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少林主持方丈和五大護法長老,更是內心感佩。
少林寺的「大檀丸」,由少林和尚親手送人,這是少林寺的光榮和尊嚴,這份失去的容顏,從鐵英奇手中掙回了,叫他怎不心悅誠服鐵英奇到無以復加的地步。
少林主持方丈智光大師雙手微顫的捧著「大檀丸」,親手納入百靈仙子蘇梅苓口中,退後三步,領導身後五大護法師弟,口中低聲的念起經文來。
鐵英奇盤膝坐在蘇梅苓床邊,雙手平舉齊胸,默運「行健」神功,只見從他手中心,射出一股微帶赤紅色的氣體,透掌而出,象天際靈蛇一般,鑽入百靈仙子蘇梅苓鼻中不見。
這是鐵英奇覺得自己連番給百靈仙子蘇梅苓帶來苦難,內愧於心,要借這催動「大檀丸」藥力之便,不惜耗費自己真內無力,用體內三味真火,施展「溶筋化骨改體」大法,使百靈仙子蘇梅苓一病復起後,判若二人,功力擠入第一流頂尖高手之列,以減心中歉疚。
這種「溶筋化骨改體」大法,百世難得一人練成,而施功之人,非具百年修為,無法施展。
照鐵英奇修習「行健」神功的時日來說,他絕不可有此成就,但讀友當記得,他曾因天龍五常之助,服食四種絕世難覓的奇藥,有此四種奇藥助長,使他修為超過了常人百年之功。
房中,六個少林和尚和神偷吳七,對鐵英奇此舉,因為不知其中奧秘,並無驚訝之容,只有三苦神尼乃是行家之中的行家,她因出世較早、年在百齡以上,對於鐵英奇表現的這種功,先是一片迷惘,一待想通以後,又有說不出的激動和驚訝,不知朱心赤子張老前輩的絕世神功,怎會讓鐵英奇學得了。
不過頓飯時光,「大檀丸」藥力早生奇效,醫好了百靈仙子蘇梅苓,而鐵英奇仍是施功不懈,直到又過了三個時辰,他已是全身皆溼,滿頭霧氣,才發出一聲長嘯,霍地收掌遊身,在禪房之內閃身飛舞起來。
百靈仙子蘇梅苓悠悠醒來,張目叫了一聲:「英哥哥,我怎會完全好了?」
鐵英奇身形一斂,滿面春風,不但毫無疲態,神情反而更見清明,站在蘇梅苓身邊,叫了一聲:「苓妹妹……」百感交集,再也說不出話了。
百靈仙子蘇梅苓病勢一好,眾人不便再在少林寺內留居,當晚便由少林寺主持方丈在寺外準備了四合獨院,請他們暫住。
鐵英奇和百靈仙子蘇梅苓自有說不完的話,各傾相思。
三苦神尼和神偷吳七不便干擾他們,各去打坐調息。
萬靈仙子蘇梅苓雖是重傷初愈,但因被鐵英奇「溶筋化骨改體」大法,改變了體質,功力倍增,精神旺盛,毫無倦容。
鐵英奇也已用「行健」神功,在少林寺滿屋飛行之際,調息復了原。
二人這一談,不覺就談到天色大明,已是第二天了。
原來,百靈仙子蘇梅苓弄巧反拙,中了妖女秋蘭反間之計,逼走了鐵英奇,萬般自悔傷心之下,由乃父祖陪送,投入三苦神尼門下,痛定思痛,性氣大變,刻苦用起功來,三苦神尼愛徒心切,及欲把她造成一個頂尖高手,於是想起了南海潮音洞的至交好友止水師太的鎮洞之寶陰陽雙鈺,因該露具有調龍虎,凝真力,助長速成的奇效,所以帶了蘇梅苓前往潮音洞借陰陽雙鈺,加快蘇梅苓功力的精進。
碰巧她們也發現了鐵膽金丸等人的鬼祟行為,在三苦神尼指使下,蘇梅苓出奇制勝的唬得了「七巧金蓮」,想不到因為受了一掌之危,不但得回了英哥哥,而且還因禍得福,功力倍增,用不著再往潮音洞去借助止水師太的陰陽雙鈺了。
鐵英奇也把自己所遭遇的事,告訴了百靈仙子蘇梅苓。
