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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兩美女偷戀俊少年(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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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英奇一聽這話,不願再讓人家佔了禮去,先自叫了一聲:「苓妹妹!」

蘇梅苓起身一福,回叫了一聲:「英哥哥!」挨在祖父手邊,望著鐵英奇,神態間忽然規矩了起來。

一德翁笑了一笑,繼續向鐵英奇道:「老朽出道之初,與令祖結識於杭州,彼此欽羨,作了十次武學印證,並訂下了金蘭之好,事後,老朽心服令祖武功高老朽一等,乃自動退出關內,轉來關外謀求發展,數十年來,也創下了今天這片基業,和這點微名。……在各霸一方的那數十年中,我們保持交往,友情有增無減……」慨嘆一聲,繼續道:「二十年前,老朽風聞令祖突然離家走出,原因不明,正欲入關查訪,卻忽然有一個本地附近的土著,送來一包東西,開啟一看,竟是令祖的遺物……」

鐵英奇不禁插嘴道:「蘇爺爺,您並沒有見到家祖麼?」

一德翁遺憾地道:「令祖託那上著帶來一個口信,要老朽將那包遺物送回關內貴派,當時,老朽為了親為與今祖料理後事,及與那上著找到他們相見之地,卻已不見令祖的蹤跡,老朽痛心萬分,深恨去遲一步,以為令祖死骨可能已被野物拖走,只得返回,遵照令祖遺命,親將那包遺物送到關內。

遺物內容如何,老朽因未拆見,故並不知,難道他竟未將‘天龍秘笈’送回麼?」

鐵英奇心思轉到那土著身上,道:「現在只有向那土著身上尋找線索了!」

一德翁長嘆出聲道:「老朽事後曾一再追問,那土著只是受託行事,其它也一無所知,而且他已在三年之前就去世了!」

鐵英奇只覺腦中一陣昏眩,他整個的希望都幻滅了。

一德翁安慰他道:「英兒,你也不必難過,想當年老朽與令祖十次印證武功,雖然遜色,卻也相差有限,自信必能使你成名江湖,重振天龍聲威,以你的資質,大概二年時間,就可盡傳老朽一身所學了,你有這個耐心麼?」

鐵英奇知道一德翁全是一片好心,可是他立志不以他門武功挽回本門聲譽,乃非常抱歉地道:「蘇爺爺有意成全,英兒自是求之不得,只是英兒身為天龍派掌門人,行道江湖倘不能以天龍武學與人周旋,難免落人笑話,因此英兒只有辜負老人家美意了。」

一德翁哈哈大笑道:「好!好!有志氣的小子!明天我就幫你再去令祖遭難之處按查一番,看看你的運氣如何。」

鐵英奇大喜,起身謝過一德翁。

就在這時,門外忽然走進一個堡丁,在一德翁耳邊細語了一陣,一德翁轉對鐵英奇道:「英兒,你一路而來,知不知道有一個少林和尚,和一個武當道士跟蹤與你?」

鐵英奇想起武當掌門靜玄道長和少林智開大師對他的愛護,便以為這一僧一道,是受命武當少林二派暗護於他的,於是微笑道:「少林武當二派對英兒極為友善,這一道一僧,可能是暗中維護英兒而來,蘇爺爺不可為難他們。」

