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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陽曬在漣水縣城尚書街青板上,有種溫暖的感覺,晨霧尚未全部消散,朦朧如煙,街衢上只有寥寥數人來往。
尚書街並非漣水縣熱鬧通衢,以有徐尚書府著名,整條街不過數百尺長短,除了街尾兩家客棧及一家古玩店外,其餘均是住戶。
珍寶齊古玩鋪面雖不大,但蒐羅齊全,前人墨寶,漢王周鼎,無不應有盡有。
門首坐著一個大胖子,攤開胸襟,露出毛葦葦的胸脯,一把蒲扇不停地揮搖著,面上汗出如瀋。
時當初夏,氣候漸漸轉入炎熱,別人猶著夾衫,唯有這位胖店主不住地嚷熱,豈非怪事,幸街坊已司空見慣,不足為奇。
胖店主坐在門首將近一個時辰,眼看著一撥撥的武林人物經過投向街尾客棧而去,面色淡漠冷然,十數年來在他眼前來往之人形形色色,不下千萬,無足為奇。
倏地,胖店主離座而起,目光凝向街首,只見一條身影緩緩走來。
一近店門,來人正是淮陰分堂主畢青松,面色蒼白,右腕裡束著一困布卷,尚滲溢血跡,亦履蹣跚走人店中。
胖店主不勝驚駭,迎著畢青松走入,低聲道:「風聞淮陰弟兄悉遭毒手,甚至說有華兄屍骨無存之說,如今能見華兄,定然傳聞失實。」
畢青松黯然苦笑道:「一點不假,畢某僅以身死,展衡兄,畢某數十年未有如此慘敗過,令人痛心疾首,有何面目再見商山主。」
展衡早年與商六奇知交莫逆,此次為商六奇網羅,命他主持漣水分堂,聞他在漣水縣無人不知,均稱他為展胖子而不名,聞言大驚拉著華青松進入內面,令小廝看店。
一間斗室中,展衡與畢青松對坐窗前,窗外梧桐葉影,映在畢青松面上,平添了幾分陰憂。
展衡道:「韓震竟有如此難惹,他得一雙無名男女之助,與商山主為敵,若坐視不理,恐非雲臺之福。」
畢青松長嘆一聲道:「展兄,事情並非如我等所想,韓震淡泊明志,絕意江湖已久,他抱定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宗旨,只要雲臺再不向他為難,諒他也不敢尋釁生非,淮陰分堂慘遭覆滅乃金面怪人所為,風聞他採蠶食之計,不久當輪在展兄頭上。」
展衡臉色大變,道:「竟是他麼?山主自芙蓉山莊返回雲臺,一再嚴令搜尋金面怪人行蹤。」說時目注畢青松斷腕處,接道:「畢兄傷勢嚴重否?」
「腕折筋錯,功力半廢,若不調息半月兼旬,恐畢某無法再在江湖上爭雄論勝。」
展衡道:「勝敗乃兵家常事,畢兄別說此喪氣話,如不嫌委屈,就在敝店住下調養……」
說時目泛憂容,接道:「小弟意欲往雲臺一行,怎奈分不開身,再由引人注目,是以不敢妄動。」
畢青松道:「以畢某來說,行事異常隱秘,分堂設無定址,猶為金面怪人挑破,展兄禍不在遠。」
展衡只覺背脊上升起一股寒意,不禁連打寒噤,面色大變,霍地坐起,道:「如此說來,展某非走上一趟雲臺不可,但……」
說時門外突走進一個窮酸斯文,身著一件藍布長衫,目光望了畢青松一眼,向展衡道:「稟堂主,西門麗湖樓武林人物來的不少,其中有天水李家堡堡主鐵指韋陀李崇宇父子及八方頭陀神行客駱毓奇等人,李崇宇暗詢店夥漣水可有展衡其人……」
