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抹了把眼淚,接著將柳彤在武當山受傷之事一說。
柳劍雄聽得大驚失色,展慌忙走進後堂,探視臥病的父親。
柳彤與段圭在武當山上,因搶奪愛孫柳世傑,一場互毆,兩敗俱傷,內傷甚重,柳劍雄本是十分孝順之人,乍聽老父臥病,慌忙奔進後堂。
他掀簾一看,老父面如金紙,父子相見,柳彤多少有些激動。
柳劍雄施展大羅金剛禪功,為老父先療了陣子傷,以他的絕世禪功,柳彤的傷雖重,經他一療,也就大見好轉。
柳劍雄突然想起什麼事,問柳彤道:「爹!世傑那孩子與他兩們母親到了武當不知回過家沒有?」
柳彤搖搖頭道:「沒有聽說過!」神色之間,有些驚奇,須知,愛孫與兩位子媳真個到了武當,他們雖不回家來,但自己總可以探出一點訊息來啊?奇怪的是竟沒有一點間訊?
不但是柳彤覺得奇怪,便是連柳劍雄也驚奇不止。
柳彤看他難過,安慰他道:「看來她們是剛到沒有幾天,或許你師祖正籌劃著上黑龍關之事,不使他們回襄陽,怕我聽到難過。」
柳劍雄一想也對,反而安慰老父幾句。
柳彤與他談了一陣之後,指指牆上掛著的那七絃古琴道:「你大概還記得,那是當年你師伯祖在武當後靈霞崖上交給為父,要我找個此道能手,以之相贈,可惜,這麼多年,為父竟然沒有了卻師伯他老人家的心願,現在唯有將它交給你,去吧!碰著適當的人,就送給他!」
柳劍雄恭諾一聲,取下古琴,摟指輕撥,琴韻錚錚,高亢震耳,他雖不懂琴,但他知道這是把上品古琴,一撥之後,凝目望著琴絃,自語道:「普天之下,有緣之人恐怕極少,皆因此琴格調清雅,非有絕世武功之人,奏來不能發揮琴韻之神髓於顛峰,遍數宇內高手,誰有此緣,誰是此中翹楚?」
柳彤點點頭道:「但你師伯祖胸羅萬有,玄機通天,你去碰碰看吧!……呃!還有!你二弟須你去解救,武林劫運也全靠你與傑兒了,去吧!早點上武當,大家相見一下,先交換一下意見,到時為了神道伏魔令,你師伯妙一定會陪你走一趟的。」
一提到神道伏魔令,柳劍雄可有些作了難,如果師伯妙清也隨著上黑龍關,在奪得神道伏魔令之後,那時候自己應該呈給師伯呢?還是奉回師門會呈給少林掌門人覺智上人來得妥當呢?
這個難題,柳劍雄暗暗的埋在心底,他真不敢提出來請示父親該如何做才好?
柳劍雄就在這天,拜別父母,揹著那張七絃古琴,向武當山而去。
柳老夫人乍見愛子,母子倆尚未暢敘天倫,又被太夫支使開去,心中多少有些難過,暗中抱怨老伴,但有一點她很是開心,柳彤本已臥病在床了好幾個月,經愛子這麼按幾下,竟然好了大半。
正所謂失之東隅,收之桑榆,在亦悲亦喜的情景下,只好任由愛子離家。
柳劍雄揹著七絃琴上了武當,武當山盛況空前,狂道、劉銀龍、玉鳳、段玉芝與華燕玲同弟婦柳慧娟全在,相見之下,全都喜不自勝,但是眾人之中,惟獨少了個柳世傑。
柳劍雄拜見過靈脩道長與妙清、妙玄兩位師伯之後,將玉鳳與段玉芝叫到一旁,問道:「你們怎的恁般胡來,到了武當山上,難道沒有聽說過父親傷熱覺沉重……」
玉鳳白了他一眼,不待他說,搶著說道:「什麼胡來,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是我們在途中碰到劉師叔,硬說是靈脩祖師要我們直上武當,不準去襄陽,怕公公知道我們去黑龍關難過,我們上武當山之後,仍不准我們離開,師祖這樣,純粹是為了公公他老人家好。」
柳劍雄沉吟不語,段玉芝秀立一旁,俏眼望著丈夫沫吭一聲,良我,他猛的軒眉望兩人道:「怎麼!師祖他們已知我們要上黑龍關」
玉鳳嬌笑道:「我說你真是矇在鼓裡,這種大事,怎瞞得過他老人家?不但如此,他老人家還東邀了劍盟七門的長老,到時候還公論那神道伏魔令究竟屬誰呢?」
柳劍雄鬆了口氣,道:「我正為此事作難,既然劍盟七門長老親自參與此事,這神道伏魔令的歸屬問題,就可迎刃而解了。
玉鳳介面道:「錯了!幾位長老只在此地討論一下,黑龍關之行,看來仍然是以武當少林的成分居多。」
柳劍雄「呃」了一聲,點點頭,猛然想起一件事,深鎖著眉梢,道:「嵩山這上發生了件事,我想,這事還須鳳姐走一趟方妥。」他遂將那天早上,牟昆在少林奪了《太乙真經》的事說了一遍,又將自己心中所猜之人說出。
