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衫文士不愧武林高手,神目如電,斜身一縱,飄開黃衣少女掌勢之外,眉頭一蹙,道:「老朽幾乎失眼了,不料姑娘身負絕學……」
話尚未了,黃衣少女自如影隨形而至,掌勢漫天攻來,奇詭凌厲。
藍衫文士怒哼一聲,右掌揮攻而出,拆解精奧。
鄭品梅目光凝神注視在藍衫文士掌法變化上,卻不料兇僧在身後躡至,五指箕張電奔攫來。
她猛然警覺,身軀疾旋,揚掌攻去,但覺兇僧掌風中送來一股異香,不由眼前一黑,天昏地轉倒下。
兇僧桀桀怪笑,身形疾閃斜撲黃衣少女身後。
黃衣少女正凝神一志與藍衫文士對敵,怎知兇僧無恥偷襲,一股濃郁異香撲鼻而入,眼前一黑仰身而倒。
兇僧身形沾地,提起二女,向藍衫文士道:「貧僧要好好享受一番,待再相見。」一聲怪笑出口,身形沖霄拔起,挾著兩女掠空而去。
兇僧一路疾步,奔入山凹一座土廟,繞過中殿,進入雲房將二女放在榻上,咧開大嘴嘻嘻一笑,目中射出異樣神光。
他伸指點了二女數處穴道,取出二顆解藥,喂入二女嘴中。
須臾二女醒來,眼前景色令她們一驚,猛地瞥見兇僧立在面前,目光異樣,嘻嘻淫笑,不由花容失色,只感被制手足無力,鄭品梅厲叱道:「賊禿意欲何為?」
兇僧嘻嘻笑道:「貧僧與二位姑娘合參歡喜禪。」
二女聞言不禁心驚欲絕,珠淚奪眶而出。
黃衣少女厲叱道:「我生不能報仇,死當變為厲鬼索命。」
兇僧笑道:「貧僧怎捨得二位姑娘就死。」伸出祿山五爪褪解二女羅衣……
須臾,二女剝得一絲不剩,粉雪雲股,雙乳高聳羊脂白玉般呈露眼簾。
二女哭罵不絕於口,怎奈呼天不應,淚滾滿面,悽楚令人心惻。
兇僧慾火猛熾,脫得赤條條一絲不掛,餓虎撲羊般騰身上撲。
弓滿待發,險到毫髮時,兇僧只覺一縷指風如刃點中左肩,不禁悶哼一聲,疾翻下榻。
只見一條白影電射掠入,只覺腕脈一緊,行血逆攻內腑,禁不住發出一聲慘嚎。
白形一定,現出一個如玉樹臨風,倜儻俊逸的美少年,冷笑道:「拈花如來就是你這賊禿麼?」
兇僧此刻已是雨中寒雞般,顫聲求饒。
白衣少年冷笑道:「賊徒淫孽無數,猶想活命麼?」
一掌平胸推出,一股暗勁疾壓,兇僧已是心脈震斷,眼耳口鼻中噴泉湧鮮血,氣絕斃命,赤條條來,赤條條去,毫無牽掛……
精舍雅室內,秦婉玲、馮紫萼、鄭品梅、及端木文蘭四女擁被聚坐一榻,在談驚魂經過,燕語鶯聲,嘰嘰喳喳不停。
稍後談及正題,商議孤立霓裳公主,免她闖下滔天大禍。
