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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九死一生(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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醜面和尚能力鬥柳世傑、古檜二大高手,要見這醜面和尚一身超凡人聖的能耐,已屬天下少有,柳劍雄盤算了一下,暗生警惕。

柳劍雄雖是悲憤不已,但他乃一代大俠,氣度雍容的隨在醜面和尚身後,兩人走出專門外的沙坪上,醜面和尚光棍的合什說道:「柳大俠請!」

話聲一起,一拂袍袖,將被在身上的五色袈裟震飛,落在山門前的石階上。這番舉措,不啻顯露出他的功力修為,已到了上乘境界。

柳劍雄劍眉剔動,他無法猜透,醜面和尚的動作究竟是何用意?是示威?抑或是因為前面的敵手太強,而故作慎重?

但有一點柳劍雄是十分清楚的,知道這一戰,是他生平最艱鉅的一場狠搏惡鬥。

他不得不慎重地吸口真氣,先將周身血脈作一次完滿的迴圈。

醜面和尚見柳劍雄如此認真,他怎敢託大?心中起了一陣激動,似乎也知今天這一戰,是場罕有的生死搏鬥,殺子之恨,他不敢相信今晚能逃出柳劍雄的神拳,想著自己的一生,蒼涼辛酸已達極點,古檜逼死嬌妻,毀了自己的面容,幾十年一忍辱偷生,為的是什麼?還不是要報此不共戴天之仇。

尚幸自己早年被這冷魂寺的主持——冷魂尊者收容,隨侍了二十多年,並蒙垂青,授以秘學。

但尊者乃有道高僧,一再訓示自己終生不得離寺報仇;但卻並未說明,如果有一天古檜自動送上門來,也不許報仇,五年之前,冷魂尊者撒手西歸,醜面和尚仍舊遵誡苦守寒寺,竟不離寺寸步。

雖然,他知道他的武功,已經是天下少有了,但他仍沒有一絲違逆尊者遺言之心。

天從人願,古檜與柳世傑竟陰錯陽差的摸到冷魂寺來,仇人見面,分外眼紅,醜面僧人恨不能生淡古檜之肉,方消此心頭宿恨。雙方一言不全,大打出手,才將事情攪得這麼糟。

結果,柳世傑隨波逐流而去,古檜雖是一身武功蕩然無存,但能保殘命,也算是不幸中之大幸。

宿仇未徹底得報,倒惹出一件天大禍事,醜面僧人做夢也沒有想到,被他一掌打下石峽的少年,會是眼前這位美俠的愛子,他想著這場拼鬥,有死無生,不禁悲從中來,醜面一仰,望著蒼蒼藍天一嘆,悽然的唸了兩聲:「蒼天!蒼天!」

柳劍雄心中不忍,他本是性情中人,仔細的一想,自己的愛子被他劈落石峽固然是件傷心慘目之事,但這醜面和尚的一生坎坷的遭遇,卻委實令人同情,他望著和尚發了陣楞,猛然沉聲問道:「大師還有什麼不甘心的事麼?」

醜面和尚猛一低頭,血紅的眼皮一翻,激昂的道:「今天的事,小僧非常同情柳大俠的遭遇,灑家雖百死亦難贖此罪孽,毀容奪妻之恨未能全報,眼看著你我這一拼,小僧是否能全身……」

他話到此處,停了一下,將聲調提高,悲憤的接著道:「大丈夫死則死爾,但含冤九泉,死不瞑目,這是件苦事啊!」

柳劍雄想了一下,也認為他的處境奇慘,遭遇要憐,心中油然的起了陣惻隱之心,劍眉聳動了幾下,暗中忖道:「這人的命運當直夠淒涼的了……」

一念方興,猛然想到自己,何嘗不比人家慘上幾分,朗目之中,閃動了幾下,往一如煙,多少悲歡離全,一幕幕的前塵往事,湧聚心頭。

他有些悽然,猛的眼中豪光如電,望著醜面和尚沉澀的道:「大和尚,你帶我去石峽處看看……」

醜面和尚有些愕然,血紅的眼皮上掀,那兩個拳頭大的眼珠幾乎突出眶外,望著柳劍雄,有些不解,既不答話,也不移步,怔忡忡的發愣。

柳劍雄這番舉措委實太過突兀,難怪醜面和尚疑惑!柳劍雄將一身勁力鬆弛下來,接著低嘆一聲,揮揮手道:「算啦!人間本多慘事,又休必理添一件呢?你既是出自無心,我也不能怪你,只怪犬子薄命……」一句話便將對方的過失輕輕帶過。

話甫到此,兩滴虎淚不自覺的順腮而下,醜面和尚弄得扼腕蹙眉,禁不住暗叫了幾聲:「該死!」

此情此景,同是傷心人,他真不知想什麼話來安慰眼前這位大俠,他低頭想了半天,突然昂頭愴聲道:「柳大俠,你這種義薄雲天的氣度,確令小僧心折不已,從今以後,柳大俠但有所需,只要一紙相召,縱或粉身碎骨,亦在所不辭!」