一德翁點點頭,吩咐堡丁道:「那一道一僧不是壞人,要好好接待他們!」堡了應聲退了出去。

當天鐵英奇受到離家以來,最親切的招待,尤其蘇梅菩天真刁讚的言談,使他領會到人情的溫暖。

由此可見一德翁對自己祖父的友情,鐵英奇不禁一陣感動。

蘇梅苓舌如生簧,說個沒住,直在鐵英奇房中待到深夜,才依依離去,臨去之時,還再三囑咐道:「英哥哥,你明天跟爺爺出去時,可不要忘了叫我!」

蘇梅苓去後,鐵英奇和衣倒臥床上,腦中第一次浮現出二個女孩子的倩影,他將二人比較了一番,比來比去,越比越糊塗。

這是一個沒有結論的比較,因此,他也就一時未能入睡。

驀地,忽聞屋外有人彈指叩窗,發出陣陣之聲,他連忙停止相思亂想,翻身走下床來。

窗外傳進低沉的語聲,道:「老鬼可惡,鐵少俠快快出來相會,老衲有機秘奉告。」

鐵英奇一時無從判別真假,寧可信其有的開門走出房外,只見院中站個和尚,見他出來,向他一招手,叫了一聲:「快走!」一把抓住鐵英奇的手,飛身越過圍牆,向山區內縱去。

這邊鐵英奇剛被和尚帶走,那邊在房中。立即又出現了一個道士,但見那道士取出二樣物件,放在書桌上,用力一壓,桌面上,現出那二樣物件的印痕,然後,縱身而去。

第二天清早,蘇家堡發現不見了鐵英奇,全堡為之騷動起來。

一德翁蘇聖北趕到鐵英奇房中,一眼看到書桌上兩個印痕,立時大發雷霆。

蘇梅苓偏不識趣,有一句沒一句老是問道:「這是什麼印痕?英哥哥是給他們掠去的麼?」

一德翁蘇聖北吹著鬍子道:「好一個名門正派的少林武當,竟敢目中無人,來老夫堡中生事,老夫不給他們一點顏色看看,不枉為關外之雄之!」回頭瞪眼向蘇梅苓道:「丫頭,去把你爸爸叫來!」

蘇梅苓一伸舌頭,應了一聲:「是!」飛奔出房,不久便把乃父拿雲秀士蘇秉寬找了前來。

一德翁一見拿雲秀士來到,立即一連串的吩咐道:「少林武當辱人大甚,竟來我們堡中掠人,你速傳下為父沒羽箭令,調集長白三鳥,黑山十八騎,白水四鬼,般山雙怪,隨為父入關。另外,你再召集關外所有一流好手,於半月之後,趕去接應!我倒要看看他們憑了什麼敢如此放肆!」

拿雲秀士蘇秉寬張口欲言,卻被一德翁止住,他道:「為父之意已決,任什麼事,我都可以忍受,唯獨不能天龍派叫人欺辱!」

一德翁雖已年高,性格仍然剛烈,脾氣一發,便決心與中原少林武當二派硬幹了。

蘇梅苓竟在一旁火上加油道:「爺爺要不能為英哥哥出口氣,真丟人透了!」

拿雲秀士蘇秉寬喊道:「死丫頭,誰要你在此多嘴!還不與我滾開!」

蘇梅苓粉頸一縮,慢慢的向後移步,向爺爺求援。

一德翁對他這個寶孫女最是喜愛,這時一哼道:「孩子,你也去收拾收拾,明天跟爺爺一起去中原見識見識!」

蘇梅苓向父親做了一個鬼臉,拿雲秀士蘇秉寬只有搖了搖頭,自去辦事。

鐵英奇被一個和尚拉著飛奔,不久便行入山區,又走了將近一個多小時,前面的和尚仍無停步之意。

鐵英奇不由疑念暗生,心想只為了說幾句話,何必要跑這麼遠?當時不由自主停下腳步,道:「禪師有什麼事?就在這裡指教吧!」

前行和尚忽然發出一聲陰笑道:「也好!也好!鐵掌門人,你仔細看看老衲是誰?」

說著霍然轉過身來,逼近鐵英奇一步。

鐵英奇略一注目,失聲叫道:「幻影神翁!原來又是你!」

幻影神翁!一陣怪笑道:「你認為望霞峰能得不死,便可脫出老夫掌心嗎?」

鐵英奇恢復鎮定,冷笑道:「你不遠千里追來,又待如何?」

幻影神翁服珠轉了兩轉,道:「還是老話一句,要你隨老夫學習武功!」

鐵英奇大聲道:「你以為這事有一點可能嗎?」

幻影神翁陰笑道:「不可能那就殺了你!」

鐵英奇雙目逼視道:「你當然放不過我,不過除此之外,只怕你還有別的陰謀吧?」

幻影神翁神色一震,喝道:「何以見得?」

鐵英奇冷笑一聲道:「這還不簡單,本座早已知道你是與一個道裝人物同來,憑你的能力,要殺本應根本無需另請幫手,再者,下手的地點也用不著選在關外!」

幻影神翁被說中隱事,越加覺得鐵英奇聰明得可怕,當下殺機陡發,道:「你這小子,聰明過分,老夫非殺了你不可,不過也看在你聰明的份上,可以讓你做個明白之鬼。」說著一頓,嘴角一偏,續道:「老夫在巫山一家飯店裡,見你居然沒有死,而且連傷都沒有一點,心中很是奇怪,本想問明原因後再給你一掌,後來發現你要到關外來找蘇老兒。當時腦子一轉,乃又變了主意……」