展衡神色大變,忙道:「店夥怎麼答話?」
那窮酸斯文答道:「店夥答稱不知,事實上他也不知堂主名諱。」
展衡頷首道:「漣水無人不知展胖子,提起展衡之名就沒沒無聞了。」心情略寬。
畢青松冷笑道:「李家堡乃金面人得力黨羽,展兄恐難以安枕了。」
展衡霍然而起,道:「小弟已決意趕往雲臺,多調人手前來。」
休看展衡身軀肥胖,但極輕巧俐落,說走就走,縱身一躍穿出窗外翻上屋面,落在一條僻巷中,打量無人後才放步行去。
他一翻出城,立即趕往所屬分舵調遣七名武功上乘的能手扮作商賈模樣同行,捨棄官道取徑松林兼程趕往雲臺,臨行之時嚴囑分堂手下在他未轉返前暫不得輕舉妄動。
八人一行,施展輕功身法飛行而去。
正奔之際,驀聞身後來路傳來一聲馬嘶,接著遙遙傳來一連串奔雷蹄聲。
展衡不禁臉色一變,忙喝道:「慢行!」
蹄聲愈來愈急驟,但覺一股急風掠過身側,只見一個玄衣漢子乘著一騎高大駿馬掠過。
騎上人掠過展衡身側,修地旋轉面來揚聲哈哈大笑,面目陰冷,兇光逼人,手中長鞭刷地一記揮向展衡身側一名手下。
鞭勢勁急,那名展衡手下猝不及防,叭的一聲脆響中慘嚎出口,身形踉蹌摔到塵埃左頰現出一條五寸許血紅鞭痕。
騎上人業已奔雷掣電遠去十數丈外。
匪徒六人紛紛大怒,欲待撲去。
展衡皺眉喝道:「不得妄動,咱們形跡大露,還怕動不了手麼?」
趕快扶起那名手下,那人只痛極欲昏,別無大礙。
展衡囑咐所屬七人嚴加戒備,片刻之後即將有一場生死拼搏,不可分散。
果然不出展衡所料,驀地天際遠處突送來一聲長嘯入耳,展衡面色大變,示意手下蓄勢待發。
一個鬚髮半白老者以迷惘目光道:「展堂主,為何如此示懼,他們武功再高,也未必能敵無形奇毒。」
展衡沉聲道:「你等豈不聞淮陰分堂慘遭履滅,畢堂主僅以身免,無形奇毒雖可用而不可恃。」
八人屏息無聲,大敵當前,心神只覺惴惴不寧。
約莫一盞茶時分過去,忽聽一聲陰森冷笑傳來,展衡循聲望去,只見一株巨松之後疾閃而出九人。
為首是一身材魁偉老者,前見奔馬揮鞭玄衣漢子也在內。
老者邁出三步,含笑目注展衡道:「尊駕可是雲臺漣水分堂主展衡麼?」
展衡知此刻不承認也是不行,索興放大方點,冷笑道:「兄弟正是展衡,閣下可否請示來歷,相阻兄弟為了何故?」
老者依然面帶笑容道:「老朽天水李崇宇,此來非為別故,據聞展堂主與金獅毒爪商六奇知交莫逆,雲臺一切佈設想必展堂主瞭若指掌,冀求指點。」
展衡聞言哈哈狂笑道:「這到不是難事,不過兄弟有一交換條件。」
李崇宇不禁一怔,道:「展堂主有何條件,只要力之所及,無不如命。」
展衡冷冷一笑,手指著方才縱馬揮鞭玄衣漢子道:「請將他的首級割下,以報兄弟手下一鞭之仇。」
玄衣漢子聞言大怒,疾躍而出,掣出一柄外門兵刃蜈蚣鉤,大喝道:「姓展的,你死到臨頭還不自知,我花濤的六陽魁首豈是你能割下的。」
聲猶未落,方才被鞭辱之人橫刀奔出,厲聲道:「狂言鼠輩,還不納命來。」聲出刀出,迅如流星,點向花濤脅下死穴。
花濤冷笑一聲,蜈蚣鈞一式「分光掠影」,磕向來刀。
叮的一聲,兩般兵刃相接未分之際,驀見花濤面色大變,如中蛇蠍,仰面卜通一聲倒在塵埃。
李崇宇等人見狀不禁大驚失色。
展衡冷笑道:「兄弟那無形奇毒無人可解,奉勸李莊主還是死了心吧,免遭不測之禍。」
