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松霖微微一笑道:「如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崔瑚此舉實有陰謀在內,他儘可發還原鏢,何必約六大嫖局來此岳陽樓,司馬昭之心昭然若揭。」
葉鳳藻心神一震,駭然變色道:「崔瑚究竟有何陰謀在內?」
呂松霖略一沉吟,答道:「崔瑚陰險狡譎,難測真正用意,但可料他必請諸位同入總壇,明說致歉發還原鏢,其實意在攏絡六大嫖局為他的耳目,投效龍虎十二盟,或志在誘使天下群雄趕去,一網打盡,也未可知,總之諸位此行必甚驚險。」
葉鳳藻面露重憂道:「看來此事還須慎重,免墮崔瑚毒計。」
呂松霖搖首微笑道:「如箭在弦,勢在必行,葉老師就是說與其他鏢局聽,他們也未必能信,不過在下願暗中助一臂之力。」說著側身附耳與葉鳳藻密語數句。
葉鳳藻連連點頭稱是,面上陰霾卻未完全消失。
只聽蔡越庭道:「總鏢頭也過來了。」
但見一個氣宇雄偉老者走了過來,葉鳳藻立起與呂松霖引見道:「此是敝局總鏢頭摧山手宣德耀。」
兩人互道幸會,坐下後,葉鳳藻低聲將呂松霖義助解救經過,並將胸中疑慮說出。
宣德耀長嘆一聲道:「英雄所見略同,諸葛老師臆慮一點不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鏢局生涯本是刀口舔血勾當,生死吉凶自應置之度外,諸葛老師此計尚屬可行……」
呂松霖目光忽微微一變,發現金天觀雷震子率領同道登樓而上。
雷震子亦發現呂松霖也在,目光一怔,隨即微微一笑,若無其事般問夥計要座。
樓上武林人物,一見金天觀主登樓,不由鴉雀無聲,自動讓出一付座頭,真是人的名兒,樹的影兒,故聲名之累,誤人不淺。
呂松霖微微一笑與宣德耀改變話鋒,天南地北,諧趣橫生。
漸漸夕陽沉山,卷鳥噪林,湖上水氣若蒸,似籠著一層薄霧,別有一種意境。
岳陽樓上武林人物雖離去大半,卻留在附近窺伺,只剩下六大鏢局之人及金天觀主四道。
明月在天,繁星閃爍,夜已深沉,岳陽城樓傳來三更鼓點,入耳清晰。
忽地,一個青衣老者得飄身而上,一趨向宣德耀身前,取出一封大紅柬貼,道:「崔少令主有請六大鏢局至君山總壇,備筵恭候致歉,並當眾發還原鏢,請隨老朽前往。」話勁而沉,群雄聽得極為清楚。
葉鳳藻與呂松霖相示了一眼,作會心微笑。
雷震子倏地一按桌面,身形微微騰起,疾逾飄風落在青衣老者身前,陰惻惻一笑道:「貧道有意拜山,下知貴盟願否接待?」
青衣老者神色不變,朗笑一聲道:「金天觀主武林泰斗,敝盟何幸,能得觀主駕臨,歡迎還來不及,豈有拒絕之理,在下當另備一舟,但觀主須說明來意,免在下受責。」
雷震子道:「向崔少令主問明一事,此天下武林無不盡知,這還要問麼?」
青衣老者微微一笑道:「原來如此。」立即擊掌三下。
兩名帶刀漢子飛奔上樓,在青衣老者之前抱拳躬身道:「香主有何吩咐?」
青衣老者沉聲道:「金天觀主要去拜山,另備一舟,沿途旗花報信,途中不可失禮。」
兩大漢低身應是。
青衣老者目注雷震子笑道:「觀主請先行一步,在下隨後就到。」
