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龍翔鳳鳴》小說信息

第十三章 花和尚半夜惹事非(第1頁,共2頁)

字體:

又羞又怒道:「大師乃是出家之人,如何聽信一面之辭,便把本座視作為非之人,這豈不有失察了麼?」

想來這悟明大師雖是出家之人,但脾氣偏是極為高昂,憑他少林寺悟明大師的身份,鐵英奇竟敢「本座,本座」的反問於他,不由先就對鐵英奇沒有了好感,當時冷笑一聲道:「不知施主怎會在郭大娘家出現?」竟不屑先問鐵英奇的姓名。

鐵英奇見他竟也如此輕斷,也板起臉:「本座借宿此間,難道有何不妥?」

悟明大師敞聲大笑起來道:「施主長得一表人才,英俊瀟灑……」

語音一頓,道:「唉!餘下的話,貧僧不願向下說了,你自己心中應該明白。」

這話不但傷害了鐵英奇,同時,也說得那郭大娘玉面生寒,正色道:「大師佛門高僧,輕信色中狼朱一戒胡言亂語,已然是非不明,怎不知口齒留德,置小婦人於何地,有請大師賜正!」

悟明大師只是性情粗暴,並非全無腦筋之人,一時失言,惹來郭大娘這一頓責問,被說得啞口無言,真要吵起來,讓人家知道了,於他和尚面子大是有損,像這種不是武功可以爭執的事,多言無益,當時「哼!」了一聲,道:「看你不出,倒是利嘴得很,貧僧豈是和你一般見識之人,哼哼!貧僧也懶得管你們的事了。」僧袍一甩,點足穿戶而去。

鐵英奇心胸間一股不平之氣,無處發洩,擊掌截下一雙桌角,嚇得郭大娘失驚道:「鐵相公何必自苦如此,舉頭三尺有神明,但得心地光明,怕他閒言閒語則甚,今夜多承援手,小婦人就此致謝了,相公也請回房休息吧!」向鐵英奇福了一福,攜著郭藥,退入房內,關好房門。

鐵英奇真沒想到,郭大娘胸懷如此坦蕩,倒顯得自己男子漢大丈夫遜了顏色,當即一心平氣和,朗聲道:「敬領大娘教益!」轉回房中。

經此一來,鐵英奇那能再靜下心來等待天明,只覺腦殼中雜念紛陳,對許多過去之事,感到既愧且悔。

首先,他回想到「萬聖宮」那幕使他畢生難忘的慘劇,當時自己在悲痛心情下,竟至心神不屬,欠缺鎮靜,只顧為了安置亡父遺體,糊里糊塗的就被小妖女,三言兩語,罵得一時衝動,錄明閉寒,不但輕輕的放過了萬惡的幻影神翁,而且,連周婷婷也置之不顧便倉惶而走,顯得自己是多麼的經不住打擊和不夠堅強。

其次想到這次遠來莆田,更是有欠思慮,小題大作,自己僅可就在途中除去那存心不良之人,豈不乾淨利落,何必白白浪費時間,跟蹤前來,誤了自己再返朱心赤子張茂隆洞的初衷。

如今奸邪未除,反被少林寺悟明大師視為邪惡之流,這口氣,想來想去,實在咽不下去。

「唉!我這一趟,真是所為何來?」念頭一轉,便不願再理向少林下院告警事,決心抽身而回。

但是,另一種正義的呼聲,又在提示他道:「義之所在,捨死忘生,在所不計,任勞任怨,更是英雄本色,管天下之事,才是天下之人,你心志如此經不起考驗,如何妄言復興天龍聲譽,消滅武林浩劫,豈非痴人作夢麼!」