「又是什麼壞主意?」

「事情已經辦好,而且你小子也已死定,老夫當然會說,急什麼!」

「奸邪說話,句句險惡無憑,本座不一定要聽!」

「嘿嘿,老夫趁你這次來關外找蘇老兒之便,為中原武林放了一把野火!——這個你要不要聽?」

鐵英奇一怔:「怎麼知道你不是聳人聽聞之言?」

「不由得你不信!你忘了老夫還有一個同伴了麼?」

「不錯,他到那裡去了?」

「嘿嘿,他當然有他的事要做,老夫負責設法把你引到這裡,他則進入你的臥室,用少林碧玉牌與武當鐵劍令在書桌上印下兩個印痕!」

鐵英奇大驚失色道:「真的!鹼頭鬼,你要找本座儘管衝著本座來,為何要嫁禍於人!」

幻影神翁得意一笑道:「少林武當自命名門正派,處處表現出一種傲人氣勢,老夫最是看不順眼,所以特地為他們拉點生意,讓他們先跟蘇老兒鬥上一鬥!哈哈,這一斗的結果,就是關內外武林的火拼了!」

鐵英奇想不到這老魔竟陰毒至此,恨恨地道:「賊魔頭,看你並不象個瘋子,你如此興風作浪,到底用心何在?」

幻影神翁一聽這話,忽然渾身一陣抖動,吼道:「老夫本名黃三絕,二次出山,目的在消滅天下武林,為我那死去的大哥黃一平報仇!」說著,臉色突然一變,喊道:「小子!滿足了吧!納命!」

呼地一掌。向鐵英奇當頭劈到。

鐵英奇一身「先天無極兩儀神功」原就極具火候,又經忘我禪師為他療傷之時,以「百卉朝陽」大法,引發了他體內四種奇藥的效力,真氣內力,正在突飛猛進之中。

同時,他鑑於集賢山莊和望霞峰兩次教訓,深知武功對於一個行道江湖者之重要,以故一有時間,即苦練天龍五常所受的三掌,三指,三劍,三拳,月餘下來,他這十招本門絕學上,已有完安的造詣,能發揮其最大威力了。

而幻影神翁卻仍把他當作當日武功下阿蒙看待,起手一掌僅用了三成功力。

鐵英奇眼見對方一掌劈到,自覺必死,恨極之下,將牙一咬,決心拼出全身內力,孤注一擲,縱不能落個兩敗雙亡,至少也要使老魔受點創傷。連忙躬腰沉身,雙掌齊推,看定來掌猛迎上去。

老魔嘴角一動剛要冷笑,忽覺事情不對,大喝一聲:「好小子,竟敢藏拙!」中途加力已來不及.

猛然一聲,雙方掌力接實之下,鐵英奇竟微微佔了一絲上風。

鐵英奇意外佔先,哪敢怠慢,立即大吼道:「老魔,你也接本座一掌看看!」

奮起神勇,猛推一掌,威力更勝剛才一掌,幻影神翁,突然間壓氣不及,又被逼退半步!

幻影神翁眼看因一時估敵錯誤,竟讓掌中之物混過兩個回合不死,怒極之下,連自己也忍不住發笑。

他陰笑了一陣,忽然臉色一變,道:「小子,你的時候到了!」左掌斜劈,同時右臂一抬,一線銳風,隨著掌勁,向鐵英奇射到!

鐵英奇不知就理,一連安度兩個回合,便以為幻影神翁不過爾爾。

可是這次的情形不同了,對方的掌勁,有如鐵山般湧壓而來,自己發出的掌力,竟被逼得向兩邊湧去,同時並見一條氣線,迴旋著向自己射去!

他情知不妙,欲待迴避;已然無能為力,當下只覺身子一震,喉頭一甜,騰空倒飛而出,摔落兩丈開外,差一點跌下懸崖!

總算他還擊及時,對方的指力被他的掌風一擋,失去準頭,未能擊中他「七坎」要害,但雖是如此,他已滿口鮮血,伏地不起了。

他伏在地上,眼中金星亂飛,尚不知身子已緊靠懸崖邊沿,幻影神翁卻在此時慌急叫道:「小心,旁邊深淵!」

幻影神翁喊出這話,因鑑於以往的錯誤,決心要將鐵英奇劈死當面,支解眼前,以求穩妥。此刻鐵英奇倒臥懸崖邊沿,使他無法出手,因為一個弄不好,將鐵英奇擊落崖下,便有重蹈巫山望霞峰覆轍之憂!

他這種用心可為狠毒已極。哪知他不喊還好,這一喊,反而糟了。

鐵英奇經老魔一喊,先是心中茫然,覺得老魔這一舉動與其本願甚是矛盾,但旋即恍然大悟,明白了老魔的用意。當下憤怒地揚起頭來,冷冷地道:「本座自己心裡有數,不勞關懷!」說著,身子一扭,反而向崖沿移近了一些!

