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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蛇鼠一窩(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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嵩山少室北麓,殿閣連綿,不下千間的少林寺,一如往日肅穆寧靜,不知有鉅變即將發生。

斜陽西墜,一群群的飛鳥投林繞噪,白雲映著晚霞,泛出綺麗的異彩,少林寺內晚課方始,繚亮清越的鐘聲,放播四外,萬山回吟。

一個青衣老叟負著雙手慢慢由少林寺門踱入,誰也不知道這人就是現任掌門師兄,少林的魔星。

身負巡守寺門的僧人均認為老叟是個慕名觀嘗少林的遊客,紛紛稽首施禮,問也不問,任由葉超塵漫步行雲,向寺中走入。

葉超塵也真的深藏不露,目中精芒內斂一如常人,外表看來,極似致仕官宦,氣度瀟灑,令人不疑。

一個四旬上下僧人在紫竹林後轉出,迎著葉超塵稽首施禮道:「施主可是……」

葉超塵微笑介面道:「老朽陳致遠,曾任文西潯州府伊,喜于山水之遊,慕名來訪,果然寶剎為中州之勝,氣象莊嚴,惜色已晚,未窺全貌,老朽決作七日之遊,不知貴寺可否借宿?」

知客僧答道:「原來是陳大人,貧僧不知甚為失禮,大人先請禪堂待茶,借宿一事,貧僧還要問過主持方丈。」

陳致遠點點頭,負手飄然隨著知客僧而去。

少林寺乃他熟悉之地,一草一木均瞭若指掌,少林依舊,卻人面已非,不禁胸中升起無限感慨。

禪堂落坐,知客僧獻了一杯香茗後,合掌問道:「大人想必尚未進食,腹中飢餓,貧僧命香積廚下準備一份素齋送上。」

陳致遠含笑道:「多謝大師,煩望轉致方丈,若有空暇,老朽願請一見。」

知客僧別過陳致遠離去,月上簾攏已是二更時分。

陳致遠獨坐禪堂手持一卷華嚴經迎燭閱讀,耳內忽聽得細微的腳步聲走這禪堂,明知知客僧領著掌門方丈前來,他佯裝未聞,故作吟哦出聲。

燭影一晃,知客僧領著龐眉銀鬚的掌門方丈進入。

掌門人合掌稽首道:「貧僧晚課方罷,有失遠迎,望陳大人海涵。」

陳致遠立起長施一揖,道:「不敢,有擾清修,老朽內心實感不安。」

師兄弟二十餘年不見,葉超塵音容談笑判若兩人,少林掌門人竟然不識。

知客僧立即退下。

賓主略略寒喧幾句後,掌門人道:「適才貧僧耳聞陳大人吟讀華嚴經,音韻相合,諒大人對佛經學養精深。」

陳致遠微笑道:「老朽一生最好讀書,餘外即為沉緬山水,因嗜杯中物,同年譏笑老朽為書蠶酒蟲,服官四十年一無積蓄宦囊所得僅有書數萬卷,對讀書並無偏愛……」說著便談起佛教源流,經書真解,議論精癖,聽得少林掌門人大為欽服。

葉超塵是個才華無匹,秉賦絕佳上乘人材,只因心胸狹隘,斷送了他一生人品。

兩人相見恨晚,惺惺相惜,直談到午夜三更才告辭而別。

陳致遠至是每日由流連徘徊寺內外,暗中以錯經亂脈手法點傷寺內十之五六高手。

被點穴道之人渾如不覺,一如常人,其實血行真氣逐漸阻滯,如同簷水滴石,日久見蝕。

七月已至,日影西斜,陳致遠走向方丈室求見掌門人,向少林掌門微笑道:「老朽明晨即將離開寶剎,作峨嵋青城之遊,特來告辭,七日來足跡遍歷嵩山著名勝處,獨以未至峻峰絕頂為憾,風聞峰頂有貴寺歷代掌門人坐禪閉關之處,內鐫有萬佛字跡,可否請掌門人攜老朽前往瞻仰,以長見識。」