李崇宇目中不禁露出進退兩難之色。
展衡一望李崇宇神色,就知他們無法抵敵無形奇毒,嘴角噙出一絲得意笑容。
突見李崇宇身後邁出一面如冠王少年,冷笑道:「在下不畏無形奇毒,展堂主狂妄得意尚屬過早。」
展衡亦是心智狡譎之輩,目注那少年道:「如我猜測不錯,尊駕定是李少莊主。」
果為他料中,正是那李慶嵩,聞言一怔,朗笑道:「不錯,在下正是李慶嵩。」
展衡深深打量了李慶嵩一眼,道:「如兄弟臆料不差,所來諸位老師只有少莊主一人不畏無形奇毒,少莊主不慮投鼠忌器麼?」
李慶嵩不禁呆得一呆,躊躇為難答詞,暗道:「如他言屬實那到不可不顧慮。」
展衡似洞察李慶嵩的心意,冷笑道:「少莊主如若不信兄弟之話,令尊三日後午時必死於無形奇毒之下。」
李慶嵩聞言不禁怒火猛熾,雙掌一併,一式「犀牛分水」平推而出,一股洶湧如潮的罡風直撞展衡而去。
展衡斜身橫掌,一式「回頭望月」迎去。
砰聲大震,勁風四旋,塵飛石走,威勢駭人。
李慶嵩身形晃了兩晃,倒退了一步,展衡立樁如山,屹立不動。
一接之下,強弱立判。
展衡沉聲道:「少莊主,你真實武功較展某稍遜一籌,還是速離為妙。」
李慶嵩心神微凜,料不到展衡有這高武功,目光一望自己這方,只覺他們神色有點異樣,暗暗驚駭道:「他們全中了無形奇毒麼?」
其實李慶嵩料測有誤,僅展衡一人可施展無形奇毒,同行七名手下只是江湖能手而已,與他自己本人一般,得自金面怪人傳授,不畏毒襲。
但李崇宇等人神色異樣卻絲毫不差。
為什麼?
即是李崇宇等人均不自知,何況李慶嵩。
展衡目睹李慶嵩神色,不禁放聲大笑。
笑聲宏烈,高亢入雲,松針簌簌飛落如雨。
忽地,半空中電瀉疾落下來一個金面怪人。
展衡宏烈笑聲戛然而止,金面怪人身形甫一沾地,立即劈出一掌,縱身斜躍疾遁空而去。
金面怪人冷笑道:「你走得了麼?」身形一動,曳空電射追去,展衡仗著松林枝杆紛岐,左閃右挪,金面人身法雖快,一時之間無法將他擒住。
展衡心慌神駭,正逃之際,忽見眼前紫影一閃,不禁大震,只見一個俏麗無儔的紫衣少女阻在他身前,雙目冷電逼射如挾霜刃懾人心魄。
後有追兵,前有強敵,展衡暴發兇心,雙臂疾伸向紫衣少女攫去。
紫衣少女冷笑一聲,展衡兩臂伸出之際,皓腕斜穿,兩指迅疾如電,飛點在展衡鳩庭穴上。
展衡身形一顫,望前僕下。
紫衣少女玉臂一探,將展衡抓在手中,忽聞身後響起一個陰冷語聲道:「姑娘,可否將此賊賜贈老朽。」
原來金面怪人已悄無聲息落在紫衣少女身後。
紫衣少女鎮定如恆,緩緩轉過身軀,綻出盛開百合般嫵媚笑容道:「天下有這麼撿現成的好事,姑娘費盡千辛萬苦才擒此賊,憑什麼要給你。」
金面人不禁眉頭一皺,道:「姑娘如肯見允,老朽願以一宗神奇武學交換。」
紫衣少女櫻唇一撇,嗔道:「我不稀罕,此賊做下甚多傷天害理之事,那有如此平白放過。」
金面人見紫衣少女一時胡扯,明知此女身後有極大來歷之人,但展衡是他必須要得之人,不禁目中泛出怒意,聲寒如冰道:「姑娘堅持不允,老朽只好得罪了。」
紫衣少女媚笑道:「你要動手麼?那正合姑娘心意。」說時,右掌疾拂出一招「東海屠龍」。
一擊之中,蘊含了三種不同的解數,均是精奧莫測的武學。
