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殺魔求道續》小說信息

第十八章情斷關山(第1頁,共2頁)

字體:

退字尚未落,柳世傑手中紅穗古劍如驚龍飛虹,已破空上騰,劍嘯虹飛,朝陽映照下,散出萬道冷霞,蔚為奇觀。柳世傑隨之點足疾騰,平空猛撥三丈。

身若矯龍,探爪一把抄住劍柄,疊腰下瀉,斜斜飄落在俏飛燕身側。

華燕玲一把將他扯入懷內,愛憐橫溢的道:「傑兒!嚇死嬸孃啦!」柳世傑若無其事的搖搖頭,將劍還鞘,回身朝怔立崗頂的鐘哲抱著拳道:「多謝老前輩手下留情!」

冷麵閻君臉上閃起兩絲淒涼的橫紋,低頭嘆息一聲,抖手將長劍插沒入地,狂聲大叫道:「算了!算了!老二,此仇只有來生再報啦!」

活殭屍邱廉弄得莫名其妙,但他不管一切,一步橫躍,探手拔起沒入土中的長劍,挺身向柳世傑走來,冷聲冷氣的道:「小子!你手中兵刃被我師兄挑尺,光棍點,一報還一報,老夫只削你只鼻子。」

「老二!慢著!」冷麵閻君鍾哲上步伸手一攔。邱廉退了一步,兩眼凝神移掃,向前一望,柳世傑一臉肅穆,但面容之中,卻滲出些雄邁之氣。再回眸一望師兄,一臉哀傷,似勝利者所有的姿態。

他是個老江湖,鷹目一轉,知道有了古怪,視線盡往師兄身上望去,不但膚髮不見損缺絲毫,便連衣飾都未破裂寸縷。他大為疑詫。不解的仗劍問道:「師兄!難不成這小子贏了招?」

鍾哲面色冷得快颳得下層霜來,惡聲惡氣的道:「你眼睛到那裡去啦!他一招‘地環飛虹’,萬縷冷虹,平地疾湧,他本可一招將我右臂砍掉,但不知為了什麼,臨危收招,反讓我佔……」

他話至此,無法再明言。難怪他惡聲惡氣,實在恨邱廉太蠢笨,連這麼一招都看不出來,硬逼著自己出導,將短處揭露出來。

真也難怪,像兩人這種絕世神招,快得一眨眼之間就千變萬化,在場之人,除開動手的兩人外,真沒有第三人看將出來。

鍾哲話未講完,柳世傑慌得雙手一抱雙拳,柔聲恭答道「那裡!那裡!鍾前輩功蓋寰宇,晚輩輸得心服口服。」

鍾哲極是不願領他這份情,也不願再給他多事客套,拱手說了聲:「再見!」遂移步向崗後走去。

活殭屍邱廉與他那罪魁禍首的徒弟陸猛,師徒倆雙雙緊跟鍾哲身後尺奔。

兩人自討役趣,但臨去之時,猶回眸一掃柳世傑,同聲長哼不已。

長楊斜影,晨風搜葉,小崗之上,一場龍爭虎鬥,霎時煙消雲散。除了倚立崗頂,昂首長望著遠方如豆人影的柳世傑嬸侄二人外,四下一懲清冷。

華燕玲輕喟一聲,接著一拍柳世傑的闊肩道:「世事滄桑,奇幻難測,燕山二老,名重武林,只為你一時快意,削了活殭屍一隻右耳,今天!你雖是顧全了冷麵閻君的英名,但是,人多為盛名拖累,他自也服不了這口氣,今後他如潔身自好,可算是萬幸,如因此遷怒而多呈,與牟昆那狗賊聯上手,唉!他日你二叔……」

她話到此,幽怨的悽然一嘆!

