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西華子自是極為不利,西華子猶若啞叭吃黃蓮,有苦難言,只有派遣門人四出訪覓那高大微駝老者下落。
那高大微駝老者之言委實不錯,西嶽華山此刻已籠罩在愁雲迷霧中………」
口口口
東方旭等在華陰縣租了一幢民宅,雖是平常住戶,毫不起眼,卻也是獨門獨院,清靜異常。
一真師太獨佔了一廂後院,兩明兩暗,禮佛誦經,展飛虹陸慧娥共住一室,情若姐妹。
前院西進則住著擒龍手陸慧乾通臂猿倪鳳子小達摩江上雲紫面韋護東方旭,連多臂魔神彭綸也搬了來。
彭綸業已改邪歸正,往事昨非絕口不提,群雄亦樂於親近,發現彭綸竟也是性情中人,可見人之善惡端在一念方寸之間,懸崖勒馬,回頭是岸,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群雄均守候著簡松逸到來,杜門不出,食物等均有人送來,奕拱飲酒,聊天練武,二女則下廚治餚,到也平靜異常。
唯有匡殘一日數次到來,告知簡松逸行蹤及華山動靜。
第三日清晨,匡殘翩然到來,笑道:「簡少俠即將離開太原府向華陰縣寅程趕來!」
陸慧娥道:「匡前輩,簡少俠何事在太原府耽攔,江大俠又語焉不詳,還望講道其詳!」
匡殘鯨吞了一杯酒後,笑道:「簡少俠之事暫且不提,容老朽向神尼稟知華山近事。」
一真師太道:「匡老施主太客氣了,平輩論交,直呼貧尼道號就是,再要如此,貧尼要拂袖離去了!」
匡殘忙道:「不敢,老朽身受簡少俠救命大恩,焉能對恩公前輩有所不敬,既然如此,老朽改口就是,」繼-出西嶽華山業已籠罩在一片疑雲愁霧中。
展飛虹望了小達摩江上雲一眼,詫道:「這是有計劃的行動,每一件事發生均要拿準時刻,莫非江大俠受命於簡少俠,按照步驟進行。」
江上雲呵呵笑道:「展姑娘,你說簡少俠才華武功無一不高,尤其是智計過人,這點江某承認,有計劃的行動江某不能說沒有其事,至於指江某受命依計行事則有點太離譜了!」
陸慧娥嫣然笑道:「先是彭前輩計阻華山五弟子追蹤一真老前輩,自稱乃西華子強仇,三兩日內華山門下必將不明不白死去大半,此乃先聲奪人,使其不戰自亂之計。
繼又三華門下陳屍於上方宮大殿內,再靈宮殿火起,使華山上至長老,下至第三弟子無不相互猜嫉離心。昨晚又是上方宮鬧鬼,今日又是第三天,彭老師揚言華山門下將不明不白地死去大半總該有應驗了吧!」
多臂魔神彭綸大笑道:「毫無應驗,此乃虛張之詞,使西華子慌亂失措,疑神疑鬼,至於華山三弟子陳屍於上方宮內絕非彭某所為。」
「不錯!」匡殘道:「亦非老朽所為,諒另有其人,老朽心想憑簡少俠也無此能耐,說到簡少俠,老朽要告知一件轟動遐邇的訊息,簡少俠並未參預,僅適逢其會而已。」
原來太行白龍堂主屠靈在羅如皋宅中被制後,太行與羅如-沆瀣一氣奸謀終於真像大白,還有雙方親筆函札及洪文龍作證,再避重就輕,絲毫不牽連明珠,只說與明逆互通口氣,欲興兵作亂,人贓俱獲問個斬立決罪。
至於謂動大軍晉撫奏明不與外面傳言之盛,只是例行操練而已,盡鐵騎三千用疑兵之計,使太行山寇懾伏不敢妄動。