悽然一嘆,點點頭道:「大和尚言重了!走吧!先回廟裡,煩大師賜點藥丸之類的東西替古檜保住殘命再說!」

醜面和尚突然煞有介事的豪諾一聲,轉身迎著山門步上臺階,引路朝廟內走去。

他方一舉步,口中卻喋喋不休的說道:「小僧十年前,曾從主持學過風鑑之學,小施主自一入殿,我就瞧出他是個福緣深厚之相,小僧斷言,他雖然落入石峽,但吉人自有天相,加上福澤似海,定有高人相救。」

柳劍雄聞言疑信參半,心想:「湍急陡峭的石峽,加上這種高手如山掌力,既是被震落下去,可見已受了不太輕的傷,任他福澤再厚,也要禁受不起,何況他……水性平常,萬難逃出一瀉千里的滾滾洪波……」

他星眸眨了兩下,突然低聲念道:「除非……除非……」

醜面和尚此時早已進入第一重大殿庭心,聽見身後柳劍雄自言自語的說著,深覺奇怪,乃回頭問道:「柳大俠可有什麼急難之事麼?」

柳劍雄苦笑聲搖了搖頭道:「沒有什麼,我是想,如果你那掌力較輕,犬子落水之時,又恰逢我二弟趕巧,或者會有一絲生還的希望。」

醜面和尚將頭轉正,踱步如恆,說道:「柳大俠說對了,小僧因與小施主無冤無怨,因恨極古檜,必欲將他置之死地而甘心,是以放開手腳的鬥他,當時,小施主見古檜不是小僧的敵手,出手相助古檜,我與小施主狠戰了二十來招,小僧僥倖佔了先著,古檜怕小施主有閃失,又加入戰鬥,在石峽通往後洞的一條石樑上,惡鬥了三十來招,因石樑狹小,雙方行動都受限制,小僧處此情景之下,生怕葬身洪流,才拚著發出全力,逼退古檜,本想轉身再逼退小施主,然後再狠狠給古檜一下重的,務想一舉將他擊斃掌下,最不濟,也要將他打落怒流之中……」

他話到此嘆了口冷氣,接道:「小僧一掌印向小施主,小施主見小僧掌勢凌厲,不願硬接,連退三步,匆促之間,誰知他猝然一足踏空,失足翻落,千鈞一髮之際,小僧看得千真萬確,他曾奮力想翻上石樑,但可借那時小僧掌力早已擊出,正向他逼了過去,小僧見狀,慌忙臨危收掌,將力道猛撤!唉!可惜遲了一步,小施主就這樣墜落十丈下面的激流之中,當時因古檜一掌狠力擊到,小僧自顧轉身化解,無暇細看,不知他是不是落入水中?」

他說完一嘆,人已穿過兩重殿,來到古檜臥躺之處,不見身後有何聲響,猛的一驚,直覺告訴他,柳劍雄雖然登峰造極,行動起來固然可以不露半絲聲息,但是如果那樣做,平白的要耗上很多真元,練武之人,誰不懂養息之道?都希望養粗蓄銳,不會虛耗元用,是以意識到身後極可能發生了不平凡的事,柳劍雄來不及招呼,悄沒聲息的離他而去。

醜面和尚一驚之後,果然,柳劍雄鴻飛冥冥,不知身影何處。

他反而不覺得驚奇,原因是心中早有了盤算,翻著血紅醜眼,向前兩重塌殿打量了一下,搖頭低喟一聲。

醜面和尚轉過身來,用腳鉤踢躺臥地上兩眼灰黯的古檜一下,倏然之間,往事歷歷如繪,重又湧上心頭,想著古檜當年的兇殘,不由冷哼一聲,真是恨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

醜臉一陣激動,沉著嗓音陰惻惻的連哼數聲,頃刻之間,面上一無表情,兩隻血紅醜眼之中,射出兩縷懾人毒焰。

古檜一臉驚悸,青慘慘的馬臉戰慄了幾下,他知道醜面僧人此刻想做什麼!

和尚慢悠悠的將足提了起來,離古檜胸口上方尺半,懸空停住,牙齒「咯咯」咬得出響。

古檜像只擱在砧上待宰的羔羊,四肢抽動了幾下周身彈起陣陣輕微的抖瑟,眼光之中,泛出兩縷哀憐之色。

螻蟻尚且貪生,何況是人?饒他古檜往時兇殘,算得是人世間的第一號大魔頭,處此生死邊沿,亦不由對生的慾念興起了眷戀的感覺。

他知道只要和尚輕輕一腳踏落,自己就立時得魂飛魄散,鬼門關前,又要加多一名厲鬼。醜面僧人咬著牙狠狠的道:「古檜!你一生惡事做盡,罪有應得,佛爺今天要超度你,還有什麼話?」

