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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單刀赴會(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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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林人物大都存有寧可身亡,不可名失之心理,基於此一心理作祟,蒲壽至此地步,無論如何也不肯說出,他並無取得紫府奇書附錄,否則,無異於哀告求饒,那是何等喪名辱臉之事,此刻的他,形似瘋虎,豁出了性命似地,展開他一身絕藝,出手辣毒兇狠。

松茗小築內驀地竄出三手靈官隗獨,大叫道:「蒲老大……」

身未落地,即發現尉遲森葛鈞兩人合臂毆攻蒲壽,不禁厲嘯出口,抖臂穿空飛起,兩手箕曲如鉤,身變「蒼鷹攫兔」,朝尉遲森兩臂抓去。

張華弼與五臺伏虎三僧大喝一聲,劈空揚掌,四股如山勁力撞向隗獨。

雷火金環卜秋金、百步追魂索鐵寒、金天觀七道則按兵不動,目光閃爍,待他們鷸蚌相爭,兩敗俱傷時才漁翁取利。

更有卜秋金對索鐵寒深懷戒心,在旁暗暗監視著。

祁連大怪尉遲森身負蒲壽多處的毒暗器重傷,背倚在一株樹杆上,調氣行功驅毒,面色蒼白如紙,汗流如雨。

龍首二霸何以能脫困逃出松茗小築,當然是呂松霖有意放出。呂松霖暗中發話之後,不待尉遲森撲前,即疾掠轉回松茗小築內,只見太行七燕老大老二已疲累奔跑不堪支援昏倒在地,龍首二霸尚繞在奇門內狂奔,口中厲嘯怪叫,忙移動星宿方位,使二霸脫出後,然後才察視鄭品梅馮紫萼二女傷勢。

