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牧野鷹揚》小說信息

第十七章 蝕骨腐腸(第1頁,共2頁)

字體:

翠雲谷外松柏參天,幽邃宛若仙境。

松林外飄然走入那中年文士,他換著了一襲雪白紡衫,手握摺扇,宛如行雲流水,似緩實速。

只聽一聲斷喝道:「站住!」

中年文士止步停身,摺扇一搖,朗笑道:「在下來此須晉見司徒夫人!」

突自樹後疾閃出一瘦長老叟,雙目炯炯-稜逼射,沉聲道:「閣下何從得知老夫人在翠雲谷?」

中年文士道:「在下身懷百花令,何能不知?」

瘦長老叟目露詫容,冷笑道:「你有百花令?」

中年文士昂然一笑,取出百花令遞與瘦長老者道:「這總該相信了吧!」

瘦長老叟只接過略略望了一眼,收置懷內,道:「閣下該有個姓名吧?」

「在下吳越!」

「吳越!」

「老夫人自然知道在下是何許人,說得更清楚一點,在下系奉令主所遣!」

瘦長老叟不禁面色一變,沉聲道:「閣下請候著,不要胡亂走動以免誤傷。」

吳越朗笑道:「翠雲谷又不是龍潭虎穴,在下還不在眼中。」

瘦長老者不答,冷笑一聲轉身奔往谷內而去。

吳越忽聞一沙沉語聲傳來道:「吳越,翠雲谷雖非龍潭虎穴,卻易入難出,叫我是你,立即走回頭路!」

吳越面色微變,朗聲道:「尊駕也是司徒老夫人手下吧!」

「錯了!你乃有所圖而來,難道我來此並無所為,不過我此你多握了幾分勝算!」

「尊駕也有所為?」吳越心中一動,詫道:「可否說出一聞?」

只聽傳來一聲大笑道:「吳越,你自己如同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還敢問他人閒事,你再不走回頭路恐後悔莫及了。」

吳越卻乘著此人說話時,循聲掠撲而去,卻找出此人藏身之處,那知竟是撲空,語聲傳來仍是一般遠近,不禁心中暗感震驚。

言時,瘦長老叟業已趕回,沉聲道:「老夫人有請!」說後即行面轉快步走去。

吳越略一思忖,隨在瘦長老叟之後進入翠雲谷內。

谷內花木扶疏,藍蔭曳翠,蒼松翠粕中隱現一折精舍,-牖玲瓏。

瘦長老叟轉面道:「請!」

吳越步入精舍,只昆司徒老夫人端坐在室中一把紫檀木交椅上,身後傳立著四個捧劍女婢。

司徒老夫人面色如罩濃霜,目光凝注在吳越臉上一瞬不瞬。

吳越抱拳長揖一禮道:「在下吳越拜見老夫人?」

「吳先生請坐!」

吳越欠身望左側一把椅子昂然坐下。

俟女婢獻上香茗後,老夫人道:「吳先生何從探悉老身遷來翠雲谷,可是嶽兒告知?」

吳越微微一笑道:「司徒少莊主守口如瓶,怎會告知在下,不過令主這些年來到是關心備至,所以對貴府事無論細無不知之甚詳!」

老夫人冷冷一笑道:「多少年來老身一直困惑在心,令主是否真有其人,竟無人見過,吳先生可願見告?」

吳越道:「在下只聞其聲,不見其人,故無可轉告!」

「如此說來,令主二字恐實無其人,聞得傍言長江鏢局之事實乃吳先生所為,說不定令主亦是吳先生-造的?」

吳越哈哈朗笑道:「道聽途說,如何當真,不過令主確有其人,在下此來也確實奉了令主所命向老夫人陳述三事。」

「陳述。」老夫人雙眉微皺冷笑道:「老身如何敢當,三件什麼事,恐老身無法作主!」

「當然老夫人作得了主,不然在下怎敢領命冒昧前來。」

「請說說看!」

「頭一椿,令主得悉老夫人得了一本武功心法,可否暫請借閱!」

老夫人暗暗一凜,道:「空穴來風,絕無其事。」

吳越面現詭笑道:「老夫人為何能自欺欺人,令媛司徒嬋娟於短短時日內武功怎會越少莊主之上。」

老夫人面色鎮靜如恆,道:「吳先生如何知道這樣清楚,難道吳先生親眼目睹麼?」

「這話稍時再說!」吳越道:「第二件事,學生奉命為少令主提親,少令主人品武功才華無一不是上上之選,堪與令媛司徒嬋娟匹配,真可謂珠聯璧合,佳偶天成。」

老夫人不禁哈哈放顏笑道:「你們令主就從未見過,何況什麼少令主,空口說白話無用,再說也要小女自願。」

吳越微微一笑道:「第三件,就是全部司徒嶽不聽約束,自作主張,恐帶來滅門大禍,請老夫人嚴加管束!」

老夫人冷冷一笑道:「就是這三件事麼?恕老身一件也作不了主,也管不了兒女的事,不過老身可以問問他們,吳先生暫請屈駕在此一天半日,也好回覆貴上。」

吳越劍眉一剔,哈哈狂笑道:「在下入谷之前,即有人示警易入難出,莫非老夫人有軟禁在下之意麼?」

老夫人道:「難道吳先生不等老身答覆?」

吳越面色一寒,道:「在下就敢隻身入谷,認有恃無恐,在下身旁帶有一封書信,須面交令嬡過目,所言之事無不迎刃而解。」

老夫人聞言大感驚愕,詫道:「老身也不能看麼?」

「當然可以,但書信系面致令嬡司徒嬋娟的,不見令嬡當面不能交出。」

那瘦長老叟站在一旁,突雙掌十指攫向吳越,右臂抓向眉頭,左手抵向腰際,迅厲手辣無比。

「大膽!」

吳越昂然不動,手中摺扇奇幻絕倫揮點而出。

只聽瘦長老叟喉中發出一聲冷哼,身形倒撞飛出,目露忿容,兩臂為受重創,垂下顫抖不止。

老夫人怒道:「難怪吳先生目中無人,果然身負絕學。」

「過承謬獎,愧不敢當。」吳越道:「此乃貴屬各由自取,怨不得在下!」

老夫人冷冷一笑,回面吩咐女婢道:「瞧瞧二小姐是否仍在房內!」

後廂忽道出一嬌甜柔美語聲道:「不用瞧了,女兒在此已久!」

只見司徒嬋娟已然走出,面上卻覆著一襲薄紗,道:「吳先生,你不該找上翠雲谷。」

吳越詫道:「姑娘,這卻是為何?」

司徒嬋娟道:「不論貴幫如何神秘詭異,控制森嚴,但為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貴幫為今被洪夢鶴凌竹青平振雲等人洩了底,有累卵之危,為何能諉罪嫁禍於我百花-來了。」