古檜心知已臨絕望邊緣,爽性一閉雙眼,哀嘆一聲,悽惻惻的道:「古某罪有應得,死而無怨,想起一生作為,負人良多,百死莫贖,只可惜……」人之將死,其言也善,他哀嘆連聲,將下面的話嚥住。

醜面僧人眼睛轉動了幾下,厲聲喝道:「可惜什麼?難道還有什麼事不甘心麼?」

古檜睜開眼睛,露出兩眶誠摯的眼色,望著他道:「可惜我悔悟太遲,多作了些孽,還有……柳世傑正當有為之年,為我……拖累他慘遭滅頂,於心難安。」

提及柳世傑,醜面僧人周身不由自主的冷顫了一下,緊張的神態緩緩鬆弛下來,猛仰頭,望著蒼茫的天空一嘆,宣了聲佛號,緩緩將高提在古檜前胸上方的腳放了下來,望著西方哀聲自語道:「我佛慈悲,苦度十惡,古檜一生惡跡昭彰,本應遭劫,尚幸他回頭是岸,晚年悔悟,一心向善,弟子本我佛慈悲之法旨,早已當著柳施主之面談諒解於他,但想起往昔的慘遇,心有未甘,今有一願,要古檜徹底醒悟,他如能遵從,饒他一命,如不能遵從,斷他一臂,以報泉下之人,願佛祖垂佑。」說話間,盈盈拜了下去。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這句話,此時此地,加在古檜身上,最為恰當不過,想不到古檜一念梅悟,臨危不忘柳世傑,反而救了他一命。

醜面和尚合什默禱了一陣,倏地怪眼一翻,厲聲喝道:「古檜,我有一個心願,望你達成,你能遵從,不但饒你一命,還免你一世。」

古檜勉強舉袖擦擦額上的汗珠,灰敗的眼珠轉動了幾下,望著蒼穹細一思索,猛的嘆口氣,道:「古某以戴罪之身,大師欲加諸刑罰,乃舉手投足之事,但古檜仔細一想,往者恢恢,負人良多,如今想了起來,有今是而昨非之感,是以今世既已負人,但求修積來世,大師所命,如出諸仁義,古檜只要有口氣在,定必全力以赴;否則,別說大師欲以殘肢相脅,便是果真索命戮魂,古檜死而無悔。」話落一閉雙眼,大有從容就義之概。

醜面和尚點點頭,慨嘆一聲,徐徐的道:「我要你從此之後,青燈黃卷,皈依我佛,長守在此寺之中,供奉佛祖,不準離寺一步!」

古檜掙扎著翻起身來,半爬半跪的喘了兩口大氣,向醜面和尚納頭便拜,歡聲道:「大師苟全,他日古檜得度西天,皆大師所賜。」

醜面和尚嗯了一聲,飛身轉入禪方,須臾走了出來,右手提著一根月牙鏟,左手捧著一隻烏光精亮的手杖,在大殿前面一放,一面伸手向懷中掏去,一面出聲道:「這兩件東西,是本寺主持,冷魂尊者的遺物,當年,灑家蒙尊者收留,並未允許拜師,五年之前,尊者成佛昇天,留下這兩年遺物,盼你永襲他老人家的衣缽,宏揚佛法,苦度十惡……」

話到此稍微一歇,低頭自懷中掏出來一隻小葫蘆,接著道:「這是他老人家留下的大羅雷音散,功能起死回生,你此時正用得上;依法每日服三次,一月之內,你能恢復體力,變成常人,若想恢復武功,唯一之法,是照後洞壁的坐功圖式參樣,苦修三年,你將來的成就,可能會超過現在,我還有一事,這一切望你好自為之。」

他將闊袖一指,袖內飛出一張紙條,不偏不移的落在古檜前面。

古檜一條命及時從鬼門關撿了回來,望著蒼穹吁了口氣,驀的將醜面僧人甩下的那張紙條仔細一看,原來是服用雷音散的方法,登時振作起來精神來,將盛放雷音散的葫蘆蓋拔開,照方服了一次。