玉鳳聽得面現憤色,咬牙恨聲道:「我二師兄也太胡鬧了!噯!有了!天山觀現在由我大師兄掌理,我想,左近這天把之內,大師兄一到,這事不難查個水落石出。」
柳劍雄只好點點頭,就在此刻,突然前山鐘聲大作,登時之間,武當山上一片忙亂,玉鳳問道:「什麼事?你常在武當,這兒的規矩你總比我清楚些?」
柳劍雄道:「不知是哪兩位掌門駕到。」玉鳳皺著眉,接道:「會不會是我師兄?……」他們這展講,遠遠的看去,靈脩道長率著武當三傑自三清殿中踱了出來,往山下迎去。
三人談了此產閒話,沒有多久,靈脩道長與少林掌門覺智上人,峨嵋掌門人伏虎禪師並排走了上來。
覺智上人身後隨定武林三僧中的弘仁大師及弘惠大師,伏虎禪師身後則隨定兩名長相威猛的和尚。
狂道朱純飛本是找妙清閒扯,此刻也走來跟柳劍雄暢談,少林掌門一到,柳劍雄不得不迎了前去,與覺智上人互行了番大禮。
不幾天,青城、崑崙。天山、崆峒四派的掌門相繼到來,武當山到此,真是人物薈萃,各派掌門人與高手不說,單就劍林四龍就到了兩人,其餘的玉鳳、兩道、三僧也都到齊了。
狂道想著早年武林中的:「四龍霸寰宇,玉鳳鎮邊陲,三僧伏群魔,兩道鬥乾坤」看看差不多全到了武當山,心中快意已極。
青城派的掌門,現下是由狂道的師兄諸葛太真李道全接掌,師兄弟倆多年不見,此刻乍然相見,說不出的興奮。
這些人均是武林之中的一時之雄,互見之下,暢論古今,將天下大事忘了個一乾二淨,但也有例外,玉鳳見到掌門師兄笑面彌勒之後,頭一件事就問起二師兄氣死神判來。
笑面彌勒那麼愛笑之人,此刻竟然哭喪著臉,指指他隨侍身後的兩個虎臂腰的少年道:「自從恩師謝世之後,為兄接掌門戶,收了你這兩上師侄之後,你二師兄就不言而別,悄悄地走啦!十多年,他從未上過天山,也不知去了那裡?」
玉鳳皺著俏眉,未將少林寺發生的那事講了出來。
玉鳳這些天,心情惡劣到了極點,柳世傑毫無訊息,再又加上一個師兄鬧了這麼件無頭公案,真是煩到了家。
柳劍雄夫婦與方氏姊妹,還有狂道,他們都在隱隱著急,為什麼柳劍雄直至現在還不上武當。
這些人全數到齊了,劍盟七門的各派掌門均齊集武當,這天,是中秋佳節,皓月不,靈脩道長早命人準備了很多瓜果賞月,還將武當山凍封了百十年的素酒開了三壇請客。
狂道朱純飛一生見不得好酒,乍見這種佳釀,連命根都不要了,只顧大碗大碗的灌,酒過三巡,酒酣耳熱之際,靈脩道長站了起來,向天下群雄立掌打了個問訊,吹吹蒼須,巔巔的道:「貧道自接主劍盟以來,雖蒙諸位道兄愛戴,但貧道無能無德,至使今符蒙辱,如今,此今尚在牟昆手中,此令不早一日取回來,靈脩就無顏對天下同道,今天請各位道兄駕臨寒山,乃是為了商討取令及論劍之策。」
青城掌門人偏頭望望身旁的朱純飛,然後立起身,合掌一禮道:「請道兄先說明高見,以便小弟們商酌。」
其餘五位掌門和道:「此法甚妙!」
靈脩道不再多說,環掃場中一週,道:「既是諸位道兄這般愛戴,靈脩只好先將淺見直言奉陳。」他頓了一下,接說道:「貧道差三個小徒……」他話到此一頓,指指身後倚立的武當三傑,接道:「令他們西上黑龍關,向牟昆奪回令符……」
六位掌門眼神一亮,愕眼望著老道長,老道長接下去道:「各位道兄亦請差門下高手隨小徒一道去,誰奪回令符,就由小徒妙清,代表本人將神道伏魔令符當場交接,貴派得令之後,接掌第四屆劍盟,如小徒僥倖獲得,令符只好由他請回武當。」
眾人互望一眼,不約而同的將目光落在少林掌門人臉上,及坐在他身側的柳劍雄身上,大家心照不宣,都暗自有個數,認定神道伏魔令非柳劍雄莫屬。
諸葛太真站起來喧了聲無量壽佛,按說道:「請恕貧道說句放肆點的話,今天實力最雄厚的還得數少林派,十拿九穩,令符非柳大俠出手,誰都無法它從牟昆手中奪回來。」
柳劍雄起身一拜,道:「老前輩過獎了!」
幾位掌門面面相覷,互望了一陣,齊以贊同的聲調道:「道兄高論,就這麼辦吧!」當下歡聲雷動,齊向覺智道賀。
就在諸人鬨鬧之際,狂道朱純飛陡然站了起來,一撩破袖,擦擦嘴皮,豪笑連聲,衝著靈脩道長卷著舌間大叫道:「好酒!我朱純飛一生與杜康老兒結了不解緣,但數十年的交情,總算今天這松子酒,將我朱純飛的酒蟲餵飽啦!衝著這一頓酒,我姓朱的要替我們戴梁冠的同道獻點小寶貝!」他指的同道,誰都知是靈脩道長。