金天觀主昂然率著四道,隨著兩名漢子下得樓去。
青衣老者眼中泛出一絲狠毒光芒,微哼一聲,轉面向六大鏢局中人道:「諸位老師請隨老朽登舟。」
宣德耀道:「請!」
六大鏢局數十好手,憂心仲仲隨著青衣老者下樓,交頭接耳,驚疑不止,卻又不能示弱卻步。
湖濱早靠了一支巨舟,船舷上雁翅般立著十二名帶刀大漢,刀光閃閃,虎視眈眈,暗中清點登舟六大鏢局有多少人數。
長篙點水,櫓聲咿啞,巨舟緩緩移動,望湖心駛去,帆已張滿,其行似箭。
斜月臨湖,煙水蒼茫,美影怡人,群雄那有這等閒情逸致觀賞湖景,各自懷著懍惴心情,戰戰兢兢。
五大鏢局中人均不識呂松霖是何人,紛紛詢問宣德耀。
宣德耀道:「此是敝局新進,諸葛鏢頭,待返省城後,宣某當拜望諸位賜加照顧。」
說時呂松霖已踏出艙外,停立船頭,眺賞那萬頃波光雲影。
一個匪徒走了過來,冷笑道:「尊駕請回艙中,如有三長兩短,在下失責罪無可逭。」
呂松霖沉聲道:「在下還會失足溺水麼?」
「這很難說。」
呂松霖鼻子冷哼一聲,道:「死生有命,與你無干。」
忽地,湖心遠處突升起一道旗花,進射起瓔珞彩光,跟著多處亦升起旗花,前後呼應聯絡,映著天邊,呈現一幅奇景。
匪徒見狀面色一變,催促船行加速。
呂松霖微微一笑,負手朗吟道:
「人意共憐花月滿,
花好月圓人可散,
歡情去逐遠雲空,
往事過如幽夢斷。
草樹爭春紅影亂,
一唱雞聲千萬怨,
任教遲日更添長,
能得幾時抬眼看。
鏗鏘悅耳,如扣金石。
身後匪徒面泛殺機,陰陰一笑,道:「尊駕這是何意?」
呂松霖微笑道:「閣下何必爭這口閒氣,徒然有失賓主之道,君山總壇到了麼?」陸地隱隱在望,他是明知故問。
驀地,船舷上一個匪徒突發出一聲淒厲慘嚎,撲咚栽入水中。
接著,又是數聲慘嚎先後騰起,匪徒紛紛落水,僅有兩人橫屍艙板上。
船側突滑過一條小舟,其快如矢,轉眼奔離二十餘丈外,舟中站二條黑影,曳出一聲悸人心魄長笑。
巨舟上匪徒們大亂,群相趨視兩屍,只見死者胸口上插著一支小箭,箭長僅五寸,遍鑄逆刺,泛出湛藍之色,分明染有劇毒。
死者中箭後立即封喉而亡,箭端鐫有五個小字:「北瀛島主嚴!」
匪徒面色大變,那悸人心魄的長笑又起,原來這小舟竟是繞著巨船打圈自,忽遠忽近,時隱時現。
這時匪徒有著大禍臨頭的感覺,東張西望,戒懼那支小舟兩人暗襲,忙升起一道告急旗花。
艙中群雄不時探首外望,均凜凜心危。
船已距君山十餘丈,一個匪徒又慘嚎一聲倒斃,赫然胸口正插著一支染毒利箭。
匪徒手足無措將船攏岸,引著六大鏢局紛紛登陸,慌亂中竟失去呂松霖身影,除了摧山手宣德耀四人外,均未曾察覺。
且說呂松霖趁著船未攏岸,匪徒慌亂無措中,一式「潛龍昇天」拔起七八丈高下,望波心斜落而下,一點水面借力又起,直射入君山上,疾如奔電掠入。
君山坡陡起伏,草樹蔥密,忽聞暗中一聲斷喝道:「站住!」
呂松霖忙剎住身形,只見樹影陰暗中掠出一個橫眉怒目瘦高漢子,手持一柄鋸齒刀,忙沉聲道:「你是那一舵的?」
瘦高漢子不由一怔,道:「臥虎堂下內三舵。」
呂松霖冷笑一聲,懷中掣出三角小旗一揮,道:「東面告警,速去救援。」
瘦高漢子目睹小旗,神色一凜,道:「小的這就趕去。」疾轉身形。