柳世傑垂首惶然答道:「侄兒錯啦!侄兒見未及此,累得嬸嬸傷心。」

華燕玲漫嘆一聲,纖手一挽他,低聲細語的道:算了!我並無責你之意,只望你以後遇事要一本柳門俠風,忠恕處世。」

柳世傑漫聲低應。

華燕玲看他難過,纖手一扯他道:「孩子,走吧!既是有了地頭,不管雁回鋒有多險峻,你嬸孃拼了這條老命,也要隨你走一趟。」

柳世傑揚臉柔聲道:「為了侄兒的事,拖累你老人家,小侄心中難安。」

華燕玲一批他,嬌喝道:「傻孩子!自家人,還這麼客氣,快走!」

勢隨聲動,她一社侄兒,對正遠方那座高聳插霄的危峰,雙雙猛奔而去。

時間就像東逝的流水,儘管這孃兒倆放盡腳程狂奔,也整整走了一日,直到傍晚時分,方來到那座奇峰之下。

孃兒倆大概是疲極累極,當晚不作登峰的打算,在峰下找了座寺庫歇足。

遠看雁回峰奇聳拔霄,近臨峰腳又自不同,放眼群峰萬巒,環拱著那座奇高的白色銀峰。

娘倆在盤龍寺宿了一宵,翌晨登山,叢巒環帶,蔓昔沒股,到處飛巖流泉,真不易找到一處落足之地。

好在兩人身手絕世,飛騰縱躍,越嶺渡漳,走了約摸三數個時辰,方來到那座奇峰下面。

「好高!」柳世傑昂首驚歎了一聲,但想及生身父母就在上面,油然的能力氣大增,低聲望著華燕玲道:「二嬸!這高的峰,看著令人膽寒,但小侄卻不得不往上爬!您……」

華燕玲甜笑道:「你別擔心你二嬸,這座峰雖險峻,還難不倒我,當然,峰險壁絕,登越不易,你是毫無問題,我相信最不濟事,攀登絕頂當無問題,只不過要落後你點!」

柳世傑輕笑搖手道:「小侄不是這個意思?」

「不是這個意思,是那個意思!」

驀的頭頂十來丈處飛巖之上,起了這麼冷刺刺的沉喝。

柳世傑劍眉一皺,昂首凝目,低聲向靠近他的華燕玲道:「這人聲調聽來好熟!」

俏飛燕忍禁不住,嬌喝一聲道:「上面是人是鬼?是人你就露面讓你家姑奶奶……」

上面不待她話落,又復一聲嘿嘿獰笑,笑聲中衣裾破空有聲,一條身影星飛丸瀉,勁攫而下。

眨眨眼,電瀉而下的人影如頭大雕,沿壁下撲,飛落兩人身前。

柳世傑大驚大詫,俏飛燕又睛冒火,嬌喝一聲:「牟昆狗賊!」

牟昆嘿嘿一聲冷笑道:「幫主夫人,請你就此止步!牟某奉幫主之命,前來傳話,幫主已皈依我佛,不願見你!」

柳世傑陡然之間,如被兜頭澆了一盆冷水,一切希望成了泡影,原來傳說雁回峰所見到的酷肖飛天玉龍的峰形,是二叔柳錦虹,而非父親柳劍雄。

一個人,滿腔熱望,心窩本是熱烘烘的,一旦如失足跌進水窖,本已希望落空,心情大受刺激,怎堪再受他這番奚落,立時劍後斜挑,朗聲大喝道:「牟昆狗賊!你找死!」

牟昆賊眼一轉,哈哈長笑道:「就算是老夫找死,小子!你雙能耐老夫何?」

柳世傑狂聲叱道:「小爺要你血流五步!」

牟昆仰天一聲哈哈,倏的冷聲道:「好豪壯的口氣!小子!老夫有點不信邪,今天要成全你!」

俏飛燕搶口叫道:「傑兒不得造次」!