端木文蘭輕搖螓首道:「家姐性情外和內剛,較小妹猶有過之,她此刻堅修苦練那紫府奇書內曠代絕學一俟練成,呂少俠未必是家姐對手。」她乃霓裳公主弱妹,故知之甚詳。
秦婉玲笑道:「這不是問題,問題在霓裳公主對呂少俠一往情深,雖其中彼此有所誤會,但時日一夫總可真象大白,情之一字,最是難解,百練鋼亦化為繞指柔。」
端木文蘭搖首道:「此端視呂少俠心意,魚與熊掌不可兼得,柳鳳薇貌美如花,毒若蛇蠍……」
秦婉玲嬌笑道:「如此說來,蘭妹妹你也燃起酸來啦!」
端木文蘭不禁一怔,猛然體會話中涵意,兩朵紅雲泛上玉潔,嬌啐一聲道:「小妹是說正經,玲姐取笑則甚。」
秦婉玲道:「我也是說正經,柳鳳薇身世之謎,始終未揭開,她如此做法有她不得已苦衷,公主屢欲以絕毒手法逼問柳鳳薇來歷,但又轉念作罷,蘭妹妹知是什麼原因麼?」
端木文蘭嬌靨又是一紅,道:「那是慮呂少俠反顏成仇?」
「如此看來,公主還是偷偷愛著呂少俠了。」
「怎奈呂少俠不愛家姐。」
「蘭妹怎知!你與公主俱是一母所生,性情相同,自然不願分去自身之愛,我卻不同,你與他共枕合被……」
端木文蘭急掩耳嬌嗔道:「不與你說,我不來啦。」
秦婉玲轉目望著馮紫萼鄭品梅笑道:「公主東來中原,中原武林人物卻視公主如禁臠志在必得,公主為此飽受刺激,報復之念如火上加油,愈來愈烈,恐公主走入歧途,身敗名裂,松霖正好相反,並非他是我丈夫就幫著他……」
端木文蘭冷哼一聲道:「玲姐不向著他向誰?」
秦婉玲反唇相譏道:「難道蘭妹不向著他麼?好,過了今晚再說,我瞧你還嘴硬不?」
三女同時面紅垂首,嬌羞不勝。
呂松霖正在大廳內與畢青松、韓震、郝浩雲、稽康、艾丹陽等人商談。
稽康道:「展衡被七星幫主手下兩名錦衣大漢擄去,大哥認為此事對大局將有何影響?」
呂松霖道:「我正欲如此,七星幫主現正參悟紫府奇書,在未習成之前必不願貿然侵入雲臺,展衡落在她的手中總比落入其他江湖兇邪稍強,不過在下意欲單人匹馬前往雲臺救出端木驛……」
正說之際,廳外奔入一小童,稟道:「苗老師與邵大俠在海州轉返。」
呂松霖哦了一聲,霍地立起,苗冬青與邵元康正邁步走入廳內,哈哈大笑彼此握手寒喧後就座。
邵元康目注呂松霖道:「老朽臨來之前每日均在雲臺之下覷察形勢,只覺雲臺最近聲勢浩大,網羅人物泰半是九大門派高手,山區出沒,盡是此輩,令人不堪隱憂,但昨日清晨老朽卻撞上一件怪事。」
呂松霖詫道:「邵大俠遇上什麼奇事?」
「昨日拂曉,雲臺山在濃霧瀰漫中,老朽正在北麓忽見遠處一條人影疾如流星奔來,老朽只覺此人身法極為眼熟,定是舊識,不禁隱在一塊山石之後,看看來人究竟是誰?
