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際的寒星仍在依戀地眨著眼睛,東方已眨起一片魚白,柳劍雄一臉焦急之色,奔下嵩山。
嵩山山區佔地甚廣,他以最快速的腳程,快得風騰電馳,眨眼間就出去了三十多里。
轉過兩座山峰,遠處突然傳來呼呼的掌風,還有破空的劍氣嘯聲,柳劍雄不由眉頭一皺,心說道:「真是怪事,一大清早,何來這種高和惡鬥?」
他乃是當代武林中的絕頂同手,對前面發出的惡鬥之聲,一下子就辨認出二人全是功力已達巔峰的高手,而且,從聲音中分辨,這兩人想必已然打到生死關頭了。
當下不敢怠慢,將輕功展至極限,迎著晨曦奔向迎面聳立的那座山峰,向峰後轉去。
真快!彈指之間,轉到峰後,朗目如電,急搜那兩個惡鬥之人。
一望之下,驚得他身形一窒,愕立當場。
原來那呼呼拳風,正是出自百步神拳,而施展這套拳法之人,不是別人,乃是傳授柳劍雄百步神拳的土老兒趙衝。看他的拳風神韻,對這套神拳法,已然練得出神入化了,差不多與柳劍雄在伯仲之間。
只見土老兒趙衝此刻額上汗珠如豆,口中急喘吁吁,此時正使出神拳中最後的四式絕招。
再看那使劍之人,正舞動著一道銀色匹練,盤空飛舞,矯若遊龍,劍氣破空,絲絲之聲大作。
劍是上乘神劍,劍法更是一種曠絕千古的曠世絕學。
柳劍雄在看清那人之後,登時氣得雙目皆裂,悶哼一聲,大叫道:「狗賊!」
原來那人正他的生死對頭,兇惡絕世的牟昆,舞動著那柄奪自愛妻手中,自己仗以成名的銀闕劍,獰笑連連地振出幾道凌厲得有如驚雷駭電的劍風,鑽向趙衝的拳幕,背上仍然揹著那個早先在山道之上瞥掃一眼的方形之物。
那個方形之物,不用說,內裡盛放著,定然是那部道家的無上至寶,《太乙真經》。
柳劍雄神情激動到了極點,朗目望著那個方形物閃出兩道冷電精光,暗念了聲佛。
他怎敢怠慢,飛身撲去,一下就縱近五丈,猛地一股念頭閃動,硬生生將前衝勢煞住,心忖道:「我柳劍雄一生英雄。豈能效此小人行徑?」
他不愧是一代大俠,見他們兩人捨死忘生的拼到緊要關頭,不願趁人之危猝然施擊。
就在此刻趙衝拳頭捲起一股轟雷暴響,盪開牟昆的劍招,右掌突然暴漲,一下子便遞到牟昆前胸,拳影一晃,陡然變搗為抓,抓向羈在他胸前的包袱帶。
牟昆何等身手,他怎肯將到手的肥肉讓人奪去,硬生生地冷冷一笑,圈腕回劍,暴出一朵劍花,撒向趙衝的掌心。
趙衝再是貪功,驟覺劍氣砭膚生寒,他那敢與這種神劍硬拼,只得撤身收勢。
牟昆冷笑一聲,道:「不見棺材不掉淚,太爺不賣出真功夫,你把太爺看扁了!」
其實,惡鬥中的兩人,早已悉知柳劍雄到來身側,趙衝乍見侄兒到來,精神立時大為振奮,立時奮起神威,放心地搶攻。牟昆知柳劍雄一生俠義,縱使與他有深仇大恨,他量定他絕不會夾攻於他,是以亦是好整以暇的全心全力和趙衝鬥在一起。
然而,柳劍雄的突然現身,牟昆難免總會有些驚栗,他乃是兇狡奸猾成性,天下少有之人,一面迎戰趙衝,一面另打主意。
第一,趙衝已是強弩之末,只須使出厲招,只要在十招之內傷得趙衝,被敵人夾攻的威協就大為減少;第二,不顧一切,拼著血濺當場,也要保全背上的包袱;第三,他有絕對的把握勝得柳劍雄,所依恃的兩樣東西,一是手中的利劍,還有自己初習成的絕世劍法。
使他有最大信心的,莫過於柳劍雄無法使出金剛四式神劍,自然也就勝不了他。
有了這幾種因素,他放心大膽地只顧抖出幾式詭譎辣招,向趙衝攻去。
趙衝本已感到後力不繼,正在叫糟,乍見侄兒現身,有了幫場之人,是以精神倍增,一味的搶攻。
柳劍雄站在距離兩人六七丈處,瞪著一雙虎目,隨著兩人的凌厲招式轉動,心中卻自驚愕不已,既驚於伯父趙衝在師兄廣惠禪師的薰陶下,功力大進,已登一等高手之列;又驚一牟昆的劍術真個詭絕武林,得了銀闕劍後,當真如虎添翼了。
他看得有些入神,只顧望著兩人的劍招拳影發愣。
兩人惡鬥之處,是在一座小峰腳底,這座小峰,坡度並不怎麼陡急,但順著斜坡而上,筆立著很多峻挺如刀的削巖,高矮不等,高的有兩三丈,矮的也當有五六尺之間。
那些崢嶸的石巖腳端,長了些齊腰的矮松枯藤,顯得極是荒蕪。