他見二女毒血已驅入空門,忙拔下金針,以曠絕手法使脊骨復還原位,解開穴道,恢復感覺。

二女只覺渾身尚痠軟乏力,不由泛出驚疑之色。

呂松霖微笑道:「二位姑娘還須調息一個時辰,才可復元。」

鄭品梅面色微變,道:「群邪已走了麼?」

呂松霖搖首道:「他們在松坪上展開一場生死拼搏,不如讓他們自相殘殺。在下舊事重提,姑娘可否容在下與朱玉琪賢弟相見?」

鄭品梅嫣然一笑道:「少俠別急,朱玉琪為敝幫主攜回總壇,幫規森嚴,容我事先稟明幫主,但龍首二霸不容逃離,我倆對他們恨如切齒,少俠可否將二霸擒來?以解心頭之恨。」

呂松霖不禁躇躊為難,如此與自己原定之計大相違背,只見二女星眸中流露企求之色,暗歎了一聲,額首答道:「在下當勉為其難。」

馮紫萼展齒嫵媚一笑道:「少俠才華絕世,武功蓋代,定能手到批來。」

呂松霖赧然答道:「不敢當此誇獎。」轉身疾掠而去,身甫沾地,不禁一怔,原來松坪上空蕩蕩地一無群邪身影,只留下激烈拼搏遺蹟,松葉飄落滿地,樹杆如斧斬刀砍,鐵傷如鱗。

他由不得愣住,只覺此事別有蹊蹺,窮思苦索,想不出其中究竟。

谷外突揚起了一種尖銳哨音,劃空搖曳天際,縷縷不絕,暗道:「大概是七星幫暗樁發現群邪逃難,傳聲示警攔劫。」

他無心於群邪,一意想救出朱玉琪,遂轉身慢慢踱回松茗小築。

那知室中景色有異,呂松霖神色大變,額角汗出如瀋,手足微微戰顫。

松茗小築已是人去室空,不見鄭品梅馮紫萼及黃衣少女身影,連昏倒在地的太行七燕老大老二亦不知何往,他不知室中究竟發生了什麼變故,如是妖邪潛入挾劫而去,未免負疚良深。

他目光細細搜尋室中每一角落,無一絲留下可疑痕跡,不禁長嘆一聲。

忽聞身後飄來一個蒼老女音道:「尊駕為何長嘆?」

呂松霖不禁大驚,疾飄開五尺,轉身望去,只見一個黑衣奇醜老婦,目光炯炯逼注著自己。

這老婦滿頭銀髮,坍鼻掀唇,兩眼深陷,奇醜無比,譽之於鳩盤荼毫不為過。

呂松霖沉聲道:「你來到此處莫非也意在劫奪紫府奇書附錄麼?」他疑心三女無故失蹤,就是這老婦所為。

老婦冷冷一笑道:「此話應該由老身說出,老身為百花谷主人,不問尊駕潛入之罪已存仁恕之道,緣何對老身這般疾言厲色。」

呂松霖聞言驚得倒退了一步,囁嚅答道:「女俠是否七星幫主?」

老婦道:「老身姑且無論是否,均與尊駕無干。」說時目中神光威菱逼射。

呂松霖見老婦神色不善,忙道:「百花谷方才群邪侵人……」

老婦厲聲道:「這個老身已知!」

呂松霖道:「此間鄭品梅馮紫萼兩位姑娘及一黃衣少女不慎,罹受龍首雙霸暗襲重傷,片刻之前突然失蹤,是否群邪暗中擄去尚不得而知,所以在下長嘆。」

老婦聞言面色一變,厲聲道:「真有此事?」

呂松霖點點頭道:「在下怎會虛誑?」

老婦突冷笑道:「馮鄭二女向來不與陌生男子交往,尊駕雖然與二女極為熟稔,來歷非但可疑,而且罪嫌亦最大,尊駕不說得清楚明白,休想生離此谷。」

呂松霖不禁一怔,暗暗生怒,繼而轉念,長嘆一聲道:「在下問心無愧,說與女俠聽也是無妨。」將追蹤朱玉琪及來百花谷始末經過詳細說出。

老婦凝耳傾聽未插一言,待呂松霖說完,躊躇了一下,冷笑道:「三女無故失蹤,定是群邪擄去,尊駕為德不終,就不思補救麼?徒然內疚,無濟於事。」

呂松霖道:「不知有何方法補救?」

老婦沉聲道:「天涯察訪,四海追殺,朱玉琪事包在老身身上,如不救回三女,則朱玉琪性命難保。」

呂松霖怔得一怔,道:「女俠究是何人?請賜告在下。」

老婦厲聲道:「七星幫主!」

呂松霖不禁倒吸了一口氣,忖道:「我早就料中她是七星幫主。」目光打量了七星幫主一眼,朗笑道:「救回三女,在下是責無旁貸,但朱玉琪與幫主無仇無怨,為何以朱玉琪性命為脅迫?」

七星幫主冷笑一聲道:「老身何能做出這等卑鄙之事,但朱玉琪不幸誤服一種軟骨毒藥,須老身尋覓一種罕見藥草服下,半年後方可行走,如今群邪相率與老身為仇,三女已失,老身欠缺幫手,自顧不暇,何能為他人之事分心。」

呂松霖聽出七星幫主話意,忙道:「在下願為幫主暫時效力,如不是為惡武林,自當遵命行事,但求將朱玉琪交與在下,另覓良醫。」

七星幫主冷漠面色上,略現笑容道:「老身與龍虎十二盟四凶有不共戴天之仇,其他群邪亦結有前怨,不過群邪尚不知老身是何人,老身創設七星幫,志在掃蕩群魔,不料在紫府奇書未得手習成之前,百花谷分壇竟為群邪偵破,如不急謀補救,則大事難成,尊駕願相助老身,不過尊駕來歷可疑……」

話尚未了,呂松霖忙道:「在下身世自有隱衷,但無礙於幫主。」

七星帶主沉吟須臾,倏然抬面道:「老身並無圖霸武林陰謀,自問無愧於心,尊駕言正意識,貌噁心善,老身極願借重……」說著在懷中取出一枚比通用略大青銅副錢,兩面均刻有北斗七星圖形,接道:「此為敝幫信符,日後在江湖道上,遇有敝幫弟子,不妨取出徵信,或調遣人手,玉琪遠在數千裡總壇內,老身目前尚有要事在身,礙難從命。」說罷穿空而起,半空中傳來語聲道:「江湖道上,相見有期,珍重再見。」