醉語醺人,語驚四座,但他是青城掌門人的師弟。當今青城派的耆宿,位高輩尊,雖是語無倫次,但都看在諸葛太真面上,也不好意思說什麼。
諸葛太真似覺面上有些掛不住,側臉叫了聲:「師弟!」意在制止他發酒瘋。
狂道朱純飛那管這些,步履歪斜的走到席前,向靈脩道長打了個問訊,道:「掌門人可知我們老祖師的那部《太乙真經》現落何處?」
此言一齣,四座皆驚,靈脩道長一吹長髯,雙目睜滾圓,站了起業,手安桌面,一揮袍袖,望著狂道促聲說:「道長難道知道?……」
當此之時,連諸葛太真面容都大為震動,唇角微顫,不知要說什麼好。他心中暗自埋怨師弟,像這種極是重要之事,武林之中的秘事,為什麼不先與自己磋商,竟然向靈脩首長洩漏。
柳劍雄劍鼎一挑,朗目轉了兩下,猛的足尖點地,身形如電,一下子躍落狂道朱純飛跟前,雙拳一抱,道:「大哥……」他意在阻止狂道往下說,怕他將氣死神判奪走真經之事說破,那時豈不糟糕,玉鳳固然面上無光,笑面彌勒又該如何善處這件事?一個處理不當,武當、青城兩派向天山要經,那豈不出師未捷就先亂了章法。
這當口,最為緊張之人,還得數玉鳳與師兄笑彌勒。
豈知柳劍雄「大哥」二字方叫出口,狂道猛地一得兩眼,厲叱道:「怎麼!我這個做大哥的連說說的資格都沒有嗎?」
柳劍雄弄得尷尬至極,慌忙雙手一拱,躬身低應道:「小弟不敢!」
狂道哈哈狂笑道:「不敢就免開尊口!」
他接著將頭仰了些,望著靈脩道長,緩緩的道:「那部經典,本是封存在少林寺經樓之上,後來……被牟昆盜跑了……」
「啊!」四座起了一片喧譁聲,將狂道的話岔斷,朱純飛以瘋賣狂,神氣十足的提高嗓子吼道:「你們別緊張!」群雄立時靜了下來,他又往下接說道:「那魔頭才將經書弄到手,就被我三弟截住,大打了一場,誰知是天數呢,還是武林劫運未終,半中腰殺出個李逵,從牟昆背上將經書搶走啦!」
群雄一個個眼珠睜得老大,搶著問道:「那人是誰?」
狂道走了兩個歪斜步,瞪目答道:「我怎麼知道?你們問我,我去問誰?」
好些人鬆了口氣,靈脩道長問道:「朱道爺的高見是……」
汪道縱聲大笑道:「塞翁失馬,焉知非福,那神道伏魔令乾乾脆脆讓給少林,貧道加上武當回傑,我們五人窮搜人荒,務必要找到這部經典,那時候,貴我兩派,共同儲存,上半部歸你們少林,下半部算我們青城吧!」
靈脩道長手捻垂胸長髯,皺眉沉吟一刻,猛的低沉著聲調道:「朱道爺的辦法確實好,只是本門對神道伏魔令責無旁貸,貧道明知無德無能,實不敢再繼續儲存它,站在本門立場,非要親手交出不可,是也妙清……」他沉吟了一下,徐徐的接說道:「這樣吧!我另外派個人跟朱道爺去……」
「誰」?狂道愕目發問。
靈脩一時答不上話來,不知應請誰去,驀然一聲朗朗長吟,起自前殿,眼著就是一聲:「我去!」
狂道朱純飛望著前殿的山門,叫了聲:「好!」接著走前幾步,迎著自前殿山門轉進來的一個少年走去。
那少年身形快極,眨眼來到席前。
眾人錯愕之際,玉鳳與段玉芝已是忍俊不住,脫口大呼一聲:「傑兒。」
柳世傑轉頭叫了聲:「娘!」跟著向席中的長輩見過禮,方走到柳劍雄與朱純飛跟痢道:「傑兒陪伯伯去。」
靈脩道長拊掌道:「好!就是傑兒去!」
玉鳳與方氏姊妹雙雙站了起來,向柳世傑道:「我們也去!」
柳劍雄點點頭,向朱純飛道:「有他們母子去,大哥就不必再勞駕了。」
狂道笑著說:「也好,我還是跟你一道上黑龍關較為妥當些。」
玉鳳婉應了一聲:「好!」向座中之人福了福,微微向柳劍雄示意,一扯方氏姊妹,向狂道說道:「我們走啦!」
玉鳳率著柳世傑與方氏姊妹倆,四人向七位掌門人一拜之後,當晚就下了武當山。
但段玉芝心中多少有些痛惜,愛子甫才奔波而來,征塵未洗,又得上道。
中秋之夜,武當山的事就這樣決定了下來,前面一撥人走後,翌日,武當三傑率著柳劍雄夫妻與狂道,還有少林雙僧,直奔黑龍關而去,華燕玲母女,柳劍雄將她們支回襄陽,去侍候雙親,柳劍雄感到揹著那張古琴有些不便,暫時將它留在武當山上。
這些人,實力非常雄厚,以妙清道長為首,中間夾著個朱純飛,行來有說有笑,生氣勃勃,在路非止一日,這天來至風陵渡,甫一渡過黃河,驀地遠處塵頭飛揚,迎面奔來幾匹駿馬。
馬上乘著三位勁裝短打的壯漢,兇睛怒突,一臉的兇戾之氣,一看就知不是善類。
三人縱騎狂馳,一直衝到距妙清不到三丈,方收韁駐足,搖鞭一指眾人,道:「喂!你們可是從武當山來的?」
