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白老人正色道:「不可,兩位千萬不可為了劣孫,遺下武林禍根!」
少林掌門智朗大師雙掌合十道:「蘇姑娘已為中原武林,受了很多的委曲,請蘇老接納中原武林的一片誠心。」
武當掌門人靜玄道長也道:「今天要是再讓蘇姑娘受了任何損害,中原武林人物,便無顏再立江湖了。」
幻影神翁眼看時機成熟,也不管長白老人,答不答應,暗運真力,一帶蘇梅苓驕軀,將蘇梅苓甩給鐵英奇道:「人交給你了,你自問治得了她的暗傷麼?」
幻影神翁老奸巨猾,明明自己不願醫好百靈仙子蘇梅苓的暗傷,卻先後話激,以免對方提出治傷的要求。
鐵英奇年輕氣盛,輕輕易易的便上了他的當,朗目一瞪到:「你不要自視太高,本座就不相信醫不好她,你儘管走好了!」
幻影神翁發出一陣陰笑,帶著隨來的人,穿過群雄向山道上走去。快要走出會場時,忽然,鐵英奇又疾掠而前,橫身阻住了他。
幻影神翁冷笑道:「你們說話不算數?」
鐵英奇哼聲道:「我還有一句話要問你!」
幻影神翁不屑地道:「你的話真多!」
鐵英奇道:「前次你在集賢山莊搶去本座的群英畫象,可還保管得好好的?」
幻影神翁死不要臉地道:「誰搶了你的畫像!冤有頭,債有主,你那畫像是怎樣失去的?你該向集賢山莊那些不成材的東西討取才對!」他不但拒絕了鐵英奇,而且更有意挑起鐵英奇的舊恨,於是集賢山莊受辱的往事,立時在鐵英奇腦中映現出來,他不禁為之氣沮失神了。
幻影神翁從他身邊走出去了老遠,他猶自來覺,幻影神翁走出老遠,又傳來幾聲訕笑之言道:「小子,你盡放心,那幅畫像還不在老夫眼中,只要你有種,巫山‘萬聖宮’隨時恭候大駕。」
鐵英奇並無真心阻止幻影神翁之意,他只是記起了那幅落在幻影神翁手中的畫像,有點不放心而已,因為他會立志要憑自己的功力將之取回,不能不有個瞭解。
他眼看幻影神翁敗興而去,並未再予留難,直到幻影神翁等人去得不見了人時,丐幫幫主虎目神丐朱元波才嘆了一聲,道:「小兄弟,苓姑娘只怕要因你的大量。多吃不少苦頭了!」
鐵英奇聽了,也是後悔自己出言不慎,平白放過了幻影神翁,沒有要他醫好蘇梅苓內傷再走,心中內愧不已。
長白老人卻安慰鐵英奇道:「英兒,你沒有做錯,我們如果醫不好苓兒的內傷,也免談對付幻影神翁了!」
鐵英奇聽得豪氣干雲道:「是的,我們要自該設法醫好苓妹妹!」一雙含內疚的凌目,又落向百靈仙子蘇梅苓身上。
忽然一個蒼邁的聲音,在鐵英奇耳邊響起道:「縱虎容易,捉虎難,為了一個女孩子的安危,白白放過了幻影神翁,此舉,老夫頗不以為然!」
鐵英奇束然一驚,回頭看去,心裡已是老大的不悅,一看之下,那說話之人,竟是集賢山莊的莊主上官勇,在他身後還跟來了一大批集賢山莊見過面的舊識。
原來,上官勇等人自集賢山莊被幻影神翁戲弄了一個夠,又被順便奪去了群雄畫像之後,越想越不是味,都覺得這件事情,一旦傳到江湖上去,對他們實在是一個大大的笑話。
所謂「同病相憐」,「同仇相愾」,他們這些人竟反而因此相處得更親密和團結,無形中結成了一個小團體。
他們這個團體,恨透幻影神翁自不用說,但,對鐵英奇也沒有好感,因為他們認為要不是鐵英奇無故闖到集賢山莊去,不拿出那幅圖象來,他們便不會有那次醜惡的表演,也不會在江湖上,留下笑柄。
因之,他們一聽少林武當和長白老人為了鐵英奇的事,發生了衝突,便首先趕到少林寺來聲援,在他們的想法,認為經這樣一來,鐵英奇在中原武林中,便不會再有朋友了。
那知,由虎目神丐朱元波的從中周旋,少林掌門人智明大師,武當掌人靜玄道人,與長白老人之間早就消除了敵意,只是瞞住了所有來助拳的而已,事態演變,使他們大失所望,不但少林武當代表中原和長白老人連成一氣,而且還讓鐵英奇在大會上出了一陣風頭,他們眼看鐵英奇便可因此一舉成名,對他們實在是一個大大的威脅,自是於心不甘,於是便極力地對鐵英奇加以打擊與指責,要使鐵英奇永遠出不了頭。
當然,這是他們以一般的眼光,對鐵英奇作一般的看法,至於鐵英奇對集賢山莊那一回事,是否真的記恨在心裡,抑或僅限於不愉快,而來並把他們當作深仇大敵相視等等,卻不是他們現在願意考慮的了。
這也不能怪他們,因為當時的江湖風氣就是如此,有仇不報非君子,有恨不消難丈夫,他們又怎樣能例外呢?