掌門人略一沉吟,頷首笑道:「貧憎待晚課已畢,親身領大人一往如何?」

陳致遠欣然相謝,告辭別去。

暮靄四垂,陳致遠隨著少林掌門登往峻極峰,少林掌門發現陳致遠步履縱難,攀登重力,便道:「如陳大人不嫌褻瀆,貧僧當助大人一臂之力。」

自然正中陳致遠下懷,連聲相謝。

少林掌門道:「得罪了。」右臂一摻陳致遠右脅,疾如星丸彈射飛登峻極峰絕頂。

歷代掌門坐禪閉關之處是一塊巖腹,只是兩尺許寬石隙,進入愈走愈寬,洞外由四名少林僧人守護著,見得掌門人與陳致遠同登峰頂,紛紛稽首為禮。

陳致遠隨著掌門人後面進入石穴,突然四條黑影疾冒掠上絕頂,少林四僧不禁一愕。

那四條黑影出手迅快,掌力奔雷壓向四僧胸前。

少林四僧第二代高手,武功爐火純青,見來人出招辣毒,不由怒喝一聲,出掌相迎。

但掌力才至半途,四僧忽覺胸口一麻,立即俯身栽下氣絕斃命。

四條黑影立即脫下四僧衣履,用化屍滅骨丹毀屍滅跡,將四僧衣履穿上,守設穴外。

陳致遠隨著少林掌門走入十數丈後,少林掌門突聞穴外喝叱出聲,不禁一凜,立即轉身,不料陳致遠戟指飛點在「玄璣」穴上,只覺全身筋縮骨裂,痛極神昏,大叫一聲,倒在地下。

陳致遠含笑道:「一別十年,師弟可還記得我這不肖的師兄麼?」

少林掌門凝目審視著陳致遠,聽出他那語音,不禁廢然長嘆一聲,默然無語,瞑目待死。

陳致遠發出一聲得意的狂笑,捉著掌門人進入石室,此是他舊遊之地,熟稔異常,他將現任掌門人點上三十九處穴道,藏於秘處,自己則易容換裝。

他易容之術精妙無比,轉眼一變為現任掌門人模樣,毀去原有衣履,急步趨出。

石穴外四灰衣僧人見葉超塵出來,均相視微笑,合掌稽首。

葉超塵一路疾奔下山而去……

何以七日來,少林一直未聞江湖傳聞葉超塵燕京之事,因為葉超塵事先安排就緒,將嵩山周圍布有甚多江湖能手,易出難入,有如鐵桶一般,滴水不漏。

麗日晴空登封縣通往嵩山一條道上,三條迅快的人影疾奔著。

三人均是五旬開外年歲,分著寶藍、淡灰、玄烏三襲長衫,肩上各系著一柄長劍,身法奇快。

這三人乃武林名宿,崑崙四英之三,江湖中論起周旭虹、勝懷英、田天豪、羅昌齊之名,無不肅然起敬,畏憚三分。

田天豪遙望群峰攢天,黛屏擁翠的嵩山一眼,長吁一聲道:「我等自得了江湖傳聞,葉超塵燕京鎩羽遁去欲轉向圖霸武林,先謀少林施以鬼計,一日全晚,差不多奔行了兩千里長途,嵩山在望,我等也可稍事歇息片刻。」