雷音散果真神效無倫,不愧是佛門奇寶,一刻功夫之後,古檜已能勉強站了起來,神情雖萎頓不堪,但已能隨意行動了。

從此之後,古檜就落腳冷魂寺,和齋禮佛,寸步不離古寺。

※※※※※

柳劍雄原是跟在醜面僧人身後,聽他說白道黑,講那些傷心之事,才重入二重殿中,也不知為什麼,他不由自主的回頭看了一眼。

這一看,奇事出現,視絲穿過天井從山門向外望去,三十丈外,那堵高約十丈的巖壁上,突然一鶴沖天的彈起一道人影。

有此發現,柳劍雄微微一震,將身形止住,神目如電,盯著那道人影。

他功力深厚,雖是這麼遠的距離,且又是那麼疾逾迅電的一瞥,那人的身相,已落入他眼內。

只見那人童山濯濯,在斜陽照射之下,光禿髮亮,再加上那襲寬大灰袍,越發可以斷定是個禪門弟子。

「和尚!」他心中暗叫了一聲,面色大變,心說:「前面這人已經是位絕世好手了,想不到這冷魂寺中還另有高人!」

一想及這些,不由慎重起來,朗目一轉,有了主意,悄沒聲息的展開天下無雙的輕功,兩個騰飛,穿過山門,往那座峭壁飛去。

他一面飛躍,一面閃目細望,那個僧人宛如驚鴻一瞥,自那道影子衝起之後,再未見任何影蹤。柳劍雄心中大感詫異,加快速度,躍登巖頂。

青山如黛,遠和隱隱有了陣「轟隆」的激流,狂奔之聲傳來,巖頂崗巒起伏,四外典沙耀眼,不但沒有一絲人影,而且連鳥獸的影子都沒有一隻。

柳劍雄心中暗自奇怪,想著這冷魂寺委實不太單純,早先那醜面僧人,神不知,鬼不覺的,像幽靈一般不知什麼時候摸到身後,自己竟會一息不聞。這當兒,自己也生怕這現身的灰衣僧人,再蹈醜面僧人的覆轍,向壁間隱去,以是他自那道影子甫一現身之時,就緊睨著巖壁,然而卻不曾發現任何異狀。

如果說,那人真要在壁間有什麼行動,絕難逃得過柳劍雄的視線,他很自信,現身的和尚不可能掩入冷魂寺。

柳劍雄眼光何等銳利,他斷定那道灰影子走了另一方向,並未取道古寺。

他極目四望,五十丈外,天南一座山丘特高,他盡力提了口真氣,展開上乘輕功,貼著平地飛將出去。

像一陣狂風般,眨眼之間就捲上了那座山丘。

舉手當額,四下細一搜尋,正東一條黑影如飛而去,幾乎只剩下一個細小的黑點,那黑點自然是人影,也極有可能就是早先看到的那個灰袍僧人。

小黑點去勢之速,若旋風疾卷,星跳丸擲,眨眼之間,影子更見渺小。

柳劍雄劍眉閃動了一下,付道:「這人一定是到冷魂寺有所為而來,要不是醜和尚的夥,最起碼兩下亦頗有淵源,另有可能,是那人當我們在沙坪上爭論之時,已將我們的話聽去啦……」他候到此處,頓然停了一下,猛的一拍額角,道:「是了!此人一定有怕顧忌,不願見我們兩人之中的珍,是故撒腿一走……」

越想就越離譜不遠,他無暇再稍事推敲,雙足一彈,兩臂箕張,望著那個黑點疾追而去。

他那一身輕功可算得天下第一,這一發狠,用上了空字訣,頓覺身輕氣靈,景物倒飛,四外一片濛濛灰塵,但見雙足交替間,腳下距離就縮了七八丈。

豪性陡發,心想:「追到這人,也許,傑兒能從他身上找出點線索……」

朗目像對熠熠寒星,老遠就可以看到兩縷光輝灼灼的精芒,盯視著前面的黑點。

黑點由小而大,由暗漸明,也不知跑了多少路?猜度之中,少說也有二三十里。

前面之人,亡命飛奔,漸漸地,膚髮衣著,清晰可辨。

果然不出所料,前面之人,正是個灰袍僧人,只因他寬袍博帶,振袂飛飄,看不出身形年貌來。

那人距他少說仍在二十五丈之外,像這樣追下去,以那人這種快逾閃電的身手,柳劍雄便是將輕功施展到極限,要想追上那人,再跑個二十里,也未必能夠,他此刻更心懸著冷魂寺內的古檜,不知古檜怎樣?生與死,還是虛弱的殘軀已獲醜面僧人賜藥,而恢復了些?

柳劍雄有些不耐,頓時想起「導音飛韻」的仙功心法來,但另一難題來啦,二十五丈,這不算是個短距離,如果拼盡所能,勉力可能一試,然而對方是否有那份反傳功力?這倒是個值得研究的問題。

他默默無言的展腿窮追,一口氣又追了五六里,二人間的距離又縮短了不少,柳劍雄確實再也沒有耐心追下去了,立時朝那人身後唇角動了幾下。

他步幅一成不變,輕逸如飛,驀的臉上神色大變,突然迎著前面飛跑的那人脫口狂呼道:「二弟!」

顯然地,前面飛奔之人,正是當今河洛幫的龍頭幫主——大乘僧,也就是早年江淮幫的幫主,柳劍雄的同胞親弟弟「鬧海金蛟」柳錦虹,柳劍雄用導音飛韻的方法問話,他已經聽到了,相同的,他也回答了柳劍雄的話,同胞手足,二十年睽違,天各一方,柳劍雄是個有豐富感情有血性男兒,他怎能忍受得住心中的激動,大叫之後,見前面狂奔之人不理,反而加快步度,大有甩脫他的趨勢。

