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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金獅毒爪(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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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霞回光,瞑色昏茫中,仇宗胡裴章兩人,共騎如飛,已自越過淮陰,奔人一片山林小徑中。

斜月如鉤,碧空如洗,淨無纖雲,此處地勢僻幽,只風送濤聲蕭蕭,一無人跡。

越過兩個起伏波沱,只見林樹掩映一座寺宇,裴章不禁笑道:「我等一路飛奔而來,沿途只在荒村小店打了一頓尖,也好休息了,明晨再登程如何?」

仇宗胡立即應允,奔向入林小徑到達寺外,只見是一座荒寺,廟牆斑剝殘圯,兩人下鞍跨入寺門。

寺內蕪草侵膝,殿中沉暗幽寂,一線月光射人殿中,景物模糊,更顯得陰森恐怖。

雲中雁裴章一步跨入殿階,忽地驚叫出聲倒退出殿外,面色大變。

仇宗胡心神一震,忙道:「裴兄,你是怎麼樣了?」

裴章目露恐懼之色,手指著殿中道:「仇兄你看那是什麼?」

仇宗胡凝目望去,隱約看出神案上一列擺著三個人頭模樣,不由冷哼一聲,飛步竄入,掠在神案之前,仔細打量三顆人頭,只覺心底冒上一股奇寒,高聲叫道:「奇怪!」

裴章緊接著仇宗胡身後入來,亦已審明瞭死者是誰,詫道:「這不是來途所遇三個龍虎十二盟中的匪徒麼?」說著面色大變,又道:「仇兄,此廟大大有蹊蹺,你我速高此寺,免遭不測。」