當他說起自己祖父和長白老人,心如神尼,無影神風等四人,都成了「萬聖宮」的四大堂主時,更是憂心如熾惶惑難安。
百靈仙子蘇梅苓跟隨過幻影神翁,深悉幻影神翁的鬼伎倆,儘量寬慰鐵英奇,要他相信四位老人家的品德,絕不會做那厚顏無恥之事。
可是鐵英奇因親自見過無影神風簡金祥和長白老人蘇聖北的行為,心中那個疙瘩,總是驅除不去,羞憤之心,毫未消滅。
這時,三苦神尼和神偷吳七也走進來,加入了推考。
由於「萬聖宮」易主之事,發生不久,尚未普遍傳入江湖,神尼對於四位老人當了「萬聖官」堂主之事,也是無從置喙,不敢妄議。遂笑對神偷吳七道:「這事只有請吳施主多多指教了!」
神偷吳七是「萬聖宮」易主後,才被玄陰帝君網羅進去的,對於宮中之事,所知也極有限,但卻把玄陰帝君的身份來歷告訴了他們。
同時,也證實了擎天玉柱等四人,確已在「萬聖宮」當了堂主。
此外,神偷吳七又告訴他們兩個訊息:
第一個訊息:玄陰帝君派了不少高手分頭謀取各大門派及世間的重寶奇珍。用意則不知何在?
第二個訊息:是玄陰帝君已經公然下令,要把天龍派納入「萬聖宮」旗下。
第一個訊息,玄陰帝用心莫測,雖覺著可怕,但也無從為力,無法去止住那種狂瀾之勢。
第二訊息,才真的使鐵英奇驚悸欲絕,如果祖父擎天玉柱居心要將天龍派併入「萬聖宮」,自己的處境,便極為尷尬,無從應付了。
正當鐵英奇焦思苦慮,想不出對策之際,忽然,門外由少林寺僧帶進了郭氏母子。
母子二人在城內朋友家中躲了一夜,天亮以後,路上行人多了,估量著孫姥姥是膽大包天,也不敢隨便向他們下手,這才匆匆趕來。
大家聽了他們母子的說明,確實讚佩了幾句。
鐵英奇因為心中有事,眉峰緊鎖,臉上神情極不開朗。對郭氏母子,也就疏忽了招待。
郭大娘女中丈夫,對此沒有當作一回事。
倒是郭筠小小年紀,自尊心特別強,以為鐵英奇故意冷落他們母子,大是生氣,扯了乃母一下衣角,道:「媽!鐵相公已經得回了大檀丸,孫姥姥等人大約再也不敢在這一帶出現了,我們回去吧!」
郭大娘道:「如果他們晚上來找我們的麻煩呢?我們怎麼辦呢?」
郭筠正色道:「媽!生死有命,我們能夠仰仗人家一輩子麼?」
郭大娘緊緊握著郭筠的手,想制止他的胡言亂語,那郭筠意氣極盛,又叫了一聲:「媽!」委屈得流下了一串晶瑩的淚珠。
鐵英奇只想著自己的心事,沒有想到郭氏母子對他有了不快。
三苦神尼和神偷吳七雖看出了郭氏母子情形有些不對,但想不出,他們是為了什麼原因。
只有鬼靈精百靈仙子蘇梅苓,一見郭氏說話時,眼睛老是落在鐵英奇身上,便料出郭筠不快的原因,全在鐵英奇身上。
她也是一個毫無顧忌,心直口快的明朗人,當時清脆的一笑,道:「英哥哥,你得罪了人哩!」
鐵英奇莫明其妙的一愣道:「什麼?」
百靈仙子蘇梅苓道:「郭小弟生氣要走哩!」
鐵英奇這才會過意來,是自己冷落了他們母子,非常不安的向大娘一拱手道:「在下因心有疑難未決,不是有意冷落賢母子,務請見諒。」
郭大娘連忙還禮道:「少俠太客氣了,小婦人如何敢當,小兒幼稚,也請少俠不要介懷。」
接著,百靈仙子蘇梅苓又把鐵英奇心中作難之事,向郭氏母子解說一番,郭氏這才自愧的又向鐵英奇道歉。算是真的釋懷了,馬上人又活潑起來,有說有笑,道:「鐵叔叔,我給你出一個主意好麼?」他大膽的自己改了稱呼。