他急得幾乎要跳腳,抖開嗓子,力竭聲嘶的狂吼道:「二弟你就這麼狠心麼,高堂雙親倚閭懸望,還有那賢弟妹獨守空閨,你難道不念一點親情麼……」

任他叫破喉嚨,大乘僧柳錦虹只是相應不理,步下速度,似乎比先前更快了些,埋首朝前疾奔。

柳劍雄有些氣,也有些怒,深怪二弟不懂人倫道理,連同胞手足見了面都置若惘聞,奔避猶恐不及。

他急怒攻心,氣得雙眼冒火,抖開嗓子,如雷震天大聲叱喝:「二弟你簡直不要一喻,失了理性。」

這話罵的份量相當重,也是柳劍雄生平罵人最厲害的一次。

一罵之後,靈效頓生,大乘僧倏然之間,將步勢緩了下來,旋身合會,側立道旁,迎著疾掩而來的柳劍雄,垂眉躬身,高宣了聲佛號,然後緩聲道:「大哥別來無恙,小弟念煞!」

柳劍雄來勢何等疾速,柳錦虹方在施禮間,他已猛將疾如電掣的身形止住,朗目之中,蘊滿兩大包熱淚,淚眼模糊的望著柳錦虹躬下去的身形,觸眼落在他那顆光禿髮亮的頭頂上,一時之音,控制不住混亂的情緒,大叫一聲:「二弟……」氣哽咽喉,痕哭失聲,虎目之中,涔涔落下幾滴英雄淚。

緊走幾步,迎著緩緩立直虎軀、一臉肅穆的柳錦虹抱過去。

他揮了把淚,泣不成聲的道:「二弟!當年只怪為兄不成材,學藝不精,受制於人,使你拋妻離子,成全為兄,至今思之,痛心萬分,為兄愧對柳門祖先,負你太多,無顏見天下英雄,忍辱偷生了十七八年……」

柳錦虹慌忙的叫了聲:「大哥!」

他一步跪了下去,神情依舊,一派莊來的搖頭,道:「大哥此言差矣!不是大哥負了小弟,實是牟昆居心叵測,藉著小弟早年失身匪窟之便,挾持小弟,以遂私願,稱快一時……」

他將光禿的腦袋晃了兩下,苦笑道:「認真說起來,因緣附會,倒是小弟牽連了大哥。」

柳劍雄泣不成聲,幾次欲言,又苦於話到喉際,哽塞著說不出半個字來,抱著柳錦虹,相對無言。

兩人一樣的心情,沉重得像在胸中塞了一個鉛塊一般,壓得人幾乎連一口氣也透不過來,久別重逢,千言萬請又不知從何說起。

弟兄倆相對默默無言,也不知過了多信,柳劍雄似乎想起了什麼事,問道:「你剛才傳音告訴我,說傑兒遇救了!可是你救他起來的麼?」

柳錦虹宣了聲佛號,接道:「佛祖慈悲,真是天緣巧合,傑兒不該遭難,小弟正因有事欲赴石峽,老無見有人自石峽上方那道石樑之上落了水,小弟本著救人一命,勝造七層浮屠的宗旨趕了過去,不想竟恁的湊巧,會將自己的倒子救了。」

柳劍雄仰頭望著蒼穹念道:「上蒼有眼,也是柳門有幸,二弟才救了他,我先以為,普天之下能救傑兒之人,除你之外,找不到第二個,然則要在此時此地碰到二弟,希望委實太渺茫了,卻不料竟有這般巧事。」

他向柳錦虹作了個感激的豪笑,接著問道:「那孩子現在在那裡呢?」

柳錦虹聞言之下,眼睛睜得大大的,愕然望著柳劍雄反問道:「大哥難道沒有看見他?」

柳劍雄搖了搖頭道:「奇了,這是怎麼一回事?」

柳錦虹於是說出下面的一篇話來!

原來,柳錦虹發現有人落了水,跟著飛身撲至那人沉沒之處,相度了一下地勢,縱身一躍,自數丈高巖之上投入波心,他隨著疾卷而來的浪花翻滾了好一會,突然望見兩丈之外的柳世傑,被激流卷出水面。

尚幸他粗識水性,換了一口氣,誰知就在此時,上流一個五尺多高的巨浪激卷而來,左面一個斗大渦流橫漩而至,「咕嚕」一聲,柳世傑立被捲進漩渦之仙,跟著那股狂浪猛然塌下,「轟隆」一聲,將那個水渦衝得無影無蹤。