柳世傑揚聲道:「今天不鬥鬥他,怎算是柳門俠義!」

紫電無影牟昆哈哈狂笑道:「小子!你怎的要改名換姓!不再叫段靈了!」

這名話,刺傷了柳世傑的心,若不是因為他,自己父親怎會英名掃地,今天落得這麼慘,連父母在何處都不知道,還不是牟昆所賜。

萬恨歸源,說來說去,牟昆自然是罪魁,柳世傑不由惡向膽邊生,回身朝他嬸孃一躬,咬牙道:「這狗賊使我柳門家敗人散,嬸孃!是可忍,孰不可忍!今天!不殺他難平心中惡氣!」

俏飛燕唉聲細嘆,滾落兩行清淚,輕領螓首,低聲說道「傑兒!我怕你不敵,既如此,但要小心點!」

柳世傑欠身一揖,反手拔劍,諾應道:「侄兒知道!」

聲落劍振,就待挺劍出手。

華燕玲猛的一聲輕喝道:「慢著!」

柳世傑如響斯應,住足垂目,柔聲問道:「嬸孃還有何吩咐?」

華燕玲向慘笑一下,悽苦的搖搖頭道:「讓我問問他,你二叔此刻身在何地?」

牟昆陰聲冷笑道:「不要問,我就告訴你,咱們幫主就在這座峰上。」

「這座峰上!」華燕玲疑詫愕然,望了牟昆一眼,接說道:「你立刻去叫他下來,我要見他一面!」

牟昆明聲細笑道:「你這叫天下本無事,庸人自擾之!一上來我就告訴你,牟某奉幫主之命,前來傳話,阻你上峰。」

「狗賊!你找死!」柳世傑朗目神光如電,在牟昆梟臉上掃了好一陣,猛的擎劍虛空一劈,震起一道劍,揚聲大叱道:「你今天要不讓我嬸孃上峰,小爺將你大卸大塊!」

「嘿嘿!」牟昆陰笑一聲,冷聲答道:「你語氣夠豪,亦復夠橫,幫主之命,誰敢不遵,識相點,老夫看在幫主面上,饒你這遭!」

柳世傑怒哼一聲,板起面孔反問道:「小爺要不識相呢?