郭大娘忙喝止道:「筠兒,你懂得了什麼?誰要你出什麼主意!」
郭筠問了一閃大眼睛道:「筠兒只是要向鐵叔叔提醒一句話!」
郭大娘又要阻止他,卻被鐵英奇搶先笑道:「赤子之心,最為貴,請大娘讓他說了吧!」
郭筠道:「媽!你不是常說:明是非,便能安心麼?」一頓,又道:「鐵叔叔,你明不明是非?」
全室為之一愕。
驀地,鐵英奇一掌拍在桌子上,嚇得大家一怔,只聽鐵英奇神色肅然道:「為造福人群,我鐵英奇大義滅親,在所不計。」
顯然,他已決定了他要走的路了。
三苦神尼合掌當胸,唸了一聲「阿彌託佛」道:「鐵少俠大義凜然,貧尼至為敬佩,少不得奉陪少俠前往淮陰一行了。」
神偷吳七也是興沖沖的道:「老偷兒願充馬前小卒!」
自然,更少不得百靈仙子蘇梅苓。
鐵英奇以極沉重的心情,謝了他們,便請少林主持方丈代為照料郭氏母子,自己和三苦神尼等人,日夜兼程,奔回淮陰。
由於從福建莆田奔淮陰,路途遙遠。行程當然非止一日。
天龍派歸併「萬聖宮」之事,在隔建聽來,雖是一個奇特的訊息。
其實,在中原武林中,已是家喻戶曉,人人都知道的大新聞了。
旁人正靜觀這事件的發展!
也有人不屑一顧地道:「這就是武林垃圾的歸宿!」
這個訊息傳到淮陰「武林第一家」天龍派時,正是天龍群雄為忘我禪師在「萬聖宮」成仁,鐵英奇跑得不知去向的事,又傷心又恐慌的時候。
流言剛剛傳到天龍派,那知第二天,「萬聖宮」的正式通知和一封擎天玉柱鐵錚的手諭也送到了天龍派。
規定他們在五日之內準備好恭迎萬聖宮的特使的儀典。
今日的天龍派,雖還沒有恢復過去的聲勢和武林地位,但由於流落各方弟子的聞風歸來,已是頗有復新氣象。
忘我禪師的死訊先帶給了他們悽風苦雨的沉重心情。
「萬聖宮」的正式通知,更使剛有新生活潑之氣的天龍派,又隱入了悲雲慘霧,惶惑不安的境地裡。
這時,恢復了舊觀的天龍派神堂內,聚集了天龍派十代弟子中的六位老人。
居中而坐的,是鐵英奇的慈母葉秀玲,她因為是掌門人的生母,雖是入門最遲,卻被大家尊敬坐了首位。
餘外的五人,便是闢地手汪鎮北,三絕手李鎮東,迅雷手關鎮西,閃電手胡鎮南,五柳先生林茂森。
闢地手汪鎮北手中拿著「萬聖宮」要天龍派併入「萬聖宮」,正式通知。
葉秀玲手裡拿著擎天玉柱鐵錚寫給她的手諭。
他們可以毫不考慮「萬聖宮」那份令人惱怒的通知,可是對於擎天玉柱鐵錚的手諭,卻不得不予重視。
擎天玉拄鐵錚原是天龍派第九代掌門人,又是其中五人的直系尊長。他的手諭,在他們的直覺裡,只有一句話可以說:「遵從!絕對的遵從!」
以一個天龍弟子而言,這是不容許他們絲毫猶豫躊躇的。
這時,葉秀玲以顫抖的聲音,對擎天玉柱鐵錚的手諭,作第三次朗誦了:「字諭秀玲賢媳知悉:餘以頹老隱世之身,驚聞本派弟子,近二十年來,飽受各大門派欺凌折辱,疾首痛心,莫此為甚,回憶四十年前餘以義膽鐵劍,不顧生命,消弭武林浩劫於無形,拯天下蒼生於水火,是有今日武林之興盛氣象,彼等不知感恩圖報本派於萬一,而竟負義凌辱本派若斯,誠為令人扼腕而三嘆也。
玄陰帝君為餘忘年契友,今以濟世救人宏旨,抱拯弱扶傾大義,出掌‘萬聖宮’,請餘出山,就任青龍堂堂主之職,餘深感世道炎涼,非奮發圖強,無以振我天龍派於既倒,是以樂之助,已就斯職矣。
茲以帝君恩寵本派,準餘所請,特降殊榮,將本派納入‘萬聖宮’正統,實乃不世機緣,汝其凜凜無違!
