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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少林風雲(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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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池玄翁只感自己發出的玄陰三陽掌力逆回,雙腕巨震,不由身形撼搖不已,面色大變。

只聽一個銀鈴語聲隨風飄送入耳:「天池老師,休說你已為峨嵋掌門人半邊老尼龍頭柺杖內寒鐵飛針破了氣穴,真力已難精純,不能意隨念動,致人於死,即使不曾受傷,也難傷得我護身四女。」

說到最後一字,只見一條身影凌虛飄空落下,現出一個黑衣老嫗,鳳目威芒逼射,凝視著天池玄翁臉上。

天池玄翁如受重擊,駭然瞪目道:「你我無怨無仇,為何趁人於危,攔路截擊?」

黑衣老嫗柳眉一剔,冷笑道:「天池老師不是自恃武勇,挑鬥中原武林各大幫派麼?老身不才,忝為七星幫主。」

天池玄翁聞言知拚搏已不能免,而且對方用心歹毒,倚恃自己傷勢甚輕,經運功調息,肩部麻木已經消失,萬一不敵,逃走之力仍有,不由仰面發出震天狂笑。

七星幫主冷笑道:「你笑什麼?還不束手就縛?」

天池玄翁怒道:「你認為老朽是何許人?」雙掌逼出一股強猛的掌風。

突感兩股森森劍氣由肩後襲來,不由大驚,身形倏地騰起八尺,滑墜落地,只見四女仍是捧劍凝視立在原處不動分毫,不禁心頭又驚又怒,厲聲道:「七星幫主,你我放手拼搏,一分勝負,何必使他們枉送性命。」

青衣老嫗冷冷一笑道:「老身這四女八傑非十一派掌門可比。」

天池玄翁怒道:「老朽不信有此事,幫主你也太小看老朽了。」

七星幫主道:「倘若不信,不妨一試?」說時以目示意,四女八傑疾站方位,將天池玄翁圍在當中,橫刃蓄勢。

天池玄翁面寒如冰,雙掌平胸,真氣已護住全身。

一經發動,必是石破天驚之勢。

只聽天池玄翁一聲大喝,雙掌迴旋出來,為搶先機,竟先發制人。

四女八傑聞喝立即出手,劍光掌勁織成一片罡幕推向天池玄翁而去。

但究竟晚了一步,被天池玄翁掌力突破,身形電射而出,掌招連發,立時一女三傑被震得飛起半空。

忽聞耳後一聲嬌脆冷笑傳來,不禁心神猛駭,脅下伸出一條手影,迅疾無倫扣住自己腕脈要穴上,忙運真氣掙開扣住。

那知真氣強行逆運之下,只覺雙肩突感一陣急麻,身形被七星幫主五指抓得急沉落地,怒道:「暗算襲人,怎似英雄行徑?」

七星幫主冷笑道:「天池老師武功絕倫,何懼暗算?」

天池玄翁不由闇然嘆息道:「如非老朽氣穴已破,豈能為你所乘?」

七星幫主微微一笑不語。

天池玄翁黯然凝視了七星幫主一眼,道:「老朽自承服輸,再也不敢輕視中原武林人物,迴轉天地,老死荒山於願足矣。」

七里幫主道:「不能放你!」

天池玄翁面色慘變,道:「什麼?你想凌辱老朽?哼,老朽偏不如你所願。」左手佯向腦門拍去。

掌心方距腦門半寸,突感曲池穴一麻,一支手臂不由自主地軟彎了下去。

原來他身後一女伸劍如電光石火點在他那左臂曲池穴上。

七星幫主道:「天池老師想死還不容易,不過尚有十二條性命極待天池老師料理。」

天池玄翁前說迴轉天池,老死荒山本是違心之語,其實他欲養好了傷捲土重來,並心存毒念,竊取葉超塵紫府奇書,聞言冷笑道:「只要為老朽玄陰三陽掌所傷,準死不能活,老朽也無解藥可救。」

