,春的那女郎俏眼一翻,白了粗眉壯漢一眼道:「你怎知人家不是好人,你不也是夜半三更的還伏在屋俏上嗎?」

壯漢被說得臉紅紅的,訥訥半響,答不上話。

柳劍雄心靈性慧,一想女郎老是迴護自己,不由多看了她一眼,心中暗道:「她是有心之人,她師兄早先伏在瓦上,自己縱出窗外,定必落在她眼內。」

想到此處,也深責自己莫名其妙,無緣無故竟縱出屋來做什麼?這等行動,真會啟人疑竇。

江南釣叟他心中七上八下,正不知作何解說?其餘四人也全都目光灼灼,掃向自己,不住的打量。

嬌媚女郎看柳劍雄窘迫已極,登時白了粗眉漢子一眼,緩緩的道:「師父說我白練了幾年功夫,一點都不假,剛才這位壯士躍登屋頂的身手,真是蓋世無雙,一個身懷上乘武功之往往在夜闌人靜之時,揀個僻靜地方練練招式。師兄!你連這一點道理都不懂,竟橫加責能,肆意編排人家一頓是非!」

柳劍雄心中著實感激這位女郎為自己解圍,也暗贊她心思靈巧,能言善辯,並一眼視透他是身懷上乘武學之人!

粗眉壯漢一聽師妹捧贊外人,心中著實不受用,不由冷哼一聲道:「我不信能強過我們五子一梅難能為,天下武林還有勝過我們之人?便是那劍林四龍的柳氏雙俠,哼哼!我不信能強過我們兄妹六人?」

嬌媚女郎剛剛了一聲:「師兄。」柳劍雄已俊臉色變,面孔板的冷冰冰的,挑眉一聲冷哼。

嬌媚女郎趕緊接下去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師兄,你真是井底之蛙,天下好手,勝過我們兄妹六人的,多如恆河沙數,你怎可這般……」

粗眉壯漢不待她向下數說,耐不住截斷她的話道:「你少說點,你忘記師父說過的話,本門的‘二梅開福’,奇絕武林,你我兄妹功力大成之後,準可技蓋其他劍盟六門。」

嬌媚女郎來不及辯駁,柳劍雄已冷然一聲長哼,面泛薄怒,豪氣沖霄的道:「好個技壓其他劍盟六門,今天是有幸,在下不才,真想見識一番。」

粗眉壯漢哈哈一笑,語意鄙薄的道:「小子,憑你也配,只須我伍龍一人,就可揍扁你,你是何人的弟子?姓什麼?叫什麼!亮個萬幾讓大爺劃量一下,停會好侍候你。」

柳劍雄嫌他語氣過狂,若不顧念他薄有俠義之名,否則準要給他一手金剛指。心中千四百轉,壓下無名火氣,淡然一笑道:「伍大俠名滿秦隴,犯不上下問我這無名小卒,果真伍大俠有興,先領教你幾手絕學也好。」