屆時,餘亦將親自前來,主持謝恩宏典,希轉告鎮北等四人深體餘心,預為妥善而為要。
翁字某年某月某日。」
葉秀玲朗誦過後,大家沉默了片刻。
三絕手李鎮東長長的一嘆,道:「這封手諭,不論語氣措詞,我總覺得與恩師他老人家平日為人大相徑庭,實是令人難以相信這手諭是出於恩師的本意。」
葉秀玲也秀眉雙蹙道:「就筆跡來說,小妹曾用他老人家二十年前書翰比較,不但筆勢完全相同,而且更見蒼勁功力,要非他老人家,也寫不出這一筆字來。可是!可是!唉!……」
迅雷手關鎮西大聲道:「三師兄,就是你的心眼兒多,想得太遠,小弟認為既是恩師他老人家的親筆手諭,根本沒有研究商量的必要,遵行就是!」
閃電手胡鎮南道:「恩師他老人家既然自己要回來親自處理,依小弟之見,還是及早遵命準備的好!」
闢地手汪鎮北問五柳先生林茂森道:「林師兄,你的看法如何?」原來五柳先生林茂森在座中,年齡是最大的。
五柳先生林茂森沉吟了一下,道:「單純從本門弟子身份而言,老掌門的手諭,不容有絲毫不敬或懷疑,但以‘萬聖宮’所行所為,和整個武林的禍福而言,我們應有應變的準備,以免上了‘萬聖宮’的當,因為天下奇才輩出,不乏假造手筆的高手,我們不得不慎為應付,萬一稍有錯誤,便將失足成恨,難以面見歷代祖師於泉下了!」
闢地手汪鎮北又問葉秀玲道:「師妹之見如何?」
葉秀玲掩袖而泣道:「小妹夫死了,還有什麼可說的!請師兄作主就是!」其實,她其實早已胸有成竹,犯上不敢,從賊不甘的兩難之下,有了以死殉夫的打算。
三絕手汪鎮北聽完了大家的意見,悽然慘笑道:「看來我們只有準備一切了!」
三絕手李鎮東沮喪地叫了一聲:「師兄……」
闢地手汪鎮北不等他說出心中的話,便一擺手道:「你不要說了,愚兄之意已決。」
闢地手李鎮東苦笑了一聲,一臉戚容,望了神堂上的歷代祖師神位一眼,一雙朗目之中,突然滾下了連串的淚珠。
這時,就是以師命為重的閃電手胡鎮南和迅雷手關鎮西,也中一臉黯然之色。
話說「萬聖宮」玄陰帝君為使正派武林互相殘害,虛張自己的聲勢,向江湖上宣佈武林四大奇人,擎天玉柱鐵錚,心如神尼,長白老人蘇聖北,無影神風簡金祥等人為他座下青龍,白虎,朱雀,玄武四大堂的堂主。
這四位奇人,都是頂天立地的正派人物怎會與玄明帝君沉瀣一氣,做那危害人間,遺臭萬年之事。
玄陰帝君自然也知道要使四位奇人投身「萬聖宮」乃是絕無可能之事,所以只好叫幻影神翁以幻影易容奇術,為他早已物色的四位隱世大魔頭化裝進入「萬聖宮」,以四大奇人的身份,在魔子魔孫之前,接任四大堂的堂主。
這一招冒名頂替之事,在「萬聖宮」中,除了那四個冒名的魔頭本人知道以外,就只有主謀玄陰帝君,助惡的玄陰二女和幻影神翁知悉內情了。
假人做壞事,打擊了真人的聲望,破壞了真人的名譽,必然的結果,自然是四大奇人前往「萬聖宮」找他們算帳。
所以玄陰帝君下令殺手,就是張網以待,請君入甕。
不過其中有一點,使玄陰帝君不得不多加一層考慮,便是四大奇人之中的擎天玉柱鐵錚的生死行蹤,他始終沒有能調查清楚。這在整個安排之內,不能說不是一個小小的缺陷。
他放出流言,要歸併天龍派,便是補救這一點的手法。
只要擎天玉柱鐵錚仍在人間,便不怕不為天龍派的聲譽,露面出頭。
武林之中,只要這四大奇人一倒,祿祿餘子盡在他掌握之中了。