真要說起來,目前,鐵英奇對他們也確無好感。
所以,他聞聲回過頭來,一見是他們,臉色便有點冷冷地,賭氣道:「我鐵英奇敢作敢當,今天我放走了幻影神翁,將來本座自然負責制止他為惡人間!」
蒼穹神劍上官勇哈哈大笑,道:「大話人人會說,可是你想到過將來的後果麼?今後如有任何一人,受了那老魔頭的傷害,都是因為今天一己之私所延之禍。枉你自命少年英雄,原來也是一個自私循情之輩,毫未把其他江湖人物的生命放在心上,老夫身為武林一份子,對你這種只知有己,蔑視公眾安危之行為,不得不為天下武林同道,說幾句話。」
蒼穹神劍上官勇抓住鐵英奇放走幻影神翁的弱點,對他豪不容情的施以打擊。
他說話之時,聲大氣壯,音節鏘然,每一個字都是用內力真氣進出,以鐵英奇為目標,說給所有在場之人聽,全場的人,聽了他的話,莫不個個悚然動容,受了他的影響,認為鐵英奇確實不應為了一個關外的女孩子,輕易放走者魔頭,給中原武林留下一個堪慮的後患。
但是,這時誰也沒有仔細想一想,如果不是鐵英奇以大仁大義的犧牲決心,冒著使自己抱恨終生的奇險,破壞了幻影神翁的陰謀,使幻影神翁無法完成挑拔關內外武林火拼的詭計,那又會是怎樣的一個結果!
鐵英奇一肚子冤屈,卻又不慣自己表功,只氣得一張俊臉漲得通紅,忿忿地道:「少說風涼話,上官大俠既有先見之明,剛才何不出手將那老魔留下,那樣豈不同樣遂了你們的心願麼?」
蒼穹神劍上官勇打了一個哈哈道:「老夫只因不願掃了少林武當兩位掌門人的顏面,才事後向你提出警告,少俠這話莫非想從中挑拔離間中原武林群雄麼?」
接著,又冷笑了兩聲,道:「哼!哼!大凡一個人,不可忘祖,你不可認為有了關外群雄為後盾,便小視關內外武林朋友的存在,須知,你畢竟還是關內一派掌門之尊呵!」這話份量之重,莫可言諭,而其用心卻是激起關內武林同道,對鐵英奇產生摒絕之心。
鐵英奇只氣得臉青氣促,四肢發抖,回罵不出一個字來。
長白老人更是須發皆張,大有出手之勢。
少林掌門智明大師,看情形不對,如果再讓他們唇槍舌劍的相鬥下去,極可能又會導致另一次不幸的次突,於是這時閃身至兩者之間唸了聲:「阿彌陀佛。」朗朗而言道:「雙方都是我們少林的好朋友,現在大會已散,有話請同老袖到敝寺中座談如何?」
蒼穹神劍上官勇只是要給鐵英奇一點顏色看看,使他不要小看集賢山莊一批人,剛才一席話,已使與會群雄聽得清清楚楚,播下了對鐵英奇聲望不利的種子。目的已達,自無再到少林寺中找沒趣的必要,當時,笑容堆得老高,道:「欣見貴寺和長白老人握手言和,已是關內外武林之福,在下等還有要事,就此告辭了。」說著一拱手,帶著一夥人離開了嵩山。
一些被挑動的人,也相繼離去。
不一刻間,除了關外群雄,和少林武當二派弟子外,差不多都已走光了。
武當掌門人靜玄道長目睹此情,慨嘆出聲道:「世間本無事,庸人自擾之。」
丐幫幫主虎目神丐朱元波憤憤地道:「上次在集賢山莊,他們實在做得太是丟人了,所以他們對鐵掌門人時時存著警惕之心。生怕鐵掌門人放不過他們,惱羞成怒,先下手為強,不讓鐵掌門人有出頭的日子。」
鐵英奇慨然道:「老哥哥分析得極是,讓人不是怕人,只要他們將來不逼人太甚,小弟絕不與他們較計就是!」