雙方都說得太滿,旁立的五人都均未便嘴,任這兩人拌嘴鬧下去。

伍龍哈哈一聲狂笑道:「好哇夠爽快!在這兒嗎?還是另找個地方?」

柳劍雄微笑道:「此地不太方便,動起手來,攪攏四鄰,沒有驚世駭俗,依在下之見,城外曠野無人,不愁將天閉塌。」

壯漢一聲叫好,回頭一掃五個師弟妹,租聲豪氣的道。「走!城外就城外。」走字一齣,肩膀一晃,雙足一盤,領先躍離客店。

柳劍雄朝其餘四人一笑,不敢怠慢,振袂疾追。

七人如串珍珠,忽起忽落,但見黑影滾滾,眨眼之間,縱出城外。

伍龍雖確是武林中上選之材,跑得也還快,但比起柳劍雄,那就瞠乎其後,不知几几!柳劍雄卻耐著性子,壓低步速,與他跑了先後腳。

凡人躍落一道難浮沙的小崗上,伍龍力沉勢猛,猛然衝落,雙足踏實,浮沙竟掩沒腳脛,連腳都深埋在沙內。

其餘幾人也踩了個滿腳印。

嬌媚女郎突然一聲驚噫,俏目直視柳劍雄落腳地的雙足,五子也跟目看去,但見柳劍雄雙目雖踏實在在浮沙上,但雪白的靴底,依然露在沙面上,未下陷分釐。

五子一梅算是時下武林中佼佼者,人家這份踏雪無痕的上乘輕功,使各人心既驚且疑,暗自連聲呼怪,心口相問道:「為什麼在一路上,不見他有快速出奇之處,而此刻竟顯露出這手上乘輕功,莫非……」

五子一梅暗想柳劍雄可能有意炫技,伍龍想法不同,接念道:「莫非這小子落在浮沙的凝硬處?」

想到此處,他似找到答案似的,毫不在意的點點頭,雙足一騰,將陷中沙中的雙足拔了出來,哈哈一笑道:「我們如何比法?」

柳劍雄本是無心,習慣成了自然,每一躍落,必定提氣飄身,是以雙足雖踏在浮沙上,而無一絲痕印,不想今天無意之中,驚駭住四子一梅,他心中一動,淡笑說道:「我們彼此素無怨無尤,傷了和氣未免有點不值,這樣罷,我們也不必動刀動槍的,就在這沙上各走一圈,足印深的算輸,在下輸了,任憑伍大俠再出題目,如果僥倖在下獲勝,那就請六位將崑崙秘技見示。」

伍龍在三十開外,似是五子之首,聞言之後,絲毫不徵詢其餘四子的意見,豪壯的一笑,一口許諾道:「好法子,就這麼辦。」

他在五子中,功力最深厚,輕功也出人頭地。本是毫心機之人,此刻聽柳劍雄要較量輕功,正中下懷,猛的提氣,雙足悠然拔升,平穩的踏雪無痕的輕功,著實令人暗贊,心中喝了陣彩。

伍龍毫壯的一笑,大聲叫道:「走!他走字出口,又是領先躍步,繞著沙崗走了一匝。

回至原地,回頭看了自己走過的足蹤一眼,頗為滿意的哈哈大笑。

他走過之處,銀月深照之下,浮沙之上只隱隱的露出分許的足印痕跡,柳劍雄看了也暗自點頭,讚歎不已。

伍龍一笑之後,意得志滿的道:「小子!輪到你啦!

柳劍雄強忍下他這聲戲侮的喝叱。欠了下身,朝六人淡一笑道:「獻醜啦!」嘴在說,暗中展開大羅金剛禪功,運足十成功力,用了空字訣,昂頭邁步,衫展輕功,繞著沙堆也遊走了一圈。

人未回到原處,一聲嬌音高呼道:「好俊的輕功,真可說是蓋世無雙,差強以到了凌空虛渡的地步了!俏呼之聲一落,五子臉色齊驚。五人一個動作,躍到柳劍雄走過之處,低頭默察,半晌不語。

只見他走過之處,若不細心疑看,真是看不出來。如削的沙面上只隱有一絲風力擦過的痕跡。可是任你如何看,就是找不出那是個足印。

自一起步,步步如此,不輕不重,這使伍龍臉紅耳赤。

驀的五子中,一個年約三十許,俊面朗目,劍眉斜插入鬢的少年,一步趨到柳劍雄身前,雙手一拱,豪聲的道:「兄臺是劍林四龍之中那一位?」

柳劍雄此時恰好繞回原處,拱手笑道:「能人慧眼,柳某獻醜了!」

那個少年的不是已獲得解答?少女又是失聲一叫道:「能不成你是飛天玉龍!」一雙俏眼,愕然注在他肩上斜插著的那柄銀色燦爛的寶劍。

飛天玉龍柳劍雄,俠名遍播四海,五子一梅是時下年輕高手中,除劍林四龍與玉鳳外,武林中的佼佼者,名震隴西兼及西涼秦川,與柳劍雄雖沒謀過面,但儀已久,其中只伍龍,卻壓根對柳劍雄的聲名有點不服,心中繫個死結,非要找個機會,與這位名動神州的「飛天玉龍」較量一下不可。