吳越目中閃出一抹狠毒冷芒,但一閃即隱,哈哈朗聲大笑道:「姑娘說得太離譜了,不論長江鏢局暗鏢是否是令主所為,既然做了就能擔當,何能諉禍於貴莊,所言之事,無不與貴莊有百利而無一害,老夫人與姑娘也不能不應允!」

司徒嬋娟冷笑道:「吳先生委實自負得很!」

「在下並不自負,自負卻是姑娘。」吳越道:「眼看百花-將淪入萬劫不復之地,姑娘尚狠心唆拒。」

司徒嬋娟道:「此乃風馬牛不相關的事,家兄是否投入貴幫,我是一無所知,若有,自有貴幫幫規約束,否則與貴幫無干,其次,武功心法純系空穴來風,縱然是真,那有強借之理,至於提親一事更屬荒謬。」

吳越冷冷答道:「只怕由不得姑娘!」

司徒嬋娟怒道:「你有何憑恃。」

吳越微笑了笑,伸手入懷,取出一封密緘,道:「此函就請姑娘過目,明天此刻在下準時晉謁聽候佳音。」言後將書信放在几上,轉身飄然閃出。

司徒嬋娟輿老夫人相顧了一眼,禁不住暗暗疑詫。

老夫人道:「娟兒,慎防有詐!」

一女婢道:「讓婢子拆封,瞧瞧內中有無蹊蹺。」

老夫人道:「你要小心了。」

女婢道:「婢子自會省得。」伸手取過書信,纖指慢慢撕開緘封,抽出一疊信箋,吹彈撥弄並無絲毫可異之處,逐遞向司徒嬋娟。

司徒嬋娟接過,展開詳閱,才看了兩行,禁不住失聲詫道:「娘,爹尚在人世!」

「什麼?」老夫人聞言目中泛出驚喜之色道:「你爹還在人世,這不可能,拿來給為娘瞧瞧!」

「別煩,讓女兒看完再說。」

滿滿三張信箋,司徒嬋娟兩手顫振不已,珠淚順頰流下,顫聲道:「娘,您看怎麼辦?」

老夫人情知有異,接在手中詳閱,委實滿紙辛酸,一字滂沱,忍不住老淚縱橫,道:「雖然是你爹手筆,甚至還有你爹暗記,只有為娘一人知道,看來假不了,不過世上那有死而復生之理,其中必有蹊蹺。」

司徒嬋娟道:「明日吳越還會到來,屆時使知真偽,如爹尚在人世,那也要瞧見爹才行。」

老夫人點點頭道:「也只有如此了。」

忽見一個蒼頭匆匆奪入,道:「外面有人自稱‘竹林舊友’求見二小姐。」

司徒嬋娟聞言一怔,驀然悟出來者是何人,笑道:「說我出迎!」

紫鳳司徒嬋娟迎出,只見一株虯松之下青衫飄拂立著一個面色薑黃,三綹短鬚,手持摺扇中年文士,不由驚噫出聲道:「尊駕是何……」

中年文士朗笑道:「才數個時辰不見,便不能辨識在下了麼?」

司徒嬋娟話才出口,立即認出那人是誰了,除了面貌短鬚外無一不神似竹林所遇少年,忍不住嬌笑道:「公子為何易容?」

簡松逸道:「姑娘為何戴上面紗?」

司徒嬋娟格格嬌笑道:「公子到真辯才無礙,請!」

簡松逸隨著司徒嬋娟進入軒廳,只見老夫人與婢女均退入後廂靜室。

兩人分賓主落坐,婢女獻上香茗俊,簡松逸似有所覺,鼻子嗅了一嗅,道:「不速之客,冒昧之處還望見諒,在下實有要事而來,方才可有惡客來訪?」

司徒嬋娟頷首道:「公子定然遇見了。」

「他沒有發現在下。」簡松逸道:「此人到來必有原故,不知可否請道其詳?」

司徒嬋娟曼嘆一聲,娓娓-出詳情。

簡松逸不禁嘆息一聲道:「無論令尊尚在人世與否,但老夫人及姑娘等業已遭受吳越的暗標。」

司徒嬋娟似信不信,笑道:「不是小妹不信公子的話,卻似無此可能。」

簡松逸道:「在下有一不情之求,不知姑娘可否取出令尊來函一閱,這蹊蹺就出在這信上。」

「公子請坐,待小妹拿來。」司徒嬋娟娉娉走向內室而去。

簡松逸又用鼻孔嗅了嗅,站了起來。

這間廳堂有四扇窗尚未張開,平時涼爽已極,敞開著山風過處吹入殘枝落葉,又嫌打掃費事,體子單薄的人難免寒涼侵膚,也就不開著了。

此刻,簡松逸一一為之開啟,拂袖張風。

司徒嬋娟翩然而出,見狀不禁暗感納悶,道:「公子可是嫌屋內有點悶?」

簡松逸道:「不是。」

司徒嬋娟捧著其父緘函遞送簡松逸手中,道:「請公子過目。」

簡松逸似未對函中內容重視,卻對函箋紙張反覆觀察,嘆息一聲道:「吳越委實陰險毒辣,果然不出在下所料,老夫人及姑娘等均罹受散功之毒了!」

司徒嬋娟聞言不禁花容失色,詫道:「散功之毒?」

「不錯。」簡松逸正色道:「袋函上附有散功藥粉,無色無味,細末如粉目力難辨。隨著空氣瀰漫開來,吸入腹中而不自覺,若不妄用真力,根本無現有異,姑娘若不見信,不妨暫入內室與老夫人等氣運周天,會知在下之言不虛!」

司徒嬋娟心神一顫,忙道:「公子是否能解救散功之毒?」

「在下正為此思忖解救之法。」

司徒嬋娟一言不發,疾望內室而去。

老夫人原就為司徒嬋娟索取其父來函送與簡松逸引起爭執,但司徒嬋娟仍稱有知人之明,拗不過其女只得任其取去,偷覷簡松逸形貌,暗道:「娟兒怎會結識如此一個來歷不明之人?」