這三人,一個是看得入了神,兩個是拼得捨死忘生,柳劍雄自躍落鬥場附近之後,也僅是短瞬的一剎那工夫,兩人已狠狠的交接了五六招。
驀地裡,距鬥場不到西太遠處的一塊峭巖之上,彈飛起一道人影,快如閃電,一下子向牟昆背後落去。
當此之時,趙衝正使出一招「天地交泰」,擊向牟昆,牟昆那敢怠慢,運起一式詭辣劍招迎著拳影削去,在此同時,他也覺出腦後風聲颯然,心中不由大為驚駭,暗叫一聲:「不好!」
但就在這般電光石火的一剎那間,對方的神拳妙招,已自令人難以招架,那還能容他分心顧及身後的聲響。
他一念未畢之,驀覺背上一輕,他已猜知發生了什麼事,面色立變。
在此同時,只聽見柳劍雄朗朗一聲昂叫道:「朋友休走!」
人隨聲動,柳劍雄身形如脫弦疾弩,擦著他們兩人的身邊,向南追去。
想是趙衝也被這種倉卒的變故所擾,手底不由略慢了些。
牟昆何等身手,驟覺壓力減輕不少,立時順勢搖劍,逼退趙衝,足尖點地,疾如飛虹的挺劍倒縱,拼命往後縱躍,就當他身形仍在虛空之時,突地一個轉身,挺劍落地,二次騰身,緊隨前面的兩人趕去。
前面的兩個人,那走在最前面之人,身材中等,身手俐落十分,青衫窄袖,一式夜行服色,背插一柄長劍,手中提著那隻奪目牟昆背上的方形箱子。
這人的身形年貌,真是使人遺憾得很,因他面上蒙了一塊表巾,難以辨認,只有兩道如利刃般的冷光,從眼孔內射了出來。
究竟廬山真面目如何?這真是人猜疑之事。
柳劍雄走在後面,使出渾身力氣的狂追,但總歸是遲了一步,與前頭那人,兩下相隔七八丈之遠。
他雖然疾如飄風的狠命直追,但那人也不慢,像顆流星,眨眼出去十多丈。
處境最糟的要算是柳劍雄,那牟昆何等身手?他僅遲了柳劍雄半步,兩人只差一個肩頭,幾乎是並肩而馳。
一左一右兩人相隔不到一丈。如果牟昆狠下心,拼著不要那個方形箱子,他只須橫靠五尺,伸臂出劍,銀虹一閃,柳劍雄就得當場傷在他的那柄鋒利的劍下。
其實上,以牟昆往日的兇殘性格,他絕不會放棄這種最為有利的機會,但是今天他另有打算,他知道傷柳劍雄雖然是件舉手可成的事,但想傷得柳劍雄,也要付出極大的代價。歸根結底,終究不是樁划算的事。
他此刻志在那個小箱,柳劍雄在他的心目中,不過是個殘廢之人,不值一顧。他是聰明之人,不願冒很大的險去做這種傻事。
柳劍雄正因身後個牟昆,心中忐忑難安,既要提足勁力追趕前逃之人,又要分神防避牟昆自後偷襲,是以他雖然加了把力,仍不能追前一些,牟昆仍然緊吊在他身後,錯肩狂奔。
起初,因兩人志都在前逸之人背上的小箱,倒還專心一志的只顧捨命狠追,但這三人,加上身後的趙衝,全都是時下武林中的頂尖高手,柳劍雄雖是輕功絕世,但那幾人與他相差也有限得很,這一發狠狂追前逃之人依然領先,而後追的三人,因彼此在內心之中有所顧忌,距離並未能因此而靠得稍近些。
追了一程,前逃之人盡揀些荒僻的山谷亂竄,一心一意的想甩脫後追之人。趙衝因真力不繼,氣喘如牛,落後了好大一截,但他不死心,仍是鼓起牛勁,窮追不捨。
柳劍雄終究身手不凡,追了一程,已將牟昆甩後了好幾尺,牟昆心中大急,賊眼一翻,輕輕一哼,雙腳加力,橫裡向柳劍雄靠去。
柳劍雄陡然靈智一現,暗道聲:「笨蛋!」當下猛吸一口真氣,甩了空字訣,立時身輕氣靈,清逸的朗朗長嘯,縱步如飛,振袂而起。
就在他嘯聲方起之際,牟昆面色乍變,立時運足功力,一個長步,挺劍點向柳劍雄的腰眼部位,他冷笑著叫道:「你給我留下!」
劍風如刺,砭骨生寒,加上他著施為,盈尺的錦虹,老遠就使人不戰而懍。
柳劍雄本是使劍的能手,他知道牟昆招招詭猾辛辣,此舉無異是想將自己一舉撂下,怎敢大意,猛地反手疾掃,打出一掌罡風。
他掌勢何等勁力,牟昆的劍風立時被他震得倒卷三尺。
牟昆冷笑一聲,手腕伸縮間,已二次震劍,飛虹晃眼,搖出萬縷銀光,橫掃柳劍雄肩背。
柳劍雄劍眉微揚,返身掌化金剛劍招,揚起兩股罡風,挾著銳嘯,逕向那神劍硬架上去。
牟昆心頭一震,慌忙收招換式,不敢躁進,只求化解敵招。
他做夢都沒有想到,柳劍雄心思會這麼絕巧,將四式金剛劍招化成掌式,並且又運用得那麼自如!