此人來在近前,老朽已瞧出那是點蒼名宿子母奪魂梭王公泰,此人雖名列正派,但其行事為人卻無異於兇邪,心狠手棘,牙眥必報,又好色貪花,精於採補之術,年在六旬開外,望之若四旬許人,故不為正派人物所喜。
王公泰身形就落在老朽藏身之處丈外,他身形甫沾塵埃,雲霧憂勃內又電射掠出一個王公泰。」
呂松霖等人不禁大詫,聚精會神傾聽下文。
邵元康中啜飲了一口茶後,接道:「兩個王公泰神態舉止逼肖,令人撲朔難辯,後來之王公泰卻不容分說,猝施殺手就將先來之王公泰斃命掌下。」
呂松霖道:「王公泰乃邵大俠舊識,何者是真,何者是假,此時應該知道了。」
邵元康搖首苦笑道:「還是不能,那後來之王公泰將另一王公泰擊斃後,立即取出化骨丹將死者銷為一灘黃水後,他忽然抬面目,露精芒望著老朽藏身之處,道:「石後哪朋友,你不現身與王某見面?」
老朽只好硬著頭皮現身出見。
王公泰即認出老朽,互道契闊,老朽已喬裝易容,卻不知他在何處找出老朽破綻。
老朽正欲詢問時,他忽交出一束羊皮紙卷,命老朽速交與少俠,不可落在他人耳目中,此物最是緊要,說後立即電閃離去,是以老朽與苗老師匆匆趕回。」立即懷中取出一束包封嚴密的羊皮紙卷。
呂松霖困惑地接過羊皮紙卷,實在想不出自己認識王公泰,依邵元康所說,其中定有玄虛,小心翼翼地拆開包封,內現蠅頭小楷,赫然是其師聖手韓康盧燕筆跡,匆匆看完巳知就裡,忙道:「恐半月內在下難以成行,諸事有煩苗教師代在下主持。」
苗冬育道:「理當分勞,苗某返時,途中曾發現天水李家堡主等人受制於藍衫文士,似趕奔雲臺而去,苗某一向對藍衫文士存有惴惴不安感覺,總覺較天河鬼叟尤為可慮。」
呂松霖微笑道:「風波江湖,瞬息萬變,我等只有走一步說一步。鐵指韋陀李崇宇父子遭遇誰堪同情,未始不是他愛惜羽毛,託身匪人之報。」說著微喟一聲,接道:「鐵指韋陀李崇宇也不是任人宰割弱者,何況有金面怪人大援在後,如在下所料不差,武林局勢將演變得異常複雜,你我才智有限,無法逆料。」
邵元康突高聲道:「王公泰究竟是真是假?」他為此一直困惑不解,又見呂松霖諱莫如深,不禁慾問個水落石出。
呂松霖朗笑道:「悶葫蘆終須開啟,但此非其時。」
邵元康似乎有點冒火了,大聲怪叫道:「老化子時去運背,昔時遭稽小叫化捉弄,如今又遇上你這乳臭未乾小輩……」
言尚未了,稽康已自捧腹大笑道:「老前輩,小叫化一路同行,灑飯未缺供養你老人家,令諭未賞絲毫違忤,這話未免太冤屈了小叫化,使做小輩的太寒心。」
邵元康不由哇呀呀大叫。
廳外驚鴻一閃走進秦婉玲嫣然笑道:「邵大俠,你這是做什麼呀?」
邵元康一見秦婉玲,不由面色一紅,訕訕笑道:「不為了什麼?老化子嘴饞得緊,要討口酒喝,他兀自不允。」
秦婉玲妙目微瞪了呂松霖一眼,笑道:「那有此事,邵大俠說笑,我意欲相煩邵郝兩位大俠做個大媒,不知可否見允。」
呂松霖已知就裡,不禁俊面通紅,道:「玲妹,你這是胡鬧。」人已向廳外走去,只聽邵元康縱聲大笑入耳,竟不知是喜,抑或是愁,心情惆悵,徐徐出聲長嘆,徘徊於濃蔭叢中。
是夜,銀燭高燒,喜氣洋溢在這所寬敞宅院中。
※※※
斜陽一抹泛起漫天霞彩,照耀著西方,嫣紅奪目,但漸漸由絢爛趨歸平淡,暮靄垂罩中噪林亂鴉,四起炊煙,顯得漣水城外景物有點淒涼。