周旭虹目中神光閃動,道:「羅四弟借乘千里駿騎,想必將趕至崑崙了,茲事重大,有關武林氣運,我等不可疏忽,時機稍縱而逝,萬一葉超塵比我等先至一步,這後果難以設想。」

田天豪道:「大哥霹靂火性情,數十年到老未改,就依大哥。」

三人身形疾如脫弦之弩般,片刻,已至嵩山南巒,突聞一個宏亮的語聲道:「三位施主請止步。」

樹蔭叢中閃出一個濃眉大耳,貌像威武的灰衣僧人,手掄一支鑌鐵禪杖橫身相阻道前。

周旭虹上前一揖道:「在下週旭虹、田天豪、勝懷英有急事求見貴派掌門,望通稟一聲。」說時心中滿腹疑雲,暗道:「莫非少林已得自風聞,故布暗樁防守。」

僧人目中神光一閃,合掌躬身道:「原來是崑崙三英,貧僧失敬,貧僧名宏光,司羅漢堂監堂,三位施主可是為著叛門的葉超塵而來麼?」

周旭虹聞言一怔,道:「正是!

「三位施主德意委實心感,貧僧奉命擋駕,敝掌門於三日後可發武林貼懇邀貴派掌門人共商退敵之計。」

田天豪愕然道:「為何貴掌門須三日之後。」

宏光答道:「葉超塵既是叛派師伯,對嵩山少林一草一木卻瞭如指掌,而且他為人機智鬼域,必須慎防暗算,故敝掌門人應重作周詳布緒。」

崑崙三英同聲哦道:「原來如此,我等就不登寶剎了。」

驀聞一聲冷笑道:「裝得真像,你真是少林寺宏光麼?」

宏光不禁面色大變,轉面望去,只見一人在林中邁出。

崑崙三英認出來人是北瀛島主嚴陵逸,心神不禁一怔。

只見嚴陵逸面寒如水走來,望了宏光和尚一眼,冷冷一笑道:「老夫卻認得你是葉超塵門下,並非少林羅漢堂監堂僧宏光。」

宏光沉聲喝道:「嚴施主顛倒黑白,信口雌黃,佛門弟子最戒誑語,貧僧風聞嚴施主投在葉超塵門下避禍,不知可有其事?」

嚴陵逸大怒喝道:「你胡說什麼?」

宏光笑道:「武林中誰人不知嚴施主已是喪家之犬,無路可投,又不見容於黑白兩道,衡情度理,江湖傳聞並非子虛烏有。」

崑崙三英本就不忿嚴陵逸當年居龍虎十二盟盟主盛氣凌人,如今確信宏光大師之言,不禁鼻中同鄙屑冷哼出聲。

嚴陵逸受此恥辱,無名火高三千丈,立時雙掌一揚,出手一擊,勁風如潮,勢如排山倒海。

宏光和尚喧了一聲佛號,禪杖一招「怒龍攪海」弓腰猛揚了出去。

他那杖招迅快如電,勢猛式詭,而且一招緊接著一招,綿綿不迭,瞬間,只見杖影如山,勁風如雷,凌厲絕倫。

崑崙三英認出宏光和尚所施展的少林七十二宗絕學之一,追風十丈杖法,招招迅猛奇奧,益發堅信嚴陵逸來意不善。

嚴陵逸憑著一雙肉掌,雖然武功卓絕,但也不敢硬接猛厲的杖招,撤招疾閃。

那知先機頓失,為宏光和尚招迫得一連後退。

嚴陵逸殺機頓萌,右掌蓄聚陰毒掌力,左手扣著一把「坎離」釘,拔身騰空而起。

驀地,路旁草叢中突冒起七八個僧人,撲向嚴陵逸而去,掌風、刃光、暗器交織。

嚴陵逸不禁大駭,就勢猛龍翻身,掠空如電遁去。

群僧大喝出聲,紛紛追向嚴陵逸身後。

崑崙三英知少林佈防嚴密,不容自己插手,掉面望登封縣疾奔而杳。

殊不知中了葉超塵的詭計。

且說嚴陵逸如飛遁去,愈行愈快,轉瞬把宏光和尚等群僧丟在身後老遠。

約莫奔了一頓飯光景,不覺行近一處農村,寥寥僅十數戶人家,其中只有一戶磚造之平房,粗具規模,餘外均是陋簷矮屋。

他積鬱了一腔憤怒,明明認出宏光賊禿本是天南劇盜李祥,扮作少林門下蠱惑耳目,自己反被他咬了一口,他所以要這麼走為了什麼?