那知呂松霖更快,右掌疾如電飛,望那漢子後心按上。
瘦高漢子聲都未出,心脈震斷伏屍在地。
呂松霖身形繼續深入,沿途如法泡製,連斃五人。
他奔進一座崖嘴,只聽崖上一聲陰森冷笑飄送入耳,不禁一怔,只見崖上一條黑影疾瀉而落,挾著一片狂烈罡凌頭壓下。
呂松霖身形奇快,冷笑人耳,已自驚覺,縱身飄開兩丈開外。
那條黑影沾地,現出一個肩插月牙鋼掌形兵刃之黑衣蒙面人。
呂松霖沉聲道:「原來是你,竟甘充卑下,為虎作悵,聽命於崔瑚無恥小輩。」
那蒙面人紗巾內,射出兩道懾人寒電,道:「胡說,老夫怎會與崔瑚沆瀣一氣,你怎認得老夫?」
呂松霖道:「在下怎不識得,尊駕可是姓韓麼?難道尊駕非崔瑚同道,何以攔截在下?」
蒙面人心頭只覺一震,退了一步,沉聲道:「老夫不容人破壞老夫行事。」
呂松霖冷笑道:「在下自走陽關道,尊駕過的奈何橋,風馬牛不相及,與尊駕何干?」
蒙面人霍地掣出身後月牙鋼掌,蕩起一片刺耳轉輪之音,雙足一踹,沖霄拔起,一式「天河劇瀉」劈下。
只見藍飈漫空,夾著千萬月牙輪影,刺耳怪嘯,飛雷掣電壓了下來。
此是韓姓蒙面人一記絕招,對方只一被他輪勢罩住,四五丈方圓內,休想倖免,如想硬接硬拼,傷得更重。
呂松霖冷笑一聲,身形猛地滑開七尺,右掌劈出「小乘降魔九式」一式「法雨繽紛」。
一股推山撼嶽勁風疾吐而出,月牙鋼掌勢竟被蕩了開去,蒙面人身形甫方沾地,亦被逼得踉蹌歪出,心中大駭,知遇勁敵。
蒙面人究竟武功不弱,塌身右旋,右手月牙鋼掌之式疾出,辛辣玄詭之極。
呂松霖以空手奪白刃絕高武功,騰挪躍撲,抓攫扣奪,著著都是奇招迭出,冷笑道:「你那鋼掌內毒針何不發山,看看是否傷得著在下。」
蒙面人聞之大駭,那掌內毒針只能施展一次,用盡須重安上,君山之行,兇險難免,若對呂松霖展出,恐又遇強敵,將無以應付,所以在儘量避免不用下,不發出絕毒暗器,獰笑道:「憑你這無名小輩,老夫尚不屑手下絕情,只須束手就擒,便可饒你不死。」手中月牙鋼掌一式緊接著一式,猛厲迫攻而去。
呂松霖失笑道:「尊駕且莫狂言,金天觀主方才已來君山,雷震子與尊駕水火難容,就是在下不伸手,尊駕也未必在金天觀主手中討得了好去。」
韓姓蒙面人聞言,輪勢飛散,疾躍出丈外,沉喝道:「閣下與金天觀主是什麼交情?」
「陌若平生,素不相識。」
蒙面人沉吟一下,道:「閣下不知可願與老朽聯手行事,事成後各取一半。」
呂松霖微笑道:「這到可以,但紫府奇書萬無分成一半之理。」
蒙面人道:「老朽不是此意……」
話尚未了,一條人影疾閃而至,現出一個面如冠玉,星目隆準,五綹長鬚的藍衫中年文士,目中發出逼人神光。
蒙面人一見此人,心神大震,不禁身形倒退了出去,目中突現悸駭之色……
呂松霖疾躍開去,目睹韓姓蒙面人似對藍衫文士極為畏懼,不勝驚訝,驀然想起神機秀士苗冬青提起鎮遠堡突來了一個不速之客,此人就是藍衫文士,不知其姓名來歷,只知其武功登峰造極。
但,藍衫文土究竟是什麼人呢?來歷似謎,誰也不知,然而,在目前韓姓老者知道,不過韓姓老者本身來歷也是個不解之謎,呂松霖不禁為日後武林亂象殷憂。
只見藍衫文士面色一寒,沉聲道:「難得你還認得我,多年來我時時刻刻尋覓你的下落,如今……」