老魔大感尷尬,舉掌欲劈,卻又縮起眉頭,劈不出手,半晌,他垂下手臂,陰笑道:「你以為這樣便可逃得一死麼!嘿嘿,老夫就陪你耗一會好了!」

鐵英奇伏臥在崖沿一塊平坦石上,一時雖不會遭到襲擊,但如此受制於老魔虎視之下,卻頗感不是滋味,耳聞者魔之言,心頭更是惱火,憤然道:「賊魔頭!本座今天雖然難逃活命,但你也別想償你為兄報仇的心願!難道憑你一人之力。就能與天下武林為敵麼?」

老魔嘿嘿一笑,背起雙手。道:「但憑老夫座下‘十三大保’,即足使整個武林沉淪,那裡還需老夫親自出手!」

鐵英奇身處絕境,仍不放過探測敵情的機會,當下不動神色,冷冷道:「‘十三大保’是些什麼人?從未聽過這個名稱,你別虛言唬人了!」

老魔又是一聲嘿嘿道:「你何必拿話相激?老夫再是不濟,也不至騙你這快死之人!老夫座下‘十三太保’羅至於各門各派,他們是:少林智慧大師,武當一真道長,華山不為先生,丐幫獨腳鐵柺,唐門六面員外,青城笑面金剛,終南一字劍,素心島桃花素女,絳紅院玉丈羅剎,另外迴風劍,落葉飄風,黑麵無霸等十三人。」

鐵英奇凝神聽完,不禁心頭暗驚。因為這十三個人分別隱藏於各派之中,為惡於無形,實在太可怕了。

他生具俠腸,儘管自己命垂頃刻,今後武林中的一切說與己無關,但是,他仍為此憂心如焚。

他苦思片刻,忽然有了主意,一面目注老魔,裝出若無其事之色,一面將右手藏於腹下,強忍傷痛,壓力於指,書寫起來。他才思敏銳,書寫極快,瞬眼之間,已寫完老魔作亂的概略和「十三太保」大部分名號。

忽然,他又想到一個問題,於是,手下不停,口中問道:「賊魔!你那‘十三太保’既分屬各號門下,武功再高,也比不上各派掌門人,何足持以幫兇?」

老魔陰陰一笑道:「老夫自然另有傳授……」說著忽有所覺,兇晴一溜,喝道:「小子,你在幹什麼!」喝聲中,呼地一掌掃出。

鐵英奇正要寫下自己的身份和名字,忽然發覺不妙,卻是還手無力,只得一挺身,滾下懸崖,向底望落去。

老魔衝到崖沿,探首下望,但見底部霧氣瀰漫,深不可測,不禁得意得朝天狂笑,道:「如此深,任你命厚如天,老夫也不相信你再能不死!」

說罷反身,見那石塊上的字跡,略一端視,臉色一變,但旋即又掠過一絲遺憾之色,低頭念道:「絕世良材,可惜不為老夫所用,怪不得老夫暴殄天物了……」長長然緩步離去。

鐵英奇不願亡身於奸邪掌下,眼見幻影神翁一掌掃來,連忙搶先一步,一挺身,滾下崖沿,向底部落去。他乃是生具大智慧之人身子急速下降,心雖有不能侍奉寡母終生的憾恨,卻因早已自認必死,故一點沒有恐怕之意,耳聞風聲呼呼,眼看山影速移,反覺得有種超脫的美感。

衝破重霧,視界豁然開朗壑底已然邀邀在望,但見壑底怪石錯列間,滿布梅林,梅花迎風吐芯,映日生輝,一片祥和。

他朗笑一聲,忖道:「這倒是一處極為理想的埋骨之所……」思忖未畢,忽見正對自己降落的下方,竟坐著一個白髮老人。

老人皓首低垂,寂然不動,似乎正在坐功入定。

鐵英奇想到自己這一下去的必然結果,不由心頭大震,連忙划動四肢,以企移開下落的方位,而免在臨死之時,殃及別人。

那知拼力划動之下,也不知是落速太快,還是另有緣故,竟是絲毫不見效果。

他暗恨自己無能,只得拼命大聲呼道:「下面老丈讓開!小生跌下來了!讓開!讓開!快決讓開!」

老翁似乎是一個聾子,任他喊破喉嚨,竟是了無反應。

這時鐵英奇離壑底已不足十丈了。

他「呵!」了一聲,閉起了雙目,這剎那,他反覺思念生勇,瞬刻有如百年,這敢情就是臨死的經驗,只可惜不能告訴生存的人知道。

「擦」地一聲,他覺得身子接觸到實物,心中飛閃一念:「完了!」

他認為他已經死了。

其實,他卻被谷底老翁接住,並未受到絲毫損傷。

這位白髮老翁,僅憑雙手,即能托住鐵英奇從數百十丈高空落下的身子,功力之高,簡直是聳人聽聞!