名列崑崙一梅的向小梅,更是私心傾慕,將柳劍雄的音容年貌,及慣用兵器打聽的清清楚楚牢記於心。

女子不但心細如髮,心思也較男人多,今天下午五子一梅在甘森城外巧遇柳劍雄時,向小梅心中已微微動念,揚鞭一試,有意探探柳劍雄的底細,不想回眸一瞄,千真萬確的,這副生形長像,不活脫脫的就是自己牢記芳心之中的人影,才有鞭落之際,抖手抽回之情意,但他芳心中湧起一個問號,暗問自己道:「他使的兵器不是青虹劍嗎?怎的又換了柄款式別緻的銀色神劍?」

直到伍龍與柳劍雄起了衝突,她還無法解開自己心中的疑念,話語中雖是護著他,芳心深處,真還想讓他兩見下真章,看看這美少年是不是常繫心底之人。

除非是像武林中傳湧中的柳劍雄,在年輕的一代高手中,絕難有此輕身功夫。

儘管柳劍雄已道出自己姓柳,她心中也確定了眼前之人,就是深印心底的影子,但她還是望著他背上的銀色劍一問。

向小梅話聲甫落,柳劍雄已微笑頷首,抱拳謙遜道:「不敢,在下正是柳劍雄。」

此言一齣,五子齊聲失驚,朗明淨面的那位少年忙一輯到地道:「這麼說真是失敬了。」

伍龍一向踞傲群雄,事實上,崑崙弟子,無不自視甚高,他濃眉一動,心中有了主意,哈哈一笑道:「難得!難得!今天真叫我這傻人碰上高人,柳大俠,你一身輕功,確使人佩服得五體投地,小弟不才,想討教你幾乎絕學。」

柳劍雄原先氣不頭上,話已說滿,要鬥鬥五子一梅的「梅開五福」,此刻見伍龍欲獨鬥自己,一時之間就作了難,伍龍是個耿直性情人,真的和他相鬥,難題來了,贏既不便,輸又不能。」

一時之間,他取決不下,究竟該不該答應下來,不由顯得沉吟起來。

向小梅聰慧絕倫,眼珠一轉,朝伍龍笑說道:「大師兄,君子之諾,強勝千金,柳大俠早已說過,他與你賽輕功之後,要獨鬥我們兄妹六人,難道你忘記了麼?」

伍龍是直性之人,見柳劍雄盡不答自己的話,已是心中氣憤憤的,認為柳劍雄看不起他,再經向小梅一點,誤解更深,不由怒憤填胸的大聲叱道:「好!柳大俠你既看不起我姓伍的,在下等只好以師門的一點薄技獻醜啦,我們的話可說在先頭,你可不能怪我們以多為勝。」

柳劍雄本想辯解兩句,不想伍龍最後一句話傷了他的好勝心,也不由被激的帶有三分氣,面色一沉道:「自然!自然!」伍龍探臂一抄長劍,迎空一閃,划起一溜青光,虛空劈出一股劍風,朝五個師弟妹道:「還不亮兵器!別令柳大俠空待。」

刷刷數聲,青光連間,五子各站一個方位,齊將柳劍雄圍在核心。

向小梅一動不動,默立不語,也未亮兵刃。伍龍大聲吼道:「師妹!為何不亮你的梅花奪?」

向小梅襝衽朝他一福,淡然一笑道:「下山之時,家父曾面告師兄,本門「梅開五福」絕學,不到危急及燃眉,救命保身之時,不可任意施出,師兄難道忘了家父之言?這套絕技,要留著他日論劍……」猛的說漏了嘴,忙將未說出之言嚥了回去。