勢去如電,眨眼無蹤。呂松霖如覺墜入一場噩夢中,夢魂初醒,思之猶悸,短短一日之中,所經所歷,均是不可解之謎,仰視藍天白雲,惆悵萬幹……

夕陽西墜,暮靄蒼茫。

呂松霖仍在百花谷森林杏叢中,徘徊躑躅,思緒萬千,只覺百無是處,柳鳳薇、霓裳公主、陳玉茹、朱玉琪……情影一一現於眼簾,拂拭不去,不禁欷虛出聲長嘆,望谷外走去……

到得谷口,時已二更,涼風疏星,清輝四徹,山巒林木之上,如籠著一層霧藹,山風吹過,松濤稷稷,令人煩慮盡滌。

呂松霖屹立谷口,正揣度取道何方,忽見遠處林木間,一條飛快的人影,流星電奔,向谷口而來。

此人來得好快,片刻時分,已奔至臨近,呂松霖目力銳利,看出來人正是金天觀掌門人雷震子。

雷震子形象之怪,天下武林無不周知,身材瘦小,猴臉尖腮,額下一部疏落落雪白似銀的短鬚,即是呂松霖未曾見過,也可想像而知。

呂松霖佯裝未見,負手凝立,兩眼仰望萬里雲天,似有所思。

雷震子猛然止住身形,火眼金睛,射出兩道利刃般的寒芒,沉聲道:「此去入谷,可是七星幫總壇百花谷麼?」

呂松霖緩緩轉面,目注了雷震子一眼,冷冷答道:「你問誰?」

雷震子自知失禮理屈,老臉一紅,道:「請問施主?」口中雖如此委婉,但神態之間,卻森厲懾人。

呂松霖微微一笑道:「正是百花谷,卻未聞七星幫總壇之名,道長可是聽聞有誤麼?」

雷震子不禁一怔,道:「貧道怎能聽聞有誤,不過施主立在谷口,定為七星幫中之人。」

「是與不是,與道長何干?」呂松霖正色道:「道長是何來歷?」

雷震子桀桀怪笑道:「貧道金天觀主雷震子。」

呂松霖只平談地哦了一聲,抱拳道:「久仰,觀主形色倥傯,想必來此百花谷身有要事,在下亦有事待辦,不欲耽誤觀主行程,日後江湖道上有緣再見,失陪!」

陪字出口,人已遠飄七尺開外。

只見面前人影一閃,雷震子已疾瀉沾地,獰笑道:「尊駕既是七星幫中人,就無如此容易走開。」

呂松霖冷笑道:「觀主強以為是,只怕後悔莫及,哼,剛愎自用,有失一派宗師。」

雷震子厲聲道:「貧道眼中不揉砂子,施主是何等樣人,難道貧道瞧不出來麼?」

呂松霖冷笑道:「既然如此,觀主將在下視作何許人也?」

雷震子喝道:「七星幫匪徒!」喝時一掌「分花拂柳」斜斜拍出,迅如電光石火。

雖只一式,卻含蘊了三大門派掌法神髓,玄奧奇詭,掌未至風力已自逼人。

呂松霖冷笑一聲,兩指如剪,沉腕斜刁,點向金天觀主掌心,恰好剋制雷震子此式「分花拂柳」絕招。

雷震子心中一凜,暗道:「此人武學不凡。」翻腕疾變三式,飛雷奔電,式式均是精絕奇招。

呂松霖沉著一張臉,依然原式不變,但如附骨之蛆般,奇快絕倫,指鋒不離金天觀主掌心及腕脈重穴。

金天觀主一連變換數十奇招,均不能避開呂松霖指鋒,但又能硬接硬扣,知呂松霖此招後面必有無窮變化。

要知高手過招,在於知己知彼,百戰百勝,但呂松霖奇奧手法不落窠臼,脫出中原武學之外,雷震子竟瞧不出呂松霖後面變化,愈戰愈駭,不由疾翻出去,大喝道:「且慢!」

呂松霖止手不攻,冷笑道:「先是觀主迫在下出手,如今又請在下且慢,出乎爾,反乎爾,觀主實愧為一派掌門。」