紫電無影牟昆縱聲狂管道:「當今武林,誰敢與老夫對上十掌?」

柳世傑清笑答道:「你別忘了武當奇書現在仍在小爺身上,小爺已盡得真傳,你就敢自信小爺勝不了你?」

牟昆臉色大變,倏的鷹目連轉了好幾圈,狂吼一聲道:「老夫倒忘記了這件事,好啊!你今天不將奇書交出,休想離開雁回峰!」

柳世傑大笑道:「枉你聰明二世,俗懂一時,柳某既已認詛歸宗,家祖師門奇書,怎不盡速繳還,告訴你,那書嗎!此刻早已安放在武當山啦!」

「你此話可真?」牟昆大驚大恐,愕然相問。

「哈哈……」柳世傑大聲朗笑,接說道:「難道柳某騙你?」

華燕玲嬌聲叱道:「狗賊!你末日快到了,我侄兒所說一點不假。」

牟昆臉色陡然忽青忽白,墜入沉思,俄頃之間,仰天一聲怒嘯道:「老夫一時大意,著了你這小鬼的道兒,他日相見,定將你挫骨揚灰!」

聲出勢發,人如梟鳥,飛下奇峰,眨眨眼,人已沒了影。

柳世傑心中大駭,一吐舌頭,失聲說道:「這狗賊真個功力蓋世啦!」

他轉頭一看華燕玲,發覺二嬸秀眉緊皺,跟自己一樣,不也是愕然任望著牟昆如飛下瀉的背影。

柳世傑猜知她跟自己一個心思,一平橫飄,落在她身側,惋語慢聲道:「二嬸!牟昆已走!快上峰找我二叔!」

華燕玲一聲幽嘆,俏目朝他一轉,問起陣怨尤以,柳世傑慌的驚退一步,他自她眼神中,知道自己又做錯了件事,但不知是件什麼事。

確然,他真的做錯了事,華燕玲不肯點破,怕他難過。

他是聰明人,凝想了一下,也就想通了,愕然一聲驚歎,顫聲大呼道:「二嬸!大事不好……」

華燕玲淡然一笑,搖搖頭,輕啟櫻唇,正想出聲勸慰他幾句,驀的飛巖項上黃雲一飄,臨崖站了一位寶相莊嚴的中年高僧,一聲響徹雲霄的「阿彌陀佛」,群山萬壑迴音激盪。

華燕玲倏地博淚橫灑,嬌聲愴涼的吼道:「錦虹你……」

錦虹二字出口氣梗咽喉,語為之塞,不能出聲。

柳世傑已知現身之人為誰,慌的一步拜了十去,悽聲說道:「侄兒柳世傑,叩候二叔金安!」聲出勢動,連叩了四個響頭。

飛巖上的那中年和尚肥袖一展,高宣了聲佛號,然後洪聲說道:「孩子!算了!你我相聚時間未到,眼前有件大事你們孃兒倆須趕去完成!」

柳世傑仰聲問道:「二叔要我辦什麼事?」

華燕玲泫然啜泣,愴聲大呼道:「可憐我好不容易將你找到,你這這樣狠心,攆我走!」

柳錦虹高宣了聲佛號,垂眉合什答道:「我劫難未滿,他日自有夫妻相見之日。」

華燕玲愴然驚呼了聲:「錦虹!」人已跪了下來。

柳世傑心痛如絞,低聲溫慰道:「二嬸!我們上……」

話未完,柳錦虹已自沉聲喝道:「孩子不得莽撞、快去辦事!」跟著風聲震耳,「啪」的一聲,柳錦虹抖手打出一團物件。

正巧不近不遠,則好落在柳世傑跟前。他彎腰撿起,展開一看,霍然裡邊寫了「速援武當」四字。

華燕玲收淚止聲,把紙條接過,望了一眼,一點都不現驚奇。

柳世傑這下更瞭然適才嬸孃埋怨的理由,自己少不更事,無意做錯了一件大事,登時臉色大變,越想越不妙,牟昆此去武當,豈不又要掀起一場血海風波,靈山蒙羞,此事因我而起,如何得了。

想到此處,越想越慌,急忙疾聲說道:「二嬸,快!上去看看二叔,然後我們走!」

華燕玲似是驚覺,猛的俏目上仰,‘山風嘯耳,空山寂寂,頃刻之間,飛巖上影子已杳。

柳世傑抖嗓叫了聲:「二叔!」回韻悠悠,震搖群山,柳錦虹音影俱杳。

他有點不死心,一牽華燕玲的羅袖道:「二嬸,上!」

聲落飛竄而起,人如猿猱,緣壁飛昇,眨眼已爬上十丈峭壁的飛巖。

兩人飛落巖上,辦外空寂,飛巖方圓三丈,仰首上視,峭壁聳插雲霧深處,一望無盡頭。

正當兩人失望四尋之時,驀的頭頂百丈飛崖雲端傳來一聲佛號,跟著四野寂然。

華燕玲悽泣著跪了下去,柳世傑二次抖嗓大叫道:「二叔!二叔……」

任他吼破喉嚨,空山寂寂,佛號身影,兩皆杳然。

柳世傑搖頭一嘆,自知空吼無益,立時想起柳錦虹紙箋中的話,慌的走到華燕玲跟前,柔聲溫慰道:「嬸嬸!請勿過悲,二叔說得對,請快走!去遲了,武當山不得了啦!將來總有一天,您老人家自能與二叔團聚。」

「將來……團聚……」華燕玲哀惋欲絕的仰臉凝淚,愴聲悽號。

語短意長,像她這種莫告的哀憐,天下人都要一掬同情之淚。少年夫妻,慘遭變故,十餘年分手,乍然相見,只得一面,就又鴻飛冥冥,能不叫她傷悲?