七星幫主微微一笑道:「我知天池老師心意,豹死留皮,人死留名,我偏不如你所願。」

語落面色一沉,道:「鮑明過來!」

一個勁裝大漢持劍疾躍而至,躬身說道:「幫主有何吩咐。」

七星幫主道:「你挑破他‘神厥’氣穴,再點斷他四條主經。」

天池玄翁聞言不禁魂飛膽落,連打了幾個寒噤,汗如雨下。

原來七星幫主所說,一為挑破,不但永無恢復武功之望,而且痛苦難受,到死為止。

只聽天池玄翁大叫道:「罷了,罷了,解藥就在老朽懷中囊內。」

七星幫主右手一鬆,翻腕飛點了兩指,使天池玄翁宛如廢人一般,軟癱倒下,道:「鮑明,你且搜來。」

勁裝大漢應了一聲,果在天池玄翁懷中取出一皮囊,囊內裝有數十顆紅色藥丸。

七星幫主接過收下,冷笑道:「兩人抬起天池老賊,速趕往救治各派掌門人。」

天池玄翁長嘆息一聲道:「老朽已獻解藥,幫主何必做得太絕。」

七星幫主不答。

鮑明與另一勁裝大漢將天池玄翁抬起,隨著七星幫主慢慢走去。

秋風起處,傳來隱隱歌聲:

「人間往復,

何寶鼎熱檀,

淨案燒燭,

只為婆心救世,

也甘勞碌,

笑他醉夢痴迷漢,

著殘棋未曾收局,

依依不捨,

有誰知足,

任若輩中原逐鹿,

莫空負心機,

壯我同族,

天降英俠,

始慰萬家傾祝,

人心悔禍干戈息,

免生靈遭彼荼毒,

上天當運,

那時同享太平福。」

歌聲愈來愈清晰,鏗鏘入耳。

天池玄翁無異當頭棒喝,嘆息道:「這閡歌詞老朽前已聽過,似非同一人而歌。」

七星幫主倏地回面冷冷一笑道:「歌者雖異,詞而為一,誰叫天池老師醉夢不醒,枉負心機,現在此局殘棋須你收局。」

天池玄翁慘笑道:「老朽還有何殘局。」

七星幫主冷笑道:「你與葉超塵狼狽為奸,禍害武林,須待你揭穿葉超塵本來面目。」

天池玄翁苦笑一聲道:「原來幫主知道了,不過葉超塵卻非老朽可比。」

七星幫主道:「這個不勞你費心,老身胸有成竹。」

突然天池玄翁只覺前奔之勢一頓,面前人影一晃,現出一個小叫化。

天池玄翁瞪目一驚道:「原來是你。」

稽康笑道:「不錯,是我小叫化,我大哥已吟詞相惕,怎奈你痴迷不醒,莫可奈何?」

說著又微微一笑,接道:「我大哥再次喬裝異形,點傷你‘期門’穴,使你明白中原武林還有人在,那知天池老師尚不知回頭,怎怪得我等處置過分。」

天池玄翁色如死灰,懊喪不語。

只見稽康向七星幫主抱拳一揖道:「大嫂!」

七星幫主鳳目一瞪,叱道:「你這小叫化,胡說什麼?」

稽康伸舌一笑道:「我小叫化寧死不改口。」

七星幫主星眸怒視小叫化一眼,叱道:「你再胡言亂語,準有你罪受。是你大哥命你來的麼?」

稽康正色道:「大哥命小叫化前來帶回解藥,前謂將天池老賊輸送禁秘處,暫不使與群雄見面,以免張揚洩露。」

七星幫主取出革囊交與稽康,道:「速交與大哥,途中不要出岔。」

稽康雙手接過,道:「大嫂之命,焉敢不遵。」

七星幫主纖手一揚,小叫化已奔空沖霄而起,去勢如電,眨眼無蹤。

且說南宮柏秋以磁鐵除傷者碎針,洞外突掠來兩條人影,群雄不禁大驚,只道兇邪侵入,紛紛出手。

南立柏秋道:「各位住手,是自己人。」

群雄聞言止手不攻。

來人是司徒青雷及小叫化稽康。

將革囊解藥遞與南宮柏秋,道:「解藥已取來,速救治各派掌門,恐情勢有變。」

南宮柏秋心中一驚,道:「這卻是為何?」

司徒青雷道:「天池老賊掌傷各派掌門之事,已傳入葉超塵商六奇耳中,商六奇手下四出探詢你的去處,並勒逼各派中多人與其同行,為此人心惶惶不可終日,若不急速救治各派掌門赴少林之約……」