金天觀主又羞又怒,目中威菱暴射,乾咳了兩聲道:「非是貧道畏怯施主,實是為了施主武學卓絕,不似七星幫中人,豈能一誤再誤。」

呂松霖朗笑道:「如此說來,觀主對七星幫異常熟稔了,從武功上可以斷定其人,足見高明,在下自愧不及,請問七星幫武功是何宗派?幫主是何來歷?在下願洗耳恭聆。」

金天觀主本是藉詞自找臺階下來,卻不料呂松霖聽出語病,一時為犀利詞鋒問住,不禁呆住,做聲不得。

驀地,如銀月色下,現出一條身形,疾射而來,在雷震子身側頓住。

來人是金天觀三陽道人,神色憂惶,朝雷震子稟道:「弟子有重大事故,須密稟掌門人。」

金天觀主立向呂松霖笑道:「貧道有事要先行一步,恕不奉陪。」

說時已與三陽道人玄鶴沖天而起,落向谷口之外,如飛而去。

呂松霖心說:「金天觀在武林中舉足輕重,三陽道人神色憂惶,必出了重大事故,我何不暗躡其後,偷聽他們說些什麼?」

約莫一盞茶時分,呂松霖已追出七八里遠,相距雷震子身後僅十數丈,只覺雷震子奔入一處樵徑,茂林深菁,夜梟怪鳴,令人神悸。

樵徑盡端,現出一寺宇,雷震子兩人翻牆而杳。

呂松霖從寺側疾掠而入,發現這是一處無人荒寺,蔓草沒膝,到處都是殘礫斷瓦,身形一挫,隱於亂草叢中,只見雷震子與三陽道人對立在殿階上說話。

三陽道人道:「七日之前,約莫四更深夜,田雨蒼等為人救走。」

雷震子面目大變,眼中神光炯炯逼人,大喝道:「此是何人所為?」

「不知,田雨蒼老賊劫走事小,三間石室亦為鋒利兵刃毀去大半,此人以大力金剛指於石壁上刻下數行字跡雲,三卷紫府奇書為他取去,封置於貴觀,棄而不用,未免暴殄天物,習成後當再來拜謝重賜,需知本人來歷,江南三湘慎為訪覓。

雷震子臉色慘白,他只當三卷紫府奇書,藏於金天觀中乃武林謠球諑,豈料竟為事實,不禁臉色慘變,苦笑道:「本座為欲尋覓霓裳公主下落,不想有此失錯……」

三陽道人忙道:「掌門人不必自怨自艾,此人能尋獲紫府奇書,定然諳曉本觀秘穴石室圖形,無疑是肅藩故邸藏圖被他尋獲。」

雷震子道:「那麼此人是誰?」

三陽道人答道:「依弟子猜測,不外三人。」

「那三人?」

「霓裳公主、陰陽聖指唐慕斌、奪魄郎君巫翰林。」

雷震子黯然神傷,道:「看來金天觀不能置身事外了,此三人是本座一塊心病,天涯遼闊,叫本座去何處尋覓。」

三陽道人沉吟須臾,道:「如是唐巫二兇所得,必然尋求霓裳公主譯釋,而且唐巫二兇與其他四凶誓不兩立,尋仇難免,掌門人只在崔瑚身上找出天河老鬼下落,或放出風聲使三兇尋來,不難迎刃而解。」

雷震子點點頭道:「只有如此了,我等先去岳陽再行計議。」

兩道疾離寺外而去,呂松霖飄身落下,垂目沉思,暗道:「倘三陽道人所說是真,無疑是霓裳公主所為,雷震子說得一點不錯,天涯遼闊,何處尋覓芳蹤。」

心頭一陣梗塞難舒,繼又想到松茗小築七星幫主,只覺七星幫主也是有心人,自己一言之失,願暫為七星幫效力,是否自己此舉是造福武林,抑或助紂為虐,尚難預料,不禁長嘆一聲,憂憂寡歡,飄然離開荒寺。