終算她是俠門虎女,胸懷畢竟不凡,哀痛了一陣,也就收淚起身,昂首向白雲深處望了幾次,凝淚一聲幽切哀嘆,默然無聲的隨在愛侄身後,離開雁回峰。

悽悽楚楚,好多天,孃兒倆都打不起勁,腳下就不免慢了點,及至想及武當之難,急於燃眉,兩人又火急十分,連日連夜的一味狂趕。

這天,從冀人豫,渡過黃河,一腳跨上孟律渡,迎面上一輛馬車,軟簾低垂,車把式正好勞勒韁煞車,看樣子,是官宦人家的眷屬,準備渡河。孃兒倆十分奇怪,為何這種華麗官車,除了車把式外,別無扈從?

兩人心中雖猜疑,但因己身有事,也就懶得多費推敲,揚鞭上馬,向孟津城馳去。

剛自馬車之側馳過,突然車中傳出陣巧笑燕語道:「姐姐!你別老是愁眉苦臉的,這番要是找到靈哥,你可一輩子跟著他……」

這聲調,鑽進柳世傑的耳鼓裡,那麼熟德,像在那兒聽過一樣,幾可呼之欲出。

馬去得飛快,「潑刺」一聲,人影馬蹤,蹄聲塵頭,一下馳離那輛華麗馬車數丈,車內嬌聲人語,只聽了個半截。

華燕玲心中有事,見他將馬緩下來,不由大急,促聲道:「傑兒!快走!趕到孟津,打了尖好趕路。」

柳世傑諾聲恭應,揚手加鞭,抖轡縱馳,越野飛奔。

官道黃塵蔽天,霎時之間,走出不不程,與那乘馬車已距離得更遠。

柳世傑越想越不對,猛的失聲驚呼。

華燕玲不知發生了什麼事揚聲問道:「傑兒!什麼事?大呼小g4?」

柳世傑面紅紅的囁嚅嚅道:「沒有什麼,上岸時丟了件東西!」

華燕玲俏目中閃起一絲埋怨神態,但她知道愛必定是丟了件重要東西,俏臉立時盈笑,甜聲道:「你口頭去找找!嬸嬸在前頭那些桑樹後面等你!」

他得了嬸嬸之言,如奉綸音,高聲應諾,掉頭揚鞭,絕坐而去。

華燕玲望著愛侄影,輕笑自語道:「這孩子怪可憐的,我算是他所見之中的第三個親人。」

她一鬆轡頭,繼續向前緩行。

走了莫一箭之地,不由秀眉一皺,傾耳細聽,心中一陣顛倒,自言自語的道:「白日青天,這種坦途官道,那來殺伐?」

原來前路「鏗鏘」震耳,聲博四野,一聽就知是兵刃交接之聲。

她自十六七歲上就名滿燕趙,江湖過節,絲絲入扣,芳心才轉,纖手已自揚鞭,坐騎一聲朗嘶,「潑刺」連聲,飛騰狂縱,絕塵而去。

眨眼之間,來到那片蔥蘢青桑前面,殺伐之聲更是清晰可聞,並有少好聽嬌喘,夾雜著陣陣怒。

華燕玲陡然將馬勒住,靜聆微頃,跟著失聲嬌呼:「娟兒!」

揚手兩鞭,蓮足一夾胯下坐騎,「唏嚦」一聲,塵影滾動,坐騎朝桑林之中電馳而入。

她心急如火,一穿進桑林,立時抖開嗓子大喝道:「娟兒休慌!為娘來也!」

原來桑林後面,一位蒙面嬌弱女子,與一個虯髯連肋,年近五十的漢子鬥得難分難解,那子,招式漸亂,若不是那漢子手下留情,早已落敗了。

那漢子手中一柄寒鐵長劍,光虹閃耀,懾人心,華燕玲打心底冒上來股寒意,芳心念了聲:「喪門劍!」

華燕玲一生雖未見過古檜,但對鐵背蒼龍古檜的生形扮相,熟知能詳,她不知聽丈夫說過了多少遍,此時一見那漢子手中的長劍與眾不同,脫口呼了這聲。

那人確是古檜,呼聲一發,他一步跳了開去,橫劍傲立,喘了兩口大氣,朝策馬衝來的華燕玲一指道:「你是誰?」

那蒙面女子搖搖欲墜,一見華燕玲奔來,嬌喘兩口氣,脫口論呼了聲「娘」提劍拔步,前衝三步,一個踉蹌,栽落塵埃。