及昆司徒嬋娟匆匆返回,道:「娟兒,此人之言可信麼?」

「女兒信得過他。」司徒嬋娟嗔道:「娘,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何妨一試。」

果然,老夫人暗運真元關頭,只覺逆阻無力,武功逐漸散失,不禁大驚道:「吳越端的陰險辣毒,此人不除終生禍害,快去問問這位公子能否解救?」

司徒嬋娟也覺有異,恍然悟出簡松逸為何開啟窗扉之故,拂風驅散殘餘飄淨空中的散功毒粉,急急走出廳堂懇求簡松逸相救。

簡松逸頷首道:「一共有多少人罹遭散功之毒?」

「共是九人!」

「姑娘大嫂亦受散功之毒暗算麼?」

「不錯!她本未見吳越此賊,後向家母索閱家父來函,不知不覺亦受了暗算。」

簡松逸逐從懷中取出兩隻藥瓶,傾出九種墨黑丹藥,另做出一顆黃色香味撲鼻丹丸,道:「黃色丹丸是姑娘大嫂服下安胎,一盞熱茶後再服黑色丹藥,綠藥老夫人一一分服後,再由在下與老夫人施治。」

司徒嬋娟接過謝了一聲,正欲迴轉內室,忽聞谷中起了數聲長嘯,不禁一驚。

簡松逸微笑道:「無妨,諒是另有兇邪侵擾翠雲谷,在下帶得還有人去,力可阻止侵入谷中。」

司徒嬋娟忙道:「但家母尚有十數親信伏守谷內,只怕難辨敵我遭受誤傷。」

簡松逸道:「姑娘只管放心就是。」

不知怎地,司徒嬋娟信服簡松逸得死心場地,大概這就叫做緣吧,急回室內而去,俟老夫人服下丹藥後,即延請簡松逸入內施治。

一頓飯光景過去,老夫人已毒去功復,簡松逸使以驅毒之法,由老夫人為司徒嬋娟施治,立起笑道:「明日吳越來時不妨將計就計,佯允婚事,但堅須他少令主親自前來,老夫人親相少令主人品是否雀屏中選,堪為東床快婿。」

司徒嬋娟雖薄紗遼面,卻也霞飛玉靨,蓮足猛跺,嬌嗔道:「公子你真是的。」

簡松逸微微一笑道:「重要的是定守口如瓶,點風不露,即使少莊主也不能吐實,在下現在谷外察視敵蹤,未必可返回府上,但明日吳越來時一定準時趕至。」說明身形一閃疾杳。

口口口

谷外來的卻是百花-少莊主司徒嶽,他雖為人陰鷙剛愎,卻事母至孝,身在百花-時晨昏定省,供養無微不至。

老夫人外事不管,禮佛誦經,江湖中事充耳不聞,即或偶而規責司徒嶽,司徒嶽也陽奉陰違,自有他的主張,也就索性懶得管了。

司徒嶽唯一畏的就是二妹嬋娟,所幸其二妹與其母-般,過事裝聾作啞,非不得已經不起司徒嶽苦苦相求。

為此司徒嶽對其二妹又敬又怕。

司徒嶽一至一至谷內,即周乾坤醉客夏衡現身相阻,詫道:「尊駕何人,此谷乃在下家業,為何陰截在下?」

「這個老夫知道,你就是司徒嶽麼?」

「不錯。」司徒嶽答道:「司徒嶽正是在下。」

夏衡道:「老夫是應令堂及令妹之邀而來防護外人侵入翠雲谷,少莊主也不例外。」

司徒嶽聞言不禁呆住,暗道:「事前我竟一無所聞,未必真有其事,難道娘等均陷身魔掌麼?」一言及此心中大急,怒道:「在下並非外人,老丈說話大悖常理。」

乾坤醉客夏衡哈哈大笑道:「老夫人親口囑附,自當唯命是遵,再說老夫人在百花-時少莊主晨昏定省,無日不見,為何老夫人遷隱翠雲谷,不言而知是為了避禍及無謂煩擾,何況少莊主夫人分娩在即防遭驚動,此乃老夫人一番苦心,少莊主定能不知?」

司徒嶽不禁語塞,和顏抱拳笑道:「在下實因身有急事,老丈請容在下一見家母可否?」

「不行!」夏衡搖首斬釘截鐵答道:「少莊主還是請回百花-吧。」

司徒嶽眼珠一轉,忖道:「我何必與他爭執,擇別的途徑一樣可以進入谷內。」遂一抱拳笑道:「既是如此,在下何能達忤家母之命,就請老丈轉告家母一聲在下來過。」說著轉身走去。

夏衡喝道:「站住!」

司徒嶽轉首笑道:「老丈可是回心轉意,放在下入谷麼?」

夏衡道:「既經決定,便無法更改,奉勸少莊主,別希冀由他途徑入谷,別人不似老夫如此好說話咧!」

司徒嶽朗笑一聲道:「承教。」轉面疾掠而去。

夏衡振吭發出一聲激越長嘯,這時四外鳴應。

接著谷內亦此起彼落疾傳來應和嘯聲。

司徒嶽繞向東南方一條幽秘險徑投入,忽聞一個森冷徹骨語聲傳來道:「少莊主可以走回頭路了。」

無影刀薛瑜疾現而出,易容成一張死人面龐,灰白慘淡,陰森恐怖。

司徒嶽一見不禁為之毛骨悚然,抱拳道:「老丈也是受家母之請了?」

「既然知道,何必多問!」薛瑜冷笑道:「老夫不好說話,速請回去,以免老夫出手傷你。」

司徒嶽縱聲朗笑道:「天下那有如此不盡情理的事,我只有強闖了。」單掌一揮,身形前撲。

只聽薛瑜冷笑出聲,五指疾伸要害,奇幻無此一把扣住司徒嶽腕脈要穴,一帶一撩。

司徒嶽只覺雙眼一麻,身形不由自主地被拋向十數丈飄落在地,暗道:「母親有這等高手相助戒護,安於泰山,自己大可放心了,無如自己非要見到二妹一面與她計議不可,看來除了強闖外別無良策。」再又掠撲向前。