皓首老翁將鐵英奇接到手中,哈哈大笑:「老夫豈能見死不救!」

說罷低頭打量懷中之人,打量片刻,忽然渾身一震,有點不敢相信世間竟有這等身材美質之人,他飛快地抽出左手擦擦眼睛,兩道精光,又落到鐵英奇俊秀的臉上。

看著看著,神情更加激動,老臉上開出驚喜之花,竟抖手將鐵英奇往地上一丟,手舞足蹈起來。

鐵英奇身子著地,立被震醒,想起前情,連忙張開俊目,看到老人瘋狂之狀不禁有點疑真疑幻,舉臂張口,狠命一咬,這一咬,用力過猛,痛激心脾,止不住「唉喲!」出聲。

皓首老翁僻處年久,性情變異,一時喜極忘形,並非真的瘋狂,聞聲之下,神智忽然而清,發現自己失態,蒼臉頓紅,尷尬地笑道:「孩子,你的傷勢很重麼?」

鐵英奇也極難堪;苦笑道:「本座自己咬了自己一口。」

皓首老翁二驚之後,會過意來,笑道:「你是以為你已經死去了麼?」

鐵英奇俊臉更是一紅,只好點了點頭。

皓首老人拉起鐵英奇的右手,三指按在他的腕脈上,道:「少年人走路要小心,今天要不是正好碰上老夫,那裡還有你的命在!讓我看看你的內腹震傷沒有?」

說著忽然揚起霜眉,縮回切脈的手,道:「你原來是被人家打下來的。」

鐵英奇搖頭道:「不,是我自己跳下來的,不過……」

皓首老人嘆息道:「你傷勢不重,略為調息,便可復原,男子漢大丈夫,怎可輕易自尋短見,辱受一生,以後遇事,應該堅強一點,才不負父母師長養育教誨之思。你到底為了何事想不開?」

皓首者人倚老賣老,劈頭便是一頓教訓,鐵英奇滿懷心事,一時也說不清楚,只好苦笑著,謝道:「謝老夫指教!只是本座之事一言難盡……」

皓首老人和額悅色道:「年輕人知過能改就好,過去的事,不說也罷,現在老夫就為你療好內傷,你自己也盡力行功相輔!」展掌貼在鐵英奇背心之上。

鐵英奇剛依言吸了一口氣,運起「先天無極兩儀神功」,不意老人竟忽如被毒蛇咬了一口般地縮回了手,面色一正,道:「孩子,你一身‘先天無極兩儀神功’。已極具火候,可是藍衣子都之子?」接著,忽又大笑起來道:「呵!呵!你身穿藍色儒衣,腰佩天龍金劍,何止是天龍弟子,老夫真是糊塗,一心為你擔心,忽略了你一身行頭打扮,豈不可笑。」

心想天龍派過去果然聲威不小,連關外深壑之內,一個不問世事的老人,也知道天龍之名,當下高興的說道:「晚輩乃是天龍派第十一代掌門之人!」

皓首老人又「呵!呵!」了一聲,道:「擎天玉柱鐵錚其人你可知道?」

鐵英奇道:「他老人家乃晚輩先祖父!」

皓首老人急急道:「你叫什麼名字?」

鐵英奇道:「鐵英奇。」

皓首老人臉上泛起一層又驚又訝,複雜無比的神色,心頭百感交集,不知是什麼滋味。最後嘆息一聲,蒼目中淚光隱現。

原來這皓首老人非是別人,正是鐵英奇的祖父,人稱擎天玉柱的天龍派第九代掌門人鐵錚。

二十年前,此老發現唯一可傳天龍門戶的愛子,因痛於摯友之死,看破人生,出家當了和尚,心中雖是一百二十萬個「不願意」,但為尊重愛子心願,卻不忍迫使還俗,只好嘆氣,悄然離開了愛子。