狂道不待妙清答話,立時閃身站了出來,縱聲打了個哈哈,道:「那兒來的猴兒崽子,這麼不長眼,莫不是吃了熊心豹膽不成?還不趕快給道爺滾將下來,惹惱了道爺,將你項上的飄兒摘下來做夜壺!」
不如馬上的兇漢聞言冷笑兩聲,不答他的話,一揚手,袖中甩出一個油布紙包,託放於掌心之內,動作十分俐落的將油布包開啟,取出一封大紅柬貼,迎風一揚,慢斯條理的道:「我們瓢把子向柳大俠致意,約他上五龍臺小敘一番!」傲態依西,原樣未改,根本將狂道的話當成耳邊同風,來個相應不理。
狂道見狀之下,直氣得吹須瞪眼,哇呀呀一陣亂叫,方待出手懲治三人一番,柳劍雄朗聲大笑,若無其事的瞥掃了馬上三個兇漢一眼,然後一步橫越,與狂道站了個並肩,輕輕抬手,伸掌向那三個兇漢一招道:「在下柳劍雄,牟舵主既賜示,請賜給在下……」神色自若,真不愧是大俠氣度。
他那手掌輕抬之際,五指似是有意無意的微一伸屈,輕彈了一下,只聽得一聲「哎呀」,慘叫過處,三名兇漢立時滾鞍下,一個個手按腰眼,動彈不得。
狂道拍手指指三個兇漢,怒叱道:「不見棺材不掉淚,看你們三個狗賊那副張狂的樣子,我就一肚子的不舒服。」
柳劍雄轉身向師伯妙清躬身一禮,道:「雄兒無狀,請師伯……」
妙清不等他說完,截住他的話道:「權宜行事,不失英雄本色,幸好你懲戒了這三名狂徒,否則,朱道兄真無法下臺。」
柳劍雄低應一聲,走了過去,自地下將壯漢手中的那張紅柬拾起,只見上面寫著:「字示柳劍雄小兒得悉,前在嵩山之上,因爺爺技藝未成,你我戰個平手,今爺爺精研苦練之下,絕技已成,有興嚐嚐我絕世劍法的滋味嗎?明夜子時,在五龍臺上,一決雌雄,權借你項上人頭,作爺爺重九黑龍關上論劍之彩頭,如爺爺不幸輸招給你,願以神道伏魔令作賭注,絕不失言,執令以待。」
柳劍雄看得劍眉聳揚,朗目望看那張紅束之上的下款輕哼一聲,道:「牟昆你這狗賊,柳某不將你碎屍萬段,難消心頭之恨!」但他看到以神道伏魔令作賭注,面上亦不由激動十分。
狂道一把將束貼搶了過去,看得吹鬍子瞪眼,霍然那下款落著:「君臨四海劍盟七門第四任宗主牟昆」等字。
狂道氣得跳了起來,大聲叫道:「反了!反了!」
他順手將柬貼遞給妙清道:「老兒!你看氣人不氣人?」
妙清接過一看,慧眼閃動,掃了地下那三個兇漢一眼,道:「雄兒!你先將他們放了,我們明天準時去!」
柳劍雄大踏步走到那三個兇漢前面,氣壯山河的喝道:「朋友!借你的尊口,傳語牟昆,說我姓柳的明晚準定子時上五龍臺候教片
也不知三個壯漢聽清楚他的話沒有?他喝完之後,輕輕伸腿,在地上連鉤了三次,說也奇怪,他每鉤一腳,倒地哼唧的兇漢必有一人被踢得飛上馬背,無巧不巧恰恰落在鞍上。
那三匹駿馬,似是久經訓練,三個兇漢雖是落了馬,但他們並未跑開,及至三人被踢放鞍上之後,三騎方怒嘶一聲,昂首疾馳而去。
霎時之間,塵頭隨著瑟瑟的秋風卷失。
幾個望著三騎背影愕然一陣,柳劍雄突然朗目一軒,「呃」了一聲。
狂道朱純飛問道:「三弟有什麼事,這般失聲嗟嘆?」
柳劍雄先不答他的話,伸指望空劃個半圈,虛空又打了一點,狂道也跟著哦聲轉過頭來,向妙清問道:「老兒,你是未來的武當掌門,天下關卡地誌,數你最熟,五龍臺在那裡你當然識得羅?」
這一著,厲害到家,真把個妙清扣得死死的,他話中已明顯地指出,自己是未來的武當掌門,要說自己連這神州之內的靖國地誌都弄不清,那還像話,登時問得他心中起了個大疙瘩,仰臉望著紅豔似火的秋霞,意在搜腸索思。
在場之人,以他為尊,誰也不好岔嘴,這真是個難題,柳劍雄暗自替師伯著急。
柳劍雄突劍眉一軒,劍眉一動,叫了聲:「糟了!」
眾人愕然不解,劉銀龍愕目問道:「什麼事使你這般驚詫?」
柳劍雄掃了眾人一眼,苦笑道:「牟昆真是出難題給我們做了……」眾人望著他一聲不響,靜待他接說下去。
他接說道:「我想起來啦!這事得從十多年前說起,那時,我因痼疾已深,在西崑崙山上從崑崙老人養病,就曾碰上牟昆那狗賊過,他對那裡的地勢想來十分熟悉,我聽崑崙老人曾說:‘那天河盡頭有座五龍峰,冰封雪凍,萬年玄冰,晶瑩如球,非有絕世神功之人,休想上下……’當時我因療疾養神,等身心調養好了之後,又因急著去尋傑兒,是以未曾登過那峰,我想……」