無影刀薛瑜冷笑道:「少莊主,你膽敢違忤令堂之命?」

司徒嶽抱拳躬身道:「在下不敢,卻迫於事關重大,老丈是否可通報一聲,或能讓在下入見。」

薛瑜目光炯然沉注在司徒嶽面上,久久不語,數響方頷首道:「好吧!如老夫不允通報,有悖人情,不過,少莊主須在此靜候,不得妄念潛入,否則自招其辱。」

司徒嶽聞言大喜,抱拳一揖道:「在下遵命!」

薛瑜一閃而去。

司徒嶽足足等了一個時辰,內心焦急不已,暗道:「此人之言是否是真,娘怎如此不通人情,子見其母,理所當然,分明內中必有蹊蹺!」冷哼一聲,身形一動欲往谷內奔去。

只聽一聲嬌脆語聲傳來道:「大哥為何一定要來翠雲谷?」

紫影一閃,司徒嬋娟巳翩然現出,面色如罩嚴霜。

司徒嶽大喜道:「娟妹。」迎上前去,附耳密語一陣。

司徒嬋娟滿面怒容,冷笑道:「大哥甚麼法子不可想,怎能以妹子美色為餌?」

司徒嶽玉面一紅,道:「並非大哥所為,而是江湖輾轉傳聞,說得二妹絕代風華,人間少有,均欲慕名一見。」

司徒嬋娟冷冷一笑道:「大哥就說小妹去四川了,一月之內必然趕回,這一月期中大哥又不是不拙於心計,自可從容應付,大哥回去吧,免得母親氣怒,大嫂在此甚好放心就是。」

「娘真個不願與愚兄相見麼?」

「娘為何避居翠雲谷?像大哥來往頻頻,不防引來無窮禍患麼?」言畢轉面疾掠入谷而去。

司徒嶽不由怔住,默然良久,回面向百花-而去。

口口口

翌日,吳越果然準時到了翠雲谷外,卻帶來了十名黨羽,個個一身絕學,內外雙修。

只見吳越嘴角泛出一絲得意的微笑,道:「你們入內搜尋,瞧瞧是否有百花-人手布伏,若有之即暗中點住穴道,不可傷害性命。」

十人應命紛紛穿入林中。

吳越手持摺扇,一襲白衫,身若行雲流水,飄然入得谷內,只覺一路無阻,身至精舍外停住,朗聲道:「在下吳越求見!」

但聞傳來嬌脆語聲道:「有請!」

吳越飄然走入廳堂,只見老夫人端坐廳堂中。身旁侍立正是紫鳳司徒嬋娟,仍以薄紗覆面,欠身一揖至地,含笑道:「在下吳越拜見老夫人及司徒姑娘。」

老夫人淡淡一笑道:「吳先生少禮,請坐。」

吳越落坐後,女婢立即獻上香茗。

老夫人道:「老身有一事不明,敢請吳先生賜告!」

吳越答道:「在下如有所知,無不竭誠相告。」

「這就好。」老夫人道:「當年外子司徒白與蓬萊雙魅結怨,在遼東懸天崖上印證高下作個生死了斷,不幸寡不敵眾,陳屍崖谷,老身親自看他殮葬,怎有起死回生之理?」

吳越道:「老夫人當時可親眼目睹司徒大俠的面目麼?」

老夫人不禁一怔,道:「外子被雙魅掌力震裂面骨,失足墜崖已是面目全非,但衣衫襪履均不假!」

吳越頷首道:「老夫人趕到時已逾七日,雙方兇搏不禁約請人手相助,蓬萊雙魅約請的均是身手高絕,而且人數眾多,敞舍主接信過遲,趕至時司徒大俠已岌岌可危,約來人數亦傷亡過半,敝令主暗中忖思良久,權衡厲害,遂以傳聲司徒大俠如何脫身保命之策,司徒大俠依言失足墜崖。」說著微微一笑,又道:「敝命主已在崖下接住,迅疾將另一屍體換著換易司徒大俠衫履,擊碎屍體面骨魚目換珠,果然,雙魅尚不放心司徒大俠生死,繞道下深谷親探視,這才離去,故我家令主故意揚言司徒大俠已死殯葬為真,將老夫人全家遷至百花-……」

老夫人詫道:「你家令主盛情隆誼可感,但外子這麼些年來尚活在人世,為何不稽個資訊透露老身。」

「老夫人有所不知。」吳越正色道:「司徒大俠雖然保全了性命,但傷勢沉重,臟腑移位,;經絡有數處斷枯,真元大虧,行動維艱,日夕靠靈藥維持生機,又蓬萊雙魅若得知司徒大俠未死,非但百花-從此難有安寧,而且必遷怒令主,為防患未然計,不如瞞住的好!」

老夫人知其言有不盡不實之處,遂沉吟不語。

吳越說了這麼多話,口中微感煩渴,取出身旁香茗掀蓋一飲而盡。

只聽老夫人道:「吳先生,既然外子仍在人世,婚事似可應允,但惟須應允老身兩個條件。」

「那兩個條件,請道其詳。」

「第一,你家少令主必須來此讓老身瞧瞧,若老身相中則可應允婚事,其次,外子司徒白也要勞駕護送來此翠雲谷!」

「照理來說,老夫人之言乃天經地義理所當然的事,怎能說是條件,不過……」吳越淡淡一笑道:「敝少令主去關外了,十天半月恐無法返回總壇,至於司徒大俠也不能來到翠雲谷,但只能扶椅勉強行動十數步,怎經得起長途跋涉?」

老夫人長長哦了一聲道:「那就等你家少令主返回總壇後再說麼?」

吳越冷笑道:「其實敝令主所請之事無一不是為了司徒全家安危著想,絕無挾思索報之意,老夫人知道麼?蓬萊雙魅不知從何處得知風聲,知司徒大俠仍活在人世,如令郎司徒嶽又剛愎自用,不能拘束,約來甚多黑道隱名已久高手,以令嬡美色為餌,焉知其中就有雙魅黨羽在內,可惜令郎卻不知他已引狼入室,作法自斃罷了。」

老夫人神色一變,道:「真的麼?」繼又冷笑道:「這個畜生委實太膽大妄為了,但既知有雙魅黨羽,何不借機殲除!」

「打草驚蛇,恐弄巧成拙,反正賊黨也不知司徒大俠藏身何處,不如仍虛與委蛇,留神戒備為好。」吳越咳了一聲,道:「那冊‘武功心法’不是我家令主索取,而是司徒大俠需要,這點令嬡知之甚深。」