南部不太遠有一座火德星君廟,但渺小得可憐,方圓僅四五丈,龕上供著一具泥金塑像,剩下香幾膜拜之處外,幾乎無置身容膝之地。
星斗閃爍下,一條淡煙似地人影疾如飄風掠向火德星君廟而來,身形一落在廟前,仰天徐徐長嘆一聲。
嘆聲似包含著無比憤怨,似鬼魅積冤難伸,低沉陰森,隨風四溢,令人毛骨悚然。
星光之下,隱約可見此人面目,卻是那冷漠如冰的金面怪人。
他一手捏著肩後,緩步走入廟中,一腳剛剛跨入,目光落處不禁一怔。
原來拜墊上盤膝坐著一個老道,兩道冷電如挾霜刃逼視著他,雖露驚容,卻一動不動。
金面人瞧出道者正是名震武林之金天觀主雷震子,嘴角泛出一絲陰冷的笑容道:「金天觀主別來無恙。」
雷震子振身而起,道:「不瞞施主,貧道在芙蓉山莊不慎罹受金獅毒爪無形奇毒,藏身廟中行功,以本命三昧真火焚解,施主似亦受傷不輕。」
金面人頷首道:「觀主不愧神目如電,你我目前堪稱同病相憐,既然有緣重逢,在下一事不明意欲請教觀主。」
雷震子嘆息一聲道:「施主目前雖掩飾本來面目,但可斷言並非貧道之敵,武林血腥浩劫一觸即發,無不與你我息息相關,正好戳力同心,拯自身之危,施主有何不明之處,盡貧道所知無不實言。
金面人怔得一怔,道:「長夜漫漫,你我對坐而談。」
兩人對坐於拜墊上,金面人道:「田雨蒼攜著三卷奇書投往雲臺,那三卷奇書可是真本。」
雷震子黯然一笑搖首道:「迄至目前為止,貧道仍無法查出,如果是真,貧道無異引狼入室,倘為商六奇習成,你我不啻待宰之獸,武林蒼生何辜,貧道將是孽重難贖,抱疚終生。」
金面人冷笑道:「未必,當年紫虛居士面壁十年,所得不過十之三四,書內所載武學博雜晦奧,浩瀚若海,金獅毒爪商六奇豈可在短短時日參悟玄奧。」
雷震子嘆息道:「施主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那紫府奇書附錄中七頁,落在金獅毒爪手上已久,今日所懼者不在紫府奇書,而在附錄,如今附錄下七頁又為商六奇所得更是如虎添翼。」
金面人眼內神光閃爍,默然須臾道:「那上七頁現在何處?」
雷震子不禁一怔,目露詫異之色道:「此事武林中人莫不知之,施主怎無耳聞,上七頁本為老君觀主所有,但為柳鳳薇得去,天河鬼叟卻又趁隙劫奪,貧道一步遲,真象如何仍是一個謎,如今四凶已失其二,天河鬼叟堅決否認老君觀主手中的附錄未曾獲有,柳鳳薇又杳無音訊,唉……」
他沉沉一聲嘆息後,又道:「燕京留雲別府洪步雲伏屍西山,此乃武林千古不解公案,貧道始終不可理解。」
金面人目中神光瞬息萬變,欷噓感慨道:「終有水落石出之時,暫不去答它,唯觀主為何在芙蓉山莊外與天河鬼叟沆瀣一氣?」
雷震子不由出聲哈哈笑道:「那不過是利用天河鬼叟罷了,貧道深知對付匡道揚及商六奇此等勁敵,如各自為路,則自取覆亡,果然不出貧道所料,聯手拒敵,貧道仍僅以身免。」
驀地天際遠處飄傳過來一聲長嘯,在這夜靜似水時,格外清澈。
金面人神色一變。
雷震子目露駭驚之色道:「此乃天河鬼叟所發,如他偶經此廟,發現你我兩人重傷未愈,恐無法倖免他那毒手之下。」
金面人道:「然則你我速離此廟。」
「走不了。」
