峰迴九轉,眼前瞎然開朗,呈露一片盆谷,桃李萬株,紅白鬥妍,濃郁清香沁人心脾,一望無際,如入一片霞浪雲海中,令人悅目賞心,不禁神往。
鄭品梅身人花叢,放下白衣少年,右臂曲伸了兩下,嬌呼道:「累煞我啦。」
忽聞一個曼妙語聲傳來道:「鄭姐姐回來啦!此行如何?」
花叢中走出一個妙齡黃衣少女,年方十四五,盈盈含笑,清麗出塵。
鄭品梅道:「群邪不知在何處得來風聲,紛紛趕向衡龍橋,愚姐逼不得已,自作主張,撤走北雁分舵,並廢去龍虎十二盟手下二十六人,日後情勢,如何發展,尚難預料。」
黃衣妙齡少女笑道:「鄭姐姐才氣縱橫,臨事長於機變,幫主屢加誇讚,堪膺方面之臣……」忽手指著昏迷不醒的白衣少年,道:「此人是誰?」
鄭品梅冷笑道:「這人壞了愚姐大事,北雁分舵外群邪紛至窺伺,其中五臺伏虎三僧、祁連雙怪尉遲昆仲、金天觀七道、連崑崙後起高手神劍手葛鈞、摩雲雕張華弼亦參與其事,愚姐本欲一鼓成擒,不料此人無端插手,致愚姐所願頓成泡影。」
「梅姐姐不知他來歷姓名麼?」
「他自稱諸葛文。」鄭品梅冷笑一聲道:「這話誰相信,最難饒恕的,他是堅謂乃朱玉琪至友,煩求愚姐引他一見,說什麼情如手足,義共生死……」
黃衣少女格格嬌笑道:「朱玉琪就是為馮紫萼姐姐帶回那人麼?此人竟不知朱玉琪本是女兒身?」
鄭品梅道:「就是這點,所以愚姐動了疑心,此人顯然心懷叵測,藉此進身,意圖不軌。」
鄭品梅嫣然一笑,道:「馮師姐呢?」說時右手提起白衣少年。
「現在松茗小築。」
兩女穿出花林,卻是一片廣坪,坪上數十株古松,株株鐵鱗蒼幹,虯柯放攫,龍飛鳳舞,蒼鬱籠蔭,形態之奇,歎為觀止。
松蔭中隱隱現出一幢白色精舍,兩女身法加快向精舍中奔去。
廊下紫影一閃,馮紫萼驚鴻般掠出,目注鄭品梅手中所提之白衣少年不勝驚惶。
鄭品梅扼要說明了經過。
馮紫萼沉吟一陣,答道:「據我所知,武林群邪及六大門派高手,均紛紛趕來,崔瑚放播流言,說我等已奪獲紫府奇書附錄下七頁,此早在幫主意料中,但永勝嫖局彭天梁等趕來北雁分舵之行蹤,不知何人走漏。」說時目注白衣少年,接道:「看來,蹊蹺似出在此人身上。」
黃衣少女道:「馮師姐如何推惻?知就是此人?」
「不然,他如何知道愚姐救回朱玉琪,如無他一路暗躡發現愚姐行蹤,何來風聞二字。」
說時提起白衣少年走人廳內,搜尋白衣少年渾身上下,赫然搜出一面上織「龍虎風雲」黃緞紅繡三角小旗及一瓶丹藥。
鄭品梅一見龍虎十二盟令旗,不禁玉容一變,冷笑道:「不出我所料,此人實是崔瑚所遣,此人武功卓絕,不如趁早廢了他的性命,以免後患。」說著兩指一伸,往「期門」死穴點下。
馮紫萼忙低聲喝道:「且慢,問明情由,再處理不遲。」
鄭品梅一怔,飛撤右臂。
驀地——
一個低沉的哨音突從遠處隨風傳來,馮紫萼面色疾變,忙道:「谷外傳警,我等速趕去查明是何人物侵擾。」
三女疾掠出室而去。
室內一片岑寂,屋外風送松濤,音韻如簧,春陽透窗射入,正照在白衣少年身上,身旁一方三角小旗與藥瓶,三女忙中不遑取去,仍棄置在地。