這一招棋,首先在精神上受到打擊的就是天龍派的各代弟子。
他們悲憤,彷徨,而痛心的等待命運的宰割,武林人物以師命為重,上面變了節,他們也只有跟著跳火坑了。
天龍神堂時原悲忿氣氛,被這時傳來的一陣腳步聲,暫時沖淡了。
與鐵英奇同師的田橫,忽然來到神堂外面,稟道:「據火急快訊傳報:師祖他老人家已在淮陰城中現身,快要回來了請二師叔示下。」
闢地手汪鎮北掃視了各師兄弟妹一眼,道:「知道了!速即準備迎接師祖聖駕!」
田橫應聲退了下去,不到半盞熟茶時間,五柳先生林茂森之子林伯軒,氣喘吁吁,一頭衝了進來。
五柳先生林茂森正值心中煩悶,沒好氣的叱道:「這是什麼地方,豈容你如此魯莽!還不給為父滾出去!」
林伯軒被父親一罵,心中一急,含在口中的話,反而說不出來。
三絕手李鎮東道:「林師兄,伯軒心急情急,須有要事,不可責罵於他。」
五柳先生林茂森哼了一聲,道:「有話快說!」
林伯軒定了一定神,道:「師祖他老人家,離此已不足一里之地了!」
五柳先生林茂森甩手怒道:「為什麼不早說!」
闢地手汪鎮北道:「我們速去迎接他老人家!」率先走出天龍神堂。
大家剛剛走到廳外庭院,只見大門口已經走進四個人來。
闢地手汪鎮北等真沒想到擎天玉柱鐵錚來得這樣快,弄得手足無措的惶悚伏地道:「恭迎恩師聖駕!」
擎天玉柱鐵錚見了,只在鼻內冷哼了一聲,昂首直入大廳之內。
天龍弟子迎接之禮不周,惹得擎天王柱鐵錚大為震怒,同時也羞得闢地手等人,半天抬不起頭來。
直到擎天玉柱進入大廳,他們才又自怨自艾的跟入廳內。
這時,擎天玉柱鐵錚和同來三人,已在大廳上首,並肩落座。
一個貌如春花的年輕尼姑坐在上首,其次是兩位年紀極大的老人,擎天玉柱鐵錚末位相陪。
三位客人,除了坐在第二位的,他們認識他是長白老人外,對於其他二人,卻是誰也不認識。
闢地手汪鎮北硬起頭皮,率領五位師兄弟妹重新叩見擎天玉柱鐵錚。
擎天玉柱鐵錚這時似是怒氣已消,長嘆一聲,擺手道:「你們快快起來吧!」接著,「唉!」了一聲,又道:「為師數十年不回,心裡確實記掛你們,所以一起程之後,就急急飛趕,較原來預定的日期,早回來五天,如今見你們都好,我也就放心了。」語氣之間,一片祥和關愛之情,再不提他們迎接不周的事了。
闢地手汪鎮北等更是一陣激動,把剛才的不愉快,完全拋入九霄雲外。
擎天玉柱鐵錚又吩咐他們叩見了三位貴賓,他們這才知道那年輕尼姑和另一老人竟是知名天下的心如神尼和無影神風簡金祥。
這三位貴賓,對人們倒是非常客氣,絲毫沒有架子,也不讓他們叩首下去,並對他們復興天龍派之事,誇獎了一番。
接著下去,便是六位長老之外其他天龍弟子,前來依禮叩見擎天玉柱鐵錚,擎天玉柱鐵錚都好言嘉勉了一番,使人人對他又恢復了由衷的敬愛。
繁文縟節過後,鐵母葉秀玲又以家屬之禮,叩見了擎天玉柱鐵錚,一時想起夫死子離,悲從中來,只叫了一聲:「公公!……。」便悲泣得說出不話來。
擎天玉柱鐵錚露出是一臉戚容,抬掌用無形罡氣托起葉秀玲,命她一旁坐下,慰道:「秀玲,你不要傷心,聽說英兒秀出群倫,功力已是大有進境,等他回來後,為父帶他到‘萬聖宮’去叩見帝君,只要帝君一發慈悲,便不愁他將來不成天下第一個人!我們天龍派就有出頭之日了。」