鐵英奇但覺被自己心聲之語,鼓舞得心高氣壯,坦然入睡。

天色一明,鐵英奇留下一綻紋銀,也未驚動郭大娘母子,便離開了郭家,向少林寺走去。

莆田少林寺因系嵩山少林下院,寺中僧徒,與嵩山少林的和尚原是一脈相傳的同門師兄弟。

主持方丈智先大師,便是嵩山少林寺掌門方丈智朗禪師同參師弟。

此外,也有四位智字輩師兄弟協理寺務,一干僧群掌理的職司,也和嵩山少林寺名目相同,只是人數有多寡之別罷了。

鐵英奇以步當車,朝陽初升時光,已見揚名武林的少林下院蒲田少林寺,隱現蒼松翠柏之中。

鐵英奇初入江湖,在蒼穹神劍上官勇集賢山莊,與嵩山少林寺智開大師就有知遇之感,愛屋及烏,所以對少林寺極為謙虛禮讓,停下步來,瑞正衣冠,才大步向前走去。

走過一條蒼松並列的青石大道,緊接著就是步步登高的數百級石級,金碧輝煌,氣勢雄偉的少林寺大門,在石級的頂頭巍然屹立。

鐵英奇拾級而上,走完石級,才看出大門之前,還有一片白石輔成了的廣場。

穿過廣場,便待舉步跨進寺門,忽聽門內響起了一聲:「阿彌陀佛。」

四個身軀高大的和尚,分兩邊走了出來,攔住鐵英奇去路,一齊合掌當胸,道:「敝寺已暫停佛事,施主來此有何貴幹?」

鐵英奇打量四僧一眼,笑道:「在下天龍派掌門人鐵英奇,求見貴寺主持方丈,有事相商,煩請高僧們代為通報一聲。」

鐵英奇接掌天龍派,已是江湖上眾所周知之事,他雖未顯露過什麼赫赫武功,在別人眼中也不見得就有復興天龍派的身手和魄力,至少,也是一派掌門之尊。

以少林寺在武林中的地位,豈敢輕視弱小,而有失大門大派的風範,當下四個和尚相互望了一眼,臉上神色一正,接著左面第一僧一擺手,四僧同時閃開,躬身合掌道:「鐵掌門人請至嘉賓室稍座,容小僧等通稟敝寺方丈前來恭迎俠駕。」

鐵英奇微微一笑,隨著一位僧人步入左邊一座客廳,但見廳中窗明几淨,佈置得雅潔無比,極為宜人。

小沙彌捧上一杯香茗,退了出去。

嘉賓室只留下一位大和尚,二人相對稍微笑了一下,鐵英奇年輕而薄一時想不出應對交際之言,而那大和尚也似拙於言詞,沒有什麼話可說。

片刻之後,小沙彌重又回來,合掌道:「敝寺知客師叔,先來奉陪鐵掌門人,主持方丈一俟早課作畢,便來親迎鐵掌門人俠駕。」

鐵英奇只覺少林寺畢竟是大門大派,果有其胸襟氣概,心中不由一陣舒暢。

轉念間,廳外大步進一位中年大和尚。

二人目光一對之下,不由都「咦!」了一聲。

鐵英奇忖道:「真是冤家路狹,又碰上了你。」

那大和尚也是暗自思量道:「你這種人物,會真是天龍派的掌門人麼?世道日衰,人心不古欺詐矇騙之徒太多,可不要上了他的當,否則少林顏面何存?」心念一動,便有了主張。

原來,那知客僧,不是別人,就是在郭大娘與鐵英奇有過一面之緣的悟明大師。

二人先是一怔,繼則同時尷尬地一笑。

鐵英奇抱拳道:「在下前來求見貴寺主持方丈,有重要指示相告,有煩大師接引,昨晚不知之罪,並請大師見諒。」

悟明大師笑容一斂,道:「請少俠稍待,貧僧立請敝寺方丈定奪就是!」也不相陪鐵英奇。便自退了出去。

鐵英奇聽他語氣不對,長嘆了一聲,只怕由於這個悟明大師對自己有成見而致,見不到他們主持方丈了。

果然,等了將近頓飯久時間,悟明大師終未再見出現。

又等了不少時間,才見那小沙彌匆匆而入,臉上也沒有了笑容,道:「敝寺主持方丈因另有重要之事,請鐵少俠暫回寓所,約期再行奉請。」

這些話,鐵英奇自見到悟明大師後,早在意料之中,是以毫不為怪,只淡淡的一笑道:「少師父之言當真麼?」

小沙彌臉上一紅,也不答話,轉身疾步而退。

鐵英奇大笑聲中,運起天龍之力,在嘉賓室桌上寫道:「人有旦夕禍福,天有不測風雲,慎之!慎之!」

笑聲未落,便已寫完,而且,還帶著笑聲走出了少林寺大門。

鐵英奇一走,悟明大師閃身回到嘉賓室,目光所及,只見鐵英奇所留警語的字跡指力強勁,入木七分以上,暗叫了一聲好深的功夫,然後細看字句,看完,冷笑出聲道:「你簡直就是夫子自道;我們等著你就是!」