稍頓,又接著說道:「師兄與柳大俠之間既無深仇大恨,此刻又危及生命之事,小妹之見彼此算是以武會友,幾個師兄與柳大俠走幾招就算啦!何必要捨命相拼呢?」

柳劍雄神情激動,軒眉朝向小梅掃了一眼,心中忖思:「她真是為了要秘技自珍,真個他日論劍之時才炫露嗎?」

心中千四百轉,猛的昂然一笑,有了主意,探臂一挽,銀劍帶嘯,抖手削出十數朵銀梅,一時之間,青光梅影,冷流飛,漫天都是梅影劍氣。他豪壯的一笑,欠身抱劍道:「向姑娘既看不起我這俗人,不肯以貴派秘學見示,柳某也不能厚顏相求,不揣愚昧,只好在五位高人劍下討教幾招。」

以他的氣度、丰儀,加上隨手揮出一招神無比的凌厲劍式,立將崑崙五子鎮住。

伍龍竟是豪獷的性情,他依然不管這些,挽手揮劍,橫空一劃道:「秦劍走甲乙,義佔丙丁,岑林遊庚辛,華虎起壬癸!」

一聲令下,但見四道青光連閃,其餘四子分站了東西南北四個方位。一式橫劍凝神,目注劍尖。

伍龍一聲豪笑,彈劍擎天,單掌一立。口頭向柳劍雄大聲說道:「柳大俠,我等小小的劍陣布就,就請賜招吧!」話落點足踴身,擎劍躍入中央戌已位置。

梅花不像梅花,五行不像五行,真是個四不相的劍陣,柳劍雄還真猜不透此陣究何名?

就在此時,城內更鼓三敲,時交子正,柳劍雄臉色大變,心中一陣翻滾,漸感耳鳴心跳,陡然記起江南釣叟的話來。

勢成騎虎,一個時辰內,他無法運功拼鬥,但今天不拼怎行,他劍眉一皺,決以快速行動,結束這場比鬥,挽劍護身,點足騰空,一式潛龍昇天,憑空猛拔三丈。勢竭疊腰,挽劍飛瀉,立運神功,抖手即使出「金剛四式。」

「叮噹」連聲,人影齊飛,柳劍雄才一式「金剛伏魔」五人手中僅握半截斷劍了。

劍花耀眼,劍氣壓的人端不過氣來,五子連柳劍雄如何振劍而下,都未看清,已嚇的亡魂喪膽,各執半截斷劍,飛步倒躍,總算五人機靈,齊脫出劍風之外。

五人面色灰白,一臉懊喪,愕然互望著,你看我,我看你,每個人上全是被削掉半隻衣袖,妙的是未傷肌膚。

幾人方自傻愣愣的相互看望之時,驀的向小梅一聲尖叫:「柳大俠,你你……」

她叫不下去了,五子被這一聲不尖叫,自瞠目互瞪驚醒過來,霍然怪事出現,以神奇招數削毀自己的五人刃的年輕高手柳劍雄,竟無緣無故的倒臥在地上。

向小梅宛如瘋狂一樣,朝他躺臥之處撲去。

崑崙五子也是俠名四插之人,雖然柳劍雄削斷自己的兵刃,幾人心中有數,若然不是人家手下留情,豈只僅被削掉半隻衣袖,說不定連小命一併送掉。那個生的俊面郎神,叫華虎的少年,也刷的一聲,拋掉手中斷劍,一步縱向柳劍雄躺臥處。

其餘四子也跟著疾趕過去。

華虎單膝一屈,一抄躺臥沙堆上,一臉蒼白的柳劍雄,頭望了悽惋欲絕,淚影搖搖的向小梅一眼,然後把柳劍雄抱了起來。

恰好伍龍也趨近了,搖手喝止道:「虎弟別忙,將他放下,待為兄先察看一下!」

華虎如言將柳劍雄又復平放沙上,伍龍蹲下去替他細察了一下,蹙後自語道:「他怎會自閉昏穴?」

五人齊搖了搖頭,向小梅不信俯身細看,果真他渾身穴道無一絲受擊痕跡。幾人一陣惑然不解,測不透他何以自閉穴道?