葉秀玲原只是慟夫思子,感情是單純的,這時一聽擎天玉柱鐵錚提起「萬聖宮」,悲痛之中又多了一份痛心,可是,她乃大家困秀出身,心中縱然把「萬聖宮」恨到了極點,也不曾對長輩有所不敬,只有用沉默表示抗議,悶聲不響了。
同時,也影響了所有的天龍弟子。
擎天玉柱鐵錚似是看穿了葉秀玲的心事,也從天龍弟子的眼中,看出他們對這一次歸併「萬聖宮」的大事,只是為師門戒律所限,不敢有所異議,其實並無絲毫誠意可言,他仰天發出一聲震天朗笑,笑聲一起,先是屋顫窗搖,葉落紛飛,繼之,便似有一股極重的壓力,壓得天龍眾弟子人人心驚膽顫,窒息難受。
功力之深厚,更出乎大家想像以上。
擎天玉柱鐵錚微露神功,面容一肅,道:「你們以為為師的功力如何?」
天龍弟子都把眼光落在闢地手汪鎮北身上,目前只有他,以暫理派務的身份,才有回話的資格。
闢地手汪鎮北先向三位貴賓微微做禮致了歉,正容道:「弟子不敢妄議尊長,但普天之下,只怕也難有像恩師這般功力深厚之人!」
擎天玉柱鐵錚哈哈大笑,道:「井蛙之見!井蛙之見!」微微一頓,目掃座上三位貴賓道:「就在座三位老友,便與為師功力不相上下,要說到我們的帝君,更非為師等可以測其萬一。」
葉秀玲見他處處標榜「萬聖宮」,心裡實在蹩扭得很,忍不住,說道:「但是!……」卻又說不下去。
擎天玉柱鐵錚朗目轉註葉秀玲臉上,接道:「但是中玉是死在‘萬聖宮’手下,是不是?」
葉秀玲飲泣道:「公公聖明!」
擎天玉柱鐵錚又是一陣「呵!呵!」朗笑,道:「老夫不是糊塗之人,怎會與仇人結友,你即使不提起這件事,老夫也不能讓天龍弟子為此惶惑不安,貌合神離,誤解了老夫一片深心。」語音突然一收,目中神光電閃,掃視了全體天龍弟子一眼,道:「各代弟子都在嗎?」接著,又道:「如有不在的,把他們一起叫來,為師要把這個大道理,親口告訴他們。」
當下自有人把所有的天龍弟子召來大廳。
大廳裡騷動一陣,又漸漸平靜下來。
擎天玉柱鐵錚見人數到齊了,便也起座站了起來,手捋項下銀髮,點頭而笑道:「為師首先要告訴你們的,就是中玉之死,並非死在‘萬聖宮’手中,而是為友重義,對銀衣劍客周子玉,作了一個壯烈的交待,其死也是光榮無比,我們身為天龍弟子之人,尤應引以為榮。
此事有英兒和周子玉愛女周婷婷在場,如非有此內在的原因,以英兒的剛烈,豈會一走了之。」
天龍弟子聽擎天玉柱鐵錚這樣一說,都覺得不無道理,心中的想法,也就受了一點影響。
擎天玉柱鐵錚臉上的笑容更盛了,低聲問葉秀玲道:「秀玲,你認為為父的話如何?」
葉秀玲幽幽地道:「兒媳不知道!」
擎天玉柱鐵錚又向大家道:「即使中玉之死,應該歸於‘萬聖宮’,那也只是幻影神翁的事,與玄陰帝君無關!」語音加重,又道:「如以江湖恩怨來說,玄明帝君反而是我們大大的恩人,他不僅是我們天龍派的大恩人,在說起來,他老人家更是整個武林中的大恩人!山主的高位,降為‘行走’的小職位,並把‘萬聖宮’的基業,從幻影神翁手中接收過來,消除了幻影神貧為惡的力量,整頓了罪惡的‘萬聖宮’,新成立了一個舉世同欣的‘萬聖宮’,他老人家不但代我們報了仇,而且,也給整個武林消滅了一場彌天浩劫。」
說到後來,擎天玉柱鐵錚已是興奮得有些面紅耳赤了。他用神光炯炯的雙眼,瞧了瞧神色迷惘的眾天龍弟子,又發出一陣震耳笑聲,把他們從迷惘中驚醒過來,道:「因為今日的‘萬聖宮’,已成了正義先驅,只因創業伊始,不為大家聽明瞭罷了!」回手一指座上三位貴賓道:「要不,神尼和蘇簡二位老弟會去擔任‘萬聖宮’的區區堂主麼?以他們身望之隆,見識之廣,都不惜歸附‘萬聖宮’,可見‘萬聖宮’所行所為,無不正大光明,足為武林造福!才能群賢畢集,共襄盛舉!」