回首吩咐一聲道:「請主持方丈駕臨嘉賓室。」

不久,這嘉賓室來了五個老年和尚。

一前四後,正是主持方丈智光大師和四位護法智真、智善、智美、智圓四位大師。

主持方丈一見桌上留言,不由神色一怔道:「悟明,此人功力比為師如何?」

悟明大師臉色一紅道:「弟子不敢妄議尊長。」

主持方丈智光大師沉聲道:「你說他品德有虧,本座一時不察,輕信你了。」

頓了一頓,又道:「如果此人確是天龍派掌門人鐵少俠,則本寺即有自大失禮之譏,如果此人有所圖謀而來。你這種輕率之舉,豈不授人把柄,先自失了聲威!」

悟明大師一時偏見,想不到惹來主持方丈如此憤怒,嚇得慌慌悚悚,無語以對。

他回想當晚情景,想想越生越疑,越想越覺得自己上了花中狼朱一戒的當,忽然,大叫一聲,伏地認罪道:「弟子一時不察,明明是上了那花中狼朱一戒的當,請主持師尊賜罪!」

主持方丈智光大師厲聲道:「誤事之徒,還不下去,請回鐵掌門人,事了之後,再交豎堂議處!」

悟明大師飛奔追出寺外,那裡還找得到鐵英奇的人影。

於是,主持方丈又傳命四出找尋鐵英奇之人尚未回寺,黃昏時刻,寺外卻來了一位高不及四尺,但長得極為壯實的黑麵老人,臉上板刀眉,比眼睛寬過一倍,好似佔盡了上半邊臉,極為引人注目。

他大模大樣地走到少林寺大門口,白石廣場上,雙手一合一揚,一股凌厲無匹的勁力擊在大門門楣上。

轟然一聲,把「少林寺」中間的林宇,震坍一半,化作灰塵,飄落滿地。

象這樣侮辱少林寺之事,可說是史無前例,激發了全少林寺僧家的憤慨,當時便有數十個僧人,縱身而出,把他團團圍住。

殿內響起了九聲鐘聲,只見人影紛飛,外面的和尚,是越聚越多了。

少林寺僧眾雖是圍住了那個闊眉老人,可是無人擅自向他出手,由此可見莆田少林寺戒律之嚴,無遜於嵩山少林本寺。

那闊眉老人出手一掌震毀了「林」字之後,便瞑目而立,對於四周僧眾,不理不睬,毫不把他們人多勢眾放在心上。

寺內急速的走出一群老年和尚,由主持方丈智光大師率領著,場中群僧立即二分,讓出一條通路,讓主持方丈走了過來。

主持方丈智光大師一眼看到那蹙眉老人,長眉雙蹙勉強哈哈大笑道:「餘施主別來無恙,老納失迎了!」說話之際,僧袖微拂,原是圍在四周的僧眾,驀地退到場邊。

鐵膽金丸餘振飛仰天發出一陣哈哈大笑道:「老和尚,我們大約有二十年不見面了吧!你倒是好得很,當上了主持方丈,可還記得我們當年之約麼?」

主持方丈智光大師合掌當胸道:「好說!好說!老納與施主之約,時在唸中,施主不遠千里而來,老納敬陪就是。」

同時用蟻語傳聲,吩咐身後的老僧道:「此獠兇狠毒辣,掌力剛勁過人,本座昔年,曾在他手下受挫。如非智開師兄趕到,幾乎死在他手中,這番前來,定是不懷好意,如果另外還有接應之人,更是難以應付,你們隨時準備羅漢大陣,以應萬變。」