猛然悟出其中道理,不由心神大震,暗道:「莫非葉超塵已潛入少林麼?葉超塵本為少林耆宿,他圖謀少林將不費吹灰之力。」不禁為少林深深憂慮。

嚴陵逸動念再潛入少林察視一個水落石出,凝神思索如何走入少林之策,不覺身形向那幢磚造三進平房而去。

他未發覺這村中已杳無人影,彀場上僅數支雞咯咯啄食,抬目望去,只見宅門虛掩不禁伸手推開,出聲道:「老朽冒味推門而入,府上有人在麼?」

岑寂如死,一無迴音。

嚴陵逸不禁一怔,見宅內桌椅佈設整齊,並無絲毫凌亂情狀,暗道:「諒宅中之人出外未歸,未有人在。」身形毫未停頓,逕向二進跨出。

二進廳內一張烏本方桌,只見兩人相對而坐,以首伏案,而桌面前設有懷筷酒壺,桌上並有八支大蓋碗,蓋封嚴密。

嚴陵逸尚未跨入廳內,便瞥見伏案而睡兩人,暗道:「我道宅中無人,原來他們已爛醉如泥,難怪無聞自己呼喚。」

甫一跨入廳內,立即發覺事有蹊蹺,不禁目中兩道奪人神光暴射。

原來兩人面前杯筷光潔如新,絲毫未動,居然尚未用過酒食,八支蓋碗也決不能不揭開,他不禁心底冒上一股寒意,忖道:「莫非這兩人是武林人物,未用酒食前已遭暗害慘死非命?」心念一動,伸手一摸兩人鼻息。

果然鼻息已斷,觸手冰冷,不禁大驚變色。

嚴陵逸身為世外六兇之首,一身武學堪為一派宗師,心兇意殘,這等慘死非常場面已司空見慣,但連受挫折,一朝被蛇咬,三年怕井繩,繞他為蓋世梟雄,也不能不悚然膽寒。

他稍一猶豫之下,決心查個明白,攀仰兩屍面目一瞧,赫然認出是峨嵋高手鄭子平匡復兩人。

兩屍面泛青紫,不言而知為劇毒暗器所襲,或飲用劇毒酒食,但杯筷光潔如新,斷言並非中了酒食之毒。

他不禁詫異這一雙峨嵋高手為何死在此處?此處亦距嵩山之麓不遠,推想出必與少林有關卻忖不出其中道理。

嚴陵逸顯然出神良久,決心前往少林一探,多少可探出一絲端倪,他進入此宅,也是為了腹中飢如雷鳴,望了桌上杯筷一眼,居中坐下,杯筷移向自己面前,拗起酒壺滿滿斟了一杯。

酒色澄碧,汁如醇膠,注入懷中,絲毫無聲,芳香撲鼻,沁人肺腑,這酒至少埋陳土下有五十年之久。

嚴陵逸不禁讚道:「好酒,好酒。」

他細心如發,從囊中取出一支銀針,插入酒中,須臾起出,並無異狀,心中大寬,舉杯引仰飲了一杯,只覺甘醇如醴,烈而不燥,暗道:「我平生就未飲過如此好酒,不料至此側僻小村,居然有此口福奇遇。」情不自禁左臂伸手向一支蓋碗掀去。