南宮柏秋搖手製止司徒青雷的話,將革囊交與來宋德修,道:「偏勞宋老師將藥分別喂服各派掌門,恐怕他們之來,定有商六奇手下暗隨跟蹤,且去洞外察視。」

話落,疾與司徒青雷稽康走向洞外而去。

片刻功夫南宮柏秋又急急走了回來,宋德修等人見南宮柏秋目中神光泛出極深的憂鬱,心內一驚,出聲問道:「少俠何事憂慮?」

南宮柏秋長嘆一聲道:「果不出在下所料,洞外已有金獅毒爪手下之人窺視,在下用疑兵之計,命二位友人將他們誘離遠去。」

宋德修道:「少俠何不搏殺之?」

南宮柏秋道:「在下雖有防衛無形奇毒之策,卻恐有意外,一則恐五匪引來同黨,再則各派掌門老師眼下藥後,必須靜臥一晝夜,才能血行周天,方能無虞,不然氣岔旁經,則永無復元之能。」話聲一頓,又道:「各位老師也暫不可露面,防有意外,在下知各位都是膽智無雙,卓負名望的英雄人物,但小不忍則亂大謀,尤其暗箭難防,不可誤了掌門人性命,各位飲食暫時自有人送來。」

群雄不禁深深感激,同聲道:「謹遵少俠之命。」

南宮柏秋又道:「在此一日之中,在下極於追尋葉超塵商六奇兩人潛跡之處,先發制人,方可彌禍於無形,不過謀事在人,成事在天,只求心之所安而已。」說罷略一拱手道:「在下去一會就來。」身形一晃,如矢離弦出得洞外而去。

嵩山少林,葉超塵憂心如焚,似油鍋上螞蟻般急得團團亂轉,但此是他的心情而已,外表看來仍是恬靜肅穆。

李制臺似是存心為難,要這要那,均是親自去找葉超塵,使葉超塵無法安靜片刻,更難棋莫定,靈智昏蔽。

寒涼秋風陣陣湧人窗內,拂體有種蕭瑟之感,葉超塵只覺惆悵孤獨,百感交集。

忽地,窗外掠入一個瘦長漢子,揹負一柄判官筆,雙目精芒電射。

葉超塵不禁霍地立起,低聲道:「高鷂,山外情形如何?」

高鷂答道:「天池前輩今晚三更不到,已在二郎廟前與各派掌門拼搏武功。」

葉超塵目中神光一亮,急問道:「勝負如何?」

高鷂答道:「首戰淮陽幫主筱揚敬,天池前輩武功精奧絕倫,未及兩合,筱揚敬便自重傷在天池前輩掌下。」

「後來呢?」

「這一來,激怒了武林群雄,十一派掌門竟聯合出手,天池前輩大出意料之外,孤軍奮戰幸天池前輩武學曠絕,十一派掌門均傷在掌下,但天池前輩自身也受傷不輕,倉惶遁去無蹤。」

葉超塵心中只覺一凜,驚詫道:「天池老師七徒無故失蹤,已感蹊蹺,老衲命井鱗遣去九名高手相助天池老師,怎麼天池老師竟未發動九宮奇門?」

高鷂道:「這就是令屬下疑雲莫解之處,屬下藏在暗處窺視雙方急搏,忽覺得奇門之內九人已告無蹤,否則,天池前輩亦不致身負重傷。」

葉超塵不禁愣住,百思莫解,道:「那十一派掌門死了沒有?」

高鷂答道:「未有,群雄中忽走出一青衣少年命著抬走十一派掌門前往救治,並命武林群豪散去,屬下暗暗尾隨著青衣少年,但他們佈疑陣,林木蔭森中忽已不見,屬下不得已趕返稟報山主。」

葉超塵急道:「你去山外通知商老師手下,在武林群雄身上逼出掌門人下落,必要時施展無形奇毒。」

忽聞鄰室李制臺沉咳一聲,道:「禪師,你與何人說話?」

高鷂身形一晃,穿空出窗外疾杳。

葉超塵不禁心神一震,目露兇芒。

鄰室忽又咳了兩聲,門簾揭開,走進一個五旬上下,領下三綹長鬚,一身短裝氣度甕容的老者。

這老者手託著一具水菸袋,目光奕奕,含笑道:「不知怎的,夜不成眠,朦朧之間,隱約聽得禪師與人說話,不覺離榻而起,出聲詢問,怎麼……」意味之間,是問那人如何不見?