妙清一拍額頭,道:「「呵!呵!對啦!我想起來啦!數十年前,聽家師伯說過這五龍峰,好像隱隱提到過五龍臺……」
狂道不待他話落,急得跳了起來,狂吼一聲,道:「牟昆這狗吠真個心毒如蠍,那五龍山即是在西崑崙絕頂,距此當在千里之外,他本人此刻必是早好整以暇的在那峰頂之上養神,只待我三弟萬里奔去,精疲神瘁之時,他好以逸待勞的不費吹灰之力,將我三弟……」
他不由自主的嚥住話音狂吼一聲,道:「三弟!不去也罷!」
武當三傑不置可否,段玉芝一步靠近丈夫,拉著柳劍雄的長袖,憔灼的望著他。
柳劍雄沉默了半晌,仰頭望著染紅了西面半邊天壁的豔霞,輕喟一聲,猛地昂然說道:「大丈夫既生於世,豈能言而無信,被牟昆這種小人恥笑,我已經答應過他,明夜三更必與他一決雌雄,怎能失梅反覆?」
段玉芝含著兩眶清淚,悽聲道:「但你萬里奔波,我怎能放得下心?」
柳劍雄望著嬌妻,苦嘆一聲,道:「芝姊既然這般愛我,就不會陷我於不義!」
段玉芝緊抓著柳劍雄的健臂,啜泣失聲,無言以對,狂道抖嗓向妙清問道:「妙清老兒,你說這事該怎麼辦?」
妙清皺皺眉頭,道:「雄兒是你們黃鶴老三,這事還是由你作主。」
狂道急得搓手,良久,一拂破袖,大叫一聲,道:「算了!算了!事已至此,我也作不主,此番出來非是辦我們黃鶴三雄之事,他乃是代表少林一脈,想爭取劍盟宗主之榮譽,這事看來你我雙方都作不了主張,還是由他自己去決定吧!」
柳劍雄朗聲豪笑,劍眉一揚,向狂道朱純飛道:「芝姊仰仗大哥多予照拂,小弟先走一步。」
段玉芝是一代俠女,乃知情達理之人,不忍心離開丈夫,但她深知腳程沒有丈夫快,當下提出意見道:「雄弟先走可也,但我們要跟著趕去!」
妙清拂拂長髯,道:「一言為定,就這麼辦。」
柳劍雄登時拜別諸人,愛意橫溢的凝望了嬌妻一眼,拱手振臂,迎著燒天的殘霞飛身而去。
妙清低嘆一聲,狂道望了望段玉芝道:「狂道生成是個苦命……」他想起以前玉鳳找不到柳劍雄的時候,他不知遭受了多少磨難?心中一面盤算,一面低低的褥告:「你可別使小脾氣,否則,我這半條老命要送在你手上了……」
他方才思忖間,妙清已低低的道:「走吧,我們大概要後天才能趕到呢?」
一行人黯然神傷的迎著抖瑟不已的秋風,望著柳劍雄的去路,飛起幾道影子,猛趕而去。
輕車熟路,柳劍雄提著一口真氣,宛如騰雲駕霧,在窮荒僻谷中極力飛馳,尚幸他用的是「空」字訣,身輕氣靈,加上他的大羅金剛禪功已練到九成火候,一再的提運靈氣,仍未覺得精力匱乏。
他一口氣奔了一日一夜,少說點話,也跑了個裡出頭,這真是史無前例的飛行輕功,駭人聽聞。
人終究是人,不是鐵打的金剛,銅鑄的羅漢,就算是鐵打之人行了千多里,也要磨掉層鐵鏽,他大羅金剛禪功未到十成火候,以是這血肉之軀,在急速的奔了這麼遠的距離之後,漸感心力交瘁,體力不支了。
第二天日落時分,他來到冰天雪地的西崑崙那座高峰腳下,望著白皚皚的冰河,他不自覺的浩嘆一聲,失神的輕喟道:「唉!我要翻上五龍峰,起碼還有兩百來裡……看來三更天都無法走到!唉!我柳劍雄難道真個今天要埋骨冰窖不成?」
他暗中在想,要不是急著趕在三更前頭上五龍山峰,先去找崑崙老人商酌一下,豈不是個絕佳之策。
他想得有些煩惱,強打精神,苦撐著向冰峰躍去。
剛一爬上峰腰,頭頂突然傳來一聲:「柳大俠!」
柳劍雄愕然的仰頭望去,頂端十太處的一座冰崖上,臨風站著一位仙風道骨,雪髯垂胸的長袍老人,柳劍雄高興得歡聲大叫道:「老前輩!」一面奮力上躍。
原來這人非他,正是崑崙老人。
柳劍雄三個騰身,躍上冰崖,喜得發狂的跑到老人家面前,一步恭拜下去,老人伸手將他扶了起來,兩人略為寒暄,柳劍雄低嘆一聲,正等將來此極荒的經緯向老人細說一下,老人突然伸手製止他,道:「柳大俠,你的來意我已概略知曉,三天之前,我隱隱看見牟昆上了五龍峰,你莫非與他有約?」
柳劍雄一步跳了起來,點頭道:「正是!」
崑崙老人嘆口氣,捻著長髯,道:「那五龍峰生形如五條舞爪冰龍,可惜我沒有你那麼好的輕功,否則,跟著上去,則大俠雖不至於要我幫手,但能見識一下武林之中的絕世高手的生死拼搏,當不虛此生了!」
柳劍雄一臉憔悴的苦笑道:「您老人家看我能上得了五龍峰嗎?」