換句話說,憑他那麼深邃的大羅金剛禪功造詣,振起罡風之後遞出那種以奇絕武林的金剛四式融化而的掌招,這件事在牟昆來說,真令他駭然失色,他深知柳劍雄一生行事沉穩練達,要是沒有幾成把握,也不敢赤手空拳,與自己的神劍來抗衡。
更何況再加上柳劍雄一臉的威光,怎不使牟昆心中冒起股涼意。
牟昆雖不敢躁進,但他手底下卻全是些辣著,一面運招化解對方的金剛四式,一面趁隙挺劍反擊。
兩人這一搭上手,無形之中,已將步子施緩下來,柳劍雄也因牟昆的逼攻,只好小心應會他的毒招,暫時放棄了追前逃之人的打算。
這兩人真是旗鼓相當,誰也不能在短時間之內贏得對方。
這一耽擱下事,前頭那人可就走了個無影無蹤,彼此心中全都不由大急,而柳劍雄比牟昆還要急些,因為茲事非同小可,關係武當少林兩門的盛衰,經書源出道家,但份屬少林,這部經典,是武當派夢寐以求了幾百年之神物,而少林寺卻將它封錮在經樓之中,無人過問。
近些年來,靈真道長雲遊四海,說明白了,也無非是想探查一下這部《太乙真經》。又有誰知道這部經典,會被少林寺置於高閣呢?
柳劍雄不發現也就作罷,這一認出是《太乙真經》,他怎能眼睜睜的讓人將它背跑?自己固然無法向師門交代,又怎能對得起師伯靈真道長?
待他發覺那青衣人揹著箱子走了個沒影之時,內心的焦灼可想而知無奈被牟昆這大魔頭死纏著,急得跳腳,徒喚奈何。
就在他急得心火怒發之際,趙衝氣喘如牛的奔了來,柳劍雄暗自心喜,他抖嗓叫道:「伯伯快追前面之人!」
趙衝在他發話之際,也躍到他們身側,揮手抹了把臉嘴,長嘆一聲,道:「雄兒,你跑得快些,還是你追吧!牟昆這狗賊讓我纏他幾招。」
柳劍雄搖頭不語,心想:「伯父後力已經不濟,怎能再擋這魔頭。」
不管三七二十一,趙衝兩拳一疊,怒哼一聲,遙擊過去。
柳劍雄弄得錯愕了一下,收掌退將回來,望著趙衝搓搓手。
他望望前面,那人早連影子都沒有了,柳劍雄有些猶豫不決,既放不下心讓伯父留鬥牟昆,自己甩手一走了事;心中又惦念著那人背去的小箱,處此情況之下,真是急得他六神無主。
驀地裡,二十丈外傳來兩聲朗朗佛號,灰影飄飄,飛來兩個光頭和尚。
柳劍雄心中狂喜,迎著那兩人遙呼道:「兩位大師來得正好,請助我伯父一臂之力,柳劍雄這就去追失寶……」不等那兩人回答,他已提步向前飛縱而去。
趕來的兩名和尚,乃是少林雙僧弘仁弘惠兩位大師。
少林雙僧聞言之下恭應一聲,加快步子飛趕而來。
去了後顧之憂,柳劍雄清朗長嘯一聲,二次運起真氣,用了個「空」字訣,立時身輕氣靈,身形快如冷電,疾似飄風,箭射而去。
初秋的陽剛爬上東面那座蔥鬱的山峰,柔和的陽光照在柳劍雄爽良的俊面上,雙戶平穩,足下如風,乍看起來,就像貼地平飛一樣。
眨眼的功夫,已離開與牟昆惡鬥之處六七十丈遠,但弘仁弘惠兩位大師的吆喝聲,仍然清晰可聞,柳劍雄俊面上飛落一絲甜慰豪笑,低念道:「我趙伯父看來不會有什麼閃失啦!兩位大師已加入戰鬥了!」想是內心放下了塊重荷,走來顯得愈發輕靈。
他劍眉飛揚,對正前面那道狹谷,細看著前路,朗目如電,向兩側筆立如削的峭壁搜去,自個兒念道:「這傢伙怎會向狹谷中跑去?如此豈不成了鑽牛角尖麼,越鑽越深……」微微一沉吟,復又接說道:「那不是往後山的方向嗎?」
他猛然驚悟到那人如此做法仍不失為一極聰明的方法,不尋路離開嵩山,反向後山跑去,無非是想逃過少林寺眾人的追蹤,須知嵩山乃是五嶽之首,千峰萬澗,山區之大,方圓數百里,到處叢莽疊嶂,如果一旦被人追急了,只須隨便一避,到處都是古罅古洞,一個人的身子,好藏得很。