金面人不禁一怔,道:「觀主此乃何意?」
雷震子道:「當年龍虎十二盟一半高手現仍歸屬於戎雲虎,恐此廟周近已佈下伏樁,雖然未必是對付你我,但我等一齣,形跡立即敗露。」
金面人點頭道:「觀主此言有理,但你我不能坐以待斃。」
雷震子道:「貧道想出醫療之策,施主助我驅開毒傷,貧道如所料不差,施主似受了極重的武林絕學凌虛指力所傷,傷在肩後‘心俞’死穴偏左三分。」
金面人心中一驚,暗道:「此人不愧一代宗師,領袖南北武林,僅就眼力之高可見一斑。」當即頷首道:「觀主法眼委實高明,老朽傷處恰如觀主所說,但凌虛指力未必傷得老朽……」說著,兩手平伸而出,接道:「時不我與,觀主請伸手掌行功吧!」
雷震子聞言立即伸臂而出,四掌緊抵,以本身數十年修為真力輸人對方,如潮湧般迴圈流轉不息。
夜空如洗,林葉沙沙,閃爍黯弱的星光,映著火德星君廟,環周景物朦朧似幻。
遠處隱約可見七條人影如魅影凌虛而來,身形一頓為首兩人卻是羅浮名宿四海游龍石中玉及少林叛徒,虎面修髯老者圓鏡大師俗名何澄。
石中玉目內精芒電掃環顧一眼,低聲道:「方才嘯聲系戎雲虎所發,似望此處而來,怎麼未見?」說著電射神光忽落在火德星君廟上,接道:「他是否藏身廟內?」
何澄搖首道:「戎雲虎是當年本盟值壇令主之一,武功狠辣絕倫,他未必懼怕我等尋仇,方才嘯聲似誘敵之計,你我不可不防。」
石中玉沉聲道:「來者不善,善者不來,你我亦非易與之輩,何況溫令主之仇志在必報,無論如何,這座小廟不無可疑,石某意欲入內搜覓。」
何澄知石中玉性情剛烈,言行如一,遂笑道:「石老師小心一二為是。」
「石某知道。」話落人出,向火德星君廟撲去,人內凝視一瞥,又匆匆退出,道:「廟內無人,戎雲虎想已他去,你我又撲空一場。」
忽聞十丈外,響起一個陰惻惻冷笑道:「戎雲虎就是欲將你等一網打盡,怎會他去?」林木叢中走出一肥一瘦,頂戴九梁冠,身穿八卦衣,面目陰森的背劍老道。
一霎那間,林中人影紛紛頻頻隱現,寒光閃爍,散佈在暗處。
何澄一眼瞥明兩道是誰,不禁鼻中冷哼道:「原來是鄂西天寶山逍遙觀和合觀主,幾時投在戎雲虎的手下,與你等師門丟人現眼。」
胖道羅莊和眯著一對小眼,嘿嘿冷笑道:「大哥莫說二哥,咱們本是一路貨,貧道武當棄徒,你乃少林叛孽,誰也不輸誰。」說著一掌迴旋劈出。
何澄冷笑道:「何某正要試試你有多大的道行。」單掌一揮,迫攻而出。
轉眼之間,雙方已迅疾如電攻出九招。
一個身負少林禪宗絕藝,另是一身武當玄門上乘心法,拆解奇快,攻出招式無不是精奧玄詭的奇學。
掌風雷動,勁飈蕩旋,逼起塵沙漫空飛揚,威勢驚人。
此刻,四海游龍石中玉目注諸肇合冷笑道:「戎雲虎何在?」
諸肇合桀桀怪笑道:「憑你也配向戎令主尋仇?」
石中玉大怒,伸手一挽肩頭,龍吟過處長虹飛射,灑出一溜寒星襲向諸肇合胸後各大要害重穴。
諸肇合喝道:「來得好!」背上長劍早就應手而起,一式「玉龍臨瀑」,揮劍震出滿天劍雨,寒飈四射,叮的一聲兩劍相擊,在空中起了一串火星。
兩人身形一分倏合,雙劍匹練橫空交擊疾如飛星電奔,眩目耀眼,劍勢罩沒兩人身形,勁風破空銳嘯。
雙方劍招均是正宗上乘心法,奇招迭出,俱展出成名絕藝,互搶先機。
石中玉何澄同來之人,都知生死榮辱只在今宵,互使了一眼色,一躍而上。