柳錦虹總算水功精深,閃避的快,逃過了激浪與水漩,但當他看清那人竟是自己的愛侄時,立時大叫一聲,雙手猛劃,斜瀉十丈。

他既有鬧海金蛟之譽,水裡功夫自是無人所及,是以能推測得出來,柳世傑這一被捲入水漩之後,何時會再行冒出水面。

果然,等他趕到之時,柳世傑在身前五尺處二次卷出水面。

這回可慘啦!柳世傑露出水南之時,再未換氣,神態之間,有如被巨浪衝昏,只見他雙手抱著脖頸,隨波翻滾。

柳錦虹大叫了聲:「不好!」經驗告訴他,愛侄此刻不是喝飽了水,就是悶昏了頭。

他奮起神威,平著水面雙手疾劃,搶將過去,出手去扯愛侄。

可是事與願違,眼見快要抓及柳世傑的衣領,相差不及五寸,驀地一道激流,自下而上翻了起來,「呼嚕」一聲大響,柳世傑再次被捲入波底。

柳錦虹若然貪功躁進,自己也必然會被卷下去,變起倉卒,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他放棄了抓住愛侄的機會,先救自保,雙掌虛拍水面,施出一式絕技,身體驟然在水面之上平飛五尺,逃過一劫。

柳錦虹適才這一式,最耗真力,但他卻十分後悔,不該不早些使出這式絕招,否則,柳世傑不早已被撈到手了。

他嘆口氣,辨別了一下方向,再次奮起神威,向右側方七八丈和猛撲過去。

真不巧,等他趕到之時,柳世傑卻又被捲入水底了。

如此反覆一再失手,幾乎弄得他精疲力盡,最後終算是上天不負苦心人,畢竟讓他將柳世傑抓到,但問題來啦,兩崖峭壁如削,河中怒流翻滾不已,勢必不能帶著這麼大一個人盡在激流中浮沉。

就算自己能行,也得替愛侄打算一下,柳世傑此刻已是奄奄一息了,中間再翻滾上幾下,那裡還有命在?

匆遽間,柳錦虹已漂到靠左面岸腳處,閃眼一望,恰好岸巖下方離水面三丈高外,有一塊突出的斜巖直伸江心。

他靈機一動,快速無倫的猛然用雙手託著愛侄,奮起生平之力,斜刺裡往上一拋。

還真巧,他在消落了好遠之時,回頭一望,柳世傑恰好已被自己拋落在那塊突巖之上。

他像放下了一塊千斤大石,不由自主的真力一洩,長吁了口氣。

這一失神不打緊,一個渦流驟卷而至,一時趨避不及,只得猛吸一口真氣,封住七竅,誰知偏偏在這緊要關頭,一道如山巨浪,轟然罩下,霎時之間但見一片昏天黑地,宛如跌進幽冥世界。

四處的壓力,強如山嶽,擠迫得他胸際飽悶萬分,他本已精疲力竭,再一受此巨浪衝壓,頓感頭昏目眩,漸失知覺。

不知過了多久,依稀覺得水聲震耳,睜眼一看,奇蹟出現,也不知自己怎麼會被從巖頂垂掛下來的枯騰絆住。

他闇誦了聲佛號,攀著枯藤,上了巖岸,辨別了一下地勢,發覺自己已被水漂下了十來里路,猛然相起被自己擱在突巖上的愛侄,他慌忙扯了扯溼衣,沿岸狂奔而去。

一口氣跑了五六里,猜度了一下,大約那塊突巖就在左近了,不覺放緩了步子,沿巖逆行,細心察看。

兩裡不到,終於發現那塊突巖,睜眼且看,突巖之上,水跡斑然,而柳世傑卻已經影蹤兩渺了。

他不禁憂心發焚起來,但還存有一絲希望,這希望,是愛侄神智清醒以後,已離開了此地,然而這希望僅只是在短瞬的一晃眼之間,就幻滅了,突宕方圓三丈,水跡仍鮮,仔細一看,除柳世傑的足印之外,更多了一雙足印。

這雙足印,模糊不清,淡淡的輕印在石面上,是男是女,是老是少?無法分辨,像是一位高手,為了帶走柳世傑,不得不踏這片溼地,留下這麼兩個淺淺的水印。

柳錦虹經驗何等老到,細看一遍,心中不由大為震動,原來巖上除了那雙淺淺的足印之外,再未發現任何痕跡,這足以證明,這人必是時下武林的有數高人之一。

這人是誰?架走愛侄有什麼企圖,是敵是友?突然一個壞念頭升上腦海之中,暗念道:「架走傑兒之人,必定是那將震落水中之人,這左近四五十里之內,只有座冷魂寺……冷魂尊者……」

他還不知冷魂尊者早已證道西方極樂了,但一想尊者是個出了名的佛怪,不由大叫一聲:「不好!」背心立時沁出一身冷汗。

柳錦虹不敢再稍耽擱,拔步飛縱,直朝冷魂寺而去。

走了沒有多人,一眼看出寺前沙坪上的兩人,不由霍然心動,只見沙坪之上,大哥正與一醜臉和尚交談,柳錦虹立即將身子止住,找了處僻靜的地方藏好身形,再運集上乘神功,竊聽沙坪上大哥與那個醜面和尚的談話。