華燕玲慘然色變,不知愛女到底怎樣了?不忙答古檜話,一個俏步,自鄉鞍上躍下馬背,慌急的一把將那蒙面女攬入懷內,二指一抹紗巾,立時出現個絕色少女。

古檜啊的一聲驚呼,退後了幾步,在他一生之中,從未看到過這般貌美如花的少女。

這少女是華燕玲的愛女也,正是響遍了半邊天,河咯幫視為眼中芒刺的柳慧娟。

柳慧娟之所以要蒙面行俠,是為了要暗中與父親互通聲息,執行父親的命令,柳錦虹確實對牟昆暗中來上著釜底抽薪的妙策。

前在沮陽,狂道朱純飛已識破她是柳錦虹的女兒,牟昆也猜出她是幫主的愛女,但她一陣反口譏嘲柳錦虹,倒令二人疑念,一時之間,拿擔不定她是誰。她何以要罵父親,這非是她悖逆人倫,實是她為人機警聰慧之處,當時,牟昆已了疑念,如不來上著苦肉計,拼著自己背上個大逆不孝之名,父親處境十分危險。

她此刻怎會與古檜惡鬥起來?只為她行俠豫中,與古檜狹路相逢,識破古檜是伯父柳劍雄的大仇人,一言不合,大打出手。錯在她不願表明身分,古檜此時雖是改邪歸正,一則不明她是柳家之後,二則她出口太損人,忍不下那口氣,兩人才打了起來。但古檜早年名列四龍,她怎是對手,時間一久自然落敗。

且說華燕玲審視了愛女一番,發覺她並未愛傷,心下大寬,當下冷冷一哼道:「古檜!這孩子上一輩雖與你夙仇宿怨,但她總是個後輩,你就不顧點身份,以堂堂鐵前蒼龍之尊,欺侮個後輩,我替你羞!為你愧!」

古檜馬臉一拉,一肚子委曲叱進:「住口!俺姓古的自月餘之前,與江湖朋友之間的過節,已一筆勾銷,我欠人家的,人家欠我的,我一概不管。說起來好不令人惱恨,這娃兒氣死人,古某在孟津城,就被她吊上線。」

他嚥了口唾沫,將聲調放低了點,咬牙接道:「俺本是護著兩個師侄北上渡河,不想這丫頭現身將我引到此地,逼我過招,古某一再問她來歷,她充耳不聞,古某無奈,才與她遊鬥,總想她知難退,不想這孩子不識好歹……」古檜盡數柳慧娟的不是。可憐天下父母心,誰不護短,華燕玲心痛愛女疲累神竭,那忍得下他這般數說,不由氣往上衝,嬌聲大喝道:「都是你對!要不是你這鉻賊,早年掀起場彌天風波,害得我一家妻離子散,姑奶奶今天不教訓你一下,怎消心頭之恨?」

追根溯源,古檜確是罪魁禍首,難怪她不問個青紅皂白,就使上了氣。

古檜早年名列劍林四龍,叱吒風雲,威赫一時,那受人這般當面唾罵過!俏飛燕這般挾氣咒罵他,也就使他大起反感。

他早年本是兇殘成性之人,血液之中,潛在一段難以抑制的毒素,這一激發,如泛河堤潰,大吼一聲,鷹目橫瞪,氣憤填膺的叱道:「好戲婢!古某一生走南闖北,誰敢道我半聲不是?你這賤人,不識好歹。古某今天不宰你,哼!哼!枉為七尺男兒。」

華燕玲氣他往日兇狂,古檜也不知她是俏飛燕,雙方各含怨憤,這一說絕,華燕玲怎會忍得下去,柳眉斜挑,妖聲叱道:「狗賊!看劍!」

話出,劍到,寒光一閃,冷氣浸肌,唰的一劍,斜削而去。

這些年,華燕玲砥礪專節,埋首練便,就為的想他日有機會,助丈夫拔足泥淖,此番二次出世,功力自大非往昔可比,一見古檜,早存了試技之心,此刻被古檜連聲賤婢,罵得嬌怒大發,這一古恨出劍,劍勢真個非同凡響。