他身影甫消失寺門,殘瓦斷礫,侵膝蔓草,冉冉現出七星幫主,一身黑衣,在風中瑟瑟飄舞,宛如一條魅影凌空而立,使人不寒而慄。

七里幫主晶湛眼神中,感情異常複雜,曼妙出聲,悽然長嘆,與前在松茗小築與呂松霖對話時,陰冷語聲回異,緩緩轉身冉冉消失在暗影中。

※※※

晴空一碧,萬里無雲,去岳陽的官道上,景色宜人,春花夾道,綠柳如雲,平疇綠野,遠山隱約。

官道上一撥撥人騎,蹄聲奔雷,馬後蕩起一片滾滾煙塵風馳電掣而去。

騎上人都是江湖豪雄,肩後兵刃絲穗飄拂,足登快靴,神色嚴肅,道上亦有不少徒步而行的武林人物,足不揚塵,疾如奔矢。

一條白色身影,步法如行雲流水,不疾不徐走著,對兩旁疾掠而過人騎似若無睹,正是那心情沉重的呂松霖。

官道轉角處有一草棚,一個傴背老漢在棚門賣酒,設有三四張破舊木桌,卻無一人光顧。

老漢佇立在官道旁,滿臉含笑,注視往來人騎,忽見呂松霖走來,忙趨前了一步,道:「客官請坐!」伸手一攔,引向棚內。

呂松霖不禁一怔,突發現老漢手掌內託著一枚小小制線,認出那是七星幫特有的信物,自然而然地踱向棚內,擇一付座頭坐下。

傴背老漢端上一盤雞子、一盤滷牛肉,並送上一壺自釀好酒,低聲笑道:「諸葛少俠乃客賓之位,幫主只命老朽轉請少俠,日落之前趕至岳陽樓,長沙六大嫖局總嫖頭及得力鏢師均在樓上等候崔瑚回信,請少俠藉機接近他們,獲得進人崔瑚總壇機會,竊取紫府奇書附錄,望少俠賜允。」

呂松霖目露不解之色道:「幫主有命,焉敢不遵,只是如此無頭無尾命令,使在下無所適從。」

傴背老者微微一笑,目中神光突然一亮,炯炯逼人,一望而知這傴背老者,是內外雙修武功卓絕高手,呂松霖心中一驚,暗道:「看來七星幫中,藏龍臥虎,人才濟濟,用以逐鹿武林,是福是禍,尚未可知?」

只聽傴背老者道:「崔瑚從六大嫖局竊去紅鏢,現已無用,通知六大鏢局,今晚子夜三更,在岳陽樓守候,自有人前來領他們前往總壇起回原鏢……」

呂松霖搖首道:「這話大有蹊蹺,崔瑚竊去六大鏢局紅鏢,現為何無用,既無用處,何不命人按址送還,何必命六大鏢局前往他的總壇,多此一舉?」

老者聞言,面上不禁油然泛起一片欽敬之色,道:「少俠才華曠世,睿智過人,無怪幫主青睞有加,居以客賓之位,此乃敝幫前未曾有之事。」話聲略略一頓,又道:「無疑此是一個陷阱,因紫府奇書附錄下七頁已被崔瑚得去,崔瑚陰狡狠毒,設下此圈套,誘使敵對群邪,潛入總壇一網打盡……」

呂松霖大驚道:「真為崔瑚取去麼?他在何處獲得?」

「在分水嶺鏢車輪軸內取得,此事只敝幫主獲悉,三次殂擊,均被崔瑚逃去,但日來謠諑均謂崔瑚得手,崔瑚自知難免引起一場拼搏,故設下毒計,命六大鏢局前往起回原鏢,藉六大嫖局之口誘來群邪。」

呂松霖道:「原來如此。」眉頭一皺,躊躇為難道:「在下不知用何策接近六大嫖局,緩不濟急,反恐弄巧成拙。」

傴背老者笑道:「幫主自有安排,少俠前在岳陽樓就知。」說時,三騎快馬如飛而來,在棚側停住,三個勁裝捷服,身懷兵刃之黑衣大漢步向棚內。

傴背老者忙轉身接待,三個大漢似迫不及待,催著要酒要菜。

呂松霖為免使人起疑,看看時刻尚早,算計停午時分,必可趕至岳陽樓,索興淺酌慢飲,暗道:「崔瑚獲得附錄,不知小叫化及苗老師知否,自己在衡龍橋,已留下口信命他們趕來岳陽樓,如苗老師在,可預定對策,詳為計議。」

忽地,道旁柳雲翠拂中,一條人影一閃,現出一個身著夾衫,兩頰如削,面色蒼白,背插一支判官筆的中年人,目中兩道冷電神光,逼射著那棚內三個勁裝大漢,嘴角泛出一絲陰笑。

三個大漢因酒甘芳冽,讚不絕口,酒到杯乾,根本未察覺那夾衣中年人神色怨毒。

呂松霖正要起身離座,抬目發現此人,不禁一怔,只見那人陰惻惻一笑道:「葉朋友,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別來無恙?」