明珠見未牽連到自己,私自慶幸,樂做好人,將一干有功官員奏明從優議獎。
一真師太長嘆一聲道:「一計不成,又出一計,蒼生何辜,人為刀俎,我為魚肉,怨怨相報何時可盡?」
忽聞廳外傳來徐三泰語聲道:「不速之客,有擾諸位清興,實感歉疚!」
陸慧娥喜道:「徐老爺子!」倏地離坐迎出。
群雄亦紛紛出迎,只見鐵膽孟嘗徐三泰與一字慧劍丁源並肩立在院中。
徐三泰丁源二人向一真師太施禮問好。
群雄延請徐丁二人入席。
徐三泰捋須含笑道:「方才在外聽得神尼一番悲天憫人之語,徐某頗有同感,無輩我輩俠義人物不能眼見蒼生無辜任人宰割,惟其盡其在我而己!」
一真師太頷首道:「徐老施主說得即是,我佛有云,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貧尼決定仗劍重入江湖,以還我河山為己志,縱使身死也甘冥目。」
展飛虹不勝雀躍,嬌笑道:「恩師,真的麼?」
一真師太面色微慍,道:「出家人不打誑語,為師幾曾說話不算!」
徐三泰太息一聲道:「太行華山之事,不過是其中細枝末節,俾使我等疲於奔命,諸位尚懵若無知,皇明志士各地秘密分舵為清廷爪牙破獲不少,傷亡之慘不下四五百人,所幸江河境內志士及早移往他處,損失極為輕微,可惜的是延平鄭王又被清兵遏阻,無法相互策應,否則東南沿海數省又重奉永曆正朔了!」
群雄不禁欷獻嘆息不已。
一字慧劍丁源忽道:「丁某與徐老路經太原,匆匆輿簡少俠相遇,僅寥寥數話後又即分別,簡少俠囑語我等不可中了大內奸計,否則只是頭痛醫頭,腳痛醫腳而已。」
「不錯,」擒龍手陸慧乾頷首道:「此乃一針見血之詞,簡少俠想必還有下一步對策。」
「不是對策,」丁源搖首道:「只是兩件艱難的事務。」
小達摩江上雲道:「那兩件?」
「全力偵出失蹤下落。顏中錚被劫受傷不假,其下落不明,也許被皇明志士隱匿,逼使程乃恭露出狐狸尾巴。其次卻是最重要的,簡少俠聞及清廷業已調教成一名少年高手,無論人品武功均臻上選,表面上他乃俠義道後起之秀,藉俠行義-期獲我輩信任欽佩,其實屬清廷爪牙,希我輩當加警惕,深懷戒心!」
「這人是何姓名?」
「就是目前尚無法探出,又是清廷極為機密,恐康熙滿帝也無法知之!」
匡殘忽離席立起,道:「華山門下也該尋到華岳廟了,原定之計不變,老朽輿彭老師告辭照計行事,」輿多臂魔神彭綸雙雙離去。
陸慧娥一拉展飛虹,道:「我們也去暗中瞧瞧熱鬧!」疾掠而出。
江上雲望了陸慧乾一眼,笑道:「陸兄,這兩個丫頭不知又要玩什麼花樣,你我何妨暗隨一行。」
陸慧乾知江上雲必有用意,大笑道:「長兄如父,陸某理應管束,走!」
一真師太微笑不語………
口口口
華岳廟一到中午,更形熱鬧了,熙攘人群中現出兩名華山弟子,道冠背劍面目冷肅,緩緩走入廟內找著香火道人,其中一道冷冷笑道:「那身材高大,背部微駝的老人住在那裡?私自租賃給匪人,該當何罪!」
香火道人認出來是來自華山派,不但不懼,反冷笑一聲,理直氣壯高聲道:「奉縣太爺之命剩出一間房供他居住,他是官差,奉命辦案,華岳廟乃是官產,又非你華山私業,你們無事生非找錯地方了。」