白衣少年正是那呂松霖,他因身賦異稟,功力深厚,在鄭品梅施展迷香粉之時,雖在驟不及防下,但仍能摒住呼吸,是以吸入之量甚微。
經過鄭品梅一陣疾奔,他已漸漸甦醒過來,三女前後說話,均清晰人耳,但卻仍不能動彈,心中大感焦急,忙運真氣徐徐打通阻滯穴道,依然佯裝昏迷不醒。
三女一走,他已氣運周天,暢行無阻,手足緩緩舒展了一下,只覺無礙,正待翻身躍起,忽聞室外衣袂破風之聲入耳,知有人來,忙伸手將旗及藥瓶收置懷中,眯著眼縫,凝耳傾聽。
只聽窗外起了一片陰沉冷笑道:「這幾個鬼丫頭,居然能找得這百花谷好地方作為七星幫分壇,倒也難得,不過!她們無福消受。」
繼而又揚起另一個刺耳尖銳怪笑道:「蒲老大,這百花谷你口中稱許,尤其難得之極,但你總不能鵲巢鳩佔,無福消受之言,未免過早。」
「誰說我不能據有此百花谷。」
「因為七星幫主你還未見過高下,蒲老大你縱然暫佔有百花谷,必睡難安枕。」
「哼!我就不信七星幫主是個三頭六臂人物,憑他鬼鬼祟祟偷組這七星幫,不敢明目張膽,普發武林帖,邀請天下群雄參與開壇大典,他的能耐也未必見得十分高明。」
「蒲老兒,你真是目高於頂,輕視於人,不說別的,他能將紫府奇書附錄下七頁弄到手中,就憑這點也非簡單人物,你如不信,慢慢往後瞧吧。」
「嘿,你準說他到了手麼?」
「在未水落石出之前,我們不妨人云亦云。」接著又道:「蒲老兒,你怎麼知道這百花谷是七星幫分壇,而不說是總壇?」
「哼,你這一點還懂不透,虧你還是譽滿當今武林的三手靈官隗獨……」
呂松霖猛然憶起其師聖手韓康廬燕談過,在青海寧夏邊境龍首山內,隱居一雙成名怪傑,一為三手靈官隗獨,另一為過天星蒲壽,此兩人武功之高,幾與天外六兇相埒。
只聽得蒲壽接著說下去:「倘百花谷是七星幫總壇,一定是伏樁兇險,高手如雲,怎容我們如入無人之境,登堂入室,何況七星幫主也不能視若無睹,任我等來去自如。」
隗獨冷笑一聲道:「眼前你還未能登堂人室,安知七星幫主不在?」
蒲壽哈哈大笑道:「隗老二,我們打個賭如何?這松茗小築內定闃無一人。」
「若有人在內呢?」
「一年之內,準你發號施令,我薄老大奉命唯謹,說一不二,哼,否則我要你東就東,要你西就西,不準磨牙。」
「好,好,好,就此一言為定。」
一雙人影先後疾掠人室,目光如炬,四外掃視。
呂松霖暗中打量來人形象,只見蒲壽身高八尺,熊背虎腰,硃砂闊臉,鷹目鉤鼻,四方海口,法令紋深勒兩頰,一部花白疏鬚根根見肉,不怒自威。
那三手靈官隗獨與蒲壽同樣魁偉,一張陰陽瞼,鼠眼短鼻掀唇,爭襯得格外森冷駭人。
只見隗獨嘿嘿笑道:「蒲老大,賭注無疑是你輸了。」手指著呂松霖接道:「這不是人麼?」
「一個半死之人,又非七星幫中人物,虧你還有臉說出。」蒲壽一面說一面向呂松霖走去。
呂松霖暗中已蓄勢戒備,一俟蒲壽走近他所選擇極適當的部位,立即搏擊出手。
忽聽一聲嬌叱道:「膽大鼠輩,竟敢闖入我姐妹的松茗小築。」
叱時,馮紫萼、鄭品梅及黃衣少女飛撲入室,各佔方位,三支長劍平指,任憑龍首二霸避向何方,均逃不出她們劍勢之下。