老夫人不禁面現驚詫之色,望了司徒嬋娟一眼。

司徒嬋娟默然不語。

吳越長嘆一聲道:「當年司徒大俠與蓬萊雙魅結怨亦是肇因武功心法而起,雙魅風聞長白山絕頂洞穴內有一前輩奇人遺留一冊武功心法,率同門下趕往長白絕頂,不意為司徒大俠先一步取去,出洞之際恰遇雙魅,雙魅攔阻出言兇蠻,又見武功心法不見,堅指乃司徒大俠取去,一言不合,激怒出手,當時尚未成名,武功稍遜,為司徒大俠將其門下誅戳殆盡,雙魅亦身負重傷,逃出之時聲言必報此仇……」

老夫人搖首答道:「外子只說雙魅無端生事,到處獨殺結怨,吳先生所言老身並無所聞。」

吳越聳了聳肩,作一無可奈何之狀,道:「也許司徒大俠有難言之隱,在下也是日前自令主口中得知,司徒大俠索取這冊武功心法說是深奧難解,或有療傷之法。」

司徒嬋娟鼻中輕哼一聲道:「無中生有,我想此乃貴令主與吳先生杜撰,否則家父何以未在來函中提及!」

吳越哈哈大笑道:「姑娘,令尊寫好信後兩三天,令主探望閒談之際司徒大俠無意提及,謂姑娘聰-敏慧,悟性恆高,是以將那本武功心法秘交與姑娘。」

司徒嬋娟冷笑道:「根本無有此事。」

吳越面色一變道:「令尊為何要說謊咧?難道別有用心?哦!在下明白了,令尊必是認為那封親筆信函定難使老夫人相信他留在人世,非親眼傳見不可,他自己又不良於行……」說至此處,面現強毅之色,接道:「也罷,在下偕同姑娘前往總壇一行,便可證明在下之言不假。」

司徒嬋娟冷冷笑道:「吳先生,你認為我會答應麼?」

吳越哈哈大笑道:「不答應也要答應!」

「為什麼?」

吳越沉聲道:「令尊仍活在人世一點不假,求親也是出自誠意,惟獨令兄最近囂張跋扈,已成尾大不掉之勢,姑娘,你是聰明人,以下的話,在下不說姑娘也可明白了。」

司徒嬋娟冷笑道:「吳先生意思是要動強,不答應也不行。」

「不錯。」吳越道:「在下知道老夫人及姑娘武功均不凡,憑在下一人難操勝算,不過在下事先有備,倘或不信便不妨一試。」

驀地,老夫人突離座飛起,雙掌劈向吳越而去,掌力呼嘯如潮,強勁猛厲。

吳越雖有所恃,卻也不敢掉以輕心,雙掌平胸推出,叭的一聲硬接了一招。

老夫人雙臂回收,面色大變,詫道:「娟兒,為娘怎麼感覺陡然失去力氣!」竟倒在椅子上宛如癩軟了一般。

吳越哈哈朗笑道:「老夫人,恕在下得罪了,你已中了散功之毒。」

「那有這麼快發作。」老夫人冷笑道:「老身不信!」

吳越道:「在下散功之毒附在昨日送交老夫人的信上,在不知不覺間已吸入體內,若不施展真力,一點異狀都沒有,不但老夫人如此,而且姑娘等人亦中了在下敵功之毒。」

司徒嬋娟嬌叱道:「拿來!」

「拿什麼?」

「散功解藥!」

吳越淡淡一笑道:「這散功之毒,只有敝令主可解,在下並未帶來解藥。」

司徒嬋娟叱道:「惡賊先別得意。」手指吳越身旁那杯香茗,冷笑道:「你喝了這杯茶麼?」

吳越聞言不禁面色一變,驚道:「難道茶內放了……」

「不錯!」司徒嬋娟道:「茶中放了蝕骨腐腸散,吳先生,姑娘要讓你受盡七七四十九日蝕骨腐腸折磨!」

吳越陡感遍體血行飛麻有異,腹內一陣絞痛,不由臉色大變,苦笑道:「姑娘這麼做,恐弄巧成拙,少莊主性命必難保全,在下死不足惜,司徒全家當遭滅門之禍。」

司徒嬋娟道:「只要吳先生聽話,姑娘我自有妙計對付貴令主,那散功之毒,姑娘不信除了貴令主外就無人能解。」

吳越道:「當然還有其人能解,不過在下尚未見過,是以在下只知除了敝令主外尚無其人!」

司徒嬋娟道:「姑娘這蝕骨腐腸之毒,眼前除了本姑娘外也無人能解。」

吳越腹內一陣一陣絞痛如割,痛得面色發青,額角冒出豆大汗珠,仍強自支-著,嘿嘿冷笑道:「司徒姑娘,你將後悔莫及,在下尚帶有十名高手,這十人俱是心狠手辣,刻在翠雲谷內久候在下未轉,定然不免毒手屠戮。」