一雙道者聞言大驚相顧失色。
只聽身後傳來蒼老語聲道:「開遠開平兩位道長,可是尋找老朽麼?」
說時人已轉出,卻是匡殘。
匡殘並沒有彭綸這麼高大,卻也不矮,目中精芒內蘊,修長七尺,不怒而威。
一雙道長不禁一怔,左側一道答道:「貧道開遠,但不知施主為何識得貧道兩人?」
「身在公門,奉命辦案,貴派共三百八十九人,老朽無一不了若指掌,兩位何能不識,」匡殘沉聲道:「不知老朽可是二位要找的人?」
「不是!」開遠道人忙稽首答道:「是貧道聽聞有訛,得罪之處,還望見諒!」
多臂魔神彭綸一共在華岳廟打住兩晚,平時又不在人前露面,只有香火道人和匡殘知道,而香火道人更未曾輿彭綸照面過。
開遠開平兩道無意聞及有身形高大背部微駝老人租住在華岳廟內,系由香火道人作主,這分明是詭計,誘使二道找上門來。
匡殘冷冷一笑道:「你們走吧,下次不可如此魯-,有損華山清譽。」
開遠開平兩道稽首致歉,甫走出廟門不遠,迎面猛傳出一聲清亮喝聲道:「站住!」
只見迎面站著一個約莫二十一二英武背劍少年,猿背鳶肩,五官端正,英武勃勃。
開平道人蹩著一腔怒火無處發洩,禁不住怒-道:「施主為何阻住貧道兩人去路,速速讓開,免得無趣!」
這時,匡殘業已遙隨兩道之後,暗道:「此一少年是何來歷?不要壞了老朽預定之計,」隱隱察覺展飛虹陸慧娥二女及擒龍手陸慧乾小達摩江上雲混在人叢中,忙迎上前去示意不可露面。
那少年朗笑道:「在下不過想請兩位道長借步說話,那來這麼大的火氣,可見傳言不虛華山門下獨少善類,兩位如不想失去雙耳,最好隨在下去僻靜之處!」
兩道不禁勃然大怒,雙雙撤劍,開遠道人大喝道:「施主說話未免太猖狂,貧道就不信施主能取下貧道兩人雙耳。」
少-年雙目一睜,冷笑道:「既然如此,在下只好遵命,不過此處人多,難免驚世駭俗,華山劍法負譽武林,在下有幸瞻仰,請!」
一雙華山門下已成騎虎之勢,怎能示弱,相繼冷笑出聲,邁步行去,約莫一里之遙正是一片荒蕪曠地。
少年沉聲道:「可以止步了,」嗆啷聲響撤出一柄形狀奇特長劍。
兩面劍鋒稍望內弧,並不雪亮眩目,黝黑森沉,但明眼人一望而知此乃一柄寒鐵瘁厲的好劍。
只見少年微微一笑道:「在下本不想出手動武,只是想問明一事?」
開遠道人道:「施主想問何事?」
「久聞傳言,華山一派自現任掌門西華子用不正手段取得掌門之位,便聲譽每下愈況,門下弟子莠多於良,在外恃勢傷人,不守清規,正人君子惴惴不安於位有求去之心……」
話尚未了,開平道人不禁面色一變,喝道:「胡說!」
少年冷笑道:「你不服氣麼?華山瓊花崖一真師太乃貴派正人君子,為何夜間猝襲瓊花崖,欲將一真師太置予死地,可笑自不量力,飛蛾撲火,悉數就殲,事後西華予反到大興問罪之師,責一真師太為華山引來無窮大患,因此一真師太負氣離山而去,不料西華子仍本斬盡殺絕之旨,命五人追蹤而下……」
兩道已是按忍不住,雙劍寒芒疾閃揮玫而出。
少年只是右腕微微一振,長劍動處,猛聞兩道驚撥出聲,身形振了開去。
只見兩道雙耳已失,血流滿面,目露驚悸之色,右臂緩緩垂落,手中長劍嗆啷墮地。
開遠道人獰笑道:「原來是你……」