呂松霖暗中瞧出三女所立方位,劍訣捏拿,蘊含著無數精奇變化,不發則已,一發威力驚人,不由心頭一凜,暗道:「七星幫主果非常人,手下三女就具有此上乘劍學,可知一斑。」
哪知龍首二霸正眼也不望三女一眼,面現鄙夷之色,隗獨目注蒲壽冷笑道:「我倆縱橫江湖數十年,頭一遭聽得被叱喝為鼠輩,真是江湖風水輪流轉,二十年河東,二十年河西。」
蒲壽冷冷說道:「不知者不罪,豈可與她們一樣見識。」說時目光轉註著馮紫萼臉上,沉聲道:「你們幫主呢?為何不見?」
馮紫萼冷笑道:「想見幫主不難,你們兩人自斷雙臂,才可帶你們前往。」
蒲壽淡淡一笑,望著隗獨道:「隗老二,你聽見了麼?」
說時,倏地轉身出臂,迅如電光石火向馮紫萼抓去,左掌呼的一式「雲外天風」直向鄭品梅劈去。
動作奇快,掌力雄厚。
馮紫萼不但未退,而且身形斜切欺進一步,掌中長劍振腕一式「穿針引線」直刺而出,嗡然破空,寒光電奔。
姑娘身法奇詭玄奧絕倫,劍招用險逞僻,令人意料不到。
鄭品梅冷笑一聲,右腕一震,腕大寒星直奔蒲壽掌心,左掌一翻,身形橫推,人出掌發,刁向蒲壽腹結重穴。
蒲壽究竟是卓負盛名武林高手,一見二女身法出招,無一不是詭奧無匹,不禁一驚,趕緊撤臂挪身,旋風般滑開三尺。
饒是他閃避得快,右臂袖管「嘶」的一聲,被馮紫萼劍尖刺穿了一個豆大小孔。
有道是福無雙至,禍不單行,鄭品梅掌勁如山,掃及右腿,撞得身形歪了一歪。
這時,蒲壽殺機頓萌,目中逼吐懾人寒光,右掌已圈在胸前。
二女也未追擊,身形復歸原位,居然毫釐不爽。
三手靈官隗獨陰惻惻一笑道:「蒲老大,我隗老二說得不錯吧?人家才不讓你要來就來,要去就去,看來龍首雙霸非栽在這百花谷中不可。」
馮鄭二女一聽兩人就是昔年兇名久著江湖的龍首雙霸,不禁心神一震。
黃衣少女一直監視著隗獨,叱道:「什麼龍首虎尾的,趕緊束手就……」
言還未了,隗獨倏地雙臂齊出,一個斜撲過來,兩手十指勁風罩襲黃衣少女而下。
黃衣少女大喝道:「你在找死!」
劍式「太極飛虹」揮出,寒飈如輪,削取隗獨雙臂。
豈料隗獨雙臂本是虛招,招到半途疾掀下沉,左肩之上,突冒出一隻鐵臂鋼爪,身形斜移,讓開黃衣少女劍勢,那隻鐵臂鋼爪飛攫而下。
只聽得黃衣少女一聲淒厲慘呼,五隻鋼爪正嵌在黃衣少女背上,鮮血直冒。
馮鄭二女見狀大驚失色,心神一分,眼前蒲壽人影一晃不見,猛感胸後緊抵著一隻手掌,五指虛按著死穴,只聽蒲壽陰森森一笑道:「老夫本不願與你等無名小輩計較,無奈……」
突然,呂松霖一個鯉躍龍門翻起,身本沾地,兩指已點在隗獨胸後命門穴上,目光森厲,望著蒲壽喝道:「放開手來?」
馮鄭二女見呂松霖竟會醒轉躍起,猝然出手制住隗獨,不禁又喜又憂。
隗獨不禁長嘆一聲道:「老夫一時失察,上了你的大當。」
蒲壽不禁大震,道:「看你並非七星幫中之人,是敵非友,為何相助她們?」
呂松霖冷笑道:「誠如你所言,但二位窮兇極惡,在下委實不能容忍,而且二位也非共事之人,自當有所抉擇。」
蒲壽怒氣難伸,獰笑道:「好,老夫此次認栽,那麼閣下先放開隗老二。」
呂松霖道:「不如說尊駕先放開二位姑娘?」