金面人不禁大吃一驚,五指疾翻,一式「順水推舟」電奔劃出,忽變為「金絲纏腕」,端的神奇之極,而且出手如風。
但金面人出手快,紫衣少女變招更快,掌至半途,疾改為「畫龍點睛」,幻化出三招「興雲生雨」、「神龍行空」、「雷神布鼓」,掌指並用,奇幻莫測,不帶半點破空風聲。
金面人似瞧出紫衣少女武學來歷,不禁驚詫出聲,翻腕出指,搶攻五招。
兩人身形如風,勢均力敵,出招均是精奇奧絕武學,變式詭疾如電。
霎那間,兩人拆解幾近百招,紫衣少女究竟功力火候稍遜,漸露敗象,額角沁出汗珠,氣喘力弱。
金面人冷冷說道:「老朽不願與婦人交手,只令姑娘知難而退,不然,姑娘早喪在老朽手下了。」
紫衣少女冷笑道:「未必見得。」左手疾揚,打出九支菱形暗器。
暗器手法乃武林最高的「滿天花雨」手法,互動雷旋疾射,後發先至,幻出漫天釘影,寒光閃閃,使人目眩。
金面人大喝道:「姑娘太不知進退,恕老朽出手辣毒了。」喝聲,左掌拂出一片暗勁將暗器悉數擊了開去,右掌兩指疾駢,點向紫衣少女左肩。
指風銳嘯,勁如奔弩。
紫衣少女只覺左肩如中墜石,身形一震,踉蹌撞跌退後開去,痛澈心脾,面色蒼白如紙。金面人哈哈一笑,欲待抓起展衡,只聽一聲低喝入耳:「且慢!」不禁一怔,疾躍開五尺,別面望去,只見一個白衣少年目泛冷電逼射自己。
他認出是誰!在淮陰郊外幾乎傷在此人手中,已是奇恥大辱,如今仇人相見,分外眼紅,勢必拼個你死我活不可。
那知大謬不然,金面人竟按兵不動,道:「老朽與閣下是冤魂不散,在此又再度重逢,請問閣下真實姓名來歷。」
白衣少年道:「不如尊駕先說與在下知道,尊駕來歷神秘如謎,較之在下過之猶不及,武林中人莫不以先聞為快。」
金面人鼻中怒哼一聲,踹足奔空,沖霄掠出林外疾杳。
白衣少年望了展衡一眼,棄之不顧,向紫衣少女身前掠去。
紫衣少女此時已軟癱坐地,氣逆口噤,金面人指力已傷及內腑。
白衣少年見狀暗道:「是我害了她。」掀開紫衣少女下顎,喂服了一顆芳香撲鼻丹丸.挾在脅下疾奔而去。
紫衣少女內傷雖重,卻神智清醒,見少年挾之離去,不禁芳心大急。
她已認清這少年就是在松茗小築助她們脫去龍首二霸喪身之難的諸葛文,心頭小鹿怦怦直跳,又羞又急,苦於口噤難言。
白衣少年一路疾奔,挾之投向一座宅院而去,掠越入牆,奔入一幢矮簷精舍中。
紫衣少女正是馮紫萼,他見白衣少年將自己抱往臥室,望榻上輕輕放下。
只聽白衣少年嘆息一聲道:「馮姑娘傷及內腑,如不及時施救,恐難活過今晚,請恕在下褻瀆了。」
馮紫萼一聽褻瀆二字,幾乎驚得昏死過去,一顆心生似要跳出口腔,星眸中充滿驚悸之色。
白衣少年沉思著一件極為難之事,面色變化不定,半晌長嘆一聲,喃喃低聲道:「事實上馮姑娘傷重必須施治,並非在下乘人之危。」說時雙手伸向馮紫萼腰際,解頻寬衣。
馮紫萼羞急得星眸緊閉,長長睫毛溢位兩顆滾圓淚珠,只覺上衣全部褪除,裸著半體,白衣少年雙手不住的在她肩部胸前各穴捏拿,熱流透穴而入,循著周天逼開,絕無半點輕薄之意。
她此時心情,其亂如麻,羞急感怒兼而有之。
半晌,突感白衣少年雙手已停住,將一付綿被遮蓋住只聽白衣少年朗聲道:「馮姑娘,傷勢已愈,誠為萬幸,不過尚待調息半月,才能四肢運用自如。」
馮紫萼睜開淚眼,已能開聲道:「諸葛少俠存心輕薄,日後我必殺你。」