伍龍總算年長一點,見識較豐富,望了向小梅一歸道:「你不要急,為兄替他推拿一再說。」

向小梅聽得俏臉羞紅,白了伍龍一眼,緘口不言。

伍龍立時動手替柳劍雄推拿三十六道大穴。

原來柳劍雄發覺耳鳴心跳,不由大驚,強運真氣,用快刀斬亂麻手法,一式金剛劍招,就削斷五人兵刃。

運力過度,移位的兩道經脈受震,氣血道運,登時暈死過去。

伍龍推拿了盞茶工夫,額上汗珠如豆,柳劍雄連大氣都未喘出一口,真將向小梅急壞。

五子本是性情中人,伍龍為人雖粗算,但心地頗為豪放,柳劍雄一招削斷五人兵刃,伍龍已為之心折,其餘四子也輸的心服口服。

柳劍雄往日的俠風義範頗使五子欽仰,此刻見推拿半天不見動靜,其餘四子站立一旁,齊皆扼腕握手,顯得坐立不安。

華虎唉的嘆了口氣,揚聲大吼道:「以我們崑崙五子之能,今天會碰到這種棘手之事,竟然束手無策,可見武林之中,真是個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了。」

華虎嘆聲一落,驀聞夜風中飄來一聲哈哈長笑。

這人豪勁雄邁,音色高古,笑聲一起,伍龍頓時停手舉袖擦汗,四子一梅斷然歡呼,齊飄身,迎著笑聲飛奔。

伍龍則仍然坐在原地,但臉上卻露出一絲喜悅容包,自言自語道:「柳大俠,我姓伍的雖然救不了你,但你別擔心,我恩師他老人家必能將你救活。」

他自語聲一落,方抬眼望著遠處的人影時,突然奇事出現了。柳劍雄四肢蠕動,猛的挺腰坐直身子,轉著一雙光亮如寒星的眸子,愕然不解的註定呆坐發呆的伍龍。

柳劍雄挺腰縱起,以手加額,輕按了一下頭,叫道:「怪!真是怪事!」

俄頃之間,他已想透了回事,回眸朝一旁隨自己立起的伍龍雙手一拱,道:「怎麼只有伍大俠一人在此,其餘幾位呢?」

他掃目一看丈外靜躺沙面上的銀闕劍,又望了望四散斷落的殘劍,歉然的轉頭朝伍龍微笑地問道。

伍龍如夢初醒,促聲問道:「柳大俠,你沒事?」

柳劍雄搖搖頭,伍龍一指遠方飛縱而來的幾條人影道:「我恩師他老人家來啦!他們必個人去接他去了。」

柳劍雄訝然失聲道:「高老前輩俠駕來啦!」猛的想到自己昏跌地上,不知是何人救醒?

他稍一思索,心中有了個譜,但仍然問道:「伍兄,小弟很覺汗顏,失手斬斷幾位的長劍,人也跟著昏躍下去,想必是你救了小弟?」

伍龍勝泛紅潮,先搖搖頭,方吃吃的道:「說來慚愧,大俠昏倒之後,小弟推拿了好一陣,走遍三十六處大穴,不見你甦醒,小弟正當束手無策之時,恰好聽到家師笑聲,方說家師可解柳大俠被閉的穴脈,不想柳大俠功力能通真,竟自己將穴脈衝開。」

柳劍雄雙手一拱,躬身一個長輯道:「伍大俠不見小弟魯莽之罪,反義伸緩手,仁風高雅,感激得很。」

柳大俠請勿過謙,動手過招難免傷亡,柳大俠神技蓋世,使我們五子得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此後要勤勉自修,精研苦練,他日還望柳大俠多賜指正。另一方面小弟抱愧的很,早先一再無理取聞,為此十分難過,尚望柳大俠不記前嫌。」

柳劍雄哈哈一笑,緊趨兩步,雙手一伸,握緊伍龍的手一陣搖晃道:「小弟也有不是之處,伍兄大度大量,小弟感戴之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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