過天星蒲壽激怒得肺腑幾乎要炸裂開來,緩緩撤去緊抓二女背後的雙掌,怒道:「閣下未免小人之心。」
呂松霖大笑道:「君子小人之別,在乎一念方寸之間,尊駕過於責人而疏於責己。」說時左掌疾送,隗獨一個踉蹌幾乎衝在蒲壽懷中。
蒲壽伸手抓住隗獨迅疾無倫掠出室外,只聽陰沉語聲傳來道:「老夫已在二個丫頭身上使了手腳,如想活命,哀求乞饒還來得及,不然,除了武當‘槐葉參露丹’救不了二個丫頭殘生。」
馮紫萼鄭品梅二女料不到蒲壽老鬼如此陰狡狠毒,不禁花色慘變。
呂松霖冷笑道:「在下有知人之明,亦在隗獨身上做了手腳,尊駕心胸如此卑鄙,枉稱江湖高手。」
室外已寂然無回聲,顯然蒲隗二兇已離去。
呂松霖目光忽落在黃衣少女身上,鮮血已濡染了半身,爪傷創口內仍是汨汨溢血,不禁微嘆一聲,疾走在黃衣少女身前,徐徐伸指點了二十七處穴道,止住溢血,取出藥瓶,傾出三粒丸藥喂服而下。
他抬目望去,只見馮鄭二女銀牙緊咬,汗流滿面,背倚粉壁強自支撐著,面色一變,道:「二位姑娘感覺如何?」
馮紫萼目光一黯,出聲道:「尊駕請離去吧,敝幫與龍虎十二盟誓不兩立,甚難受惠尊駕,何況尊駕也救不了我們。」說後,面現不勝痛苦之容。
呂松霖怔得一怔道:「在下不是什麼龍虎十二盟中之人,無論二位姑娘相信與否,在下哪有見死不救之理。」
鄭品梅眸中現出迷惘之色,道:「你救不了我們,蒲壽說得一點不錯,他們分筋錯骨絕乘手法,錯開我倆五截脊骨得毒蛛指力侵透脊髓,兩者互相剋衡,若先將脊骨復位,蛛毒立即泛布全身而死……」
呂松霖道:「若先解除蛛毒呢?」
鄭品梅自忍著苦痛,答道:「脊髓血絡已然腐蝕,若先解除蛛毒容新血注入,必擇錯開脊骨內另生血行絡脈,勢難復歸原位,若稍一不慎,致肇逆血攻心,再蒲壽分筋錯骨手法無人可解,尊駕德意我們心感,請離去吧!」
呂松霖朗聲道:「二位姑娘如信得過在下,可否讓在下一試,如在下意料不差,龍首雙霸及其他妖邪,片刻之後,必捲土重來……」
正說之間,忽覺腦後急風破空襲至,身形疾向右一歪,旋面探臂攫出。
他聽風辨位,居然毫釐不差,五指一把扣著一柄金刀,只見一個虯髯黑衣大漢啊呀出口,目露駭容。
馮紫萼低聲喝道:「杜八,不得向此位少俠無禮,速返谷外巡視,發現侵入匪邪立即傳警。」
杜八眼中現出疑詫之色,道:「屬下遵命!」
呂松霖鬆開五指,杜八收回金刀,望了呂松霖一瞥,縱身躍出室外。
鄭品梅馮紫萼痛苦難奈,身形搖搖欲倒,汗流如漿。
呂松霖忙伸指疾點在二女腦後「風池」穴上。
要知「點穴」一道,練武人無不習練,但易學難精,其部位之拿捏,出手之輕重,毫髮之差,即肇生死之分。若非武學已臻化境,過人之稟賦,更諸曉人身周天血脈執行之必經穴道移位之變化,甚難融匯玄奧,登峰造極。
二女「風池」穴一為點上,苦痛立即消失。
呂松霖面現愧疚之色道:「在下不得不出手截阻二位姑娘感覺經脈,六個時辰內,痛、癢、酸、麻諸般感覺暫時消失,對於脊骨復位時大有幫助,不過在武功方面必減退十分之一,望祈見諒。」
二女頓感全身癱瘓一般,不能動彈,但仍耳聰目敏,啟齒出聲。
鄭品梅道:「諸葛少俠……」