白衣少年不禁一怔,倏又微笑道:「不管姑娘是何想法,在下問心無愧,日後殺我與否悉憑姑娘。」說時,他欠身側榻沿,接道:「那日在松茗小築外相遇貴幫主,幾乎誤會成仇,更三位姑娘失蹤,貴幫主認在下乃罪魁禍首,責成在下救回三位姑娘。」
馮紫萼聞言驚詫道:「救回!」
「不錯。」呂松霖答道:「她說三位姑娘為金獅毒爪所擄。」
馮紫萼道:「並無此事……」猛然驚覺失口,知幫主此舉必有深意,只見白衣少年正微笑注視著她,不禁玉靨酡紅。
白衣少年笑容甚是動人,雪白編貝,緊密齊整,兩道眼神似蘊含著深情愛意。
女兒家對此極為敏感,眼前處境又非他莫屬,但面對白衣少年醜奇無比的貌像不由心底泛起一股無名厭惡,暗自感傷道:「我為何如此命苦啊?」
只聽白衣少年道:「請問馮姑娘,那鄭姑娘及黃衣少女現在何處?姑娘既說並無被擒之事,貴幫主為何……」
馮紫萼道:「少俠問她們乃是何意?」
白衣少年道:「貴幫主相囑,在下既然承諾,自當奉命囑謹,不然朱玉琪性命危矣。」
馮紫萼幽幽答道:「她們現在漣水。」神色不勝厭惡。
白衣少年微微一笑,欠身立起,走出門外而去。
室內岑寂如水,馮紫萼躺在榻上思緒潔湧,心亂如麻,不勝哀怨命薄如紙,往後處境不堪想象,倒不如方才死在金面怪人手中來得乾淨,免得貽人恥笑……
室外傳來步履聲,只見白衣少年捧著一盆清水走入,放在案上,慢條斯理以布巾濡溼,拂拭面目。
須臾現出一方神采迷人,倜儻如玉的面龐。
馮紫萼驚噫出口,星眸中泛出迷惘之色。
少年目注馮紫萼微笑道:「姑娘現在知在下究竟是誰了?」
馮紫萼嗔道:「松茗小築內呂公子尚倘予說明是你,也免得小婢此刻……」忽地紅雲上頰,嬌羞不勝。
呂松霖朗笑道:「霓裳公主視我如同仇人,豈能以廬山真面目相見,何況此種誤會非三言兩語便可洗濯,愈辯愈糟……」隨即又是一笑,道:「倘非如此,在下怎能得親芳澤。」
馮紫萼嬌羞嗔道:「呂公子,你是乘人於危。」
呂松霖聞言一怔,道:「姑娘如此冤屈在下,在下只好一走了之,煩姑娘日後相見公主請代在下問安。」說著身形一動,緩緩向室外走去。
馮紫萼大急道:「你不能走!」
呂松霖回頭微微一笑,轉身向榻前走來坐下,目露憂容道:「美色當前,在下又非柳下惠,如不離開尤恐在下情難自禁。」
馮紫萼嗔道:「你敢。」說時心頭小鹿撞胸,耳紅面赤,星眸微開。
室外突隨風飄入一串銀鈴悅耳的笑聲道:「紫萼妹妹別理他,他一向輕口薄舌已慣,人卻非好色之徒。」笑聲中,秦婉玲蓮步姍姍走入室內。
馮紫萼一見秦婉玲,不由驚喜不勝,高呼道:「玲姐,小妹想煞你了,聽公主說玲姐……」
秦婉玲以目示意呂松霖,笑道:「我姐妹要略敘衷曲,請暫離此室。」
呂松霖哈哈一笑,飄身而出,立在簷下仰視藍天白雲出神。
忽見小叫化稽康疾掠而來,附著呂松霖耳側密語一陣。
呂松霖面色微變,道:「愚兄立即趕去,賢弟等人切勿擅離此宅,宅周愚兄已佈下奇門,妖邪難侵,不過尚須小心防守。」
稽康道:「小弟遵命。」
呂松霖匆匆走入室內,又疾掠而出,電射杳落宅外。
松林中金面人追捕展衡離去,展衡手下紛紛鼠竄而遁,剩下鐵指韋陀李崇宇等人。
李慶嵩道:「爹,你老人家是否感覺罹受無形奇毒麼?」
李崇宇道:「不僅為父,諸位老師亦體感不適,是否如此,尚不得而知,為父只覺真氣不順,胸前堵塞。」