少林掌門人智明大師,武當掌門靜玄道長,一個念「阿彌陀佛」,一個念:「無量壽佛」,同聲道:「鐵掌門人一心存仁,便是武林之福。」
鐵英奇心氣一平,對蒼穹神劍上官勇等人的怒惱,也就全消了。
長白老人也有感而發道:「學到老忘不了,老夫臨老,想不到還有此一失,唉!」一片自疚之色溢於言表。
鐵英奇抱起了百靈仙子蘇梅苓,抑臉道:「蘇爺爺,我們該走了,苓妹妹傷勢不輕哩!」
長白老人也覺得無再留的必要,便率群告別而退。
於是,轟轟烈烈的嵩山大會,就在各自神傷之下,風消雲散了。
中嶽廟後進,有一間獨立的小禪房,拿雲秀士蘇秉寬當門而立,盤山雙怪分站左右,長白三鳥,白水四鬼,散佈四圍,把一間禪房保護得如同鐵桶一般。
房內,禪床上躺著臉色蒼白帶青的百靈仙子蘇梅苓。
鐵英奇單掌按在百靈仙子蘇梅苓「百會穴」上,以「百卉朝陽」大法,運聚全身功力,將一線真元內力,渡入百靈仙子蘇梅苓的體內。
天龍派的「百卉朝陽」大法,是在「先天無極兩儀神功」修煉有成以後才能進修的最上乘神功,兼具陰陽之長,故有通陰抑陽之功,所以鐵英奇頗有把握地負起了治療之責。
百靈仙子蘇梅苓臉色由蒼白泛起了一絲微紅但這紅色淡得可憐,如非仔細看去,極難察出。
長白老人的全部希望,就寄託在鐵英奇身上。
可是,一個時辰過去了,那淡淡的紅色又被蒼色吞沒了,鐵英奇臉上卻是汗如雨下,全身起了微微的顫慄。
長白老人駭然伸手按在鐵英奇背心上,一面助長鐵英奇內力,一面用蟻語心聲,提醒鐵英奇道:「英兒,可行則行,切莫勉強用事,招致兩敗俱傷!」
鐵英奇頹然縮掌自綹道:「英兒無能,有負蘇爺爺的期望!」
長白老人深知天龍派「百卉朝陽」之能,連「百卉朝陽」都不行,他功力再是深厚,也不敢冒然再試,只查問道:「英兒,你行功之際,發現苓兒體內有何特異之處麼?」
鐵英奇鎖眉深思了片刻,憂憂地道:「苓妹妹體內,四肢百脈,通暢無比,真力執行時,如入汪洋大海,難著邊際,是以捉摸不到她的傷處,引發不起她的生機,英兒縱是施展全力,也如入虛無,發生不出絲毫作用。」
長白老人神色大變,傷心地道:「此乃精散氣消,神枯血幹之象,除了拖延時日外,苓兒大概已是無救了。」
鐵英奇取出最後一粒「奪命金丹」道:「我還有一粒奪命金丹,看看最後的運氣吧!」言罷,便將那粒「奪命金丹」向百靈仙子蘇梅苓口中放去。
長白老人扣住鐵英奇腕脈,搖頭道:「奪命金丹」乃是人間奇寶,浪費在已失去吸收力的苓兒身上,實是可惜,不用了!」
鐵英奇泣然淚下道:「不論如何,英兒要將此金丹給苓妹妹服下!」
長白老人傷感中不失其嚴肅地道:「英兒不可如此,暴殄天物,乃是莫大的罪過,你既有心,何不留靈丹,將來用苓兒的名義,另積善功。」
鐵英奇想了一想,默然將「奪命金丹」遞向長白老人道:「那麼就請蘇爺爺代苓妹妹收下此丹,以為他日濟世之用吧。」
長白老人見鐵英奇神色異常,不由訝疑道:「‘奪命金丹’放在你身上,不是一樣麼?」
鐵英奇十片悽然之色,道:「英兒不顧苓妹妹生死於先,又自不量和幻影神翁賭氣於後,一錯再錯,以致苓妹妹陷此危境,苓妹妹如果真有三長兩短,英兒義難獨生,所以不得不有託你老人家了!」