呂松霖似若無聞,急掠入鄰室搬來十數張長凳,橫七豎八亂無章則的將三女圈在當中。
馮紫萼鄭品梅在七星幫中,才華極高,諸曉行兵佈陣,深明六韜三略,卻瞧不出呂松霖擺的是什麼陣式,但推測係一種極高深不測之玄幻奇門,心中暗暗驚異。
忽見呂松霖掠出室外,須臾抱著一捆折下的桃杏柳松,不下數十百株。
鄭品梅大奇,暗道:「這又是做什麼?」望了馮紫萼一眼,露出詫異神色。
呂松森將折來松柳桃杏以「金剛大力」手法一枝一枝插入地面,布成交叉縱橫的具體而微的園林。
此間大廳均以極堅硬的花崗石,琢磨平滑,厚約一尺,鋪砌而成,但看花枝插人石內如針貫腐,根根深人五寸,錯非內家真力爐火純青,焉曷臻此。
呂松霖如釋重負的長吁一聲,拭淨滿面汗水,走在三女身前。
驀然,谷外響起了一片長嘯聲,飄送人耳,呂松霖目光往外一瞥,自言自語道:「果然不出在下所料,龍首雙霸捲土重來,而且來者不止兩人。」
鄭品梅目露憂容道:「敝幫新創未久,幫主又慎選極嚴,非才德兼優之武林高手,不能獲准延攬入幫,是以實力薄弱,幫主又外出未歸,恐諸葛少俠一人難以抵擋。」
呂松霖微笑道:「無妨,在下所擺小小奇門,足可阻住他們一日半天,不過二位姑娘切莫出聲。」說著回面伸指疾點了黃衣少女睡穴。
室內寂如止水,針尖墜地均鏗然大鳴。
此時,嘯聲已嘎然而止,室外微風颯然,人影疾閃,只見掠入的正是龍首雙霸過天星蒲壽,三手靈官隗獨,及一雙頭戴英雄巾,兩鬢各插一朵紅櫻球,貌相陰森的江湖人物。
其中一個黑斑滿面,三角蛇眼五旬開外的瘦小老者,一飄身站地,忽驚噫出聲。
蒲壽等也目露驚愕之容,隗獨道:「怪事!」
原來他們眼中所見景象,只是一片花林,桃紅杏白,夾植著奇松挺秀綠柳以佛,竟是滿坑滿谷,一望無際,芳香襲鼻。
天色晦暗如暮,林中飄浮著一片薄薄煙雲,卷舒幻變,拂觸目睫。
四人不禁面面相覷,蒲壽道:「我等明明進入松茗小築,怎麼仍在百花谷中,莫非七星幫會使邪術不成?」
他頓萌抽身之念,目光回望,仍是桃杏滿谷,由不得心底冒上一股奇寒,機伶伶打了一個寒顫。
隗獨大喝道:「這分明是障眼法,我隗老二就偏不信邪。」錯步欺身,右掌呼地一掌推出。
只覺發出掌勁,如遇膠滯阻力,悶粘難前,一株桃樹只微晃幾下,飄落數十瓣即將凋謝的桃花,回身一望,卻不見蒲壽三人形蹤,不禁大驚。
蒲壽三人一見隗獨身形跨出,立即消失無蹤,大喝一聲道:「隗老二,速退。」身形前撲,頓如隗獨遭遇一樣,發現自己已形單影隻。
一雙頭戴英雄巾江湖人物面色大變,回身後竄,卻是仍在屋中奇門陣式中繞奔。
此時,呂松霖已將二女身形伏臥,各在二女背上插了四十九支金針,命二女閉目徐徐行氣執行,免為外騖所引。
呂松霖疾掠出室,將一方烏巾矇住面自,身形隱在一株奇松之後,目光凝向松坪外。
只見桃林中流星奔電,掠來十數條身影.呂松霖認出那正是祁連雙怪尉遲森尉遲林、神劍手葛鈞摩雲雕張華弼、金天觀七道。
接著又奔來五臺伏虎三僧、雷火金環卜秋淦、百步追魂索鐵寒。
呂松霖暗道:「他們怎麼竟會沆瀣一氣?」眼珠一轉,猛生一計。