擎天玉柱鐵錚聲音一落,伸手左右前後,連連指著:「你!你!你!你們那一個的功力,可以和神尼等並比!你!你!你!你們那一個的聲望,可以和神尼等並比!你!你!你!你們那一個的智慧修為,可以和神尼等相較!」語聲又高了起來,道:「所以,為師告訴你們,你們不要自作聰明,以蠡測海,坐井評天,辜負了帝君對本派的盛意,所以,為師特為趕回,懇切的開導你們,希望大家有所明白,為我天龍復興而努力!」
這一席話,確然發生了極大的力量。
但見天龍弟子的臉上,都有了笑容,縱有極少數的人,依然愁眉不展,那也只是一時想不開,遲早都會釋然的。
碌碌餘子,不是擎天玉柱鐵錚所耽心的,他的目光收回,落到葉秀玲臉上,和靄地道:「秀玲,你認為為父的話,有理麼?」
葉秀玲點了點頭,淡淡地道:「兒媳聽命公公!」自己沒有意見,也就是說她口服心不服。
她總覺得公公說話的態度與語氣,似乎不像修為功深的人。
擎天玉柱鐵錚壽眉微蹙,改變了問話順序,由小而大,先問迅雷手關鎮西道:「鎮西,你有什麼意見!」
迅雷手關鎮西直性子又加死心眼,一心就只知道有天龍和師父,沒口的說道:「只要恩師你老人家吩咐一聲,徒兒赴湯蹈火,在所不辭,跟著你老人家走,還有錯的麼?」
擎天玉柱鐵錚眉開眼笑,道:「好!好!二十年不看,你倒是處處都有了進步!」
擎天柱鐵錚的眼睛轉到閃電手胡鎮南身上,閃電手胡鎮南不等擎天玉柱開口,先就恭聲道:「恩師在那裡,弟子就跟到那裡,今後再也不願離開你老人家一步了。」言罷,竟然流下了兩行英雄之淚。
擎天玉柱鐵錚又嘉獎了他幾句,輪到三絕手李鎮東了。
三絕手李鎮東不敢與擎天玉柱鐵錚正目相視,低下頭去,道:「弟子認為依人籬下,不如獨自爭雄!不過恩師既然已有決定。弟子秉命而行就是了!」
擎天玉柱鐵錚「哼!」了一聲,怒目瞪了他一眼,轉頭見到五柳先生林茂森,故作驚訝道:「啊,茂森你也回來了。」
五柳先生林茂森躬身道:「弟子身為天龍一派,理應歸派效力。」
擎天玉柱鐵錚道:「你為人老成持重,對為伯剛才的話,見解如何?」
五柳先生林茂森恭順地道:「掌門師叔一代完人,真知自見,弟子欽佩無已,今後本派有託,復興有望,弟子們也不怕人家欺侮了,弟子自是一意追隨,效力到底。」
擎天玉柱哈哈笑道:「令尊就是一個明白人,想不到你比令尊更強,可喜!可喜!」
語落,最後是闢地手汪鎮北了。
闢地手汪鎮北臉色肅然,細聲稟道:「弟子有下情奉稟,請恩師神堂賜見!」
擎天玉柱鐵錚怔了一怔,道:「你有什麼話?這裡說不是一樣麼?」
闢地手汪鎮北正容道:「弟子請恩師賜準,此話只能在神堂稟告!」正氣凜然,似有非請擎天玉柱鐵錚恩准不可的氣概,
三絕手李鎮東顏色一變,道:「師兄,……」
闢地手汪鎮北道:「愚兄自有道理,準備迎接‘萬聖宮’來使的事,交給你負責了。」
三絕手李鎮東從闢地手汪鎮北眼中,看出了他堅毅的決心,雖不知有什麼話要向恩師稟告,但可想像出,那些話可能不是恩師樂意聽的,所以才請恩師進入神堂,單獨稟告。他預感到兆頭不好,又沒有插言的餘地,只好一應到「小弟遵命!」