韓姓蒙面人厲聲道:「閣下這是無理之舉,韓某當年無絲毫愧對閣下之處,是閣下居心叵測,恩將仇報……」
此刻,呂松霖猛然想起還有正事待辦,何必在此多事拖延,身形一動正欲往崔瑚總壇縱去。
那知藍衫文士眼力銳利,疾晃掠在呂松霖之前,沉聲道:「你想走麼?最好不要動!」
呂松霖冷哼一聲道:「無事生非!你是什麼人?膽敢阻撓在下。」右肘一抬,反臂疾伸如電,五指一式「金爪擒龍」斜扣出去。
這一招奇奧之極,威力莫測,指影揮空,罩及三丈方圓。
藍衫文士面色一變,想不到對方竟身負奇學,心知若避閃開去,反於對方先發制人之機,一落敗著,處處受制,身形倏地一側,右掌橫推出一股罡力,撞向呂松霖胸前,攻其必救。
真被這一掌打實,呂松霖必然筋斷骨折,不死即傷。
突然,韓姓蒙面老者振肩穿空遁走,去勢如電,藍衫文士一見,忙撤右臂,大喝道:「那裡走?」身形奔空追去。
呂松森一抓之勢,只抓下藍衫文士下幅一塊藍衫,左掌本迎擊藍衫文士橫推掌力,一見藍衫文士騰起,忙翻掌揮空一揚擊出。
他出掌快,藍衫文士去勢更快,一擊成空,呂松霖不禁一怔,立時望君山總壇掠去。
君山總壇深藏於四山環抱中,松林密茂,呂松霖一掠入山口,如銀月華映照下,遠遠望去,只見谷中數百幢平房,僅有一處現出煙火,其餘黑甸甸的一無光亮。
他沿途未受阻擊,深以為疑,忖道:「難道崔瑚已逃去了麼?」
心念一動,如矢離弦般向那有燈火處奔去,到得中途,突聞一聲爆炸巨響,那幢屋宇磚瓦衝起數十丈高下,四分五裂,烈焰塵障瀰漫騰空中夾著數聲慘叫入耳,忙道:「不好!」只見人影紛紛在烈火硝煙中狼突豕奔竄出,未及數步大半踣地不起,只有十數條身影穿空逃去,呂松霖看出其中有金天觀主雷震子,他猛然剎住前奔之勢,不禁有所躊躇。
似金天觀主這等威望,長於心機的武林耆宿,一派宗師均在崔瑚手中吃了大虧,可見崔瑚兇狠陰辣,不宜等閒視之。
他猶豫了一下,望左方奔去,掠人兩座屋宇中間一條暗巷中,只聽隱隱語聲傳來。
「少個主這主意真絕,中計之人,無一不是與本盟暗中作對的江湖高手,除了少數僅以身免外餘均無幸。」
另一人嘆息道:「我想不出少令主如何要如此做法,倘施以威迫利誘,安能不收歸本盟之用。」
「少令主本意如此,後來卻臨時改變心意。」
「為什麼?」
「少令主傍晚時分,擒住一位絕色少女,據說為霓裳公主貼身侍婢……」
呂松霖聽得心頭一震。
只聽那人接著說下去:「從絕色少女身上可以追出霓裳公主下落,為此少令主不願多事耽誤,才改弦易轍,想出此絕戶之計,你知道我們少令主有一宗好色貪花的毛病,一見此女,即迫不及待,還有心情與他們周旋……」
忽聞另一人低喝道:「裝置停妥了麼?」
「好啦,我們趕回向少令主覆命,片刻此谷將成劫灰,容身不得。」
呂松霖心神一顫,急循聲撲去,但屋宇稠密,不見兩匪身影,呆得一呆,猛地掠上屋面,忽瞥見兩條黑影遠在數十丈外一閃沉下,暗驚道:「他們身法好快。」疾追了出去。
兩匪地形熟稔,東閃西隱,呂松霖相距永遠數十丈,待萬頃雲影波光映人眼簾,只見兩匪已躍人一條小舟中,操起雙槳,激矢般駛離湖濱。
呂松霖心中一急,獨鶴沖天拔起,身形一平,望小舟撲瀉而下。
兩匪猛覺一片疾風夾著一條急如鷹隼身影,電瀉落在舟中,不禁大駭,面色一變,四掌即待推出。