智真大師疾步退了下去。

智美大師也用蟻語傳聲,道:「主持師兄乃是一寺之尊,先由本座出手!鬥他一陣如何?」

主持方丈智光大師傳聲道:「不可,本門聲譽要緊,除非本座身遭不測之後,你們不可出手。」

鐵膽金丸餘振飛見他神色莊重,都未開口說話,便知他們正以傳聲神功相商,他到胸有成竹,待了片刻,放聲一笑,道:「你們商量好了麼?」

主持方丈智光大師應聲走出一大步,合掌當胸道:「餘施主既已等得不耐,老納即請賜教就是了。」運足全身功力,合目待敵。

那知鐵膽金丸餘振飛並不立即動手,雙手連搖道:「老和尚且慢,老夫有話要說。」

少林主持方丈智光大師頓生一種被戲弄之感,複目雙眉閃了一閃,雙目陡張,精光炯炯地微有不愉之色,道:「餘施主有話請說,老納洗耳恭聽!」

鐵膽金九餘振飛臉色一寒道:「今日一戰,如果你老和尚正果西歸,難道老夫就白白的出力了麼?」

主持方丈智光大師微徵一笑道:「老納糊塗,要不是施主提起老納幾乎忘記了與今日之戰有關之物。但請放心,只要施主能夠藝壓本寺,任由施主將本寺‘七巧金蓮’取去就是。」

原來,早年智光大師與鐵膽金丸餘振飛之戰,便因鐵膽金丸餘振飛覬覦「七巧金蓮」而起。那時「七巧金蓮」原在嵩山少林寺,智光大師尚未主持莆田少林,身任嵩山少林寺羅漢堂首座大師,奉命護送「七巧金蓮」領賜莆田少林寺,以為鎮寺之寶,途中被鐵膽金丸餘振飛截劫,智光大師力戰不敵,身受重傷,「七巧金蓮」已然到了鐵膽金丸餘振飛手中,要非智開大師及時趕至,奪回「七巧金蓮」,智光大師也就當不上莆田少林寺的主持方丈了。

鐵膽金丸餘振飛敗退之時,曾有狂言,誓必再來田莆少林寺,奪得「七巧金蓮」之豪語,這種話,原是一般綠林人物失敗後用以遮羞之語,誰也沒有把它放在心上。

就是鐵膽金丸餘振飛本人,也沒想到真會再來少林寺。

因為講功力,他固然自信有戰勝智光大師的把握,可是想憑他個人之力,從莆田少林寺中奪得「七巧金蓮」,卻不是一件容易之事,以少林寺的濟濟人才,莫說只有他一個人,就是有十個他這等功力之人,只怕也無法勝過少林寺名震天下的羅漢大陣。

可是,現在情形完全不同,他只不過是玄陰帝君為奪取「七巧金蓮」整個安排中的一個小環。

其實,玄陰帝君早就在少林寺附近預作了安排,虛虛實實,弄得少林寺眾僧心理上大受威脅。這也就是鐵英奇初到莆田時,即遭到大家注目的原因。

要知,這「七巧金蓮」乃是嵩山少林寺最高權威象徵「綠玉令牌」的副杖,具有嵩山少林寺掌門人親臨的尊嚴,也就是說,將這「七巧金蓮」領賜莆田少林主持執掌後,莆田少林主持即有約束嵩山本寺在外僧眾之權,使嵩山、莆田上下兩院的團結,顯得更具體化了。

當然,這種說法只是從「七巧金蓮」在少林寺僧眾眼中的權威而言。

顯然可以想見的,它要沒有相當的真實價值,當年鐵膽金丸餘振飛也就不會心生覬覦之念了。

話說,鐵膽金丸餘振飛聽了莆田少林主持智光大師之言,陰陰一笑道:「老和尚,你倒真會做空頭人情,老夫要不親自見到‘七巧金蓮’,怎會相信‘七巧金蓮’仍在莆田?」

這一招,是鐵膽金丸餘振飛所施的巧計,他要叫少林寺自己引賊入門,免得神偷吳七暗中摸索,浪費時光。

任誰也想不到鐵膽金丸餘振飛居心叵測,主持方丈智光大師更是不察,以少林寺如雲高手護衛之下,憑鐵膽金九餘振飛一人之力,諒也莫可奈何,落得大方,當時,朗笑出聲,吩咐道:「四位護法師弟,速請‘七巧金蓮’法駕出寺。」

四位護法智圓、智真、智善、智美互相望了一眼,智圓大師欲言又止的,怔了一怔,終於臉色一莊,躬身道:「領主持法諭!」

四位大師踏著沉重的步子,消失在大門之內了。

這時,隱在暗中的鐵英奇,也吁了一口氣,認為「七巧金蓮」請出後,倒免得他心分兩處,照顧不周。隨留身原處不動,以免鐵膽金丸餘振飛在支使少林四大高手離去之後,又生花樣,使少林和尚吃了虧。