「是在下什麼?」少年目泛怒光道:「最好不要張冠李戴,請兩位帶話西華子,在下意欲代天行道,替貴派清理門戶,」說著緩緩回劍還鞘,嘆息道:「原來華山劍法也不過爾爾,早知如此,也不要撤出這柄雙月劍了,」轉身飄然離去。
兩道慌不迭地狼狽拾起地下長劍斷耳逃往華山。
瞧熱鬧的人不在少數,卻遙遙觀望,此刻已作鳥獸敵,唯擒龍手陸慧乾陸慧娥兄妹,小達摩江上雲,辣手羅剎展飛虹,匡殘五人仍留在原處。
一條龐大身影疾閃而出,正是那多臂神魔彭綸,神情驚詫道:「這委實透著邪門,半路上殺出程咬金來,匡老,與我等原定之計豈非枝節橫生?」
「無妨,」匡殘搖首道:「你我正好趁水推舟,省卻甚多力氣!」
展飛虹忽道:「此人是否就是丁大俠所指的大內謂教出來的武林後起之秀?」
「不錯,」陸慧娥道:「此人目光銳利,方才在廟外尚未喝阻一雙華山門下的,似發現你我混在人群裡,雖只微現愕然神色,但卻瞞不過我,是以在華山門下之前故意藉令師之事,以為日後親近的根由!」
展飛虹輕哼一聲道:「他不找我,我也要找上他,非查出他真正來歷不可!」
陸慧娥道:「也許此人並非丁大俠所指的哪人!」
展飛虹道:「多認識一個俠義道人物未必沒有不好之處!」
擒龍手陸慧乾暗暗嘆息道:「展姑娘如此剛愎任性,難怪簡少俠避之惟恐不及。」
陸慧娥人最聰慧,察出其兄似不直展飛虹之言,忙道:「展姐姐,我們先回去,免得令師心焦,」不待展飛虹應允與否,拉著展飛虹逕自走去。
小達摩江上雲長嘆一聲道:「展姑娘如此性情,日後難免誤事,我等以後多避著她一點,重要機密能不讓她知道就不讓她知道!」
陸慧乾道:「江兄輿小弟之見不謀而合,為何簡少俠多少次有意避開展姑娘,從而就知一斑!」
匡殘道:「老朽只覺陸姑娘與簡少俠正是佳藕天成,璧人一雙!」
多臂魔神彭綸嗯了一聲道:「匡老之言甚有道理!」
陸慧乾哈哈大笑道:「越說越似真的一般,真能如此,二位到是現成大媒。」
匡殘笑道:「等簡少俠到來老朽定然撮合玉成,眼前老朽與彭兄因事未了,稍時再見。」
四人作別分手離去。
二女隨意去華陰街上閒逛,街道逼窄,人來人往,見二女貌美,不禁停步凝視,竊竊私語,評頭論足。
陸慧娥低聲道:「展姑娘,我們回去吧!」
展飛虹也有此意,尚未回答,忽聞身後語聲傳來道:「展師妹別來無恙?」
陸慧娥暗道:「要糟!」
展飛虹轉面望去,只見是五師叔首徒開智道人。
這位開智道人心術不正,展飛虹最是厭惡,冷冷答道:「原來是開智道長,久違了!」
開智道人見展飛虹神色不善,卻毫不以為忤,狡笑道:「見到師妹真是太好了,師妹能否隨愚兄去見掌門人,為了一真師伯負氣離山,掌門人焦急異常……」
展飛虹冷笑道:「家師和我早就不是華山中人,請上覆貴掌門人無庸費心!」
開智道人面色一變,大喝道:「展飛虹,你膽敢叛門,目無尊長麼?」
話聲一落,卻見寒光疾閃了閃。
只聽開智道人一聲慘哼,兩頰淌下殷紅鮮血,雙耳已失,目露悸恐之色……
那身佩雙月劍的少年現出,含笑目注在開智道人臉上,道:「在下複姓諸葛,草字一個敬字,請上覆貴掌門西華子,令同門兩人已割耳示儆,道長算是第三人了,不用他勞師動眾尋覓在下理論,在下自會找上門去。