「危言聳聽。」司徒嬋娟冷笑道:「姑娘又非三歲小兒認為你三言兩語嚇倒。」喝命來人。

瘦長老者這時掠入。

司徒嬋娟喝命押了下去。

簡松逸飄然走出,朝老夫人抱拳一揖道:「老夫人諒散功之毒已盡,身體並無什麼不適之處麼?」

老夫人微笑道:「公子少禮,請坐,老身得已無恙,皆公子之賜,特來向公子致謝咧!」

「不敢,不敢!」簡松逸道:「些許小事,何足掛齒。」說著目光轉註司徒嬋娟接道:「那吳越言說令尊將那本武功心法交與姑娘,不知是否是真?」

司徒嬋娟道:「確有其事,不過那武功心法文字悟異,迄至如今,小妹尚難其中十一。」

「看來令尊尚在人世不假了!」簡松逸略一沉吟道:「吳越口中所說的令主究竟是何來歷,為今之計,只有在吳越身上套出,令尊生死之謎也可揭開。」

司徒嬋娟道:「難!吳越寧死也絕不吐露。」

「在下自有辦法,如今吳越成擒,翠雲谷從此多事,令嫂不如另遷隱秘之處。」

老夫人道:「小兒那面是否仍須守密不使他知道麼?」

簡松逸道:「除了吳越被擒外無不可明言,但慎防少莊主剛愎誤事。」

老夫人道:「這個老身省得。」

司徒嬋娟忽想起一事,忙道:「吳越方才言說帶得有十名高手前來,他們見吳越久久不回,定須前來生事。」

簡松逸道:「在下也帶得有人,諒此刻已悉數成擒,在下去去就來。」轉身疾閃而杳。

老夫人忽目注司徒嬋娟道:「這位公子姓甚名誰,是何來歷,娟兒問出了沒有?」

司徒嬋娟微嗔道:「娘,此人自有他難言之隱,他既不說,女兒也不便問,不過女兒相信他是個俠義君子。」

老夫人微笑道:「娟兒相信的人定然不差,他的人品如何?」

司徒嬋娟玉靨霞生,嬌笑道:「此之潘安宋玉絕不為過,英姿颯爽,宛若玉樹臨風,卓然不群,娘,女兒知道你老人家在想什麼,別痴心妄想啦,他也許已有妻室或另有紅粉知己。」

老夫人長嘆一聲道:「男女之間只是一個緣字而已,絲毫強求不得,惟順其自然而已,惜未睹這位廬山真面目……」

司徒嬋娟不禁格格嬌笑道:「娘若瞧見他真面目後又將如何?」

老夫人愁容滿面,道:「暫不談這些,娘一想到你爹,不禁憂心如焚,昨晚輾轉反側,目不交睫,如要你爹安然返回,必須仰仗這位公子不可……」

司徒嬋娟忽嬌叱出聲,疾如驚鴻股穿出廳外。

只一聲悶-,司徒嬋娟已抵著一具黑衣匪徒進入……。

杉幹凌宵,綠映鬚眉。

翠雲谷內陰風送濤韻外,一切都靜得出奇。

林木深處,突現出一黑衣人,目露焦急之色。

另向又現出一條黑色人影。

驀地,四方八面紛紛閃現,疾掠如飛,不約而同地聚在一處。

他們都是隨同吳越而來的十名高手,奉命分向搜覓翠雲谷內有無百花-布伏的人手,若有發現立即點住穴道。

十人個個身負絕學,深入林中搜覓,卻不見半個身影,但已迷失方向,反身撲出林外,都聚在一處。

只聽一人道:「諸位知道麼?我等已陷入奇門遁甲中了,看來司徒老婆子並非易與之輩,吳護法諒凶多吉少。」

「司徒老婆子是個難惹難纏人物早在吳護法意料中,但是護法絕然無事。」

「為什麼?」

「司徒老婆子等人均中了散功之毒,毫無抗拒之能,必手到成擒!」

「如此說來我等這個臉卻丟大了,無能識破是何奇門遁甲,稍時如為吳護法相救,嘿嘿,任其洗盡三江水。難洗今朝滿面羞了。」

忽聞一個陰惻惻笑聲傳來道:「吳越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有何能為救你們!」

語聲雖低,卻傳到十人耳中無異雷殛,不禁駭然色變:「尊駕是誰?」

「老夫是誰,與你等無干,司徒老婆子是個難惹難纏的人物這話一點不錯,雖中了吳越散功之毒,吳越亦中了暗標,這樣一來雙方豈非扯平了麼?」

十兇聞言大驚失色,面面相覷。

只聽語聲又起:「信不信在你們,但你等枉練了一身武功,博學多聞,不料競困身在奇門遁甲內,若不能老夫指點,恐活活困身其中。」

「尊駕是敵是友?」

「聽老夫的話是友,否則是敵,不過老夫不耐在此久待,稍時翠雲谷能手趕來,你等恐與吳越同樣命運!」

「好,我等聽信尊駕之言,倘蒙指點出困,必當圖報。」

「說話算話?」

「我等一言既出,如立九鼎,決無更改。」

「那就好,你等是否深入翠雲谷內救出吳越,抑或逃出翠雲谷外?」

「我等與吳越義共生死,見危不顧不啻人,還望詳於指點謀能救出吳越感恩不淺。」

「瞧不出你等還是個義薄雲天的人物,不過老夫話要先說明,若逃離翠雲谷外是輕而易舉之事,但去翠雲谷內救出吳越,則端視你等造化如何,老夫可不能打包票,諸位請仔細聽老夫之言。」

十兇凝耳傾聽那人傳聲指點。

片刻,傳聲寂然而過。

十兇均是在大風大浪裡面經過之人。即使那人之言是假,也要闖上一闖,最壞的也不過一死而已,遂依照所言飛掠而出。

不幸的是,相距老夫人居處不遠,即遭暗算,紛紛倒地,僅漏網一人亡魂皆冒,逃竄至精舍外即為司徒嬋娟察覺,正要撲襲司徒嬋娟時,猛感後腦一冷,不禁發出一聲悶-,竟被司徒嬋娟五指抓在肩胛骨上,深嵌入骨,竟昏死過去。

一間黑漆漆的崖穴廣不及三丈,毒腐氣息刺鼻欲嘔,驀地火光一亮,現出一個高瘦老者,右手握著夜行火摺,一手提著一隻竹籃。

只見壁角躺臥著吳越,腹痛如絞,額上冒出豆大汗珠,面色慘白,卻咬牙不出一聲。

另一角隅卻坐著十兇,看來均被點上穴道,目中怒光逼射,但卻無可奈何。

高瘦老者放下竹籃,冷笑一聲,手持火摺快步走出。

崖穴內復又伸手不見五指。

練武人大多都具有夜眼,能在暗中兩三丈方圓之內辨物,只聽一個尖銳噪音道:「吳護法為何如此?分明服下奇毒!」

「不錯,我等也無能解救。」

「金老弟麼?」語音發顫。

「啊,吳護法!」

只聽吳越長吁一聲道:「本座也誤中了司徒老婆子茶內「蝕骨腐腸」之毒,半個時辰必發作一次,其痛苦非人所能禁受,須受盡四十九天慘苦折磨而死,你等為何均遭擒囚?」

一兇邪將詳情稟出。

吳越嘆息一聲道:「這司徒老婆子委實難惹難纏,攻於心計,誘使你等自投羅網,本座太大意了。」

「護法不是說他們已中了散功之毒?」

「不錯,他們確中了散功之毒,幸虧如此,我等才能苟全性命!」

「她就全不念夫妻之情麼?」

「也難怪她,事隔多年杳無音訊,又親視含殮,忽奉其夫司徒白親筆手書仍活在人世,難免震驚疑真疑假,換了本座也不信真有其事,此事令主或鑄成大錯。」

「那本武功心法咧?」

「無法確定!」

「護法,如今我等應該如何?令主此計未免太過軟弱,早就盡出能手去百花-斬盡殺絕。」

「你知道什麼?數月之前各地分堂附近顯現武林人物現蹤,似衝著本幫而來,卻未有任何舉動,令主意欲先發制人,但總壇周近武林高手又紛至雲集,令主情知不妙,明查暗訪,探出這些武林人物均奉不明柬帖應召而來,卻又不知為了何事,如此不敢有所行動。」只聽吳越苦笑一聲,接道:「不過我等還有討價還價餘地!」