四位護法大師穿過大雄寶殿,又一連通過了三座大殿,進入一片松林。

這片松林,異常濃密,虯枝橫生,可見這些松樹,都有相當的年代了。

一條白色的甫道,從松林外蜿蜒而入,走到深處,地勢突然開闊,濃密的松林之中,被人工開出一片四五丈見方的空地,青磚的圍牆環繞著一座青石徹成的石屋。

四大護法走到牆邊,在緊閉的黑漆鐵門上,單指彈了七響。

屋中一陣步履之聲傳出,兩扇黑漆大門,呀然大開,一個枯黃面容的瘦弱老和尚當門而立。

智圓大師神色恭順地合掌當胸,道:「奉主持方丈法諭恭請‘七巧金蓮’出闕!」

那瘦弱者和尚雙目陡睜,精光暴長,神色肅殺,道:「智深謹領法旨!」

「呼」的一聲,關上了黑漆大門,竟不請四大護法入內。

四大護法亦視之當然,穆肅而待。

過了片刻,黑漆大門又開啟了,枯瘦和尚手中捧著一塊紅綾蓋著的檀木托盤,神色莊嚴地道:「四大護法!恭接權杖法駕!」

四大護法先向「七巧金蓮」合施一禮,由智圓大師接過「七巧金蓮」,雙手捧著,枯瘦和尚又向「七巧金蓮」合什禮,道:「智深恭送法駕!」

四位護法護住「七巧金蓮」,轉身走了幾步,算是完成了接杖送杖的儀式。

枯瘦和尚這才重新和四大護法見禮,道:「四位師兄,外面發生了什麼重大之事,而需請出‘七巧金蓮?’」

智真大師道:「二十年前的舊事,鐵膽金丸餘振飛又找上門來了!」

智深大師暴喝一聲道:「豈有此理!貧僧出去會會他!」

智真大師阻住智深大師道:「飛雲閣乃是本寺存放重器經典所在之地,師弟責任重大,不可擅離!」

智深大師一聽,「職責」二字,象是洩了氣的皮球,吁嘆一聲,轉身入屋關上了黑漆大門。

四位護法循原路走回,已經出了密茂松林,只見後面殿中冒出了一股濃煙,使四僧同是一驚道:「後殿失火了!」

智美、智善二僧,搶步撲向後殿,智真僧則護住智圓大師,未曾離開。

這時,從斜刺裡又跑出一個僧人,手中提著一隻水桶,似因救火心急,慌不擇路,沒有看到懷抱「七巧金蓮」的智圓大師和智真大師直向他們二人衝來。

智圓大師錯步閃身,沒被那僧人衝上,但卻也挨胸而過,微有碰觸。那提水僧人擦過智圓大師身前之後,才意識到自己的失禮魯莽,正欲回身請罪,智圓大師沉聲道:「恕你觸犯法駕之罪,快去救火!」

那僧人身形一晃,就入了後殿。

智真大師猛然開口道:「師兄,那和尚身形有異,似非本寺弟子!」

智圓大師聞言微吃一驚,下意識地看了手中所捧「七巧金蓮」一眼,見無異狀,信口道:「師弟之言不錯!我……」

語未了,只見智善、智美二位大師從後殿閃身而回,道:「一幅佛帳,不知怎的卷在香火之上,幸未造成火災,就被我們趕上撲滅了。」

智真大師道:「二位師弟可曾遇上一位救火弟子?」

智善、智美同時搖頭道:「沒有!」

智圓大師道:「此事慢慢再查,主持方丈可等得不耐煩了!」便率先向前面走去。

事實上。他們就是停下身來,去找那手提水桶的救火僧人,也已無濟於事,莫想追上他了。

四位護法擁著「七巧金蓮」步出少林寺大門,全場僧眾屏息而立,但覺一片穆肅寂靜,令人對少林寺僧的紀律生出一種起敬的心理。

這時鐵膽金丸餘振飛一陣陣刺耳的笑道:「老和尚,老夫相信你們,用不著查驗了,看掌!」

說打就打,單掌一立,向智光大師迎面劈了過來,勁勢強猛,帶起一聲尖叫。

智光大師見他出手一掌,較二十年前,功力倍增,心中甚感驚駭,無怪他竟敢單身前來惹事。

智光大師忽然間,不敢硬接,左手一橫,身體側轉,讓過正面,向斜裡飄出六七丈遠。

鐵膽金丸餘振飛大喝一聲,頓時反掌,如影隨形,硬將發,出去的掌力,一收一放,又向智光大師擊來。

鐵膽金丸餘振飛雖是僅只使出一招一式,而那掌上的造詣,已達收發由心的上乘境界,使少林寺全體僧眾,都為他們主持方丈耽起心來。

智光大師這時有備在先,右手一招「斜扯雲旗」,劈出一股強勁絕倫的大力金剛掌力,迎著鐵膽金丸餘振飛的掌勢撞去。

勁力之足,不讓鐵膽金丸餘振飛分毫,二股掌力接實,平地捲起一陣旋風,二人都凝立未動,看似勢均力敵,不相上下。

但是鐵英奇卻看出少林寺主持方丈遠非鐵膽金丸餘振飛之敵,他身形雖然未被震退,但臉上安詳的神色是勉強裝出來的,怎能比得上鐵膽金丸餘振飛自然閒適,餘力未盡。

智光大師望著鐵膽金丸餘振飛,一臉倫然之色道:「施主功力大進,老納望塵莫及!」

他心念有數,自己二十年的苦練,依然沒有趕上人家。可是,為了少林寺聲譽,豈能自甘認命,頓了一頓,又道:「可是老納卻不自量力,決與施主周旋到底!」

身形暴起,縱起一丈六七,雙掌互迭,迎面望去,只看上一隻手掌,鐵膽金丸餘振飛認識得出,這是少林寺七十二絕技中的金剛降魔力,全身功勁,凝集在一隻手掌下發出,較單掌發力威勢增加了一倍,較雙掌同時推出的掌力也因力量集中,要佔上半倍之利。