開智道人那敢還有半句話說,場面話也不留,只狠狠地盯了展飛虹一眼,狼狽奔去。
此刻,諸葛敬向二女施揖微笑道:「下習性多管閒事,伸手不平,若有目犯二位姑娘之處,還望見諒!」
展飛虹道:「不敢,多謝諸葛少俠及時解圍之德。」
諸葛敬含笑道:「區區小事,何足掛齒,聽方才道人之言,姑娘必是名震江湖的展女俠了,這位姑娘諒也是武林世家,不知展女俠可否代在下引見?」
展飛虹道:「這位姑娘姓陸,名陸慧娥,乃名震江湖擒龍手陸慧乾大俠幼妹!」
諸葛敬不禁長長哦了一聲道:「陸氏九雄,唯幼妹最聰,原來是小龍女陸姑娘,失敬失敬,展女俠,令師之事,已震動關中,西華子視令師徒猶若仇讎仇,非拔之而後快,望能避則避,免遭暗算,在下尚有事未了,日後有緣自當相見!」抱拳一拱,穿空疾杳。
陸慧娥低笑道:「以退為進,故示磊落,展姐姐,你可要當心上鉤。」
展飛虹玉靨泛霞,嘆道:「別胡說了,想不到他對武林人物家世無不了若指掌,賢妹小龍女之名如非諸葛敬吐露,愚姐還不知道咧!」
陸慧娥心頭有事,只嫣然一笑,道:「我們快回去吧,小妹想起,你我出外只怕事有差錯,大哥不知又要如何責-小妹咧!」
果然,回去後,群雄依然談笑如舊,唯擒龍手陸慧乾神態冰冷,對其妹陸慧娥望也不望一眼。
陸慧娥心內雪亮,展飛虹又何嘗不明白,只覺老大不是意思,逕往內院去見其師一真師太。
展飛虹只見桌上鎮著一紙函箋,一真師太則不知所蹤,被褥摺疊得乾乾淨淨,不禁一怔,忙伸手扯出函箋:
飛虹我徒:
為師別矣,此後相見恐無期,為師昔年剛愎任性,一誤再誤,希你善自珍重,不可步為師後塵,誤人誤己,誤己事小,誤人則蒼生何辜,切記,切記。
師,一真留字
雖只寥寥數語,卻語重心長,全函並無一字斥責之詞,但字裡行間,但暗示展飛虹不可剛愎任性,誤人誤己。
展飛虹珠淚似斷線般淌下,只覺其師為何突然離去,方才不久與徐三泰敘話,其師有仗劍重入江湖,以還我河山為己志之言,甚感困惑,快步走入前廳,告知其師突然離去。
群雄不禁面面相覷,甚感意外。
只有鐵膽孟嘗徐三泰捋須微笑道:「展姑娘,令師向老朽說決仗劍重入江湖,言猶在耳,決不會出爾反爾。但令師一向剛愎自負,積習難改,留在此處反為不便,她是前輩人物,反受我輩支使,似嫌縛手縛腳,展姑娘但請放心,令師必在暗中形影不離保護姑娘。」
展飛虹暗道:「是啊!恩師在此委實礙手礙腳,誰聽誰的都不妥,」頷首答道:「徐老爺子之言甚是,但她老人家總該與諸位商量商量再走不遲,她老人家要走誰也留不住。」
倪鳳子呵呵大笑道:「這句話被展姑娘說對了,她若是堅決要走誰也留不住,何必多費唇舌又情面難卻,那時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不如一走了之。」
展飛虹無詞可駁,心頭直不是滋味,發覺陸氏兄妹不在廳內詫問到何處去了。
江上雲指指廂房內室,道:「他們兄妹不知有什麼話要談,江某方才隱隱聽得他們之間起了爭執,似為了什麼諸葛敬之事,莫非諸葛敬就是割除華山兩道雙耳之人?」
「諸葛敬!」展飛虹一顆心猛望下沉,詫道:「關他們兄妹何事?」情不由主地走出廳外。