想不到武當後起高手雲中雁裴章,居然說此氣餒之話。

仇宗胡冷笑道:「仇某向來不信邪,偏要在此廟中睡上一晚,裴兄如若害怕,儘可明晨再來,仇某準在此相候。」

裴章赧然一笑道:「非是小弟膽小,趨吉避凶乃人之常情,我輩江湖人物亦不可妄恃血氣之勇,於事無補,不過仇兄願留宿此寺,小弟亦不甘後人。」

仇宗胡微笑道:「如此似嫌勉強裴兄了。」

驀然,殿外微風颯然破空,起了一片輕微落足聲,仇宗胡忙伸手一拉,兩人藏入神案下。

只見五個勁裝捷服,神態驃悍大漢跨入大殿,「嚓嗒」一聲,一人已掮燃夜行火摺,熊熊火光亮起,映得一殿昏黃。

那人一聲怪叫出口,厲聲道:「這不是姚剛三人首級麼?他們遭何人毒手,那匹赤兔追風尚在寺外,毛片尚未乾,顯然遭害不久……」

聲猶未了,忽地殿外一股狂風捲入,夜行火摺頓時熄滅,積塵簌簌飛落如雨。

四個匪徒齊聲狂嚎出口,叭噠倒地。

須臾風止塵定,藏在神案下仇宗胡及裴章兩人鑽出,不由目瞪口呆。

原來神案上又多了四顆人頭,屍體則不知何去。

仇宗胡神色大變道:「裴兄,你可瞧出四人是如何致死的麼?」

裴章苦笑道:「小弟未曾目擊,但此事大有可疑,死者均是龍虎十二盟手下,竟放過你我二人……」

忽聞一個陰寒澈骨語聲,隨風送人耳中:「誰放過你們!」

仇宗胡聞聲大喝出口,身如離弦之弩般射出殿外,但見四外靜蕩蕩地一無人影。

裴章接蹤而出,不禁愣住,目露悸容,低聲道:「小弟看來,不如速離此寺,免遭不測。」

仇宗胡冷笑道:「仇某決意查明此寺究竟!」

廟外突傳來一聲馬嘶,仇宗胡立即穿空飛掠而出,只見赤兔追風載著一人飛奔而去,不禁大喝道:「鼠輩……」

猛感身後一股如山氣勁凌頭壓下,急閃身一挪,雙掌猛推而出。

轟然大震,掌力相接,只見一條黑影藉差一震之力彈起三丈高下,疾飄落地,現出一個黑衣蒙面人,冷森森一笑道:「你就是仇宗胡麼?」

仇宗胡濃眉一剔,厲喝道:「既知仇某之名,還不束手就擒。」

黑衣蒙面人狂笑道:「你死期已至,猶不自知。」

仇宗胡驀感肩後針戮劇痛,氣血立時逆攻臟腑,兩足痠軟乏力,不禁狂嚎出口,眼前一黑,仰面倒地。

那暗算仇宗胡之人,正是雲中雁裴章,望著倒下的仇宗胡冷冷一笑,向黑衣蒙面人道:「我等速離!」

兩人疾掠入林中,轉眼即杳。

月上中天,涼風悠悠。

仇宗胡漸漸醒轉,只覺渾身癱軟乏力,心口雍悶噎惡,這份難受比死還要難過,他恨不得立即死去,無奈身不由主,睜著雙眼空自焦急,但首部卻可轉動自如。

他默默思忖道:「這暗襲之人,為何不致自己於死。」此中道理委實令人難解,聯想到雲中雁裴章生死吉凶如何,大概也遭了毒害。

須臾,一條黑影疾行來在寺前,身法勁急,破空銳嘯。

仇宗胡耳力並未失聰,為風聲所驚,循聲望去,只見一個老婦落在寺前,迷濛月色下,映著老婦面目奇醜無比,令人一見,毛骨悚然。

他有心出聲驚動老婦前來施救,又恐這老婦是金獅毒爪這方,弄巧成拙,反斷送了自己性命,聲到喉邊,又咽了回去。

玄衣老婦似未察覺距身十丈開外還有人倒在地上,她望了寺門一眼,倏地騰身而起,形如玄鶴掠入寺內。

約莫一盞茶時分過去,玄衣老婦由寺內掠出,發現仇宗胡癱軟在地,不禁驚噫出聲,飛掠在仇宗胡身前,凝目察視,面露詫容道:「你居然能逃出金獅毒爪下幸能不死,真是奇蹟。」五指一搭仇宗胡腕脈,半晌,目露詫容道:「老婆子尚未遇上這種怪事。」

仇宗胡茫然不解道:「請問老前輩何事驚異。」

玄衣老婦道:「老身細察你的脈象,發覺你身負多次毒傷,尤其此次罹受奇毒,本無活理,但你本身似習有也是一種奇毒武功,互相剋制,才能苟延活命。」

仇宗胡道:「是否還有救治之望?」

玄女老婦莊容答道:「很難,希望十分渺茫,端在你自身有無求生意志,不過老身不能見死不救。」五指一提,仇宗胡身影凌空而起,老婦潛龍昇天拔起,幾個起落向一山凹掠去。

仇宗胡只覺被攜往森翳幽暗森森林木一座茅屋中,玄衣老婦將他放在墊草上,取出一支紅燭燃著。

只見老婦莊容道:「金獅毒爪商六奇擅使百毒,毒性甚劇,無可救解,甚至商六奇本人亦無法施救,你雖暫苟延性命,但三日之後必起變化,恕老身無能為力。」

仇宗胡道:「老前輩如此說來,在下豈非死定了。」

玄衣老婦道:「只有一線希望老身決不放棄,此線希望端擊於你自身,老婆子僅能在旁助力。」

仇宗胡黯然嘆息道:「大丈夫生又何歡,死又何懼,不過如此死法,似嫌不值,請問老前輩,晚輩自救之道如何?」

「你本身習有一種奇毒武功,是何名稱?」

「紫焰神掌!」

玄衣老婦喃喃自語道:「紫焰神掌,紫……焰……毒……掌……這……」神色異常惘惑,目注仇宗胡道:「老身並未聽說過武林中有此獨門武功,你是何人門下,令師想必是一武林奇才。」

仇宗胡道:「家師乃奪魄郎君巫翰林。」

玄衣老婦不禁一怔道:「竟是他麼?」繼而嘆息一聲道:「令師果是武林奇才,將你渾身經穴移位,致令你能習成紫焰毒掌。」話聲略略一頓,又道:「目前你自救之道,必需以毒攻毒,但你外毒甚劇,這道理你明白麼?」

仇宗胡道:「老前輩是說晚輩以本命真毒融合外來劇毒,化為一體,助長本身功力,但晚輩此刻已武功盡廢,不能驅迫真力,為之奈何。」

玄衣老婦頷首道:「你明白就好,老身因不明你習練紫焰毒掌心訣步驟,所以無可助力,你可循序說明紫焰毒掌練法,老身揣摸出其中玄奧,才能忖出救治之策。」

仇宗胡見玄衣老婦目光真摯,何況自己又急於恢復功力,遂滔滔不絕說出練那紫焰毒掌之法,縷縷無遺,不敢藏私。

玄衣老婦傾聽後,嘆息一聲道:「巫翰林果是曠代奇才,能將人身血行氣脈改道逆運,習那紫焰毒掌,但你功力火候尚淺,不然金獅毒爪亦無所施逞。」說著又微笑道:「現在你不妨睡上一會,待老身忖出救治之法再說。」