鐵膽金丸餘振飛功力雖較智光大師為高,可也高不出半倍以上,至多是一籌二籌而已。

智光大師施出這種少林絕藝,自非鐵膽金丸餘振飛所能力敵,但因智光大師身形由上而下,掌力所及角度遍及數丈方圓之內,要想閃身而避,卻是不易。

鐵膽金丸餘振飛真不愧是黑道中有數的行家,臨危不亂,合掌當胸,柱立不動。眼看智光大師下降身形,離開腦門已在一丈之內,這才猛然暴喝一聲,道:「來得好!」

迎著智光大師推出左掌,迎著右掌以稍進的速度,又推進一掌,表面上看去,是雙掌同時發力,實際上卻是兩股掌力,有了先後。

前掌志在誘敵,後掌則在保身。

智光大師朗聲一笑,道:「老納近年修為在此一擊,施主小心了。」掌勢一吐,掌力潮湧而下,與鐵膽金丸餘振飛的掌力相接之際,只覺他這次力道不及剛才掌力的五成,心念剛剛一動,忽覺又有一股掌力衝到,這連續的兩次掌力,逼得智光大師將掌力全部盡放,劈頭壓了下去。

而此時的鐵膽金丸餘振飛卻藉著第二次回掌之力,斜飄一丈,挺腰輕笑,道:「‘金剛降魔掌’其能奈何老夫!」

智光大師掌力盡放,待得發覺鐵膽金丸餘振飛用計脫出威力範圍之外,已是力不從心,收不回掌力了。

同時鐵膽金丸餘振飛站在一丈開外,智光大師距地的高度,也已不足凌空撲擊了。

待他身形落地,欲再次起身轉撲時,鐵膽金丸餘振飛已是身形一矮,挫腰亮掌,只見人影一晃,縮尺成寸,猛撲過來,不讓智光大師再有騰空的機會。

智光大師被迫無奈,只好展開一身所學,與鐵膽金丸餘振飛近身相搏起來。

少林拳掌,號稱天下一絕,講究的是大開大合,隔物傷人,對於小巧遠身之戰,卻有先天性的缺點。

何況,鐵膽金丸餘振飛功力勝過智光大師一二等,先天缺陷,加上本身的不足,二人相鬥,不過頓飯時光,智光大師便逐漸落了下風。

象這種一流高手相搏,勝敗之機,繫於一髮之微,少林眾僧雖是看得心驚膽顫,為智光大師耽心不已,卻都限於智光大師的交待,不敢冒然出手助戰。

看情形,隱伏暗中的鐵英奇,已到非出手不可的時候了。

鐵英奇確也有了出手的準備,只見他雙手成炬,牢牢的盯在激戰中的二人身上。

那知正佔上風的鐵膽金丸餘振飛突然一掌逼退智光大師,不進反退,倒身躍出一丈,暴唱一聲,道:「老和尚,暫停?」

智光大師巴不得有此一聲,喘息著道:「餘施主,有何話說?」

鐵膽金丸餘振飛狂態畢現地道:「老和尚你非老夫敵手,現在,我要先看看‘七巧金蓮’了。」言外之意,似是對「七巧金蓮」忽然生了疑念。

智光大師感到無比的羞辱,憤然道:「智圓師弟啟覆蓮紅綾!」

智圓大師神色一肅,向前邁出一步,雙手托住檀木盤,平伸三尺,向盤中紅綾,吹出一口丹田內力,只見那紅綾被吹得飄然而起,落至左側智美大師手中。

大家的視線,都集中向檀木盤投去。

「呵!」大家不約而同的發出一聲驚呼。

智圓大師所託的檀木盤中,那裡是什麼「七巧金蓮」!原來竟是一段枯槁的老樹根!