明知這人走了這道狹谷,柳劍雄也知道這人狡猾的很,他絕不會有機會不選,而停下來找藏身之處,少林寺僧上千,一聲令下,搜個方圓百里地區,想亦不致會有人藏得住身。那人定然會知道這點利害關係,他必是亡命飛逃,儘速逃出百里之外。
柳劍雄沿著狹谷拼命狂奔,搜尋那人,他知道那人功力再高,絕不敢冒險攀援兩旁的峭壁,那樣,在老遠之處,就可發現那人身形,那麼好人唯一能採取的方法,只有沿著狹谷長驅直入。
柳劍雄一面放腳疾奔,一面縱目四搜,沿著狹谷跑了五六里,仍未見那人的影子,他不免暗自焦急起來。
又跑了不到兩裡,狹谷已到盡頭,兩山交錯,形成一座高峰,柳劍雄仰臉向高峰望去,這峰奇高,峰頂高聳入雲,煙霧繚繞,怕不有百十丈那麼高。
連霄攘雲,但望著這座高峰輕嘆一聲,朗目順著陡立如削的峰壁上移。
晨間的高山,往往為薄霧所籠罩,這座奇峰本已高出雲表,半山之上,就有一塊一城的黑霧嫋嫋的飄著。
縱眼一望之間,他不由看得全身猛震,朗目一下子落在半山之上的一塊飛崖頂上。
那塊伸出峭壁老遠的飛崖,甫自薄霧中透露出來,崖上站著一個青衫人影,正自縱目下視,像是在搜尋追蹤他的敵人。
柳劍雄慌忙將身形一矮,掩在一叢小樹後面,朗目向那個青衫人影盯了幾眼,面上飛起陣豪氣。
那青衫人影似乎是並未發現柳劍雄,只管俯視了微頃,就一縮身,避入那突巖上面去了。
柳劍雄那肯放過此千載難逢的良機?立時捷如靈狸的飛縱而出,雙臂猛揮,登上峭壁,手足連運,眨眼之間,他已悄無聲息的縱上那處飛崖,仰頭一看,頭頂雲霧繚繞,想來那青衫人正在雲霧中攀登。不用說,那人此刻心中十分泰然,在他猜想之中,身後已無敵人追蹤,這一投身雲霧之中,藉著雲霧掩護,少林之人要想追他已是妄想。
柳劍雄站在方圓不過丈寬的飛崖頂上端詳了一下,俊目掃向巖壁,一眼看出距飛崖五尺處的油綠鮮苔,留下個鮮明的足痕,似是一步上騰,狠狠的跳落藉力所留下。朗目一轉,他心中斷定那人必是筆直的上爬。
他眼中閃起陣異彩,那敢怠慢,雙袖振出兩道勁風,足尖彈地,身形平空疾拔五丈,穿進雲霧,手足連番藉力,平升而起。
沒有多大功夫,穿過兩層雲霧,一下子搶登在峰頂之上。
雲霧漸濃,山風震耳,四周除松濤清嘯之下,別無人聲,因雲霧過濃,是以他這種天下數一數二的眼力,也只能看得見三丈遠近之物。
宛如處身混沌世界,看不見四周景物,那人如何個搜尋?他顯得有些焦灼,但他知道那青衫人的視力不會比他強些,自然那人視力不太遠,身在這絕峰之巔,那人絕不敢輕舉妄動。
他划算了一下,那人定然在他身側不遠。只是那人生性狡猾,落到峰頂之上,也必定暗中偵伺一番。
柳劍雄屏息靜氣,用最高度的靈智諦聽一了一陣,連半點聲音都沒有,不由劍眉微皺,暗自跌足。
心中暗念道:「罷了!罷了!看來那人真是個硬手,恐怕早已離此他去了,唉!又白費一番心機。」方在轉念之間,突然一聲低沉幽嘆,起自左側十丈之處。柳劍雄周身寒毛孔陡然大開,心在口腔內狂跳,「咚咚」震耳,清晰可聞。
說不出的貼慰,柳劍雄默唸了聲:「佛祖……」
就在他默禱未落,那人又輕聲細語的抱怨道:「這麼大的霧,不知是否要到午時三刻才會散去?」
柳劍雄點點,向左面望去,兩丈之處,隱隱見棵盤舞的虯松,山風過處,「嗄」的響起陣尖削的脆嘯。
他飛快的在腦中思考了一下,腦海之中構想出一幅美麗的圖畫:那人此刻正倚著老松,沉思細嘆。