葉超塵裝作若無其事般,在雲榻之上緩緩立起,面色肅穆答道:「老相每晚午夜夢迴,均須誦唸心經一遍,大人朦朧半睡錯覺所致。」

李制臺微笑道:「可能聽錯,既然你我都睡不著,何不作竟夜之談。」說著,欠身坐下,順嘴聊了起來。

葉超塵心內暗暗叫苦,強自打起精神,敷衍李制臺作竟夜之談。

高鷂一溜煙似地奔出少林,豈知身後暗暗飛躡著一條人影,他一路虹飛流星,越過幾重高山峻嶺,到得一處長滿修竹綠篁的高峰,身形疾掠入篁竹間。

半山間隱隱建有一座廟宇,高鷂飛落在廟前,嘬嘴發出一聲尖銳的唿哨。

山門內紛紛掠出六個面目陰冷的陰鷙健漢,高鷂低聲說了幾句,只見六人振肩獨鶴沖霄拔起,奔空疾杳。

高鷂定了定神,任務已了,轉面獨返。

僅奔出數十丈,忽聞竹林叢中傳來一個語聲道:「高老師麼?」

高鷂不禁一怔,循聲望去,答道:「井兄是你呼喚在下麼?」

人影一閃而出,正是三眼靈官井鱗。

井鱗神色沉重,道:「井某方從掌門人處來,得知高老師來此傳令,故匆忙找來。」

高鷂道:「井兄可有什麼急事須在下效力。」

井鱗道:「井某現已探出那救治各派掌門的青衣少年潛跡之處,無奈力薄無助,意欲邀高老師同往。」

高鷂道:「在下理當追隨。」

井鱗露出笑容道:「事不宜遲,你我立即趕去。」身形如箭疾射而出。

高鷂如影隨形追去,前後僅一肩之隔。

突然,井鱗身子一頓,高鷂未料及此,勢急擦過井鱗,豈知井鱗手出如風,兩指疾朝高鷂胸後命門穴點下。

高鷂猛感胸後一麻,驚道:「井兄……」眼前一黑,已是心脈點斷,栽僕在地。

井鱗冷笑一聲,取出一支瓷瓶,傾倒匙許黃色藥沫,喂入高鷂口中。

須臾,只見高鷂身形逐漸化成一灘黃水。

井鱗收起藥瓶,疾展身形向少林奔去。

朦朧曙光下,井鱗已進入少林寺中,逕向方丈雲房奔去。

這時,李制臺方興盡與葉超塵告辭梳洗,葉超塵如釋重負,長吁了一聲,三眼靈官井鱗已悄然進入。

葉超塵忙問起山外及天池玄翁之事。

井鱗向葉超塵稟明所見所聞,與高鷂所陳並無出入。

葉超塵目露憂容道:「我已密命高鷂遣出商六奇手下向武林各派門下逼出掌門人下落,必要時得施展無形奇毒。」

井鱗大驚失色道:「掌門人又把事做錯。」

葉超塵愕然道:「怎麼老朽做錯了。」

井鱗正色道:「無形奇毒並非萬無一失,否則商六奇心高氣傲,怎能投靠掌門,如商六奇手下不慎被擒,則掌門人一番圖謀不無阻礙。」

葉超塵不禁心神一顫,道:「未必有此意外吧!」

井鱗道:「為山九仞,功虧一簣,常敗於細微之故,屬下遣出九人助天池前輩,亦俱遭毒手,陳屍絕壑之下,幸虧在下事先點殘九人靈樞穴道,武功雖存,但渾然忘去前事,不然禍不旋踵矣。」

葉超塵聞言如巨石擊胸,轟然大震,道:「老衲從未有像目前方寸紊亂,依你之見,應如何是好。」

井鱗略一沉吟,答道:「須撤回前令,以免誤事,各派掌門即是治癒,功力必不如前,天池前輩只是輕傷而已,並不如高鷂所說這麼嚴重,此時此際,千萬不可自亂步驟。」

葉超塵長嘆一聲道:「就依你所言。」

井鱗道:「屬下就去傳命撤回前令。」身形一躍而出。

望嶽客棧內,人聲寂杳,兩扇木門嚴閉著,朝陽正上,門前街上行人寥若晨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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