他三指一揚碗蓋,僅啟開一線,突從碗內射出六條小金蛇,如矢離弦,撲向嚴陵逸胸腹腕脈六處要害重穴。

認穴奇準,去勢如電,距離又近,嚴陵逸猝不及防下,頓被金蛇齧上穴道。

嚴陵逸大駭,但薑是老的辣,他臨危不亂,忙行功封住滿身穴道。

只覺傷處奇痛澈骨,渾身戰顫,痛得冷汗如雨流下,面色大變。

嚴陵逸忍住痛苦,仔細瞧那傷在左手腕脈穴道上金蛇,那蛇長僅五寸,體細如指,色作金黃眩人眼目,頭如六角菱形,目吐湛藍之光芒,齒如針刃森戟如雪。

他遍歷名山大潭,就未見過如此奇形金蛇,不禁心神駭凜,暗道:「這一雙峨嵋高手定是喪在金蛇毒利齒之下,我何必坐於待斃。」右手五指抓向腕上金蛇而去。

一把扣住,猛覺蛇身韌如蚊筋,齧勢更緊,用盡全力也不能拉脫,痛得出聲冷哼。

嚴陵逸驚駭已極,目光凝在六支金蛇上,無計可施,看來只有束手待斃。

他猛萌逃念,即是要死,亦選擇一埋骨之所,不願為世人所知。

心念已決,身形緩緩離座而起。

右足正待跨出,突聞廳外屋面上傳來陰冷語聲道:「不要妄自移動,你是想死得快麼?」

語聲宛如寒冰,風送入耳,令人毛骨悸然。

嚴陵逸不禁一怔,面向廳外答道:「朋友何妨現身一見,嚴某是死是活,決不皺眉。」

陰冷語聲又起:「嚴朋友如若惜命,且請安坐不動,老朽如是害你之人,決不會出聲示警,但目前還不能相見,容俟片刻如何?」

嚴陵逸不禁呆住,此人倘是敵對人物,將遭受凌辱,否則,如蒙此人解救,傳播江湖,自己一生英名蕩然無存,由不得心下作難,傍徨無主。

突聽陰冷語聲再起:「嚴朋友最好聽話,如妄自起念離去,行不過千步,必遭慘死無疑,莫謂老朽言之不預。」

嚴陵逸苦笑一聲道:「朋友是友是敵,不妨見告。」

「老朽並非嚴朋友之敵,亦非嚴朋友之友,你一生陰毒狠辣,怎有什麼朋友……」

驀聽遠處傳來一聲淒厲慘嚎,語聲突然中斷。

嚴陵逸不禁面色變得灰白如紙,豆大汗珠順頰流下,目露悸懼之色。

饒他雖是龍虎十二盟四凶之首,至此生死俄頃間,也不禁心驚膽寒,魂飛天外。

遙聞又是一聲淒厲慘嚎傳來,面色更是慘白如紙,汗如雨下,仰目望去,只見六支金蛇利齒緊齧在腕脈六處穴道,緊緊不放,暗歎一聲道:「我嚴陵逸不料竟慘死此處。」

往事歷歷,重泛心頭,只覺這是他作惡多端之過,不由心明內疚,悔悟已遲,喃喃出聲自語道:「孽由自作,百死難賞,只恨不見葉超塵身遭慘報,將戎雲虎礫骨揚灰,死不瞑目。」

驀聞陰冷語聲傳來道:「你這是由衷之言?」

嚴陵逸目凝室外道:「老朽大夢已覺,但孽重罪深,悔恨無及,只求朋友成全速死。」

「好,就憑嚴朋友這句話,已回頭是岸了,但在下只能在暗中相助你,因眼前均是葉超塵爪牙,少林已遭蒙塵,龍蛇莫辯……」

室外那人突然住口,寂然無聲。

嚴陵逸心中驚疑不已,暗道:「葉超塵果然厲害,行事神速,怎麼一轉眼間,少林即已易幟。」

只見人影紛紛疾閃,六個高大僧人掠入,其中一個環眼鐵髯,面如紫醬的僧人,一眼瞥見嚴陵逸被金蛇齧住穴道,痛苦難耐,不禁高喧了一聲:「阿彌陀佛」,合掌稽首道:「嚴施主,你這是何故?須否貧僧等助一臂之力。」