暗處突傳來大喝道:「無恥匹夫,想以多凌寡麼?」林木叢中疾掠奔出六個黑衣人,刀光電奔出手,迎攻而去。
片刻功夫,只聽石中玉發出一聲宏亮大笑道:「撤劍!」
一招「垂釣北海」,劍勢突變斜引一橫指向羅莊和右手「腕脈穴」疾詭絕倫。
羅莊和見對方劍式奇幻無比地滑過自己劍勢,一點飛星暴眩眼前,警覺不妙已自不及,那點飛星迅詭無論變換方向相距均腕脈僅一寸之隔,不由心中大駭。
他立即撤腕一沉,不捨棄劍。
那知這點飛裡如長了眼睛一般,如同附骨之蛆般電射而至,只覺脈門一冷,不禁悶哼出口,長劍脫手飛起半空,腕脈已刺穿一孔,鮮血迸射,踉踉蹌蹌望後倒撞跌了開去。
石中玉怎肯饒他性命,緊接著一式「流星飛隕」猛出。
寒虹暴射中,羅莊和一顆頭顱離肩飛起,鮮血衝灑如泉,橫屍在地。
諸肇合見狀大驚,心神一分,為何澄一劍「普天法雨」凌空下擊,勢如怒潮暴狂,雷厲萬鈞。
此招乃少林金剛掌絕招,功能降龍伏虎,威勢絕倫。
諸肇合只覺眼前一黑,慘號出口,胸骨根根折斷,臟腑盡廢,氣絕倒地。
何澄身形甫落,即見一條身影流星疾引掠至,人未沾地陰寒罡風已自逼體,只聽石中玉大喝道:「戎雲虎,偷襲暗算枉為武林高人。」
罡風疾收,石中玉乘機躍開,驚出一身冷汗,別面一望,見天河鬼叟戎雲虎與四海游龍石中玉相峙對立,神情森厲。
戎雲虎陰惻惻笑道:「嚴陵逸何在?」
語音未落,不遠處一株龍爪槐上傳來語聲道:「嚴某在此!」
只見一條玄鶴的身影疾瀉落地,正是高大魁梧,四凶之首北瀛島主嚴陵逸。
戎雲虎不禁一怔,道:「原來嚴兄已在此處。」
嚴陵逸靄然微笑道:「戎賢弟不是誘使愚兄自投羅網,以除後患麼?此正如賢弟心願,如今見了愚兄竟作驚訝之態,寧非怪事!」
戎雲虎乾咳了一聲,道:「並非小弟與嚴兄執意成仇,奈嚴兄逼人太甚,小弟為何全性命,不得已出此下策。」
嚴陵逸發出震天狂笑道:「好個逼人大甚,那是賢弟藉口逞兇託詞,試問溫蔚翔侯紹鴻與賢弟何仇?非欲置之死地不可。」
戎雲虎面寒如冰,冷笑道:「嚴兄堅謂為小弟殺害,那也是無可奈何之事。」
嚴陵逸神色一變,大喝道:「如此說來是愚兄故以莫須有之罪加諸賢弟身上麼?」
戎雲虎嘿嘿冷笑連聲道:「嚴兄無須疾言厲色,今日已成水火之勢,多言無益?」
嚴陵逸哈哈大笑道:「賢弟欲置愚兄於死地未必如願。」戎雲虎冷笑道:「未必見得!」說著雙掌平胸疾推而出,道:「恕小弟無禮了。」
嚴陵設身形一斜,讓開如山掌勁,雙掌一舒,施展出獨門絕學一百零八式無相金剛散手。
只見掌式精奧絕倫,用出兩種不同力道,剛猛陰柔迴圈相濟,抓、拍、吞、拿,攻向部位使人莫測。
戎雲虎大吃一驚,他與嚴陵逸共事多年,竟不知他有此曠絕武功,心神微凜之下,亦展開一身絕學進攻。
安知嚴陵逸秉性陰柔,笑裡藏刀,其一身武學更是淵博精深,悟性又極高,這一套無相金剛散手法,含有佛道邪三家之長,幾乎包括了各門各派的絕招,幻迷莫測,最厲害的在中三十六手,能克敵制命於無形。
此刻嚴陵逸是用前三十六手反覆施展,變化巧妙,戎雲虎眼力雖高,卻不能看出。場中尚有十二名江湖能手在激烈猛搏,均帶傷捨生忘死一拼。
石中玉何澄旁立一面觀戰,一面戒備戎雲虎手下猝施偷襲,四道冷電頻頻掃視周近。