長白老人聽得心神皆悸,冒出一身冷汗,卻不敢和鐵英奇辯論,生怕出言不慎,把話說死了,鐵英奇萬一真的走上了絕路,這才是真正大悲劇,只好壓住內心的恐懼,發出一陣違心的朗笑道:「痴孩子,你怎會說出這些話來,語云:天無絕人之路,爺爺我,還不願就此甘心讓苓兒死去哩!你先把‘奪命金丹’收起,我們不必再在這裡打擾苓兒,且到外面商量想辦法去。」不由分說,拉起鐵英奇,來到一間大禪房中。
房中,除了長白老人父子和鐵英奇外,也請來了盤山雙怪,長白三鳥和丐幫幫主虎目神丐朱元波等人。
長白老人略約又說了說百靈仙子蘇梅苓的病狀,打著眼色問丐幫幫主虎目神丐朱元波道:「朱幫主,老夫久不入中原,已成了孤陋寡聞之人,請老弟介紹一位神醫,救得苓兒一劫,老夫和苓兒都不勝感激。」
虎目神丐朱元波看到了長白老人的眼色,但沒有領出長白老人的心意,只是搖手道:「中原一地,近數十年來,醫道凋零,老花子實在想不出出色的名醫,具有迴天之術,能救苓姑娘一劫。」鐵英奇聽得一陣心酸,忍不住熱淚滾滾而下。
長白老人只急得又使眼色又是跺腳道:「老夫記得六十年前,有一位天下聞名的神醫,好象是姓姓……什麼的?」
虎目神丐朱元波並不聰明,只是對這種沒腦的問訊,一時措手不及,不知怎樣作答罷了,在不知怎樣作答的情形下,他只得照實說道:「六十年前名震天下的唯一神醫,乃是閻羅恨部競天,在他行醫期間,從來沒有救不活的人,等於是和閻羅王作對,是以江湖上公奉他為閻羅恨不用名號。唉!只可惜他最後還是鬥不過閻羅王,早就傳聞作古了。」
鐵英奇驚「呵!」一聲,搖搖欲倒。
長白老人氣得大聲吼道:「胡說,誰說閻羅恨死了!他不是隱……隱居在什麼地方?」
虎目神丐朱元波這才有點明白了長白老人的心意,慌忙改口道:「呵!是的!後來又有人說,閻羅恨的死訊,乃是傳言之誤,其實,他只是不問世事隱居梵淨山去了。」十之一二,是過去實事,十之八九,是他捏造和猜想混合。
鐵英奇雖是聰明智慧之人,因為情緒已亂,只聽到想要聽的話,其他的語並概未細察,他的精神一振,一跳而起道:「蘇爺爺你們務必想辦法,使苓妹妹延續日子,英兒這就到梵淨山去了!」言落已穿窗而出。
長白老人隨手扔出一串珍珠道:「這串珍珠給你路上做盤費。我們用盡各種辦法,也會使苓兒延續性命,等你回來。」
鐵英奇一把接住珍珠,如飛而去。
丐幫幫主虎目神丐朱元波一肚子疑問,忍不住問道:「老前輩,你剛才給花子打的是些什麼啞迷?」
長白老人蹙著長眉,把鐵英奇立意以身相殉之事與自己的用心說給大家聽,大家聽了又是一陣嗟嘆。
丐幫幫主虎目神丐朱元波憂心熾熾地道:「小兄弟秉性剛烈,我們騙得他一時,也瞞不了永久,將來又怎麼辯呢!」
長白老人胸有成竹地道:「英兒前往梵淨山,路途不近,待他發現找不到閻羅恨趕回來時,當在兩個月以後,我們利用這段時間,一面想辦法醫治苓兒,以作萬一之想,一面派人尋找面貌與警兒相同之人,作為苓兒替身之用,再騙他一次。」
虎目神丐朱元波道:「小兄弟精明過人,再要騙他不易,何況,要找面貌相同之人,也是難上加難之事。」
長白老人道:「這有何難?我們只要找到面貌相似之人,便有辦法騙得過他。」
虎目神丐朱元波道:「晚輩願聞其詳!」
長白老人道:「我們只說苓兒死裡逃生,已看破了世情,出家為尼,將那替身削去青絲,作成尼姑打扮,兩種完全相異的裝束,極使人發生錯覺,便不怕英兒不信了。同時,我們更可以說苓兒再不欲與人接近為詞,只讓英兒遙遙與之相見,豈不萬無一失了。」