一個麻面大漢聞聲抬目,不禁臉色大變,一支酒杯嗆啷墜地,跌成粉碎,厲聲道:「君朋友,我葉鳳藻已金盆洗手,不理舊業,與人保鏢營生,殺人不過頭點地,君朋友難道執意為仇!當年一段小小過節,還須清結麼?」

夾衣中年人目中兇芒逼射,發出悸人心魄的長笑道:「還說是小小過節,如非葉朋友黑吃黑,我鐵翅蜈蚣君海臣焉能栽在柳州三雄手中,幾乎把命送掉,多年來無時不在尋訪葉朋友下落,如今天網恢恢,君某怎能放過。」

葉鳳藻一臉激厲之色,哈哈大笑道:「君朋友既一意為仇,我葉風藻豈可不捨命奉陪。」

身旁突掠出一個面如鍋底大漢,大喝道:「姓君的,冤家宜解不宜結,依兄弟相勸,不如就此將前怨一筆勾消,握手言和,日後也好在江湖道上相見?」

君海臣冷冷答道:「冤有頭,債有主,尊駕何必架樑生事,淌此渾水,須知我君海臣心辣手黑……」

面如鍋底大漢放聲大笑道:「我黑壇主蔡越庭也是一樣。」笑聲如雷中,一杆十三節鋼鞭已自離肩而起,「風雨飄搖」、「銀影千層」、「塔影飛虹」三式猛出,攻向君海臣而去。

只見鞭影如山,漫空狂嘯,迅厲無儔。

君海臣冷笑一聲,身形一晃,脫出鞭勢之下,悄無聲息,落在蔡越庭之後,道:「蔡朋友,恕我君某得罪了。」右掌一伸,拍向蔡越庭「命門」穴。

行家伸手,便知有無,葉鳳藻不禁機伶伶打一寒噤,面色大變,不料一別數年,君海臣武功已臻登峰造極,已非當年吳下阿蒙,即知蔡越庭要糟。

蔡越庭目睹君海臣在他如山鞭勢下,一晃而杳,便知遇見棘手人物,不禁面色大變,體後風生,立即一式「璇風驚浪」反身掃了出去。

君海臣身形一斜,疾然翻腕,一把扣住蔡越庭鋼鞭,左掌按向蔡越庭胸前,只聽叭的一聲,蔡越庭曳著一聲狂嗥,震飛丈外。

葉鳳藻懷另一同伴見狀大驚,雙雙撲出,兩股寒光電奔夾擊君海臣。

傴背老漢面帶驚惶之容,趨在呂松霖身前,低聲道:「三人均是長沙連順鏢局名鏢頭,但非鐵翅蜈蚣君海臣對手,少俠只在葉風藻險危時伸手驚走君海臣,不可傷了他的性命。」

呂松霖聞言已知究理,君海臣必是七星幫中人,受命而為,以便自己相機結交。

此時,忽見君海臣縱身飄開丈外,手挽肩頭判官筆,一式「魁星點鬥」奪手點出,展出二十威力。

叮的一聲,正敲在葉鳳藻同伴兵刃上,如受千斤重擊,虎口發麻,身形震得撞出數步,仰身翻倒在地。

君海臣左手迅如電光石火,劈出一掌,盪開葉鳳藻刀勢,欺身側跨,判官筆一震,飛出三點寒星,襲向葉鳳藻「天府」、「心俞」、「鳩庭」三穴。

葉鳳藻當年也是橫行天南巨盜,一身武功,甚是不凡,足踏子午連環步,旋身外閃,手中金刀使開一路刀法,虹卷雪飛,狂嘯如潮急攻而去。

鐵翅蜈蚣君海臣冷笑一聲,判官筆招一變,點、打、勾、切、震、擋、拿、粘、八字訣法施展得神化絕倫,一招緊接著一招,辛辣無比。

轉眼功夫,二十餘招照面過去,葉鳳藻刀招破綻百出,已落敗招,只聽君海臣一聲沉喝道:「葉朋友承讓了。」一招「雙星飛月」點向葉鳳藻臉前而去,疾逾電奔。

兩點寒星距離葉鳳藻胸前僅兩寸,君海臣突聞身後一個陰森語聲飄來!