他來得不是時候,兩人話甫談完,一先一後的朝寺內走去,而神態之間絲毫看不出一點敵意。

柳錦虹似是大感意外,自言自語的道:「我大哥也會在此現身?多半傑兒是被大哥救走啦!那腳印,除開他這種身具上乘功力之人,確不易做到……」

他尋思了頃刻,又忖道:「目前,還不是時候,牟昆氣運未終,我可不能自尋煩惱,引起他的疑竇,壞了大事……所以……大哥雖在此現了身,我還是避著點。」

方在轉念之間,兩人身形早已不見,柳錦虹心中頓覺寬慰,起碼,今天救了愛侄,也見到了多年未謀一面的兄長,大哥既然在此,愛侄的下落也就再無顧慮。

他帶著些感慨的苦笑,向寺門瞥了一眼,庭院深邃,大哥的影子已被第一道破殿遮住,當下再無留戀,飛峰猛躍,一縱數丈,疾馳而去。

他這一鶴沖天,恰恰是醜臉和尚說個不休,柳劍雄頭一瞥之時,正好望了個正著,兩人一追一逐,跑了好遠一程。

柳錦虹將前因後果敘完之後,柳劍雄望著他兩手一攤,慨嘆一聲,道:「為兄沒有看到傑兒,依你這麼說,他此刻還是吉凶未卜。」

柳錦虹慨然的自責道:「這事說來說去,只怪小弟粗心。」他話到此略微一頓,望著西南方出了會神,又接道:「到底那人是誰,看來非立刻追察傑兒的下落不可!」

柳劍雄似在凝神思索,聞言只輕輕的哦了一聲。

他猛的抬頭順著柳錦虹的視線望去,低聲問道:「那塊突巖在什麼地方?」

柳錦虹右手向西南方一指。

柳劍雄低聲道:「為兄這就去察看一下,你如方便,就在這幾天去襄陽走一趟,母親很是盼望我們兩人。」

柳錦虹宣了聲佛號,應道:「劫難未滿,小弟欲待消災弭禍之後,再返里省親,如今委實愧見雙親。」

柳劍雄低嘆一聲,道:「二弟千萬不要任性!數有前定,能行則行,為兄言盡於此,我要到前面去察看一下。」他向柳錦虹低嘆了一聲,乍然相逢,又要勞燕分飛,兩人眼睛都有些溼潤,依依不捨。

柳劍雄狠著心腸,轉身拖著沉重如山的步子,低囑道:「二弟保重,就在這早晚之間,為兄要上一趟黑龍關。」

柳錦虹低應了一聲,猛的想起一件事,大聲叫道:「大哥……」

柳劍雄停步轉頭,哀傷的說道:「你還有什麼事!」

柳錦虹唇角蠕動了幾下,低沉著嗓音,細聲道:「牟昆在搞新劍盟七門,大哥不知風聞沒有?」

柳劍雄點頭一笑,答道:「為兄不但有個耳聞,而且洪士南那傢伙,還傷在為兄掌下呢?」

柳錦虹滿意的一笑,唸了聲:「阿彌陀佛。」

兩人互望一眼,走了不同的方向,瞬息之間,步子漸快,終於各自隱沒在兩座遙對的山丘後面。

柳劍雄驀的想起一件事,暗責自己粗心,未問清楚新的劍盟七門是些什麼人?及至想起,柳錦虹已走了個無影無蹤。

夕陽黃昏,天壁上的殘霞,薰染出幾塊色調黯淡,勾人愁民的灰雲,處此荒丘,耳聽如雷的波濤拍岸聲,再加上沉重的心情,令人自心底泛上來陣陣淒涼的哀愁。

柳劍雄惦記著愛子的安危,心底有些發毛,他低嘯一聲,對正柳錦虹所指之處,加快步子,狂奔而去。

任憑是誰,處此情景之下,父子連心,能不心急發焚?

他一口氣奔到柳錦虹所指的那塊突巖上,飛身躍落下去,經過這一陣耽擱,水漬已於,看不出一絲形跡來了。

河面水流似電,澎湃雷吼,一瀉千里,上流兩座奇峰雄峙,造成一道奇險的石峽,下流一片汪洋,水波浩瀚,隱入薄霧之中,一眼看不到盡頭。

回頭仰望,突巖高約六七丈,陡峭筆立,這人要想託著抱柳世傑這麼一個大人,任間攀登,非要有絕好的輕功不要。

「這人到底是誰?竟能有此身手」」柳劍雄在心中暗忖。

想到愛子受傷,如果一旦落入牟昆手內,後果當真不堪設想!