虎目神丐朱元波一臉戚然之色,道:「這樣一來,小兄弟不知要如何的傷心了!」
長白老人道:「事難兩全,只要英兒認為苓兒仍在,便不會尋死,能使英兒不死,就是我們現在要做的事。」
長白老人話雖這樣說,但說到後來,也是語音哽咽,難以成聲了。
鐵英奇趕到葉縣,賣了一顆珍珠,買了一匹駿馬,以最大的速度,急著趕路,等到馬匹體力耗盡不能再用時,便重新買一匹馬,接著趕路。如此一連換了十幾匹馬,人也趕到了三湘境內,趕到馬底驛,跨下座騎,又已精疲力竭,不能再用。
馬底驛原是一個很大的驛站,人來人往,極為熱鬧。
鐵英奇花了五十兩銀子,又買了一匹全身黑毛、四蹄皆白的烏雲益雪。
看樣子,這烏雲蓋雪長得神駿非見,原該不止值五十兩銀子,但那賣馬的人不僅要價極低,而且,銀貨兩訖之後,就象生怕鐵英奇反悔似的,立即溜之大吉。
鐵英奇急於趕路,雖覺得那賣馬的人有點怪異,卻自以為必是這匹馬性子極烈,不服人騎,所以那賣馬的人急於脫手。
鐵英奇一身功力,超凡絕俗,不怕降不服這匹烈馬,所以毫不在意,便跨蹬上馬,上馬之時,他還作好準備,提高了警覺。
那知烏雲蓋雷竟是老老實實的,絲毫未加反抗。
於是,鐵英奇便又以為這匹馬,極有識主之能,認定自己堪為它的主人,所以才服服貼貼的任自己乘騎。
此念一生,他便對這匹馬起了好感,心情大是舒暢,抖韁出了馬底驛,轉瞬間便馳出十數里地了。
這匹烏雲蓋雪,步度極大,奔騰之間,身平如水,安穩至極,確是一匹不可多得的名駒。
鐵英奇擔心百靈仙子蘇梅苓傷勢變化,所以,趕路急如星火,寸陰勝金,現在有了這匹烏雲蓋雪,其喜可知。
盼顧之間,不覺又賓士的十幾裡地。
驀地,一音清越的嘯聲,從一座山谷中傳過來。
跨下那匹烏雲蓋雪雙耳一豎,也回應的一聲長嘯,四蹄一翻,竟身如急矢般,向那嘯聲傳出處奔去。
鐵英奇輕喝一聲:「站住!」韁繩一收,帶得那匹烏雲蓋雪原地打了一盤旋,但它還是偏著頭,不聽指揮的,直向嘯聲來處,狂奔而去。
鐵英奇再收韁繩,仍是無效,無可奈何,只好任由它奔到地頭再說。
鐵英奇這一放鬆控制,那烏雲蓋雪的奔勢,更如凌空御風,轉眼就奔進了那座山谷之內。
谷內盡是翠竹,一片青蔥。
穿去竹林,入眼便見一道飛花濺玉的銀色瀑布,從一座懸崖的縫隙裡,激射而下,一直投到一個水潭中心,因為瀑布力猛勢疾,只衝激的水潭的水,翻翻滾滾,有如沸騰的開水。
潭左,有小樓兩問。臨潭而建,望之十分幽雅。
這匹烏雲蓋雪去勢不減,奔到竹樓前,突然一頓,連前蹄都沒有揚起,就即柱立不動了。
這匹神駒顯然深悉武功奧秘,露出幾乎頗合輕身功夫的「停會停立」。
鐵英奇「咦」了一聲,臉上泛起驚訝之色。人尚未下馬,忽見竹樓視窗白影一閃,忽然飛出一個身穿白色衣衫的朗俊書生,落在馬前,笑道:「小生無禮唐突鐵掌門人了!」
鐵英奇一心牽掛著百靈仙子蘇梅苓的傷勢,無意下馬,就在馬上一拱手道:「兄臺將在下寵召至此,不知有何見教?」
那俊朗白衣書生一笑道:「小弟姓沈名竹軒,心儀鐵兄風采已久,不知鐵兄有意下交否?」
鐵英奇一見這沈竹軒時,便已有相惜之感,但恐下馬相談之後,會耽誤了行程,只好在馬上欠身為禮道:「沈兄神儀非凡,只怕小弟高攀不上?」