柳劍雄輕手躡足的向那棵雲霧中的虯松移去,到他移到松下之時,果然發覺左側的另一鬆林,他劍眉一展,點點頭忖念道:「不錯!那人定然在松林之間。」
柳劍雄將念頭打定之後,連淌進了四五棵樹,突然發現三丈遠處,那個蒙面的青衫人,隱約正倚著一棵合抱老松,兩眼精光閃動,四下凝望。
他周身冷顫了一下,以為那青衫人已經發現了他,陡然將身形穩住,不敢再移半步,他緩緩的舉起雙掌,以防不測。
詎料過了好一陣,那人管自倚著古松,手足無措,顯出一副不耐的神情,根本未再望他一眼,到此時,柳劍雄乃是聰明絕頂人,十拿九穩的斷定那人眼力沒有自己好,並未發現自己。
有此發現,他喜得心花怒放,劍眉一揚,心念道:「三丈遠近算不得什麼回事,我只要一個箭步,奪回他背上的小箱,易如探囊取物。」念頭一起,提了口真氣。
猛然之間,另一念頭飛快的在腦中轉了半圈,他搖搖頭,忖道:「大丈夫行事,光明磊落,我柳劍雄一生作事,堂堂正正,豈能有此念頭?」
柳劍雄是個坦坦蕩蕩的漢子,他怎會暗中下手。偷襲於人,做這種乘人於危的事?若然他真要那麼做,三丈遠的距離,在那人不防備的情況,別說是奪那人背上之物,便是取他項上的人頭,也易如反掌。
柳劍雄確實傻得可愛,近乎有些迂腐,只見他輕輕的咳了聲,接著將聲調放得極其輕柔的道:「朋友,識時務者為俊傑,我柳劍雄的一生行事,正大光明,你只要將我們少林的經箱放下,柳劍雄寸步不移,任憑朋友你自便,絕不難為你。」
那人猛然一驚,全身抖動一下,仰頭愕顧,似是對柳劍雄有所顧忌,兩眼精光碌碌,但卻一動未動。
柳劍雄補充一句,道:「柳某一言既出,絕無悔改,朋友,你……」
「你」字才出,那人倏地如驟電驚風,點足側裡一騰,斜斜的向濃霧之中投射而去。
柳劍雄大叫一聲:「不好!」如響斯應,身形如風,跟蹤疾撲。
但他仍是遲了一步,讓那人落了個先機,也作夢都沒有想到,那人竟會這麼膿包,竟然一聲不吭的拔腿忽溜。
只聽雨聲「噗噗」輕震,自然那人連著騰躍了兩次,柳劍雄循聲踏韻,躡蹤疾追。
忽聞「啊呀」一聲,似是高樓失足,霧影之中,傳來一聲慘然驚呼,柳劍雄心中大驚,陡然將步子煞住。
饒他應變夠快,到足落實地之是也是險之又險,巔巍巍的立在危崖邊沿之上了。
腳底濃霧如墨,那聲失魂驚呼,餘音蒼涼,清晰可聞,但有些奇怪,一呼之後,倏然中斷。
柳劍雄俯視著腳底的深霧,低喟一聲,擦擦額角的冷汗,仰頭又吁了口長氣,退後一大步,慨嘆道:「唉!真是天意,這人也未免太死心了,貪心之人,果報不爽。」
他皺著眉想了一會,又慨嘆道:「這樣一位身手絕世之人跌墜下去,只怕也將落個有死無生,當真可惜之至!那部經典也不知有沒有法子找回?」
他略想一下,向濃霧中轉身走去。
他走了十來丈,在那人墜落處的崖岸另一端,找到了一條碗租古藤。望著古藤端想了一下,猛地攀藤而下。
臨風飄蕩,這藤好長,差不離有二十來丈,他援著藤一口氣瀉到藤尖處。
恰如雲開現,下面景色十分幽雅,遠山含煙,洞水如帶,腳下十丈處一座小峰上,青松白楊,蒼翠醒目。
柳劍雄攀著古藤,俯峰細察,看不出那青衫之人跌墜何處。要是那人跌死,這種臨空俯視,以柳劍雄這種人的眼力,自然看得清清楚楚。
可是,那青蔥的翠嶺之上,靜寂得有如一道死谷,根本了無蹤跡可尋。
要說那人並未跌死,但也跑不了這麼快;要說他躲在什麼方,柳劍雄居高臨下,那藏身之處,怎會逃得出他的視線去?