古檜一見華燕玲來勢洶洶,倒也不敢輕敵,反手挽劍,側步閃身,颼的一聲,冷風刺耳,寒氣砭骨,喪門劍劃出兩道光弧,震出幾道劍風,將華燕玲長劍逼開。

俏飛燕不是易與之輩,怒嘯一聲,劍動如風,唰,唰,唰,一連削了十數劍。

劍劍飛虹,式式騰霄,千幻劍氣,映得青桑色濃,古檜名重武林,自是識貨之人,看她出手幾式,猛的想起一人,抖嗓大聲道:「你是悄飛燕?」

口中在叫,手下一點不敢怠慢,喪門劍打門,運出十數道冷風,接了她十來劍。

華燕玲此刻心肺氣炸,那管許多,振劍一味進招,只是閉口不言,不予置答。

古檜見她如頭髮狂的瘋獅,心中大叫了聲:「槽!」一時之間,別無他法可想,只好小心運劍抵敵華燕玲狂如驟雨的攻勢。

大體上說,古檜成名較早,功力老到,劍精招絕,比華燕玲要強上一籌半籌,這當兒他識破眼前之人是柳家的二媳婦,惕念大生,怕一個不慎,傷她一膚一發,豈不大糟!

有此顧忌,是以此時兩人只鬥了個平手。

這種精妙劍式,世所罕見,只看得柳慧娟目迷五色,忘記了自己脫力虧氣,俏目圓瞪,盯住鬥場。

龍爭虎頭,兩人打了約摸一刻,仍是難分勝負,陡的遠處一聲清嘯,跟著疾飛來一道人影,抖嗓叫道:古大,請勿傷我二嬸……」

欲罷不能,華燕玲明知現身之人是愛侄,但心中著實恨上古檜,只想運劍穿他個透明窟窿,手底一點不慢,口中一聲嬌喝道:「傑兒!快!你父的大仇人在此!」

柳世傑聲聲落人到,一步縱落兩人身側,朝鬥場中大聲道:「自己人!請住手!」

華燕玲俏目橫掃,叱喝道:「胡說!」柳慧娟芳心鹿撞,一步斜飄,躍到柳世傑身前,親親熱熱的叫了聲:「哥哥。」

嬌聲未落,清淚盈睫,身影搖搖的一把向柳世傑抓去。

丈二二金剛摸不著頭腦,柳世傑不明這少女何以要這般悽楚的喊自己做哥哥,但眼前情勢不同,時間不允許自己多作推敲,弄清自己與少女的關係,最為緊要之事,是先制止惡鬥的二人。

柳世傑見少女抓來,側裡一飄,飛身族腕,探手振劍,「嗆啷」,古檜與華燕玲雙雙暴退三丈。

柳世傑疾的收劍,一步躍落華燕玲身側,柔聲道:「姑娘!傑兒無狀!請嬸孃息怒,容小侄稟陳。」

華燕玲寒著臉一聲輕哼,橫目一掃仗劍愕立青桑下發怔的古檜,方嘆了口氣,一年柳世傑朝清淚簌簌的柳慧娟走去。

時正此刻,車聲轆轆,塵頭起處,青桑樹下撞進一輛垂簾華車。車簾閃動,乳燕穿簾,躍落兩個絕色少女。

柳慧娟見母親挽著哥哥走了來,一陣真情流動,脫口愴呼了聲:「媽!」

聲出人動,迎著兩人奔去。

華燕玲湊著柳世傑道:「傑兒!他是你妹妹慧娟!」一聽少女是自己妹妹,骨肉之情,抖嗓大叫一聲「妹妹」,和身迎撲而去。

武林兒女,一點不俗,何況兩人尚系兄妹,半途相遇,抱頭痛哭。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