沈竹軒朗聲大笑道:「鐵兄既然看得起小弟,何不下馬進竹樓稍息,共作竟夜之談。」
鐵英奇苦笑道:「小弟身有急事,不便久留,改日再與沈兄暢談如何?」一勒韁繩,便欲離去。
可是,說也奇怪,那烏雲蓋雪任由鐵英奇如何催動,只是長嘯不去。
沈竹軒一拍那烏雲蓋雪馬頭道:「墨兒,你就送鐵兄到地頭後,再回來吧!」
鐵英奇怔了一怔,「呵!」了一聲,跳下馬背。
鐵英奇跳身下馬,惶惑地道:「這匹寶馬,難道原來是沈兄的?」
沈竹軒點點頭道:「小弟因怕鐵兄不來,乃略使小計,相欺之處,尚請諒解!」
鐵英奇原以為買了一匹好馬,誰知竟是有主之物,失馬事小,誤事是大,不禁依依的望了望那烏雲蓋雪一眼,忽然,一挺脊樑道:「既然如此,請沈兄收回此馬,小弟告辭了!」轉身便走。
沈竹軒飄身阻住鐵英奇道:「鐵兄如不以小弟交淺言深,請賜告何事煩心,小弟隨意略效微勞。」
鐵英奇雖看出沈竹軒英朗不俗,卻沒有想到他乃是醫道中後起之秀的聖手,皺眉苦笑,語焉不詳地道:「小弟因要到梵淨山去找一位老前輩!」
沈竹軒見鐵英奇不願明言,也不便多問,召過那匹墨龍駒,道:「鐵兄如不見外,即請騎此墨龍駒前往如何?」
鐵英奇見人家一片誠心,不再推辭,跳上了墨龍駒,道:「多謝沈兄美意,小弟事畢之後,定當專程造訪,領受教益。」一領馬緩,疾馳而去。
沈竹軒痴痴的望著鐵英奇去得遠了,這才慨嘆一聲,迴轉竹樓。
鐵英奇縱馬如風,霎時便出了山谷,上了官道。
不到天色全黑,前面已是滬溪了。
鐵英奇怕墨龍駒奔得太急,進城嚇了行人,於是微勒韁繩,慢慢行去。
離開城門,大約還有十數丈左右,忽見城內跳出兩條人影,一前一後,迎面奔來,鐵英奇帶馬讓過一旁,那兩條人影,從他身邊疾馳而過。
待二條人影過去了片刻,鐵英奇始猛然想起來似的,「呵!」一聲,自言自語道:「前面被迫的那人,他……他……一定是萬里追風朱大俠!」接著,又驚叫一聲道:「他既被人追趕,我怎能袖手不管。」帶轉馬頭,疾追回來。
萬里追風朱五是鐵英奇最初接近的江湖人物,天龍派為了他,還用去了一粒天龍派的異寶「奪命金丹」,所以鐵英奇對他印象極深,而且,有一種說不出的感情存在著,是以關心地追了下來。
遙見前面,忽然由橫裡又縱出一條人影,阻住了萬里追風朱五。
鐵英奇心念一動,想先了解一下他們到底是為了什麼事?於是飄身下馬,輕步緩緩靠近。
這時,月亮初升,清光如水,照在前面那三人身上,身形面貌看得非常清楚。
一點不錯,被困住的那人,正是萬里追風朱五。
只聽那手握十字劍的老人威凜地沉聲道:「人道萬里追風朱五在江湖上,算得一條漢子,老夫過去,也確實相信這句話,可是,現在你還有什麼話說?」
萬里追風朱五顯得有些情虛心急,退了一步,張口欲言,又改變了主意,乾脆悶聲不響,來個不理不睬。
面對萬里追風朱五那個手執青銅長劍的老叟,冷笑了一聲,道:「老五,我們不說話,你自己估量著,準備怎樣交待吧!」
萬里追風朱五被帶得非說話不可,長嘆了一聲道:「言掌門人,卞大俠,二位只要高抬貴手,放過在下,在下將來總有一天,不會使二位失望就是,可是目前,卻有難言之隱,無可奉告。」