他在悲傷之餘,心灰意懶,於是遠走關外,尋入天龍派始祖創派之地的潛龍澗「天龍洞天」中。

這「天龍洞天」,由於是天龍派發源之地,被列為天龍派歷代掌門人肉身證道之所。極為隱秘難尋,只有天龍派每代掌門人,才能從前代掌門人口中知其所在。

鐵老進入天龍洞天,遵照本門寧缺勿濫的遺訓,禱告祖師,納回「天龍秘笈」,並傳命關內封閉天龍門戶。

自己也就留在天龍洞天,為天龍一派道統的中斷而懺罪。

鐵老離開天龍派之日,鐵英奇尚未出生,自是不悉鐵英奇資質如何,故於傳命封派之同時,並附有不許鐵中玉子女學習武功的嚴渝。

假使鐵老當年不將決心下得太快,歸隱前返派一次,得見鐵英奇降生的話,那末就不致有今天這個武林劫禍了。

鐵老此刻眼見自己愛孫,長得一表人才,資質之美,猶勝愛子鐵中玉許多,回想當年的輕率之舉,不由一愧悔。

因此,也就羞於承認自己的身份了。

鐵英奇見老人有點失神失態,眨了一眨朗目,道:「老夫可是與家祖父相識麼?」

擎天玉柱鐵錚強壓住激動的感情,搖了搖頭道:「老夫與令祖只是神交,並未見過面。」

鐵英奇只從畫像上見過祖父的容貌,而那張四十年前繪成的畫像上的鐵老英姿,經過無情歲月的剝蝕,早已沒有一絲一毫的存在了。

所以鐵英奇根本就看不出眼前的老人就是自己的祖父,當下他恭敬地道:「老前輩可否見示尊諱,以便晚輩銘記心中。」

擎天玉柱鐵老神目閃動,悽苦的一笑道:「山野之人,久已忘記姓名,你就稱我一聲無名公公好啦!」接著,又補充道:「老夫年將近百,要你稱一聲公公。諒來沒有不妥吧。」

鐵英奇心中暗暗奇怪,怎又是一個忘記自己稱人,與巫山所見那中年和尚簡直無獨有偶,當時也不便追問,畢恭畢敬的叫了一聲:「無名公公!」

擎天玉柱鐵老樂嘻嘻就地坐下,招呼鐵英奇道:「孩子,你且坐下來,無名公公有話問你。」

鐵英奇依言坐下,笑道:「晚輩數月之前,尚不是武林中人,因此對江湖上的一切委實所知有限,只怕要使無名公公失望了。」

擎天玉柱鐵老笑道:「沒有關係,我要問你的,你一定知道。」接著便問道:「你是什麼時候接掌天龍派的?」

鐵英奇據實道:「去年八月十九日,距今已將十個月了。」

擎天玉柱鐵老點了點頭,道:「那就把貴派自令祖出後的情形,告訴我吧!」

鐵英奇說與不說之間,想了半天,最後,他還是盡其所知的說了,因為,他覺得無名老公公長相端正,絕不是壞人,且對自己有恩,自己不應對他有所隱瞞。

他說完之後,擎天玉柱鐵錚又把不懂的地方提出來問他,他只覺得這個無名老公公處事實在太精細了,什麼事都要問,偶有語言不詳的地方,一點也不肯放鬆,非弄個徹底明白不可。

他奇怪於無名公公這種怪異性格,卻沒有注意到無名公公偷彈了好幾次眼淚。

擎天玉柱鐵錚問明各情之後,又是感傷,同時也是悔愧了,他膜目沉思有頃,忽然抬起皓首,雙目精光炯炯,凝注在鐵英奇臉上,沉聲道:「老夫決心將一身絕學傳授給你,讓你為天下蒼生造福!為天龍派揚威!」

鐵英奇曾為強行授藝之事吃過大虧,一聞此言,立時心中不悅,竟忽略了者人「為天龍派揚威!」這句話所洩漏的破綻,當時一挺脊樑道「晚輩曾立有誓言,在完成‘天龍秘笈’絕學之前,絕不學他們武功,無名公公的好意,晚輩只有心領了!」

擎天玉柱鐵錚先是一愕,繼之又暗許地點了點頭,道:「假使找不回‘天龍秘笈’呢?」

鐵英奇豪壯地道:「終身不再言武,一死以謝師!」

擎天玉柱鐵錚眼淚婆婆地道:「孩子,你錯了,須知天下武功本是同源,門戶之見,雖不可無,但也不應太深,一個有為的人,要有‘泰山不懷其土,江河不擇細流’,相容並納的寬大胸襟,才能取長補短,完成一番偉業,你這種固執的態度,實有修正的必要!」

鐵英奇豈是固執之人,他抱定這個主意,乃有他不得已的,苦衷,他身負重振天龍派的使命,能不以天龍武學爭雄於世麼?