他有些不解,縱目搜了一會,感到很是失望。
人在失望之餘,總喜歡自己編織一幅美麗的幻想來欺騙自己,柳劍雄當然也不會便外,吊在那條古藤之上,自覺自解的道:「我不信他成了神仙,會飛會遁!他要不是藏在這峰上,難道會上天不成?」
柳劍雄有副倔強不移的脾性,他想到什麼,就非認定那樣不可,只見他兩手一鬆,人如一隻大鳥,張開雙臂,微微的打個盤旋,向腳底的翠嶺之上,輕輕的落了下去。
像他這種輕功絕世之人,十丈高,算不了回什麼事,只須用個空字訣,吊住丹田一口真氣,輕易平穩的就落到峰頂上了。
腳甫踏落到一棵青松的橫枝上,就開始縱目四搜,然後在松本間穿騰,將達嶺上的每片枝葉搜遍,最後只落得嘆上幾聲氣,搖頭連聲呼怪不已。
鴻飛冥冥,那人真個屍骨無存,經箱更是連碎木屑都沒有一片。
他有些失悔,暗怪自己行事迂腐,功敗垂成,使眼看即將到手的經箱,轉瞬間又落得個煙飛灰滅,毫無蹤跡了。
這真是件匪夷所思之事,使人難以猜透,那奪寶之人究竟去了那裡?柳劍雄聰明絕世,一時之間,也弄得個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
萬般無奈之下,他搜遍了這座方圓有十丈大的翠嶺,在找不到那人之後,也就頹然地拖著疲累不堪的步伐,登山越澗,沿著狹谷去尋那惡鬥中的幾人。
到來鬥場一看,劃屑橫飛,碎木裂石,遍地皆是,四人蹤影皆無,他只好搖搖頭,迤邐重返少林。
雖然找不到四人,但他極是自信,伯父加上少林雙僧,牟昆無論如何奈何他們不了,因此,他也就不急著去探察他們的去向,但他深知,伯父趙衝與少林雙僧絕不可能去了少林寺。
柳劍雄來到少林寺,掌門人早已聞訊候在寺前,相見之下,將追人之事一說,覺智上人也弄不清這人是誰?只念了兩聲佛號,安慰柳劍雄道:「師叔請不要介意這件事了,看業這是佛祖旨意,將來,這部經典總有個水落石出之日。」
柳劍雄能說什麼?黯然的點點頭,老和尚前頭引中一腳跨進少林寺,穿殿越堂,來到方丈精舍,寒暄獻茶之後,柳劍雄強笑著說道:「這次牟昆處心各慮,硬是要在黑龍關上胡鬧一下,他新近得了部劍譜,已經練成,真可算得辛辣詭猾,武林少有,再加上……唉!說來真是丟人,拙荊手中的銀闕劍,也已被他奪去,一劍在手,如虎添翼,只怕我無法勝得他了……」
老和尚閉目誦了聲佛號,柳劍雄接著道:「當今之世,能勝他之人,除廣惠師兄與我那靈真師伯祖外,委實找不出一個人。」
覺智上人慈目望著柳劍雄,道:「師叔神威英武,氣蓋九州,當今之世,除您之外,別無他人能與牟昆那孽障頡頏相抗之人,依弟子看,廣惠師叔與靈真道長全都是參透天機的高人,他們不會再參與武林之中的爭端。」
柳劍雄沉吟不語,老和尚合會接道:「弟子本不敢妄加揣測,但師叔一本我佛大慈大悲之旨,是否已訂有奇謀良策。」
柳劍雄搖頭笑說道:「長老謬讚了……」他間味深長的將尾音拖得很長,猛地劍眉斜飛,昂然念道:「有是有,可惜……」
他話到此一頓,將少了只拇指的右手抬抬。
覺智上人何等人物,已知柳劍雄所指何事,當下宣聲佛號,道:「師叔的意思是有人練成大羅一百零八式神劍之後……但……本門之中,有誰能練呢?」
他想著練大羅金剛神劍不是一樁易事,但柳劍雄又因拇指被削,無法可練。
柳劍雄突然豪笑一聲,道:「我想出一種練它之法來了,將劍式化成掌招,功效一樣……」
覺智上人全身猛可一震,跳了起來,拍案叫道:「妙極啦!妙極啦!此番不但太乙真經可以尋它回來,連劍盟七門的令符亦必可能請……」
柳劍雄陡然昂眉答道:「為了光大本門,柳劍雄定將神道伏魔令請上嵩山。」
覺智上人慈眉舒展,合什拜了下去,他似乎已看到柳劍雄此刻手中捧著那枝寶光亮亮的令符了。
別看老和尚年歲高古,是禪門中有道高僧,一旦想到本門可執掌神道伏魔令符,喜得他不由得便有些忘形起來。
老和尚當下返身入門,自禪床下面搬出只密封的箱子,再從箱子之中捧出只用黃綾裹著的玉盒,雙手呈給柳劍雄,十分恭敬的道:「請師步收下!」
掌門所賜,柳劍雄立時雙膝一屈,跪了下去,雙手高舉頭頂,接過包袱,小心翼翼地將玉盒揣入懷內。
覺智老禪師慈笑著伸手攙扶,柳劍雄站了起來,老和尚遂慈笑道:「這本寶錄,弟子近年參詳了一下,雖不甚十分了語,但因它是一種佛門的最高禪機,卻小有心得……」
老和尚將自己研參的心是告訴柳劍雄,柳劍雄也就拜別離山。
掌門人親率三位長老與幾位高僧,恭送他到下院,互道珍重。方才拜別。
且說柳劍雄懷著大羅金剛寶錄離開下院,心中暗想,到什麼僻靜之地去練呢?