天井東端就是陸慧乾所住廂房,只聽陸慧乾語聲甚低,道:「……不論諸葛敬是否就是丁大俠所說的清宮精心訓練成的後起之秀,圖以魚目混珠之法打入皇明志士內部,我等切不可惹鬼上門,否則後患無窮。」
陸慧娥嬌聲道:「這麼說來,大哥也是皇明志士了。」
「不是,我輩只是武林豪傑,但有需要當不惜犧牲作皇明志士前驅,拚頭顱,灑熱血,在所不計,然皇明志士也吸收我輩參加,若你大哥外貌忠誠,其實奸詐陰險,獲得參入,那皇明志士將廢於一旦,邇來各地皇明秘密分舵紛遭挑破,傷亡眾多,即因此故。」
只聽陸慧娥格格嬌笑道:「好啦!大哥講了這麼多的大道理,小妹那有不懂的道理,其實展姐姐和小妹是以子之矛,攻子之盾,諸葛敬既然為刺探我等隱秘而來,我等何不反守為攻,亦刺探他的隱私。」
陸慧乾大笑道:「此人久經調教,善於隱藏自己的身份,真有你這樣說的不費吹灰之力。」
「這小妹知道,」陸慧娥道:「人性永遠有著一處弱點,小妹就不信諸葛敬不會暴露弱點,反正他目前不會尋上展姐姐,否則豈非欲蓋彌彰,不過小妹耽心的有幾件事?」
「那幾件事?」
「首先,一真神尼遭此拂逆不可謂不小,多年來強自抑制,修心養性,實際上心中一團怒火仇焰鬱結於胸,經此觸發,恐不可收拾,大哥你瞧見麼?神尼謂決披劍重入江湖,表面從容,目中滿蘊殺機,如不出小妹所料,神尼必會不辭而別!」
展飛虹暗暗大驚,忖道:「陸妹妹果然智慧過人,料事如神,怎會瞧出恩師不辭而別?」
只聽陸慧乾詫道:「九妹不可愚測前輩人物。」
「不是,以神尼習性,剛愎自負,說做就做,絲毫沒有轉寰餘地,她豈可長留在此周事與大哥等商量取捨,何況神尼也有自知之明,惟其馬首是瞻決然誤事。」
「嗯,有道理,第二件呢?」
「小妹耽心展姐姐輿神尼一脈相承,剛愎任性,恐誤己誤事。」
擒龍手陸慧乾長嘆一聲道:「展姑娘論人品,論武功均臻上選,就是這麼一點習性使其白璧之瑕,不過氣質之陶冶在於後天,日久自會轉變,你我遇機從旁諫勸,更不可有負簡少俠重託。」
展飛虹聽見不禁芳心一顫,暗道:「原來他暗中仍關心我!」
只聽陸慧娥秀聲長嘆道:「說起簡少俠,自神尼口中約莫測知少俠有一段極為幸酸的往事,故而簡少俠似有極為沉重的任務在身,跋涉江湖,宛如天際神彪,飄忽不定,行事莫測高深,無意涉及兒女之私,看來,少俠不會來華陰了。」
陸慧乾哈哈大笑道:「陸家女諸葛,近來說話越來越玄了,好,就算你有未卜先知之能,待事實明白後若應驗無訛,大哥當送你一份豐盛的嫁妝!」
「大哥,你……」
展飛虹乘機喚道:「陸妹妹,家師不辭而別了!」
房門倏地開啟,陸氏兄妹一臉驚訝之色走了出來。
陸慧娥接過展飛虹手中一真師太留函,道:「展姐姐放心,舍師此去必然仗劍江湖,你我去找也找不到,不如靜以觀變,自有訊息到來,如不出小妹所料,西華子作法自斃,三兩日內將掌門一職拱手讓人,」說時拉著展飛虹走向廳屋而去。
擒龍手陸慧乾目露迷惘之色,搖首一笑道:「幼妹料事如神,看來我做大哥的須向她遇事請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