李慶嵩不禁目露憂容,道:「這如何是好?」不禁傍惶無策。
司徒青雷冷笑道:「展衡必逃不出金面前輩手外,優它則甚。」
李慶嵩猛感胸後命門穴上針尖戮入,奇痛攻心,飛麻涌體,不由臉色大變,高聲道:「孩兒也中了無形奇毒了。」說後面色立變為蒼白,搖搖欲傾。
鐵指韋陀李崇宇不禁震駭,道:「嵩兒獲金面老前輩青睞,傳授神功,不畏毒害,恐嵩兒朽弓蛇影,心疑有誤吧?傷在何處?為父一瞧就知。」
李慶嵩道:「傷在命門。」
鐵指韋陀李崇宇疾走了過去,褪除李慶嵩上衣,只見背脊「命門」穴道上,現出七處針尖小孔,孔內溢位絲絲鮮血,凝結成珠,不由駭然色變道:「此乃暗器所傷,施展暗器之人定系武功已臻化境,擅米粒虛空打穴的絕乘高手。」
同行之人趨前而視,不由面面相覷,司徒青雷道:「此人用心狠毒,但不知是誰?」
李崇宇道:「金面前輩曾目睹過有人死在此種暗器之下,推測系七星幫所為。」
忽聽一聲嬌笑傳來道:「說得不錯!」
李家堡群雄不禁一震,凝目之下,只見松蔭暗影中並肩走著一雙妙齡少女,分著紅黃兩色羅衣,清麗脫塵,望之若仙。
紅衣少女嫣然笑道:「我姓鄭。」手指著黃衣少女接道:「她複姓端木,堡主說得一點不錯,令郎為七星幫獨門暗器「七星罡針」所傷,不但如此,堡主等人亦是一樣。」
李崇宇大驚道:「鄭姑娘為何如此清楚?」
鄭品梅嬌笑道:「因愚姐妹身屬七星幫,自然知之甚詳。」
司徒青雷大喝道:「不言而知,是你們一雙賤婢所為?」
黃衣少女倏地面色如罩濃霜,冷笑道:「究竟算你聰明,一說就中。」
李崇宇頓感大難臨頭,黯然苦笑道:「老朽自問未與貴幫結有前怨,為何姑娘猝施暗算。」
鄭品梅道:「敝幫主請諸位赴總壇一行,奉命行事,別的一概不知。」
司徒青雷大怒道:「不去又待何如?」
黃衣少女冷笑道:「那就殺了你。」
司徒青雷疾步邁出,雙掌一式「推波助瀾」向黃衣少女推了出去。
黃衣少女道:「你想死得快些麼?」
司徒青雷掌至半途,只覺機伶伶打一寒噤,真氣逆行,雙腿一軟,踣跪在地。
鐵指韋陀見狀不禁黯然長嘆一聲道:「姑娘請帶路,老朽願與貴幫主晤面,不過請先救醒司徒老師。」
鄭品梅盈盈一笑,走至司徒青雷身前,在司徒青雷胸膛等處點了數處穴道。
李崇宇目擊鄭品梅點穴手法高明之極,不禁一凜,只見司徒青雷已彎腰立起,忙道:「我們走吧!」
忽聞一聲冷笑道:「且慢!」
只見兩條人影疾瀉如電落下,現出一個藍衫中年文士,另外是個目光閃爍,貌像猛惡的兇僧。
藍衫文士一現,不但李家堡等人大驚,就是二女亦星眸內泛出駭震神色。
只見藍衫文士含笑道:「兩位姑娘請上覆貴幫主,就說李堡主等人由老朽帶走就是。」
大言炎炎,目無餘子。
那兇僧一雙色眼盯著二女面上骨碌碌亂轉,貧婪淫慾兇光令二女心神眩搖。
黃衣少女叱道:「你是誰?姑娘不允又待怎樣?」
藍衫文士朗笑道:「老朽來歷日後便知,此來由不得姑娘不允。」
黃衣少女一聲厲吼出口,身形微塌,搶步中宮,右掌一拂,向藍衫文士攻出一招「手揮五絃」。
一擊之中,隱含著無數巧妙神奇變化,只待藍衫文士出手相接,變式即綿綿不絕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