他一路尋思,一路信步拾級而下,走了一刻功夫,轉過一道山嘴,驀的遠處一座建造在蒼松間的涼亭內,坐著三人,那三人像是疲乏不堪,坐在亭內養神聯腿。
柳劍雄一見到這三人,心中猛動,慌的縱步朝亭中走去。
他們似乎未發現柳劍雄走來,管自一個個垂眼養神,三人是兩僧一俗,不用說,知是少林雙僧與趙衝。
柳劍雄履輕逸的走到亭口,朝他們好三張倦色掩蒙的臉上掃視了良久,搖了搖頭,低聲一嘆。
這一嘆,三人登時驚醒過來,不約而的將目光落在柳劍雄的俊臉上,全都驚喜交集。土老兒趙衝一步跳了起來,道:「雄兒,可把我急壞了!」
少林雙僧合什拜了下去,恭聲道:「師祖俠駕無恙,佛祖保佑……」
柳劍雄朝雙僧一拂,接著說道:「大師請不要多禮,請問大師,牟昆呢?」
趙衝咬牙恨聲答道:「逃啦!」
柳劍雄沒有說什麼,趙衝往下接著說道:「弘仁師弟與弘惠師弟雙雙執杖出手之後,那狗賊見不是我三人的對手,虛掃了幾劍,就躡著你的蹤影,順著狹谷返去!我們三人緊跟著追上靈隱峰,大霧彌天,再未看到那狗賊的影子。
柳劍雄心中一驚,他知道趙衝所指的靈隱峰,就是自己曾攀登到峰頂的那座勁松盤虯的高峰,二時心中一動,接問道:「伯父可看見什麼?」
趙衝搖搖頭道:「霧隱千山,牟昆追丟了,什麼也看不見,我們只好翻過那座峰,分途找你。」
柳劍雄歉意的一笑,弘仁大師介面道:「弟子未找到師祖,倒是在靈隱峰的後面,遠遠的看到一個青衫怪客。」
柳劍雄心中一動,接問道:「大師可知那人是誰?」他突然想起什麼,補充道:「那人可是個黑巾蒙面,身形瘦長之人?」
弘仁忖思一下,皺著眉頭道:「那人確是身形瘦長,但卻並未蒙面。」
趙衝搶問道:「你可看出來那人是誰?」
弘仁沉吟一下,說道:「,距離太遠,看得不大真切,那人好像……」
趙衝聽得湊上前來,急問道:「像誰?」
弘仁思索了良久,方緩緩地道:「有些像天山雙怪的氣死神判。」
一聽是氣死神判,柳劍雄乍然想到愛妻玉鳳的一對寶貝師兄來,暗自念道:「莫非那經箱是他搶去?」此念一萌,猛地問弘仁道:「大師可見他背上有什麼東西?」
弘仁答道:「距離太遠,看不大清楚,那人在一瞥之間,轉頭就失去影子。」
柳劍雄起了種疑念,但卻不敢十分確定那奪經箱之人是他,但他心中有個念頭,很肯定的想到氣死神判來嵩山必定有其原因,那青衫與身形又十分巧合,而且也唯有他才有這份身手,能從牟昆背上將經箱搶去,無怪他要蒙著面,怕自己看出他的真面目。
但有一點令他著實不解,氣死神判如何能墜巖不死,並且躲過自己的視線而不留一絲痕跡?
這事頗耐人尋味,他猛的周身顫慄了一下,想著牟昆追躡他而去,萬一那經箱落在牟昆手上,這件事就顯得相當棘手了。
他面上的神色有些不對,趙衝關注的問道:「你怎麼啦?」
柳劍雄怎能將心中所想之事說出來,聞言勉強的一笑,道:「沒有什麼,我只是想起那牟昆竄進山區,會不會再到上院滋事生非?」
趙衝道:「他志在那相經箱,我想他總不至於再去胡鬧吧!」
柳劍雄點點頭,他內心十分慌亂,也不知怎麼說才好。
趙衝問:「你現在要到那裡去了?」
柳劍雄道:「侄兒想去武當山,然後再上一趟黑龍關,阻止牟昆那狗賊搞什麼論劍。」
趙衝嘆了口氣道:「可惜我有廣惠師祖之命在身,不然,我也要跟著去跑跑龍套。」
柳劍雄沒有說什麼,仰頭看了看天色,突然向趙衝躬身一揖,道:「侄兒先走一步,待黑龍關事了之後,再去看您老人家,順便叩候廣惠師兄的金安。」
話落動身,趙衝叮囑幾句,在雙僧恭送之下,辭別就道。
三人上了嵩山,柳劍雄則順著山道走去。
走了一程,他猛的想起什麼,停卡自語道:「那人準是氣死神判無疑,但他失足跌墜這後,怎會未落到那翠嶺之上,此刻又去了那裡?」
他本是生性摯拗之人,擺在眼前的問題得不到解答,難免心中有些惴惴難安,念頭一動,立即折程對著那座霧陷的奇峰走去。
心中惦記著一件,步履走來也就快速十分,沒有多久,就登上了靈隱峰,想是時近午刻,雲開霧散,觸眼青峰奇秀,翠嶺清幽。
他走到那幾棵虯舞的盤松下,揣度了一下,找了那青衣蒙面人失足之處,伸頭賂下細察,翠嶺煙溪,風景優美安靜得可愛已極。
飛崖下面,長短不等的垂吊著十數根古藤,最長的約莫二三十丈,碗口般粗細,其餘那些,十丈出頭,丁零懸吊,隨風飄擺。
這些懸吊的古藤甫一目,柳劍雄立時面上一動,望著古藤忖道:「是了!那蒙面青衫怪客,定然是氣死神判,當時他失足墜落下崖,中途碰到古藤,一把挽住,將下落的勢子穩住,之後,可能是那條古藤短了些,且又濃霧如幕,使他看不清腳底下的翠嶺,不敢貿然躍下去!直到雲消霧散……」