「討價!護法有何憑恃?」

「散功之毒,只有令主獨門解藥可解,令主似有先見之明,並未將解藥給本座帶來,何況司徒白生死之謎,他們雖故作冷漠,其實心裡比誰都急!」

「思,護法之言聽來很有道理,屬下十人好似亦中了散功之毒,竟無異常人,絲毫真力無法使出。」

「什麼,這絕不可能,你等定被獨門手法制住穴道。」說著火光一閃,吳越掏出身旁火摺摺燃亮起。目注地下竹籃,道:「瞧瞧送來是否食物?」

一個貌像陰聾漢子走前掀開籃蓋,見是一籃熱氣騰騰香味撲鼻的包子,另有一壺酒一壺茶水,不由冷笑道:「至少我等不用做餓死鬼!」

「最好不要吃!」

「為什麼?」

「防食物有毒。」

「胡說,我等已是待宰之獸。倘須取我等性命不費吹灰之力,何須如此大費周章,你不吃我吃!」貌像陰騖漢子抓起一隻包子送入口中大啖大嚼,讚道:「味道委實鮮美可口無比。」又鯨飲了壺中一口酒。

其他諸兇想了也對,均紛紛進食,吳越自有人不停送在他的手中。

片刻之間一籃包子及茶酒俱雲掃一空。

幾個時辰又到,吳越蝕骨腐腸之毒也按時發作,其痛苦之狀令十兇心驚膽寒,卻束手無策。

也是吳越作惡多端,該受此報。

又約莫將近半個時辰過去,吳越痛苦漸減,卻折磨得不成人形。

忽聞一兇冷笑道:「若能生出此處,不報此仇誓不為人!」

「別痴心妄想了。」前送酒食的高瘦老者走了入來,提起竹籃,目泛怒光道:「害人者終須害己,汝等平日作惡多端,這點小罪難抵汝等平日雙手血腥,尚膽敢口口聲聲誓報此仇。」

吳越此刻已是痛定,長嘆一聲道:「尊駕可否帶話老夫人,請問明老夫人擒囚我等是何用意?」

高瘦老者冷冷一笑道:「吳越,你是明知故問!」

「尊駕是說老夫人慾在下獻出散功之毒解藥?」

「這話未免多餘,解藥若在你的身上早就搜出了,老夫人知你心術陰險,解藥定存放另處……」

「那是沒有的事。」吳越道:「在下為何寧願忍受蝕骨腐腸的苦,寧死也不肯取出解藥?在下雖愚也不致如此?」

高瘦老者冷冷一笑道:「吳護法,究竟是你笨還是聰明絕頂,老朽並不知道,只聽老夫人說吳護法你滿肚子壞水,誰也不知你存了什麼壞心眼,口蜜腹劍,笑裡藏刀,但老夫人說話算話,只要告知散功解藥之方及老東家真實情況,立即平安無事。」

吳越嘆息一聲道:「可否容在下仔細想一想。」

「那有什麼不可以!」高瘦老者道:「緩兵之計,對你有害無益,吳護法,你等將移囚另處,縱使熬過了七日,真元已損耗一半,服下解藥,也無異廢人一個,至於其他十位亦如護法一般,散去一身武功。」言畢轉身快步離去。

一個黑衣老者失聲詫道:「護法,你聽清楚了麼?屬下等十人亦將散去一身武功。」

吳越道:「本座相信他的話,司徒老婆子對我等怨毒入骨,什麼歹毒手段使不出來?」

「護法,我等總不能坐以待斃!」

「唉!」吳越長嘆一聲道:「在人屋簷下,怎能不低頭,只有盡本座所知告訴這個老婆子了。」

「護法,這未必有用,司徒老婆子也未必能救出司徒白。」

吳越又長嘆一聲道:「本座知道,一則本座無法解開他們散功之毒,他們定派遣他人前去相救司徒白,這無異自投羅網,但目前本座別無選擇餘地。」

說時,那高瘦老者又提著一盞孔明燈快步入內,向吳越等人環視了一眼,沉聲道:「吳越,老夫人命老朽轉言,請諸位鄭重考慮,命運悉操在你等手上,老夫人在救出老主人別無他圖,不管江湖是非,倘吳護法應允,當請吳護法同行。」言後即留下孔明燈轉身欲待離去。

吳越忙道:「尊駕此言是真?」

高瘦老者回答道:「一點不假,不過七日之內務必救出老主人,否則蝕骨蝕腸之苦無法禁受,再你的屬下僅可隨行三人,其餘暫委屈留此,所以你須先選定,相互商要,萬一護法你慘遭不測,必半途而廢。」言後即邁離而出。

吳越苦笑一聲道:「惡人自有惡人磨,本座今日才深深體會斯話,好,本座算是服了她,我等儘快商計一下。」

口口口

經過了一日一夜。

吳越像是經歷了十年,那蝕骨腐腸之苦時發時愈,幾乎不欲求生,可是無自絕之能,其他十兇亦無法相助,但總算計議已定,選出了三人隨行。

高瘦老者帶出了吳越與司徒老夫人相見。

老夫人微笑道:「吳先生考慮好了沒有,希望不要後侮,因沒有後侮的餘地。」說時命高瘦老者點了吳越六處穴道。

吳越大驚失色道:「這是為何?」

「暫時止住蝕骨腐腸發作之苦,此行艱危異常,非三百兩語便可委善,必須從長計議。」

吳越知老夫人散功之毒尚未解開,故命高瘦老者代勞,心內頓燃起一絲希冀之望,答道:「在下已考慮好了,決無後悔之理。」

老夫人點點頭道:「只要吳先生坦誠無欺,證實外子仍在人世,至於能否救出那是老身的事與吳先生無干,當然,外子安然救出,對吳先生及老身都有好處,老身將全家隱居世外,絕不過問江湖恩怨,吳先生亦可恢復自由之身。」