因此他又搖了搖頭,委婉地道:「無名公公金玉之言,晚輩誠心受教,唯惠傳絕學之事,晚輩萬難從命,區區苦衷,務望見諒才好。」

擎天玉柱鐵錚激動之餘,不禁仰首發出一聲長嘯,他功力一達玄化之境,嘯聲起處,只見遍地梅樹,無風自搖,壑頂上空迷霧為之一開。

鐵英奇目睹無名公公如此功力,也不禁暗暗吃驚,但卻不為所動,神色如常地面掛微笑。

擎天玉柱鐵錚忽然裝出一臉怒容,從懷中掏出一本黃絹小冊,塞在鐵英奇手中,冷聲說道:「此處四面絕壁千丈,如不學成老夫武功,莫想出去,生也在你,死也在你,老夫一年後再來,你好自為之吧!」話罷,也不見他如何作勢,人已直起空中,一閃不見。

鐵英奇仰天大叫道:「我鐵英奇奇昂首七尺,豈能受威脅而屈志,一年後你儘可前來,看我要不要憑你的武功出困!」

擎天玉柱鐵錚停身在削壁半腰間一個小巖洞之內,滿眼熱淚,不住的點頭,自言自語道:「孩子,爺爺的好孫兒,你太好了,爺爺太高興了!」

鐵英奇在原地坐了一會,站起身來,將那本黃絹小冊子撿起放入懷中,他因為心中睹氣,如此做法,只是為了原壁歸趙,連看都沒有看那小冊子一眼。接著,他又在壑底四處巡視起來,想找一處可供容身之地,以便痛下苦功,在「先天無極兩儀神功」上創造奇蹟!

可是,他搜通壑底,卻沒有找到一處可資容身的地方,因此一連幾夜,他都只好宿在露天。

後來,他發現東邊山三丈高處,有兩株並立的古松,枝葉繁茂,頗足遮蔽風雨,便決定爬上山壁,便用那兩株古松暫時棲身。

可是他內功雖極深厚,卻不懂提縱身訣竅,三丈高的山壁,也是無法上去。

他智慧如海,略一思索,便得主意,拔出腰間天龍金劍,伐木積堆,未幾,也就如願到達古松底下。他到了古松底下,忽又發現樹後山壁上,竟然一座石洞,洞口頂端,赫然寫著「天龍洞口」四個擘巢大字。

他大感奇怪,毫不考慮地向洞內走去。

洞口極窄,僅容一人直身而過,但入洞之後,四下亮如白晝,卻不知光源來自何處。

鐵英奇這時已無心研究這些不關緊要的問題,因為迎面洞底中央有二扇金光閃閃的大門,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

大門前面是一塊光可鑑人,高可及尺的白玉方磚,人要站在那白玉方磚上,才能觸及門環,鐵英奇踏上方磚,叩了幾下門環,門環擊在大門上,毫無聲音發出,不禁心中又驚又奇,想不通其中的道理。

他用力在大門上推了一下,大門也是紋風不動。

他有點喪氣,無意間眼光落在立腳的白玉方磚上,只見那塊白玉方磚內,隱隱現出幾行字跡:「此間天龍洞天,非天龍弟子,不得進入,循得進入者,可立此默運先天無極三週天,此門即自生反應啟開。」

鐵英奇見了這幾行字跡,心神為之一震,腦中連續閃過兩個意念:

第一,這石洞與天龍派關係一定十分密切。

第二,無名公公可能也是天龍派中人,他是誰?

想到無名公公是誰,連忙地就想起懷中那本黃絹小冊子,認為從小冊子上許能得到無名公公是誰的答案。於是,他取出了那本不願一顧的小冊子,舉目瞧去。

天哪!這是怎麼回事!

但見那黃絹小冊子的封面上,龍飛鳳舞寫著的四個草書,赫然正是「天龍秘笈」。

鐵英奇全身皆顫,猛向洞外撲出,牙關打顫地喃喃說:「爺爺!爺爺!你老人家就是爺爺!」

他撲出洞口,心急加上失神,竟忘記洞口外就是深壑,只覺腳下一虛,一個元寶大翻身,由古松旁邊跌落壑底。

總算他內功深厚,未曾受傷,一骨碌爬起,又仰天號道:「爺爺!爺爺!你為什麼不認英兒啊!」

壑頂倒卷下一陣天風,白雲混合著迷霧,罩壓向壑底,頓把呼號得聲嘶力竭的鐵英奇完全吞沒。

十幾年的孺慕思親,一旦得償,卻又成空,使他傷心得昏倒地上。

也不知過了多少時候,鐵英奇打了一個寒顫,回醒過來。萬般無奈之下,他只好重新攀上削壁,返回「天龍洞天」,準備就在這裡參研本門武學寶典「天龍秘笈」,他踏上那塊白玉方磚,直運起「先天無極兩儀神功」,立覺一股清香沁人的氣勁,從白玉方磚傳出。透過他的腳心,直達四肢百骸,一個周天不到,似乎覺得全身與那塊白玉方磚合為一體了。