只見呂松霖手持一面本盟三角令符,沉聲道:「少令主何在?」
兩匪只覺呂松霖面貌陌生得緊,似未曾見過,但手中令旗,顯示他在盟中職位崇高,雖然暗中有幾分疑心,有心問明來歷職司,然呂松霖限中兩道神光如同利刃,令人膽懾,只躬身答道:「現在鹿角島上。」
呂松霖鼻中冷哼了一聲道:「你等是向少令主覆命麼?舟行快點,北瀛島主嚴陸逸及血影手侯紹鴻兩個老賊在岳陽現蹤,你等有告警旗花在身旁麼?」
「有!有!」一匪答時,忙取出一支旗花燃著嗤嗤沖霄射出,空中頓爆出火樹銀花,燦爛悅目。
一雙匪徒運槳若飛,舟行似箭……
鹿角島不過是洞庭湖中一塊數十畝方圓突起水中的礁石,島上遍處均是亂礁野草,十數株不知名的長青喬木外僅一幢石砌茅頂小屋,觸目荒涼。
茅屋外礁石上立著肥頭胖耳,兇光逼吐的大悲僧,兩目凝望湖天遠處君山方向,一襲寬大無朋僧袍,在夜風中瑟瑟飛舞。
屋內一張草榻上,躺著一個容貌俏麗的白衣少女,眼中珠淚簌簌淌出。
榻前負手立著崔瑚,目中流露出邪淫陰鷙神光,嘴角含笑道:「秦姑娘,憑我崔瑚貌像武功,也不算辱沒你,但在下實想不出姑娘厭惡之故。」
白衣少女正是霓裳公主貼身侍婢秦婉玲,聞言不答,只是嚶嚶啜泣,宛如雨打梨花,悽楚動人。
崔瑚微笑道:「婚姻大事,非同兒戲,在下豈能勉強,只有等待姑娘回心轉意了再說,但霓裳公主現在何處,姑娘不能不說了吧?」
秦婉玲仍是不答。
崔瑚面目間突泛起一片森森殺氣,倏又轉為和顏微笑了笑道:「姑娘不據實答覆,莫怨在下行事太絕,在下知女兒家清白身軀最畏……」說著緩緩伸出祿山五抓,向秦婉玲胸前抓來,另一支手則鬆解腰繫羅帶。
秦婉玲不禁驚羞欲絕,厲叱道:「惡賊你敢!」
崔瑚笑道:「在下行事只求目的,不擇手段,姑娘既落在在下手中,有什麼不敢,無奈在下太愛你,不便褻瀆,但姑娘視在下宛如仇人,實逼不得已而為之。」
秦婉玲只覺羅帶已鬆開,另支手掌只差分毫便抓在自己玉乳上,幾乎驚得要昏死過去,淚流滿面,她只想死,不願被崔瑚羞辱,但穴道被制,不由自主,眼看清白就要傷在惡賊之手。
驀然,屋外大悲僧一聲驚詫,大叫道:「少令主!」
崔瑚不禁一怔,轉身望外疾掠而出,只見湖天遠處,升起一道告警的旗花,目中不勝疑詫道:「在下片刻之前才從君山來此,他們業已中計炸成劫灰,只寥寥十數人如金天觀主等僅以身免,並留下兩人佈下火藥引線,萬一金天觀主等尚不死心,挾恨尋仇捲土重來誤觸訊息,整個山谷立即爆裂夷為平地,莫非兩人不慎被他們識破麼?」
大悲僧搖首道:「少令主疑慮太過,這旗花乃是從湖中升起,離君山方向尚遠。」
崔瑚道:「在下已命手下悉數撤離,你我也將在天明前遠離洞庭,這告警旗花是何用意?」
旗花消失不久,又升起一道旗花,這次距離更近,約莫相距數百丈。
兩人面面相覷,不知其故,旗花分明是自己人所為,如非十萬火急,怎會連升起兩道。
正驚疑問,又是一道旗花奔空而起,映目異彩,令崔瑚大悲僧心駭神悸。
茅屋前湖面因礁石林立,水流洶湍,小舟不能靠岸停泊,那條小舟箭射一般停靠鹿角島另端,兩個黑衣匪徒登岸,疾逾飄風奔向茅屋而來,一掠至崔瑚身前,躬身稟道:「少令主……」
兩匪面目忽然大變,栽僕在地。