這一恍然領悟,確定了那人是氣死神判之後,反而心中一寬,思忖道:「如果那部真經果真是被他奪去,黑龍關事了之後,只須與風妹走越天山,不愁那經書不會完璧歸趙……」
方想至處,猛的蹙緊劍眉自語道:「假若那經……中途又被牟昆奪了回去,豈不又是樁惹厭之事?」
事已至此,苦惱亦是徒然,明知牟昆進了後山,但氣死神判的去向倒是難得猜測,柳劍雄想了想,轉身向後山走去。
離開少林寺之時,有人為他準備了些素食,走了個把時辰,找處流泉青石坐了下來,進些素食,掬了幾捧泉水,喝下之後,甘森清冽,美不可言,頓覺神清氣爽,舒適已極。
聽流泉,看白雲,真乃人間一大樂事,他吃飽喝足了之後,一時興起,就坐青石之上,調元運氣,做起吐納功夫來了。
真力在體內執行了幾周天,醒來之後,但覺胸臆之中有股蓬勃的先天真氣,上衝頂門,下達四肢,靈智隨之而起,腦中澄澈如鏡。
柳劍雄猛的想到什麼,自懷內將那本大羅金剛寶錄掏了出來,就在日曬當空之下,將大羅劍法逐圖逐圖翻覽下去。
這些圖,前在關外野參坪上,他雖是翻過幾遍,但因那時的靈智禪功都未達登峰造極之境,此番在嵩山這上,掌門人覺智禪師將研參大羅一百零八式的心得,解說給他聽,心領神會,立將有關禪理部分牢記於心,此刻看來,那些圖式,覺得十分眼熟,不大費事,片刻功夫,就能參透一式。
像他這種武林之中的拔尖高手,對天下各門各派的武功招式,一竅通,百竅通,只須心沉如鏡的去摸索,自是很易悟透。
這一天,他就傍著流泉清石,一口氣悟透了十式。
第二天,第三天……五天之後,你仍是在這塊青石上,心境澄如秋泓,一氣呵成的悟透了這套絕世劍法。
這真是件曠古奇聞,在武林史上寫下了輝煌的一頁,他在悟徹劍勢之後,爽性寸步不離這流泉清石,又花了十數天功夫,苦研苦練,將這套劍招化成掌式,這真是件吃力至極的事。
天地之間的事,說來真是巧到了極點,柳劍雄在深山飛塹下面的泉畔練掌,而在這座奇峰的背陰之面,一塊五丈方圓的松坪上,也正有一個狼眼蒼須的老人,日以繼夜的在舞著一團銀色光華,苦練一種劍術。
這人非他,正是當世之中,黑道內的天字第一號火魔頭,紫電無影牟昆,牟昆自與趙衝及柳劍雄苦戰了兩場之後發覺自己的劍術仍未能發揮強大的威力,沒有練到出神入化的地步,所以暗中打定主意,要將劍法練得神意相通。
兩人這般巧合,全在嵩山之上勤練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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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嵩山練功的兩人,柳劍雄因為急著要到武當山會齊眾人,然後再西上黑龍,故早離開些日,牟昆呢他也為著應付重九黑龍關的論劍,在柳劍雄走後沒有幾天,也就跟著離去。
嵩山之上,有此兩大高手在練曠世絕學,武林之間,竟無一人知道,就是他們彼此之間,也不知會恁般巧事。
且說柳劍雄離開嵩山之後,徑奔襄陽,他想著多時睽違的慈母,是以他不忙著先上武當山,卻取道奔了襄陽翠柏莊。
柳老太太像是早知他要在今天回來似的,在莊門外的那座清石小橋上扶杖椅欄而待,望眼欲,她這種倚門懸盼,似乎是成了每日例行的功課,事實上,柳老夫人快近七士,丈夫終日忙著上武當山,近來又因與親家公段圭大打一場,傷得不輕,養痾後堂。子媳同孫兒女,一個個八腳蟹,走了個沒影。
最為使她懸念之人,莫過於愛子柳劍雄。
老年之人,最怕就是寂莫,難怪她要倚門懸望了。
柳劍雄自一走進柏蔭濃蓋的青石莊道,老遠就看到慈白髮皤皤,一副龍鍾老態,淚眼巴巴的扶杖望著石道盡頭處。
柳劍雄十分激動,有了上一次的經驗,不敢再老遠的就出聲叫喊,連忙腳下加力,一晃身飄到柳老太太身前。
他一把扶著老太太,熱淚盈眶的叫了聲:「娘!」
老太太只覺眼前人影一花,尚在錯愕之際,那聲甜慰舒貼的親切聲音,是那麼熟習的鑽進耳鼓,登時老淚奪眶而出,簌簌泣啜著叫了聲:「雄兒!」
孃兒倆不自覺的痛哭失聲,相擁而泣,良久,柳劍雄方扶著慈母向內走去。
暢訴離情,柳劍雄跟著追問了聲:「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