三個周天下來,面前緊閉的金色大門,果然在一陣輕響之後,自動啟動。鐵英奇略作猶豫、舉步走了進去。

入門抬頭,但見一條長達數丈的寬廣石道,緩向上伸展出去,道中全無燈火,但卻亮如白晝。

鐵英奇大步前行,走到石道盡頭,是一座碧玉寶殿,殿前一座照壁,照壁上刻有三個金色大字:「歸真府」。

繞過照壁,只見殿上,正面坐著一個身穿藍色儒衫的中年秀士,右邊一列十二個蟠龍玉墩,從上首依次坐著四個藍袍老人,左也是十二個蟠龍玉墩,便卻坐了三個藍袍老人。

殿中央一張古銅圓桌上,放著一支香燭,香燭色呈黝黑,不知什麼質料,燭內輕煙一線,筆直上升,到達殿頂,倒卷而下,瀰漫空氣之中,聞之令人俗念一清。

鐵英奇意識到這幾位老人,必須都是天龍派的前輩長老,於是放輕腳步,走上前去,叩首朗聲稟道:「弟子十一代掌門人鐵英奇,叩見各位祖師!」稟畢拜了三拜,卻久久不見有人理會,坐禪入定,於是他又朗聲稟道:「弟子鐵英奇叩見各位祖師!」依然無人置理。

他正自大感奇怪,突然發現正面儒生背後,立著一塊石碑,碑上刻著幾行楷書,大意是說,這「歸真府」,乃是天龍派歷代掌門人歸真坐化之處。

他這才恍然大悟,原來這幾位祖師已經道成飛昇了。

他算了一算,座中老人只有八位,足證祖父並不在內,否則,自己祖父乃是第九代掌門,座中法身不應只有八人。

同時,根據這一點,他也更認定送他「天龍秘笈」的老人,就是他的祖父了。

他略約巡視了一遍,不敢在師門聖地久待,輕輕走出大殿,循石道向原來處退出,一腳踏在那塊白玉方磚上,身後大門又自動關閉了。

四下一片沉靜,但他一點也不感到寂寞。如今不但如願以償地獲得了師門重寶「天龍秘笈」,何時更連帶地發現了祖父仍然健在和師門一些秘密。

他安然就洞口空地坐下,取出「天龍秘笈」,專心地研究起來。

河南登封城南,少室北山麓,一座其大無比的禪林,屹然聳立,這就是名震天下,被視為武林中的泰山北斗少林寺。

少林寺於後魏太和二十年,至唐太宗時,始以武術聞名於世,因僧徒眾多,戒律森嚴,得以盛名歷久不衰。

這一天,天時已近黃昏,山下官道叢突然湧起一片滾滾塵霧,兩匹高頭大馬,嘩啦啦地,向寺前疾馳而來。

那兩匹高頭大馬,都是口北異種,轉眼間,便到達寺前,兩馬奔勢驟然一頓,希聿聿長嘶聲中,人立而起。

同時,馬上飛起一個霓裳少女,半空中,將手中韁繩向另一騎上的老叟一甩,身形一掠,飄落地面,霓裳少女身手俐落,落地之後,就如沒事人一般,回首嫣然一笑,道:「丁大叔,你就在馬上等著我好了!」

不用說,這二人正是長白老人(一德翁)蘇聖北的愛孫百靈仙子蘇梅苓,和長白三鳥的老大,單翅大鵬丁展羽。

長白老人蘇聖北發現他在堡中作客的故友後人鐵英奇被劫,一怒之下,率領關外眾豪。入關進入中原,根據線索,把問罪的箭頭,首先指向少林寺。

他乃關外一方雄主,氣派自與一般不同,行事之前,必先傳帖明示日期,然後才公開論理或較量。

蘇梅苓撒嬌取鬧的討得了這名露臉差使,在單翅大鵬陪同之下,興沖沖趕了前來。

她人小膽大,眼睛裡,根本沒有少林寺在,話一說完,蓮足一點,便如花蝴蝶般飛越過十七級石階,且腳下不停,直向大雄寶殿闖去。

就在這時,殿內突然閃出兩個中年灰袍僧人,擋在她的前面,雙手合什道:「阿彌陀佛:佛門之地,這位姑娘請止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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