崔瑚大驚,伸手一摸,發現兩匪已氣絕,胸口冰冷,忙道:「大師,你我快走。」
空中突飄來一聲陰沉冷笑道:「你們走不了!」
語音未落,人影紛紛急沉落地,斜月涼輝映照下,來人卻是金天觀主雷震子、百步追魂索鐵寒及金天觀三道。
雷震子陰惻惻冷笑道:「崔瑚!你好毒的絕戶計,將一個與你貌像逼肖之人,扮作你的替身,如非貧道在危機轉瞬之前瞧出破綻,以罡氣護體,貧道也一併喪生在內,崔瑚,你已成待宰之獸,還不束手就縛。」
崔瑚冷笑道:「未必見得,在下已在此島設下天羅地網,處處卻是死亡陷阱,這叫做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自進來,怨不得在下狠辣心毒。」說著雙掌平胸呼地推出,身形一鶴沖天而起。
雷震子聞言一呆,只道崔瑚所說是真,方才君山倖免一死,驚弓之鳥,尚有餘悸,不由四外一望,猛感一片排空如潮勁風撞向胸前,忙雙掌疾迎而出,只見崔瑚身形奔空,掉首望湖面墜去,便知中計,大喝道:「鼠輩敢逃!」那面大悲僧亦向島另一端飛奔而去,索鐵寒冷笑一聲,疾如流星電奔追出,肩上五支金劍飛空,電旋罩襲而下。
只聽一聲悶嚎,大悲僧僕身栽倒,一動不動。
索鐵寒近前一瞧,三支金劍分插在肩頭、肌骨、大腿上,傷不至立即就死,但大悲僧已自氣絕,撥翻大悲僧的身軀,只見面色青紫,兇睛怒瞪,嘴角流出一絲黑血。
不言而知,大悲僧劍一傷體,知必無幸理,與其身受羞辱不如死去,尚可留得名在,把心一橫,將預置齒間毒刃咬破,立即毒發身死。
索鐵寒冷笑道:「便宜了你!」反身疾馳而回,只見雷震子怒容滿面,鬚髮根根戟立,問道:「崔瑚小賊逃走麼?」
雷震子獰笑道:「借水遁逃走了,貧道一時疏忽竟誤中小賊虛聲恫嚇之計,才讓他趁隙兔脫。」
索鐵寒勸尉道:「小賊終有落網之日,權讓他苟生一時。」
金天觀主盛怒稍斂,嘆氣道:「崔瑚無關輕重,只是紫府奇書附錄被他帶走,他日必成你我勁敵。」
索鐵寒道:「習成紫府奇書上武功,並非一朝一夕之功,觀主何必過慮,你我去茅屋中搜尋,瞧瞧是否能找得他去跡線索。」
索鐵寒雷震子五人進入茅屋中,須臾帶著一種失望的神色走出,步向鹿角島另端,乘舟駛離……
在崔瑚大悲僧面臨金天觀主索鐵寒時,一條白色人影,神不知鬼不覺進入茅屋中,挾起榻上的秦婉玲疾掠而出,奔向原舟,運槳駛離島上,飄向湖心。
秦婉玲正羞急如焚,淚眼模糊時,不知將她抱起之人是誰,只道又是崔瑚,不禁昏死過去。
斜月臨湖,星斗稀疏,湖風撲面生寒,距天明已是不遠,呂松霖一面運槳,一面目注著秦婉玲暗暗嘆息。
他與兩匪尚未靠近鹿角島時,發覺湖面尚有一條小舟,亦是駛向鹿角島而去,凝目注視,終於看出其中一人,正是全天觀主,忙道:「不好,金天觀主也趕來了,你們快飛報少令主準備迎敵,我來阻擋他們一陣。」
說時船已靠岸,兩匪躍上岸去,呂松霖疾伸兩指,虛空飛點兩匪身後「關元」穴。
他那點穴手法高明之極,雖點中兩匪卻渾如無覺,一奔近崔瑚出聲,立即發作氣脈中斷身死。
趁著金天觀主與崔瑚面對一觸即發時,潛人茅屋中救出秦婉玲奔入小舟蕩槳駛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