崑崙老人知他心意,爽朗地長笑道:「笑話!柳大俠神威蓋世,名震九霄,牟昆只不過一介跳樑小醜,怎能與你相提並論,來來來,老朽一點小意思,你將它服下之後,調一下元,然後再由老朽送你到五龍峰腳下。」他一面說,一面將揣在懷中的那隻手拉了出來,揚掌亮了亮。
老人掌中霍然是兩粒晶瑩透明的雪蓮實,柳劍雄眼神一亮,躊躇了一下,崑崙老人將手掌湊到他眼前,道:「快!時候不早了!去晚了總有些不便!」
柳劍雄萬般無奈道:「晚輩受老前輩的恩惠太多了,內心委實愧疚難安。」但還是伸手接過一粒,納入口中,吞了下去,笑著謝道:「這種神品,多吃無益,反而白白糟蹋!晚輩吃一粒就夠了!」
崑崙老人知他說的也是實話,於是收起剩下的那粒雪蓮,柳劍雄席地調息了一刻,精神不但霍然恢復,而且更比前強上幾成。
崑崙老人帶著他沿著冰河往西飛縱,銀河倒瀉,玄冰似鏡,錦繡冰宮,當真是琉璃世界。
漸往上去,風狂雪吼,但見萬座晶瑩冰峰,隱在雪霧之中,但兩人身手絕世,二更天過不久,就來到冰河盡頭處的一座插天峰之下。
柳劍雄仰視良久,低嘆道:「這座五龍峰,原來像五條張牙舞爪,盤飛筆立升天的雪龍拱成,難怪名之曰五龍了。」
崑崙老人補上一句,道:「這種奇峰,堅硬如鐵,峰壁不但奇陡,兼且滑得難留手足,除非像柳大俠這種蓋世身手,真無法上下。」
柳劍雄望著峰巔興嘆一聲,心中暗念到:「人說飛鳥難渡,我看這峰真是鳥獸絕跡。」崑崙老人拱了拱手道:「願柳大俠此去旗開得且,馬到成功,請回神道伏魔令,好讓老朽開開眼界。」
柳劍雄搖頭謝道:「晚輩是否能活著下來,還是個未知數。」
崑崙老人豪壯的道:「柳大俠威臨四海,雄視五嶽,老夫在此恭候,請吧!」他朝著柳劍雄拱手送行。
柳劍雄對老人有一種濃厚的情感,回頭道:「恐怕有負老前輩的錯愛!但晚輩盡力而為!」聲落身形平地而起。宛如一朵青雲,在這銀色世界之中,貼著五龍峰的冰壁,驟躍而上。
好快!眨眼之間,翻上一座如龍臂般蟠伸而出的冰崖,隨即隱沒在一片銀光瑞氣之中。
崑崙老人望著他的影子,浩嘆一聲,默默的望著雪峰深處。且說柳劍雄飛身上了中央的那座冰峰絕嶺之後,在五座蟠舞的峰上愕目四顧,但見五峰群相拱衛,峰與峰之間相隔十來丈不等,峰上除風吼雪嘯之外,卻沒有牟昆的影子。
柳劍雄頗感詫異,低念道:「這傢伙約我此刻來,是不是三更未到,要不何以連個影子都沒有?」
他的聲音十分輕,幾乎只有自家可聞,誰知聲音甫落,突然之間,左面山峰起了一聲慘厲獰笑,柳劍雄扭頭一看,果見牟昆拈鬚傲立在峰頂之上,面上一派陰冷詭猾之色。
柳劍雄劍眉一動,輕喝道:「牟昆老賊,藏頭縮尾,鬼鬼祟祟的幹嗎?」
牟昆皮笑肉不笑的道:「小兒你真守信諾,沒有使人失望。過來,這座峰頂寬敞一點,勻得開手腳,打起來舒服些。」
柳劍雄展眼望去,那座峰頂果真平坦得多,約有五六丈見方,正是塊動手最為理想的地方,他朗目一動,揚聲哈哈一笑,猛地沉著嗓子喝道:「你留的柬上說得十分明白,我以大好頭顱作我們今天拼鬥的賭注,你以神道伏魔令為賭注,但是那面令符呢」
牟昆嘿嘿冷笑,反手向腰上一摸,迎風一展,瞬時豪光耀眼,寶氣騰霄,牟昆手中拿著那面天下群雄皆欲得之而後心快的絕世奇珍。
他將那面寶旗在風雪中晃動了幾下,冷笑道:「這不是嗎?只要你贏得老夫背上長劍,旗兒能值幾何……」他略頓了頓,接著說道:「老夫不防將旗兒先交到你手上……」柳劍雄懍然的冷哼一聲,昂聲道:「你說吧,你要耍什麼花樣?」
牟昆笑讚道:「你我真是知心,其實……也算不得什麼花樣,小意思,如果你能臨空虛渡,自你站立之處,飛到老夫峰側,嘿嘿!神道伏魔令先給你拿著,咱們再做生死決鬥!」
簡直是痴人說夢話,十幾丈的距離,又在這般大風雪中,普天之下,有誰能夠?牟昆認定柳劍雄做不到,方出此絕子絕孫的難題。
天下事,往往出乎人的意料,有些認為不可能之事,竟然就會實現,柳劍雄蹙眉想了微頃,突然豪壯的叫道:「你這話可是當真?」
牟昆聽得單掌向天一劈,怒不可遏的道:「小子你敢小看老夫?」
柳劍雄大叫一聲好,低頭忖道:「當年我在襄陽家中,曾以飛龍九式輕功猱升兩根天鬥旗杆,在兩杆之間飛渡之時,我曾拋過柄摺扇借力,騙過天下群雄,今天……我何不抄襲故技,給這狗賊一個下馬威!」
當他凝想之際;牟昆冷然的譏笑道:「可惜!可惜你在長途奔波之後,心竭神疲,那還有餘力表演,更何況這是樁驚世駭俗的絕技?」