突然,何澄發出一聲慘號,身形往後倒下。
石中玉心神一震,凝目望去,只見何澄咽喉上插著一柄小劍,劍身才僅三寸,薄如蟬羽,泛出湛藍色光華,不言而知染有巨毒。
他不禁心底冒上一股奇寒,以何澄的武功在少林亦是數一數二高手,一擊而斃,無可閃避,那發出毒劍之人身手之高可想而知。
嚴陵逸戎雲虎二人亦聞聲大驚,停手不攻,向何澄屍體走來。
石中玉突然感背後「命門穴」被人悄無聲息戳了一刀,痛澈心脾,眼前昏黑,神智一迷,聲猶未出口即栽伏於地。
赫然一口小劍沒人石中玉背上,只露出劍柄。
嚴陵逸目中兇芒逼射在戎雲虎面上,陰森森說道:「這你稱心如願了?」
場中拚搏六雙江湖能手,相繼發出慘叫,橫屍在地。
戎雲虎不禁呆得一呆,冷笑道:「嚴兄又認是小弟所為麼?小弟手下同樣伏屍毒劍之下又作何解。」
說時,面目倏變,身形望左疾旋,右掌拂空而出。
「噹啷」一聲,一口湛藍毒劍為戎雲虎無形潛勁撞落在地。
戎雲虎兇睛一轉,疾如電射向東面林中撲去。
嚴陵逸猶疑了一下,緊緊追隨戎雲虎身後。
只聽戎雲虎鼻中發出一聲冷哼,原來他發現林中伏樁已為人擊斃,死狀厥慘,似先為點穴制住再以重手法裂胸而死。
林中五六具屍體都是一般死法,嚴陵逸只覺心神一震暗道:「發出毒劍之人似向戎雲虎尋仇,自己何必捲入是非漩渦,不過石中玉何澄是否被那人看作戎雲虎手下,那就不得而知。」心念一轉,隨即隱入暗處頓杳。
夜風瑟瑟,林內為一片恐怖氣氛所籠罩,天河鬼叟戎雲虎不由升起一陣凜凜寒意。
驀地——
一個冷峻如冰的冷笑隨風飄送入耳道:「戎雲虎,還不束手就縛?」
天河鬼叟戎雲虎目中泛出森森殺機,厲喝道:「何方高手,怎不現身出見?」
只見十數條黑影由四周暗處疾逾飄風掠出,暗淡星光映著來人面目,使戎雲虎心神大震。
他認識來人乃涇河北岸老君觀主。
天水李家堡李崇宇李慶嵩父子。
飛罡手司徒青雷。
尚有一位虯髯大漢及老嫗及甚多不知名人物。
這老嫗眼神如挾霜刃,似對自己有宿怨大仇,兩道冷電怨毒無比,不由心內一陣發怵。
他凝目久之,猛然憶起一人,不禁神色大變,暗道:「她不是羅剎女錢曉鶯麼?哼!一定是她!」
不言而知,錢曉鶯身旁的虯髯大漢是她昔年愛侶東海漁夫聞騰鰲。
仗著天河鬼臾戎雲虎身為四凶之一,回思前情也不禁之惘悵內愧。
是四十年往事了,歷歷如繪-一映生眼簾,昔日錢曉鶯玉貌花容,戎雲虎則貌像猥瑣,卻鍾情錢曉鶯,糾纏不捨。
後因獲知錢曉鶯傾心於聞騰鰲,懷恨成仇,他乃陰險狡詐之人,離間施詭,致使一雙璧侶反目,勞燕分飛。
「注:此中因果,並非正傳,拙筆將在另書中撰及。」
戎雲虎凝望錢曉鶯,只覺錢曉鶯雖然花暮春去,當年娟麗秀色隱約可見,柳眉黛彎,鳳目點漆,瑤鼻小口,但歲月催人,霜鬢銀髮,皺紋滿面。
只聽聞騰鰲宏聲道:「戎雲虎,昔日舊知,今成陌路,何如貴人多忘事?」
天河鬼叟朗笑道:「是聞大俠麼,別來無恙?哦,錢女俠亦來了麼?欣會,欣會。」他言不由衷,笑音語聲都顯得極不自然。
錢曉鶯柳眉一豎,面罩濃霜冷笑道:「你居然還認得我!」
揚腕發出九柄毒劍,雷旋飛射而至,掌隨劍出,三招連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