鐵膽金丸餘振飛發出一陣挪揄長笑,話也未說,便從少林眾僧頭上飛越而去。

鐵英奇見了,暗暗跺足道:「糟糕!什麼時候被他們將‘七巧金蓮’得去了,真是該死!」就想當場留下鐵膽金丸餘振飛,不怕他不說出「七巧金蓮」的去處。

可是,他馬上又轉了一個念頭,忖道:「要是‘七巧金蓮’真被那神愉取走,留住他又有何用!不如尾隨跟過去,或有取回‘七巧金蓮’的希望。」

這念頭,在鐵英奇腦中一閃而定,當時,也顧不得顯耀絕學,施展「浮光掠影」身法,也從少林寺僧頭上橫越而過,追了下去。

其實,這時少林眾僧目觀「七巧金蓮」變成了一段枯樹根,已是驚愕得目瞪口呆,那能注意到快似閃電的鐵英奇。

當然,少林寺失去了「七巧金蓮」,自有其善後措施,暫且不提。

卻說鐵英奇尾隨鐵膽金丸餘振飛之後,只見鐵膽金丸餘振飛竟是膽大得很,在光夭化日之下,進了莆田城。

鐵膽金丸餘振飛在大街上轉了一陣,忽然晃著身子走入一條冷落小巷之內。

這條巷子,兩旁房屋,又黑又矮,分明是窮苦人家集中之地。

鐵英奇老遠跟在後面,眼見他在一家門楣上插有三根香的門口,前後徘徊了三四次,然後,單掌向門框上一搭,做了一個弧形姿勢,道:「孫大哥在家麼?」

屋內走出一個老太婆,見了他,裝出一付親切的神情,道:「呵!原來是王大爺,請進!請進!」鐵膽金丸餘振飛便消失在那家門內了。

鐵英奇不敢以同樣的方式混進去,只好在無人注意之際,飛身上屋,搜尋下去。大約翻過了三間房子,才聽到鐵膽金丸餘振飛在下面說話的聲音。

他俯身屋上,找了一條瓦縫,向下望去。

只見下面那問房中,到是收拾得極為乾淨,鐵膽金丸餘振飛、神偷吳七並肩坐在一條板凳上,另外那個老太婆就坐在他們對面。

神偷吳七從懷中摸出一朵七瓣蓮花,花盤大如拳頭,花腔長約五寸,也是金色的。

「七巧金蓮」!鐵英奇有點激動了。

神偷吳七滿面得意之色地道:「餘兄,小弟偷天換日的手段如何?」

鐵膽金丸餘振飛打了一個哈哈,一掌拍在神偷吳七肩上,打得他眉頭一皺,道:「吳兄,真有你的,鬥力不如鬥智,小弟縱使拼死拚活,自認無法從少林寺奪得‘七巧金蓮’。」

「什麼是‘七巧金蓮’?讓本姑娘見識見識!」人影一閃。從側門走進一個大姑娘,伸手來接「七巧金蓮」,態度從容不迫,有如舊識相對一般。

鐵膽金丸餘振飛和神偷吳七似乎都不認識她,神色微微一愕,還是將「七巧金蓮」交給了她,不過他們二人的眼光,卻都落在那老太婆臉上,似是問她「這是你的孫女兒麼?」

奇怪的是屋上的鐵英奇,一見那大姑娘後,也不由腦中一陣迷糊,疑是處身夢中。

那老太婆也不認識那大姑娘,剛搖得一搖頭,語未出口,那大姑娘一陣銀鈴般的笑聲,道:「多謝你們!」閃身就出了房門。

因為她來得奇突去得飛快,房中三位老江湖都為之愕住了。

等到他們回過神來,那大姑娘早就上了屋。

一陣怒喝聲,從屋內爆出,三條人影又叫又罵的翻上瓦面,朝那大姑娘追去。

鐵英奇因那大姑娘的出現,邊疑自己是在做夢,腦中不住的問自己道:「她會是苓妹妹麼?」

「不!苓妹妹早死了!她一定又是那小妖女,打扮苓妹妹,玩什麼花樣了!可恨!可惡!容她不得。」

他想通了以後,才起步追去,這時,前面的人已跑得見不到人影了。

好在鐵英奇「浮光掠影」身法,快捷無倫,不久就超過了鐵膽金丸餘振飛等三人,在城外一座小山崗上,追上了那貌似蘇梅苓的大姑娘。

鐵英奇大喝一聲:「站住!」一振臂長身,人便象一隻大鵬般越過那大姑娘,橫身阻在她前面,臉色冷得令人見了不寒而慄。

那貌似蘇梅苓的大姑娘,一見來人竟是鐵英奇,真是喜從天降,當時雙手齊張雙臂向鐵英奇懷裡衝來,掠叫道:「呵!英哥哥!原來是你!」

鐵英奇單掌一立,發出一聲極大的勁力,把那大姑娘衝來的身子,阻得一頓,厲聲道:「站住!」

姑娘一悟道:「英哥哥!你不認識你的苓妹妹了麼?」說的甚是哀怨動人,委屈已極。

其實她真是不折不扣的百靈仙子蘇梅苓!所以神情才如此惶惶不安。

鐵英奇卻是做夢也想不到她會是真的百靈仙子蘇梅苓,只把她當成小妖女秋蘭,是以冷笑依然地道:「你再也莫想在本座面前使巧了,還不快把‘七巧金蓮’交出,今天饒你不死就是!」