他這一激,柳劍雄也就將計就計的大叫道:「狗賊你別狂,小爺的確是跑了兩千里路,此刻雖是心力兩虧,但小爺一生向不服人,今天拼著丟個大臉,也要在你面前獻一番醜。」
牟昆翹翹大拇指,白眼一翻,豪笑一聲道:「難道他也要耍什麼花樣?」
柳劍雄豪壯的朗笑一聲,指著右面那座三丈見方的峰頂,道:「我們改個方式,你看可好?那座山峰不錯,你敢不敢從你立足之處飛縱過去,將神道伏魔令插在峰上,回到原來之處,然後由我從此地飛縱過去,取了過來,我再躍到你現在立足之處,痛而快之的見一下真章。」
他提出這個意見,真把牟昆嚇了一大跳,但牟昆冷靜的仔細一看,敢情好,柳劍雄所指的那座頂寬約三丈的冰路,距自己三丈不到,憑自己現下的一身能耐,說什麼也能躍得過去,相反的,那峰距柳劍雄立足之處,可就有十二丈還多。
牟昆心中冷笑連連,他暗忖道:「你這叫做自尋死路,怨不得爺爺,須知這些奇峰腳底雖是拱衛相連,但這峰頂卻各自稱雄,直透雲霄,少說點也有三十丈高,一足踏空,必死無疑。」
他冥想中宛如見到柳劍雄虛空失足,飛附峰腰,碎屍模糊的情景。
牟昆冷嚎兩聲,道:「小子!依你!就這麼辦!」說罷,飛身疾縱,撲躍向對面那座奇峰。
他的功力蓋世,但見黑影橫飛,刷的一聲,人已傲然不可一世的立在對面峰頂之上,將手中令旗迎風一展,俯身插入冰雪之中,冷冷的道:「小子!來拿吧!」他邊說邊拔身一躍,退回原來立足之處。
他兩眼睜得滾圓,望著柳劍雄冷笑連連,他此刻心中想到:「饒你這小子比我強,你在狂奔數千裡之後,那還有力躍得過一十二丈?」
柳劍雄不理牟昆,彎腰將周身筋骨活動幾下,隨手揀起塊掌大的碎冰,他望著對面峰頂上插著的那鮮豔似火的神道伏魔令猛吸了口真氣,心中默禱道:「佛祖默佑,弟子成敗在此一舉。」
他猛然一抖手,那塊碎冰脫手徑向對峰飛射而去,跟著青影一動,猛的踴身一個長縱,追著冰塊飛躍而去。
才到兩峰之間,恰與上拋的冰塊相遇,他巧妙的舉足踏了那冰塊一下,二次點足,飄然落到神道伏魔令旁。
當下不敢怠慢,連忙一伸手,拔起令符,迎風一展,揣入懷中。愕顧之間,牟昆不由狂吼一聲,抖劍飛刺而來,口中厲聲叱道:「小子!你敢使詐!不算。」
柳劍雄見他來勢洶洶,劍風凌厲如削,疾的將令符插於背後,雙掌一錯,迎掌拍出兩股掌風,亢聲說道:「我怎麼使詐,你難道想撒賴不成?」
牟昆如頭瘋獅一般,狠命揚劍,砍出十數道劍芒,怕得板牙怒咬,哼聲道:「那有半途借力之理?」
柳劍雄抗辯道:「你事先並沒有規定啊?」
牟昆氣得頓足狂吼道:「老夫先宰了你再說!」
兩人就在這方圓不過三丈的冰峰頂上,展開了一場蓋世罕見的拼鬥。
但聽風雷聲動,劍影縱橫,牟昆將這套埋首嵩山絕嶺之中苦練了數月的絕世劍術施展開來,銀闕劍有若矯龍戲空,出手盡使出些致命辣著。
兩掌翻飛,呼呼雷動,柳劍雄使出金剛四式劍法孕化而成的掌招,堪堪將牟昆瘋狂的劍式擋了幾下。
風雷滾滾,冰雪四濺,兩人捨死忘生的拼了十來招,牟昆招式越來越形凌厲,逼得柳劍雄不得不將大羅一百零八式使了出來。
兩人是旗鼓相當,打得翻翻滾滾,在這方圓不到三丈的彈丸之地,稍微有一方弱些,就得被逼墜峰下,下場之慘,兩人全都知道只有一個死字。
牟昆勝在以追待勞,功厚力長,柳劍雄雖將大羅金剛禪功練到九成火候,但因千里賓士,元氣大傷,是以功力稍遜半籌,尚幸崑崙老人給了他一粒雪蓮,是以後力暫時還不覺得匱乏,且他這大羅一百零八式也真個妙絕人寰,天下少有。
兩人自三更打到日出,從驕陽當又打到金烏西墜,只打得雙方精疲力竭,彼此都奈何不了對方,到此田地,鬥來已沒有以前那麼狠烈了,但見牟昆雙手執劍,咬牙一哼,半天才劈出一招的樣子,就知已到了心力俱疲之時了。
牟昆用盡了吃奶的力氣,方壁出一劍,柳劍雄見他的劍式一起,立即步履歪斜的站了個馬步,舉著兩掌,等候牟昆的長劍下來,給予有力的反擊。
兩人往往一招交接之後,要好半天,方能再打下面一招。
細算起來,兩人恰好打了一個時辰,牟昆突然雙臂一舉,抱劍狠砍而下。
柳劍雄林目中驀的閃起一縷異樣的光采,自語道:「成敗在此一擊,我還沒有用過‘赤臂搏龍’這式絕招呢!不妨試試降龍羅漢的這一招妙式看看。」
他鼓起餘勇,將馬步一沉,默想著圖中降龍羅漢的姿勢,一掌劈向敵人執劍的腕脈,一手五指如鉤,硬攫敵人的長劍。