嚴陵逸道:「大師來歷可否賜告,怎知老朽姓嚴?」

僧人微微一笑道:「嚴施主名動天下,人盡皆知,貧僧乃少林悔心禪院第三代弟子默淨……」

語尚未了,嚴陵逸體上六條小金蛇突利齒一鬆,回身如弩激射撲向六僧。

六僧不虞有此變,驟不及防,各各被小金蛇齧住頸條「車頰」穴。

利齒如刃,毒液似漿,六僧各各痛得神魂皆顫,慘嚎出聲,雙腿不由自主一軟倒在地上。

嚴陵逸不禁又驚又喜,知那位朋友暗中相助。

須臾,一條人影急掠而入,現出一個形似惡鬼,陰冷冷的臉孔黑衣人,一眼瞥明六僧模樣,眼中不由射出兩道驚疑兇芒,道:「默法大師。」

語音刺耳生冷,令人魂俱飛。

六僧並未死去,默法抬面慘笑一笑道:「不知為何,叮齧嚴陵逸體上金蛇突然回撲反齧。」

黑衣人兇芒迅疾,掠了嚴陵逸一眼,喉中發出一聲桀桀怪笑,道:「嚴陵逸,稍時定叫你賞酷刑。」說時在懷中取出一淺藍色瓷瓶,傾出六顆黑色藥丸,先不喂服六僧,走在桌前,左手一揚碗蓋,尖嘴唿出一聲刺耳顫聲哨音。

只見六支小金蛇立即鬆開反身投入碗中。

「當」的一聲,碗蓋關好,黑衣人嘴角一掀,泛起狠毒的陰笑,突然面色一變,額角冷汗涔涔冒出。

原來黑衣人猛感身後一支手臂伸來,扣住右手腕脈重穴,緊勒如箍,血行立時回攻內腑,眼中金星亂湧,知難倖免,苦笑道:「尊駕是誰?」

倏感胸後被點了十三處穴道,骨骼一陣亂響,不禁大駭,接道:「尊駕也太辣毒了,為何廢去貧僧一身武功。」

武林中人把一身武學看得比性命還重,此時黑衣漢子心內比殺了他還要難過。

眼前人影一閃,現出一個面目森冷,莫無表情身著綠色長衫的少年,冷笑一聲道:「留著你一身武功去害人,還不如廢了的好!

黑衣人黯然嘆息道:「殺了我不是直截了當麼?」

少年冷冷一笑道:「留下你的性命還有大用,至少讓葉超塵知道武林中還有人在,不容他猖妄無忌。」

黑衣人不禁面色大變,心底冒上一股奇寒,道:「在下非葉超塵手下。」

少年揚聲大笑道:「無疑是金獅毒爪商六奇手下,還不是一樣。」

黑衣人目露黯然之色道:「閣下欲將我如何處置!

少年目光如刃逼視在黑衣人面上須臾,冷笑道:「我也不取你性命,命你去通知葉超塵速泯圖霸武林妄念,更不要染指少林,否則罹報之慘非他所能忍受。」

黑衣人暗道:「只要不傷我性命,葉老前輩定施回春聖手助我恢復一身武功……看來武林中果尚未獲悉葉老前輩已鳩佔少林,他老人家行事做得委實天衣無縫,無跡可尋,哼!咱們騎驢著唱本,慢慢瞧吧。」忖念之間,嘴角不禁隱隱泛出一抹詭笑。

面目森冷的少年目光銳利,已然察覺,逐淡淡一笑道:「你以為葉超塵可助你恢復武功麼?那是妙想天開!諒葉超塵無此功力。」

黑衣人不由面色居變,望了少年一眼,轉身蹣跚離去。

少年喝道:「且慢!

黑衣人聞聲一震,轉面說道:「閣下還有何事吩咐?」

少年右臂疾伸,迅如電光石火在黑衣人手中搶下淺藍瓷瓶及掌中六顆丹藥,喝道:「你去吧!

黑衣人不禁魂驚膽寒,三步並作兩步奔去。

那少年將一粒解藥命嚴陵逸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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