吳越苦笑一聲道:「在下當竭盡所能,惟不敢稍存僥倖之望。」

老夫人微笑道:「老身說話算話,望吳先生不要稍存疑慮,現在就請吳先生明白見告如何進行?」

口口口

吳越一覺醒來,發現自己睡在一間客棧上房內,燈燭輝煌,無疑天色已晚。

高瘦老者就在屋角一把交椅上打盹。

吳越出聲驚噫道:「此乃何處?」

高瘦老者睜目答道:「此乃楊州,老朽遵老夫人之囑為護法點了穴道,老夫人慈面佛心,知短五日內絕無救回老主人,故傳了老朽點穴手法和食物中滲用藥味,儘量減少護法痛苦,但最多不能超過半月。」

「老夫人也同行麼?」

「沒有,此行主其事者另有其人。」

「在下三位同伴來了麼?可否帶來與在下相見。」

「來了,但不在同一客棧,此行艱危,當慎秘行蹤,明日午刻就到了流河集,那時再晤面也不遲!」高瘦老者微笑了笑道:「容老朽為護法送來酒食,再談如何?」便向室外走了出去。

吳越只覺宛如大病方愈渾身綿軟無力,不禁長嘆一聲,心內怨毒異常,暗道:「此仇不報誓不為人!」

他不知自己被千面佛蒲敖易了容貌,更不知身已在流河集。

對廂室中卻坐了十數人,團坐一席飲酒進食。

席中赫然卻坐著另外一個吳越,面目逼肖,舉止穿著神態談吐無不神似,只是帶著些許病容。

這吳越身旁坐著司徒老夫人及紫鳳司徒嬋娟,亦易容成老嫗及村姑模樣。

座上還坐得吳越帶來屬下祝賽朱大珍鄧安平三人,亦是神槍谷鳴摘星手房四海七手伽藍,餘鳳叟所扮,除外卻是千面佛蒲敖無影刀薛瑜乾坤醉客夏衡,多臂魔神彭綸及匡殘和御風乘龍符銘等。

不言而知座中吳越乃簡松逸易容。

酒意闌珊,忽聞房外奔入一個帶刀漢子,躬身道:「客棧外有一田姓漢子手持黑旗求見護法!」

簡松逸道:「喚他進來!」

那帶刀漢子領命而去。

席上群雄起身閃避,僅留下祝賽朱九珍鄧安平三人。

簡松逸左手護胸,皺著兩道劍眉,目光凝視著由室外進入三角長臉,肩戴鋼鞭玄衫中年漢子。

玄衫中年漢子抱拳行禮,道:「屬下天風堂坤字十三舵主田京參見吳護法。」

簡松逸頷首道:「田舵主少禮,請坐!」

田京依言坐下。

坐於簡松逸右側的神槍谷鳴道:「吳護法傷勢不輕,不能多言,田舵主,風聞武林人物意圖對本幫不利,尚未進入流河集時,即發現甚多陌生面目武林中人不時在街頭現蹤,故而插旗請來田舵主詢問。」

田京不知神槍谷鳴易容扮作祝賽,一聽吳越受傷,面現驚容道:「吳護法是如何受的傷?」

簡松逸淡淡一笑道:「傷得雖不輕,但本座決死不了,不過照情勢看來,今晚三更時分對方必有舉動,田舵主你得小心點,本座因另有要事在身無法相助,更不能暴露形跡,本座有言奉勸,能散則散,不散則急撤往天風堂,這不是命令,田舵主請自行-酌。」

田京不禁一呆,忙道:「並非屬下貪生怕死,力拚至最後一個人也在所不惜,但於事無補,屬下願追隨護法撤離流河集。」

吳越轉面向鄧安平道:「鄧壇主,田舵主之言並非無理,與其作無謂的犧牲,不如保全實力,不過此事委當麼?」

鄧安平略一沉吟,道:「妥當與否,眼前委實不能拿準,但田舵主恐已被武林中人盯住了,只怕……只怕……。」

「不用說了。」吳越手掌一擺,道:「別說田舵主被盯上了,就是天風堂乾坤廿七舵也被盯上了,本座為何插旗召來田舵主,就是為了本門有奸細洩密,不然對方何以知道本門堂舵所在地如此清楚,本座急於趕回總壇,須抄捷徑避開對方非得田舵主之助不可。」

田京不禁一怔。

鄧安平忙道:「田舵主,諒你還不懂護法話中用意,去總壇只有護法一人可進入,我等雖是巡防分壇中人,倒難進言,何況不明途徑,但護法傷勢不時發作,發時神智不清,我等必須防護吳護法寸步不離,所以非藉助田舵主不可!」

田京正欲作答,忽聞天井外傳來深沉語聲道:「田京在麼?」

吳越冷冷一笑道:「要來的就無法避開,田舵主你去會會來人,本座包你安然無事。」

田京立即邁出室外,只見一個白眉銀鬚,神態威猛老僧卓立著天井邊沿,手執禪杖,單掌立胸為禮。道:「大師是何來歷,呼喚田某何故?」

老僧道:「老衲峨嵋大覺,田檀越,老衲佛門中人不喜屠戮,只有一事相求,望田檀越領老衲前往天風堂面見堂主曲遠哉。」

田京心神一凜,冷冷笑道:「原來大師是峨嵋伏魔羅漢大覺上人,田某失敬,只不知大師為何竟挑上了田某?」

「因為坤字十三舵僅剩下田舵主一人了。」大覺上人捋須笑道:「檀越還要老衲挑選何人?」

田京不禁心神狂震,大喝道:「老禪師怎還說不以屠戮為樂……。」

大覺上人接道:「貴舵屬下逃的逃,走的走,死的也是他們自召,何能責怪老衲,檀樾倘欲救助天風堂乾坤廿七舵無數生靈,除了速領老衲等前往一見曲遠哉外別無他途可循!」

「曲堂主與老禪師有何怨仇?」

「檀樾此間未免多餘,只有如此才可剝繭抽絲找出貴幫會主,老衲相信即使曲遠哉也未必能見到貴幫會主真面目,何況檀樾!」

田京搖首答道:「恕田某無能為力。」

大覺上人單掌一揖,道:「如此老衲只有得罪了,請!」凌虛騰身掠出牆外。

田京自恃有吳越後援,接踵翻出牆外落下,只見除了大覺上人外,還分立著七人,清澈月華下那七人眉目之間,逼泛濃重殺氣,不由心頭髮慌。

大覺上人道:「檀樾難道不認為力拚一死未免不值!」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