「殺人不過頭點地,君朋友未免欺人大甚。」

語音冷哨,使人不寒而顫。

君海臣不禁大驚,頓撤招斜滑開五尺,只見眼前人影一閃,現出一個貌象奇醜的白衣少年,大喝道:「朋友,煩惱皆因強出頭,休要後悔。」

君海臣桀桀狂笑道:「朋友,你亮出兵刃來,君某要瞧瞧朋友有多大的道行。」

呂松霖道:「在下就憑一雙赤手,與君朋友印證武功。」

君海臣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氣,厲喝道:「朋友你太猖狂了。」右臂疾掄,筆招展了開來,飛星奔電搏身騰撲,灑下一天筆影。

呂松霖雙掌一開,展開少林內家「八九玲瓏手法」,掌影如疊浪般飛出,見招破招,精奇絕倫。

君海臣冷笑道:「原來朋友是少林俗家弟子,難怪狂……」

呂松霖長笑一聲,點足倏地「獨鶴沖霄」拔空而起七八丈高下,半空中一個轉側,頭下足上,雙手拾指鉤攫,挾著如山巨勁,凌頭壓下。

君海臣不由嚇得面色如土,疾如奔矢般射出,兩三個起落杳失無蹤。

葉鳳藻趨前一揖至地,道:「承蒙相救,永銘大德,請問臺甫上下,如何稱呼?」

呂松霖微笑道:「在下諸葛文。」目光一巡,接道:「先救人要緊,葉老師兩位同伴氣血被君海臣震岔,若不施救,日後必成殘廢。」說著走前,與負傷兩位縹頭推拿使血行復順。

推拿手法異常高明,葉鳳藻知諸葛文為風塵奇土,更為欽仰,連聲道謝。

呂松霖笑道:「我輩武林人物,行俠仗義乃份所應為,何必言謝,三位定是趕往岳陽,在下亦須前往,三位馬快,在下意欲先行一步,岳陽樓頭再見。」說時身形飄然而出。

葉鳳藻三人嗟異不已,結了酒帳,牽過馬匹疾躍上騎,一鞭在手,並轡嘶風奔雷遠去。

馬行似箭,片刻時分,已遠在七八里外,但依然不見呂松霖身影。

岳陽樓居岳陽城內,唐張說守此時所築,宋滕子京重修,范仲淹曾為之記,相傳純陽子呂洞賓曾登臨留壁詩云:

「三醉岳陽人不識,

朗吟飛過洞庭湖」之句。

後人為之塑像供奉,至今香火不絕。

樓臨洞庭湖濱,波光浩蕩,闊無涯際,朝渾夕陽!氣象萬千,遠眺風帆沙鳥,出沒往來,水竹雲林,群山蒼翠,猶是几席之間,景色怡人。

葉鳳藻三人到得岳陽樓,只見岳陽樓比往常更形熱鬧,除卻香客遊人如鯽外,到處充斥著形形色色,江湖人物,三五成群,悍鷙威猛。

樓高三層,翼角飛簷,雕樑畫棟,沐金塗朱,雄偉壯觀,下層供奉呂純陽金殿,二三層為遊客響往的好去處,酒食茶點應有盡有,味腴精美,憑欄而望,湖光山色,盡收眼底,故四季遊人不絕。

葉鳳藻三人拾級登樓,竟是座無虛席,墨玄壇蔡越庭手指憑欄一角,低聲驚訝道:「他已來啦!」

呂松霖獨佔一座,左肘支欄,右手擎杯,目光望著萬頃波光遠處,神態怡然。

葉鳳藻三人忙向呂松霖那面走去,蔡越庭道:「兄臺來得好快!」

呂松霖哦了一聲道:「三位請坐!」

三人欠身告坐,夥計送上酒食後,呂松霖道:「長沙六大鏢局已來此,如在下猜測不錯,必與失竊紅鏢有關。」

葉鳳藻點點頭道:「兄臺猜得不錯,崔瑚前晚遣人而至,約在今晚子夜三更,命六大縹局來此另約時地起回原鏢,此事僅六大嫖局知道,兄臺為何獲聞?」說時目中露出詭異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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