群邪一奔人松林內,均止步停身,神劍手葛鈞道:「有人目擊龍首二霸、太行七燕老大老二已先行侵入谷中,為何不見他們四人?」
「何人目擊?」尉遲林沉聲道:「葛老師此話有據麼?」
葛鈞冷笑答道:「魚鷹徐飛親眼目睹。」
尉遲林不禁一怔,徐飛方才在谷外遇襲身亡,眼前卻事無對證。
突聞一聲陰冷語音傳來道:「葛老師未說錯,龍首二霸現在屋內殘殺多人,七星幫主身負重傷,那紫府奇書附靈亦為蒲壽得去,可惜諸位來晚了一步,枉費心機。」
尉遲林目中兇芒電射,身形倏挫,兩臂抖足內力,猛望呂松霖現身之處撲去。
兩掌之力何等驚人,勁風如雷電疾捲起地面一片塵土,勁勢播及樹杆,簌落松針,飛墜如雨。
但呂松霖形影早就杳失無蹤,尉遲林瞪目發愕,他不信他的耳力有誤,那麼,此人竟在倏忽之間避身遠遁,輕功之高可想而知。
尉遲森高聲道:「老二,此人如讓你傷在手下,他也不會出聲了。」
尉遲林想想極是有理,但經此一來,群邪暗暗納罕這出聲之人,究竟在打什麼鬼主意。
龍首雙霸當年名頭確實十分響亮,武功詭異卓絕,比祁連雙怪等人威望較高,一聞知七星幫主傷在蒲壽手中,均逡巡不前。
突然,在松茗小築內竄出一人,鬚髮凌亂,神色疲憊,正是他們深懷戒懼的龍首雙霸,老大過天星蒲壽。
祁連大怪尉遲森最是兇辣,目睹蒲壽情狀,料他雖然得手,但也經過一場極激烈的拼搏,真元損耗過巨,此時不趁機劫奪更待何時。
心念一定,殺機猛泛,身形一晃,疾迎著蒲壽來路,冷笑道:「蒲老大,拿來!」
蒲壽身形猛地斜滑出一步,怒道:「你這是何意?」
尉遲森鼻中冷哼出聲道:「蒲老大,你少在兄弟面前裝聾作啞,趕緊獻出紫府奇書附錄。」
過天星蒲壽在松茗小築內為奇門所困,東奔西竄,猶如凍蠅撞窗,疲於奔命,幸而脫困,本就憋著一肚於怨氣,聞言不禁怒火高湧,縱聲狂笑道:「尉遲森,你把蒲老大當作何許人?休說你們祁連雙怪手底藝業在蒲老大眼中還不屑一顧,就是那久未出世幾個老鬼當面,蒲老大也不見得甘心獻上,何況薄老大……」
他尚未將自己並未獲得紫府奇書說出,群邪卻已認定他自承得手,崑崙神劍手葛鈞已自電閃欺前,沉聲道:「蒲老師,俗話雙拳難敵四手,你就武功再高,也難逃過我等合擊之下。」
蒲壽不禁面色大變,他未料到自己成為眾矢之的,冷笑道:「蒲老大就是舉以相贈,葛老師,你也未必能活著離開這百花谷。」
葛鈞冷冷一笑道:「那是在下的事,不勞蒲老大煩慮。」
蒲壽嘿嘿發笑,右手伸入懷內,道:「葛老師接著。」倏地抽出,騰身猛向尉遲森一式「推波助瀾」打出,巨飈如山中,夾著漫空豆大金星罩襲而下。
群邪只道蒲壽勢孤力拙,犯不著以身殉書,無可奈何只得獻出,卻料不到,蒲壽竟會拼命。
只聽尉遲森悶哼一聲,踉蹌倒退。
尉遲林大怒,騰身拔空,打出一掌「天狼釘」雙掌平胸吐出一股罡風,凌頭壓下,勢如排山倒海。
葛鈞亦長劍出手,寒光電奔,迅詭疾猛,刺向蒲壽胸腹重穴,張華弼、五臺伏虎三僧不甘後人,躍躍欲動。
他們均有一種心意,唯恐蒲壽身懷的紫府奇書落在別人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