唰的一聲,驚風倏動,牟昆手中的長劍,一下子被柳劍雄抓了個結實,執劍右腕一麻,劍也就物歸原主了。
牟昆睜大那雙血紅的眼睛,怒哼一聲,猛地跳高二尺,一掌狠劈而下。
柳劍雄抓著長劍,迎著牟昆勁劈而下的胳膊挑去,只聽「咔嚓」一聲,血光崩現,跟著就是一聲慘叫,牟昆跌倒在冰雪之上,當場昏死過去。
那隻斷臂,帶著縷縷鮮直向峰下落去。
柳劍雄顫巍巍的高擎著長劍,眼中冒出兩縷熊熊的怒火,哼聲道:「狗賊!今天也算你惡貫滿盈了!你一生壞事做盡,天網恢恢,疏而不漏,小爺為世人除害……」
「唰」的一聲,他甩臂掄劍,狠力劈下。
千鈞一髮之際,說不出為什麼他猛然一側腕,長劍落在冰塊之上,柳劍雄拄著長劍喘了兩口大氣,踢了牟昆一腳,狠狠的道:「姓柳的一生行事磊落,向未為難過一個失去抵抗力之人……」他俯腰向牟昆肩窩上點了二指,驀地裡,他身後起了聲佛號……
柳劍雄驚行有些發呆,他已無力扭頭,管自拄長劍喘息。
他聽出這聲音十分熟悉,思索了半晌,方顫著嗓子叫了聲:「師兄!」
他努力的移動下步子,轉身一看,誰說不是身後正是那位滿頭霜白,長眉垂臉,老態龍鍾的廣惠禪師。
廣惠禪師慈目開闔了幾下,探手入懷摸出些草根,塞進柳劍雄口中,道:「師弟,快嚼爛了嚥下去,坐下來調氣歸元。」
柳劍雄如言做了。
峰上風雪依舊,老和尚望著席地而坐的小師弟,又看看仰臥地上的牟昆,低宣了聲佛號道:「師弟真不愧一世奇俠,不趁人之危,牟昆始得苟延一命。」
他面上現出些豪爽的笑意,自言自語的道:「佛門廣大,苦度十方,我何不點化於他?」
老和尚突然輕舉禪杖,朝牟昆背上虛空點了兩下。
牟昆渾身一顫爬了起來,一面呻吟,一邊賊眼骨碌碌地望著老禪師。
老禪師立掌唸了聲佛,方慈目慧光如電,朝牟昆喝道:「孽障!你一身血腥,百死難贖……」
牟昆不知是否受了那兩縷慧光的感如,猛然撲地跪倒,拜伏於地,叩頭如搗蒜般的哀聲道:「師父救我!師父救我……」
聲調至為悽慘,老禪師慈目亦不由隨之閃動,任由牟昆喊破喉嚨,喊得聲嘶力竭,昏倒地上,他方宣了聲佛號,向牟昆背上拍落一掌,牟昆斷臂因被柳劍雄點了穴道,再加上大量流血,神智已然不清,受老禪師一掌拍下之後,登時昏昏大睡。
好一陣功夫,柳劍雄始睜開朗目,望了望地上酣臥的牟昆,面現疑容,叫了聲:「師兄。」
老禪師執著他的手,親親熱熱的叫了聲師弟,方解釋道:「佛門廣大,苦度十惡,他雖是兩手血腥之人,但此刻既已幡然悔悟,古語所謂: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為兄已決定收他為徒,立刻帶他返寺。」
柳劍雄面上流露出幾種不同的表情,望著僕臥地上的牟昆,慨嘆一聲,走過去將牟昆背上的劍鞘解了下來。
良久!良久!他點點頭道:「我與他之間的仇怨,自此一筆勾銷。」
老禪師慈笑了笑,猛的向柳劍雄肅容道:「風花雪月,萬種風流,只不過是過眼雲煙,數十年後,苦海難脫,仍不過落得一具臭皮囊,一-黃土,古往今來,盛名之下埋葬多少英雄豪傑的歲月……」他話到此一頓,慈目閃動著兩道慧光,在柳劍雄面上掃視一陣。
柳劍雄打了個冷噤,猛的反手拔出背上的神道伏魔令,雙手呈給師兄道:「小弟還有些未了之事,敬煩師兄將令符攜返師門!」
「嘿!」老禪師猛地一聲獅子大吼,宛如醍醐灌頂,柳劍雄痴迷迷的眯著眼呆想,誰也不知他在想些什麼?
他猛然朗目一睜,道:「師兄何以教我!」
老禪師厲聲道:「速將令符送返師門之後,向該去的地方去!」
柳劍雄朗朗的道:「小弟還未救得了我二弟,解散河洛幫……」
老禪師答道:「我已命趙衝去找妙清他們辦這件事了!」柳劍雄又道:「我師伯祖那七絃古琴呢?」
老禪師道:「萬事只在一個‘緣’字,天下那有恁多知音,那琴在百年之後,當會另有遇合。」
柳劍雄又道:「然則《太乙真經》的下落與傑兒呢?」
老禪師不悅的道:「兒孫自有兒孫福,那來這麼多的塵念……」
柳劍雄突然叫聲師兄,宛若悟透了什麼大法,捧著神道伏魔令朝廣惠禪師一拜,一展令符,縱身躍下陡峰,向風雪中疾奔而去。
老和尚慈目望著他的背影閃動著兩道慧光,宣了聲佛號,滿意的一笑,俯身探臂,挾起牟昆,隨柳劍雄之後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