百靈仙子蘇梅苓見鐵英奇對她這般疾言厲色,只道鐵英奇對她以假死戲弄之事,極不諒解,但黨心中一陣苦痛,事到如今,平日最會說話的一張百靈小嘴,因自己先弱了三分氣勢,竟木訥得笨口笨舌,不知從何解釋起才好。

她卻不知鐵英奇至今還不知道她假死戲弄之事,以鐵英奇對她關切,感情而言,要真知道了實情,歡喜都來不及,怎會如此疾言相勸。

這就是因為鐵英奇和蘇梅苓各人的遭遇和處境的不同,影響了各人對一件事的看法,這種特殊的對事方式,便是誤會的原因。

百靈仙子蘇梅苓一時說不上話,乃是基於內心不安和歉愧,並非真的就笨得無話可說。

這時,她正在設法如何開啟這個僵局,如何讓鐵英奇消氣,哪知鐵英奇見她不言不動,又不將「七巧金蓮」交出,心中對小妖女秋蘭的惡感,便完全爆發出來,一雙赤紅冒火的星眸,落在百靈仙子蘇梅苓臉上,使蘇梅苓一接之下,看到鐵英奇對她根毒到了極點,不免心頭一酸,錯把鐵英奇對別人的忿怒,認在自己頭上,一陣傷心,悻悻地忖道:「你兇什麼!難道我真的怕你不成!」

當時,心一橫,不但不願再作解釋,而且,也是氣呼呼地道:「‘七巧金蓮’是我得來的,為什麼要給你,你說,你憑的是什麼?」刁蠻勝氣發出來了。

這種神態和語氣,久為鐵英奇所向往,夢中玉人,音容何在?更觸動了他的傷心之處,冷笑道:「你倒真會做作,可是本座知你大深,不會再上你的當了!」

這話聽在百靈仙子蘇梅苓腦中,好象是罵她從相識起,對他就是虛情假意,不由使蘇梅苓更由傷心而懷恨了。

最不巧的是,正在這緊要關頭,只見鐵膽金丸餘振飛等三人,也追了前來。

百靈仙子蘇梅苓猛咬銀牙,杏目圓睜,並出一句話道:「鐵英奇!你好硬的心腸!」跺腳縱身斜飛出來。

鐵英奇大喝一聲,道:「那裡走!」起步欲追,可是鐵膽金丸餘振飛等三人,正好上了山崗。

他們對於鐵英奇一路施展的身法之快,極為驚心,認為鐵英奇已從那大姑娘手中奪得了「七巧金蓮」。

所以,他們並不阻止百靈仙子蘇梅苓的逃走,反而一齊撲向鐵英奇,要從鐵英奇身上追回「七巧金蓮」。

鐵膽金丸餘振飛在少林寺與智光大師周旋時,並來施展他的成名絕技鐵膽金丸,他卻雙手齊揚,人未撲到,兩道金光,升起一道風,向鐵英奇捲去。

神偷吳七卻是身如輕煙,手中掄起一把尺長短劍,連人帶劍,化成一道銀虹,閃電般疾點鐵英奇胸口。

鐵英奇星目猛張,神光遏射,左手凌虛一掌,擊中人在空中的百靈仙子蘇梅苓,口中很聲喝道:「不先打死你這妖女,難消本座心頭之恨!」

右手在腰間一探,從長衫裡面,帶出一道金光芒,揮腕一搶,迎向老太婆「泰山壓頂」的烏快柺杖。

同時,左手掌勁劈出後,化為「金龍探爪」,接住鐵膽金丸餘振飛發來的「鐵膽金丸」,甩腕又將那料「鐵膽金丸」迎著後來的那道金光擊出。

鐵英奇見鐵膽金九出手,左手掌式也回到胸前,正好迎上神偷吳七刺來的短劍銀虹,「捕光捉影」雙指一夾,夾住了劍身。

鐵英奇大展神威,用連續手法,應付了四種不同的情況,說來話長,其實進行的速度,卻是快若電光石火,令人目不暇接。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