愈想愈急,急得他六神無主,束手無策,望著天上的星星低聲一嘆,猛一轉頭,飛身躍上巖頂,縱上河岸。

須臾,來到寺前,寺內聲息毫無,更無一點燈火,柳劍雄相度了一下,飛身撲進山門,望著幾重破殿出了陣神,悄沒聲息的躡步朝禪房走去。

房中微聞鼾聲,他將眼睛湊向窗縫一看,雖在夜晚之中,像他這種功力超人的高手,一眼就能看出榻上酣臥之人,細望之下。竟然是古檜,再細一聆聽之下,鼻息甚勻,心中頓時一寬。

他移目將房中的景物掃視一週,發現那個存放雷音散的葫蘆,低唸了一聲:「古檜有救了!」

想不他白日吃足了苦頭,傷勢未愈,不忍將他叫醒,立時退出禪房,在寺內察看了一匝,不見醜面和尚的影子。

他有些驚愕,暗問自己,忖道:「傑兒難道是被他救走了……」

量情度理,眼前之人,有這份功力,足以從那突巖之上,挾著柳世傑躍上河岸之人,醜面和尚的可能性最大,但不知他將柳世傑帶到什麼地方去了,又為什麼不帶回冷魂寺內?他實在想不透,但眼前的問題急待解決,儘管事情如何奇妙難解,愛子的下落卻不得不察個水落石出。

看到古檜睡得這麼香甜,對醜面和尚的信心就更加堅定起業,他仰望著毫無月爭的沉沉夜空,墜入深思之中。

過了一會,陡然眼神一亮,「哦」了一聲,搖搖頭道:「不對!不對!」

跟著,他心中在想:「傑兒的失蹤,在時間上不對,約有不可能是醜面僧人救去,因為……虹弟到突巖上察看,找不到傑兒的人影,再奔到廟中來,那時,他看到我正與和尚談話,如此一說,傑兒的失蹤,與和尚絲毫無關……」

本有一線希望,果真愛子被和尚所救,依他早先對自己的那番剖自,誠摯、中懇,最起碼不會加害愛子,但不幸的是,這唯一的線索中輟,一切希望落空,成了泡影。

愈想愈有些不對勁,愛子究竟去了那裡?是誰將他救走?這個疑問在他腦海中一直盤旋不去,但卻無法找出一個令人滿意的答案來。

人,不管他多聰明,在走投無路之時,往往想到最壞的問題上面去,所謂當局者為,自不免會鑽進牛角尖內,越鑽越深,柳劍雄亦不例處,他此刻只有一個想法,就是愛子必是落入牟昆老賊的手中了。

想起牟昆,恨得咬牙切齒,不再猶豫,足下加力,飛躍出寺,直奔正西而去。

※※※※※

在冷魂寺的北面十里之外,昏黃的冷霞,籠罩著一座光禿禿的荒山。

只見那荒丘上寸草不出,雖在黃昏,仍能明顯的看出,丘頂的土色隱隱有些淡紅。

這時山丘頂上,站著兩個人,一個是廣額朗目,丰神俊逸的絕世佳公子,長得文采風流,真是豐俊神逸,落落不群。

這人年在十八九歲之間,背插一柄紅穗古劍,一襲半開儒祖,在晚風吹拂中颯颯有聲。引際仰頭痴痴的望著空中昏黯的星星,低沉的哀嘆兩聲,驀地,朗目之中,淚光閃閃,哀聲說道:「娘!你老人家要保重玉體,不要過分哀鬱,愁能搖身,更能傷神。」

原來他在向另外一位中年美婦說話。

這中年婦人,朗眸皓齒,淡掃蛾眉,長的更是清麗脫俗,從他這種高貴如女神般的神韻中推測,她在少女時代,必然是一位傾國傾城的絕色美女。

豐肌弱骨,玉立婷婷,要不是眼前這少年叫她一聲娘,幾乎沒有人會相信她已是一位中年婦人了。

她著實美,美得像顆晶瑩玲瓏的白玉塑像,這連她此刻這種愁眉輕鎖的姿勢,也別有一種醉人的風韻。

她是誰?不用說……

誰都猜得出來那背插紅穗古劍的美少年是柳世傑,而這美婦人即是他娘,她自然是段圭的愛女段玉芝了。

不!錯啦!她是戚玄齡的愛女,戚玉鳳。

這些年,玉鳳、段玉芝、柳劍雄三人,曾分頭踏遍五湖四海,訪盡九荒四夷,為的就是探訪柳世傑的下落,然而人海茫茫,十數年如一日,他們始終就沒有將他找到,近些日子以來,負聞柳世傑在中原道上現了蹤跡,才將玉鳳引來。

今天傍晚,她沿著黃河西上,偶然經過柳世傑躺臥著的那塊突巖,玉鳳俠名素著,見日薄西山,仍有人躺在突巖之上,好奇之心,油然而生,她駐足岸上俯目下視,看出這人一身水淋淋的的,似是剛自萬頃怒濤中爬了上來一般。

她不但覺得奇怪,亦復覺察出這人有些不平凡,分明他此刻昏臥在那突巖之上,緣何會從水裡上得巖來?

轉念之間,她決心下去察看個究竟,立時躍身撲落在突巖之上。

那人側蜷著軒軀,玉鳳何等歷練,她既知此人不是常人,是以暗吸一口真氣,輕手輕腳,斂聲躡步,走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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