兩指緩緩點在仇宗胡睡穴上。

仇宗胡只覺眼皮沉重,不禁朦朧睡過去。

玄衣老婦仍立在仇宗胡身前凝思片刻,突然目中射出兩道精芒寒電,喃喃自語道:「為了天下武林蒼生,何必婦人之仁。」宛如夢囈,只有她自己才能聽見,倏地兩指駢戟,疾向仇宗胡點去,點斷仇宗胡七處主經。

經此一來,仇宗胡雖不死,亦得殘廢終身。

玄衣老婦星眸中忽泛出憫惻之色,曼妙長嘆一聲,玉掌互擊三下,掌聲清脆。

門外忽湧進八個錦衣華服帶刀魁梧大漢,躬身肅立。

玄衣老婦道:「馮姑娘等來了麼?」

一個大漢稟道:「現在運河一艘五桅紅木巨舟中相候教主。」

玄衣老婦道了一聲:「好。」率著八個錦衣大漢,出得門外,流星電奔而杳。

※※※

淮陰城郊,運河東岸,綠楊影裡酒帘招展,一間矮簷酒店,門庭若市。

時當薄暮,炊煙四起,萬樹歸鴉,臨欄一角,坐定一個白衣少年及一個俏麗佳人。

不言而知是呂松霖秦婉玲夫婦,那柄龍鱗劍竟斜背在秦婉玲肩上,三色絲穗鮮豔醒目。

他們坐位極好,面臨運河舟揖來往,翠波帆影,桑麻綠野,在斜陽餘暈下景色如畫。

呂松霖目中隱含一種憂慮之色,卻低聲長吟道:

「信馬歸來腸欲斷,

多情無奈苦想思。」

秦婉玲白了呂松霖一眼,霞飛雙靨,嬌嗔道:「你又來了,儘自愁煩則甚。」

呂松霖微微一笑,眼中仍難抹那一絲無窮愁氛,復又低聲吟道:

「秦姬稼麗雲梳髮,

持酒唱歌留晚發,

驪駒應解惱人情。

欲出重城嘶不歇。」

秦婉玲狠狠地瞪了呂松霖一眼,螓首一偏,嗔道:「看我還理你不?」

忽聽鄰座低聲道:「好詞!」

呂松霖聽得語音極熟,不禁一怔,轉面望去,見是其師聖手韓康盧燕正微微含笑,凝望著他。

他正欲離座立起,盧燕忙以眼色制止,用蟻語傳聲道:「你們稍時離開酒店,此去運河下游一里之遙,一株巨柳擊著三蓬漁舟,為師在舟中相候,與你們有話說。」

說完盧燕大碗飲酒,狼吞虎嚥,霎時壺幹盤罄,立起會了帳揚長離去。

秦婉玲低聲道:「這老者是誰?」

「稍時自然明白,這酒店中不少武林人物注目你肩上的龍鱗劍,看來必有一場麻煩。」

秦婉玲冷笑道:「誰敢生覬覦之心,管教他身首異處。」

呂松霖微笑,溫言道:「我明敵暗,防不勝防,玲妹我們走吧?」不待秦婉玲答話,用手一摻,疾躍出欄而去。

兩人攜手並肩,漫步行雲,迎著習習晚風向河岸走去。

驀地,迎面人影連間,三個身穿黑色長衫老者一列,阻住兩人身前。

呂松霖劍眉一剔,沉聲道:「三位這是何意?」

其中一個瘦長馬臉老者抱拳道:「老朽奉金獅毒爪商六奇之命,詢問閣下一事。」

呂松霖鼻中濃哼一聲道:「在下雖身在江湖,卻意不在江湖是非,金獅一爪與在下僅有一面之雅,但談不上交情。」

老者道:「金獅毒爪也曾這麼說過,但此事非問不可。」

呂松霖沉聲道:「快說?」

老者見呂松霖聲色俱厲,威嚴懾人,臉上不由布上一重殺氣,卻倏又收斂,嘴角掛著一絲淡淡笑容道:「芙蓉莊主匡道揚一夕失蹤,閣下可知他的去路麼?」

呂松霖面色一寒,道:「在下與金獅毒爪在芙蓉山莊誤會交手後便負氣離去,誰知道匡道揚何去何從。」

老者額首道:「這到是實情,老朽將此話轉達就是,不過商六奇求借一物,望尊駕慨允。」說時目光忽落在秦婉玲肩頭龍鱗劍上。

「求借何物?」呂松霖是明知故問道:「彼此並無交情,金獅毒爪不料厚顏若此。」

老者突大聲道:「求借尊夫人肩頭龍鱗劍?」

話聲方落,秦婉玲已自面凝寒霜,叱道:「劍在我處,不經我同意,一輩子也休想拿去。」

老者哈哈大笑道:「姑娘不嫌這話太狂妄了麼?老朽雖不才,可不把龍鱗劍放在眼中!」

呂松霖大怒道:「你既不稀罕,要借龍鱗劍則甚?」

老者道:「劍以人重,佩在兩位身上,辱沒了這柄稀世寶刃,金獅毒爪說過,若閣下慨允借劍,賢梁孟可一往無阻,且無生命之優。」

呂松霖冷笑道:「大言不慚。」

老者淡淡一笑道:「閣下近日可曾得自傳聞?」

「莫非前在雲臺之武林高手,紛紛暴斃在途中之謠諑?」

「並非謠諑,全是事實,金獅毒爪擅使百毒,能在不知不覺中致人於死,而且不露痕跡,是以天下群雄膽為之懾,均裹足不前,老朽忝為金獅毒爪屬下,亦擅使無形奇毒!……」

話尚未了,呂松霖已自喝道:「那麼在下欲見識尊駕毒技。」

老者面有難色道:「老朽已奉命不得妄施無形奇毒,但閣下一踏入淮陰以北,那又自當別論了。」

秦婉玲已自不耐,叱道:「那來的這多廢話。」說時龍鱗劍奪鞘而起,順手一式「西風捲簾」攻向老者。

驚芒寒電,弧虹疾卷,疾厲絕倫。

老者冷笑一聲斜飄七尺,拔出一條骷樓鞭一式「揚花萬點」迎出,漫天鞭影磕下。

叮的一聲,鞭梢點開長劍,震得秦婉玲右腕酥麻。

老者手法詭疾無比,乘隙搶進,一式「靈蟒九翻」,震出九團鞭影指向姑娘九處要害重穴。

秦婉玲料不到老者身手如此之高,不禁踏步斜身,皓腕一振,連環三式劍法攻出。

這三手劍法包含了三大門派絕招,玄奧博大,出手奇快,寒飈狂卷,龍嘯破空,威力驚人。

老者喝道:「好劍法。」骷髏鞭掄轉如飛,招式怪異僻險。

呂松霖暗驚這老者一身武功登峰造極,一招之微,幾乎含蘊著無窮變化,他防備著另兩老者暗襲,不便出手相助,低喝道:「玲妹,你儘自容讓則甚。」

秦婉玲被他一言提醒,兩道柳眉一剔,星眸中泛出殺機,龍鱗劍變式一震,劍光透出一溜寒星,爆裂四射,化成千千萬萬,漫天飛湧攻去。

老者不禁面色一變,只覺來招奇幻不測,手中骷髏鞭出招「託梁換柱」架去。

一鞭揮出,只覺劍飈洶湧如濤,將鞭身蕩得望外開去,不禁大驚,立即挪身飄疾而出。

怎知秦婉玲劍宛如附骨之蛆,罡風寒星跟蹤而至,無論避向何方,竟讓他不開。

旁立一雙老者不禁面色一變。

呂松霖忽覺其師盧燕蟻語傳聲道:「打蛇不死反成仇,速將這三人除掉,遲則防他用毒。」

他立時沖霄拔起,半空中以七禽身法盤旋撲下,雙掌各施「小乘伏魔九掌」及「天罡掌」法,以雷厲萬鈞之勢壓下。

罡風如山,三老者猛感強風壓頂,令人窒息,壓下之勢,宛如電奔閃避不及。

只聽三聲慘嚎騰起,三老者紛紛倒地斃命,血肉模糊,面目全非。

呂松霖低喝道:「快走!」

與秦婉玲望河岸柳絲影內奔去。

一里之距,轉眼即至,果見一株巨柳,繫著一艘三蓬小舟,舟中一星燈火外映。

呂松霖解開繫繩,雙雙一躍而起,輕如落葉般沾足艙面,小舟悠悠滑開河岸,飄向中流。

艙中忽傳出一陣宏亮大笑道:「你們免除俗禮入艙,為師有話與你們說。」

雙雙肅然進艙,秦婉玲一眼瞥明艙中坐定一個老者,正是方才酒店中坐在鄰座的那人,不禁一怔。

呂松霖口稱恩師,盧燕卻望著秦婉玲笑道:「霖兒,你妻是多福宜男之像,應善視之。」

秦婉玲玉靨一紅,盈盈拜了下去。

盧燕忙道:「起來,起來講話,我老人家不喜磕頭的徒媳婦。」

秦婉玲紅著一張臉盈盈起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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