掌門人言振威,就是那手握十字劍的老叟,哈哈大笑道:「你今天沒有把姓言的放在眼中,將來的話,誰又信得過你,你要真不講交情,莫怪我言振威要對不起人了。」
三湘劍客卞傑大聲喝道:「朱五,姓卞的眼睛裡沒有砂子,你知道我們真不知道你的背景麼?」
萬里追風朱五又不說話了。
三湘劍客卞傑指著萬里追風朱五的鼻子罵到:「你什麼時候做了萬聖宮的走狗。你到辰淵來,有什麼陰謀?你要是識象,就爽爽快快地說出來,我們今天絕不為難你。」
鐵英奇暗中聽了,大是驚訝,因為他知道年前萬里追風朱五幾乎死在幻影神翁手中,這時要說他會投身到萬聖宮門下委實令人難信。
萬里追風朱五似是被點中了心病,也被激起了火氣,自咎的神情隨之一斂,語氣變得強硬地道:「在下無話可說,兩位有什麼手段,在下接著就是!」搖肩取下一雙寒鐵短鉤,當胸一立,待敵應變。
三湘劍客卞傑怒極而笑道:「好!好!我卞傑先領教朱大俠高招!」
「嗡」的一聲,三湘劍客卞傑手中長劍一閃而出,來勢之疾,勁到之足,顯得他在劍術上,確有相當的火候。
萬里追風朱五大驚失色,心頭微惱,長吸一口真氣,寒鐵短鉤,一式「挑簾望月」反捲而上。
三湘劍客卞傑冷笑了一聲,道:「你再接我一劍試試!」劍走中宮,帶起銳嘯之聲,點、挑、刺,連變三式,深厚的內家真力,配合著靈巧的手法,威力比第一劍,徒增數倍。
萬里追風朱五的特長,是輕身神行之術,說到真實功夫,與這位三湘劍客卞傑比起來,確然還要更上一籌。不由心中一緊,不敢用雙鉤去接,「迴風午柳」一個旋轉,避開劍勢退了五步。
三湘劍客卞傑得理不讓人,身隨劍轉,劍嘯之聲更厲,又向萬里追風朱五繞去,威勢之強,簡直駭人。
萬里追風朱五這時也硬著頭皮,展開雙鉤泛起一片寒光,劍來鉤往的,一口氣接了五招。
萬里追風朱五功力雖難及三湘劍客卞傑,但閃讓挪移的身法,卻彌補了他功力的不足,二人身形展開,分而複合轉眼便是二十招下去了。
時間一久,萬里追風朱五終究被逼得手忙腳亂,步履之間,已顯呆滯。他心中明白,象這種情形,再難支援十招了。
只見三湘劍客卞傑手巾劍光陡然大盛。一陣尖叫聲隨之而起,接著,三湘劍客暴喝一聲道:「撒手!」緊接著,一陣金鐵交鳴之聲起處,夜空中暴出兩道寒光,萬里追風朱五手中的寒鐵短鉤,已被震得脫手飛出。
萬里追風朱五飄退一丈之外,竟未脫開三湘劍客卞傑點在他胸前的劍尖。
一切歸於沉寂,卻較前更是緊張!
三湘劍客卞傑厲聲道:「朱五,你還有什麼話說?」
萬里追風朱五雙目一閉道:「在下有死而已!」
三湘劍客卞傑怒「哼!」了一聲,道:「你以為老夫不敢殺人嗎!」
劍身一挺,傳出一聲輕響,萬里追風朱五的胸衣,襲開了一條五寸長的口子,堅實的胸肌被劍尖頂得微微內凹,只要再稍進一分,便得皮破血流了。
言掌門人言振威晃身上前,十字劍架開三湘劍客卞傑的劍鋒,這:「卞兄,手下留情,朱大俠或許真有苦衷,也說不定,我們放他過去算了。」他顯然是因為萬里追風朱五那種死不皺眉頭的氣概。改變了主意。
三湘劍客卞傑振腕收劍,道:「今天饒你一死,但願你知過能改,莫再助紂為虐。」
萬里追風朱五一臉悽然之色,連那手被震出的寒鐵短鉤都不要了,雙腳一點,倒縱三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