擎天玉柱鐵錚沉吟了半天,點頭道:「好吧!」又同座上三位貴賓告了罪,昂首直入神堂。
天龍神堂乃是天龍派供奉歷代祖師之地,在天龍派弟子眼中極為神聖,擎天玉柱鐵錚進入神堂,既不向祖師致敬,又無恭謹之色,這種態度,看在闢地手汪鎮北眼中,更堅定了他想要做的事。
闢地手汪鎮北親自搬了一張太師椅擺在神龍左旁,請擎天玉柱鐵錚坐下,他自己卻正面朝歷代祖師神位跪下,對擎天玉柱坐的方向而言,乃是側身而跪。
擎天玉柱鐵錚臉色不愉,冷然而笑。
闢地手汪鎮北顧不了恩師的臉色,先向祖師位恭恭敬敬的行過三跪九叩大禮,仍然在向祖師神位,朗聲而稟。
這在天龍派說來,乃是以徒諫師的神聖大禮。
邊座的擎天玉柱乃是假冒,如何知道這種天龍派的法度,只道闢地手汪鎮北看出了他的毛病,有所舉動了。
他也是絕世大魔頭,對天龍派的弟子根本就沒有放在眼裡,豈能懍怕闢地手汪鎮北一人。
所以也沒有計較闢地手汪鎮北不向他正面而跪的失態。
他這種容忍,正暗合了擎天玉柱鐵錚處此情形下的態度,要不是這樣,闢地手汪鎮北便會對他生疑了。
闢地手汪鎮北一開始只是敘述事實,報告大師兄如何以死感動葉秀玲,說動鐵英奇歸入天龍派,接任掌門人之事,當然是著重開天手魏鎮中死事的意義,暗示弟子應有自主獨立的精神,為本派所威立基。
那知擎天玉柱鐵錚聽了,無動於衷,只冷漠地「哼!」聲,道:「魏鎮中不尊重為師意旨,強迫英兒習武,乃是不孝不義之尤,為師認為死有餘辜,不值得一談!」
闢地手汪鎮北心中有如抱了一塊寒冰,全身涼辣辣的,一直冷到了腦門,暗忖道:「恩師真是完全變了!」
他不死心地,又把四位師兄弟為了培植鐵英奇,身受十年奔波之苦,找來四種天下奇藥給鐵英奇服食之事說出,希望擎天玉柱因鐵英奇一代奇資異質之故,重視自己天龍派的潛力,取消了依人之念。
可是,擎天玉柱鐵錚又是輕笑一聲,道:「英兒不識時務,個性偏激如不嚴加調教,難成大器,你們妄自使他功力猛進,反而助長了他目空一切的劣根性,不但對他無益,實在就是害了他,你們四人都了犯了扼殺本派英才之罪,令人可惱!可惡!」
闢地手汪鎮北聽,擎天玉柱說的話沒一句聽得入耳,而且批評得無理又似有理,他們三十年來為天龍派盡的力,都無功有過,愧對祖師了。
闢地手汪鎮北聽得大是氣沮,一腦子的道理,滿肚子的忠言,竟被打擊得信心動搖,也不知從何說起。
不由沉吟起來。
擎天玉柱鐵錚見他久久說不出話來,怒聲叱道:「鎮北,你把為師請了進來,還有什麼話要說的?」
闢地手汪鎮北慘然泣道:「弟子千言萬語,歸總一句話,只請恩師看在歷代先賢祖師創立本派之不易,息了將本派並‘萬聖宮’之念,全心協力輔助英兒,以英兒驚世之才,不難重光本派,再振雄風,共度復興,尚祈恩師垂察!」
他是弟子身份,自是有話說不出口,不過以他的想法,有這些話也足夠說動這聖明無比的恩師了。
誰知,擎天玉柱鐵錚冷然道:「餘意已決,你不必多說了!」
闢地手汪鎮北猛朝擎天玉柱拜倒哭過:「弟子深受師恩,不能為本派效力!」
擎天玉柱鐵錚厲聲道:「你要怎麼?」
闢地手汪鎮北悽然道:「弟子以死明志,但願恩師崖勒馬!」
反手一掌,拍向自己天靈蓋。
門外,又有人大聲叫道:「秀玲師姑懸樑自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