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京怒道:「勝者為高,以一敵八,田某雖死猶榮。」
大覺上人微微一笑道:「老衲絕不以眾凌寡,檀樾請出招吧!」
七人中突見四條身影凌空騰起,撲向客棧而去,身在半空之際,如遇重擊身形頓得一頓竟倒翻了回來,似未受傷,卻目露驚容。
驀聞屋內傳來森沉語聲道:「老朽乃局外人,從不問江湖恩怨是非,諸位不可橫生枝節,樹敵結怨!」
大覺上人本認為田京來此客棧,必有同道藏匿在內,一見田京獨自現身,不疑心生猶豫,翻出牆外示意同道人內察視,及至聞聲大感詫愕,道:「田檀樾……。」
田京明知他要問什麼,卻不容大覺上人啟齒,背上鋼鞭疾撤揮出,鞭影撲空,招式辛辣,襲向大覺上人要害重穴。
大覺上人乃峨嵋三大能手之一,武功已臻化境,禪杖揮迎而出,杖勢如山,宛如猛龍翻江,呼嘯生風,-勢駭人
田京武功不弱,飛騰近攻,約莫二十招過去,忽口中發出一聲厲嘯,凌空撲下,卡簧微響,鞭內暗藏黃蜂毒汁陡的嗤嗤發出,鋼鞭掄舞,毒汁似飛花驟雨般射向大覺上人。
大覺上人厲-道:「檀樾找死!」右袖捲起一股禪門罡-,將襲來黃蜂毒汁悉數撞得倒向田京射去。
田京本仗著此式狠毒異常成名,針無虛發,無人倖免,那知竟遇上禪門伏魔掌力,凌空下撲之際無可避閃,不由慘撥出聲轟然墮地昏死過去。
忽聞客棧內傳來一聲斷-道:「住手!」
突自客棧內魚貫掠出十數蒙面人,身法矯捷,向大覺上人等人身前落下。
大覺上人迎面立著一個手持揞扇白衣蒙面文士,兩道狠眉微皺道:「施主不是自稱局外人,絕不伸手過問江湖恩怨是非的麼?」
蒙面文土含笑道:「上人且慢責斥在下,可否懇求上人入內一-便知情由,在下決無加害之心。」
大覺上人道:「施主為何矇住面目。」
蒙面文士道:「情非得已,非不願以真面目與上人相見,請予見諒!」
大覺上人略一沉吟,道:「施主請!」
幀面文士望了身後一蒙面老者一眼道:「田京不能喪命,速帶回救治。」
老者應了一聲:「遵命!」急抓起田京一躍騰空而去。
只聽一人宏聲道:「老禪師慎防有詐!」
大覺上人宏聲大笑道:「老衲不入地獄誰入地獄,施主請!」
蒙面文士朗笑道:「在下決無惡意,諸位但請放心就是。」身形一轉,凌虛飄起。似風送落葉般飄向牆內。
大覺上人心頭微驚,暗道:「好高的身法!」如影隨形騰起,一前一後落入牆內。
蒙面文士引入房中落坐,微笑道:「老禪師可是奉了侯爺之命逼使巨梟現身,看來侯爺下了決心,遣出多人分頭行事。」
大覺上人聞言大感驚駭,詫道:「施主究竟是何人?還望見告?」
蒙面文士道:「時刻無多,不如長話短說。」接著說出一句隱語。
大覺禪師大驚道:「原來施主也是同道。」
「不錯。」蒙面文士取出一支紅白相間絹制小花及一柄玲瓏剔透翠玉如意。
大覺上人不由肅然起立。
蒙面文士忙道:「上人請坐,殺人一萬自損三千,大師此行可有傷亡麼?」
「死一傷二!」
「在下已無暇詳細-明究竟,上人還是照原定之計行事,不過志在騷擾,遇強則退,避免無謂傷亡,使匪徒無法相互呼應,舉步維艱,至於逼使巨梟露面之事自有在下為之。」
大覺上人頷首道:「老衲遵命,不過……。」說著目注了蒙面文土一眼,接道:「施主諒是少年,能否……。」
蒙面文士深知大覺上人之意,笑道:「在下取下蒙巾亦非本來面目,此行以田京為餌,深入虎穴,是生是死尚難預卜,日後上人如遇上不了禪師,便知在下是何來歷?」
大覺上人不由嬰然一驚,躬身高喧了一聲佛號道:「老衲已知,祝施主一路順風!」
忽聞窗外傳來數聲長嘯。
蒙面文士急道:
「想是匪黨聞訊趕來,宜從速避開。」
大覺上人疾掠出室外而去,蒙面文士隨後跟出。
月夜星輝下,長嘯聲中遠處可見無數豆大身影此落彼起迅疾如風撲掠而來。
大覺上人-道:「走!」穿空斜飛騰起。
七條身影隨著大覺上人疾騰麗去。
蒙面文士等人各各扯下蒙巾-立守候。
撲來身影紛紛落定,忽聞一聲驚噫道:「那不是朱九珍壇主麼?」
朱九珍本是房四海所扮,匪徒認出朱九珍,但房四海卻不識那匪徒,情急智生,房四海手指吳越喝道:「這位乃本門吳越護法,還不見過。」
一個圓瞼濃眉虎目短鬚壯漢飛躍而至,躬身道:「屬下天風堂坤字第七舵舵主沈文烈參見護法,屬下聞得坤字十三舵弟子逃來報稱遭受狙擊,十三舵弟兄傷亡殆盡,田舵主事發之先前來鴻通客棧得脫急難,是以屬下率眾趕來察視。」
吳越沉聲道:「田舵主已罹重傷,刻在客棧內救治,對方人多勢眾,仍不明是何來歷,方才為本座驅退,沈舵主立即撤回本舵嚴察戒備。」
沈文烈躬身道:「屬下遵命。」
這時田京已由一黑衣老者扶著一臂掠出屋外。
田京抱拳施禮道:「屬下拜謝護法救治之恩。」
吳越低喝道:「沈舵主你還不趕向本舵則甚,十三舵逃散弟兄暫號各舵收容,田舵主與本座同行。」
沈文烈應了一聲,轉身率眾飛掠離去。
吳越仰視蒼穹半輪流月,忽長吁了一聲,道:「現在該是子時時分了。」
鄧安平道:「啟稟護法,子時尚差一刻。」
吳越嘆息一聲道:「本座又該受半個時辰活罪了!」
鄧安平道:「護法不必心憂,見到令主或有救治之藥,也許總護法能鄧施治。」
吳越搖首悽然一笑道:「本座誤中蝕骨腐腸之毒,原意僅封閉穴道,儘量逼阻空穴內阻其不使發作,怎奈又為蠍尾針所中,無法-制不知本座能否活著趕至總壇?」
「蠍尾針,」田京失聲詫道:「莫非姜翰林老鬼獨門暗器!」
「不錯。」吳越答道:「正是姜翰林老賊之蠍尾針,本座如非……。」忽地面色大變,現出痛苦已極之色,全身顫抖不止。
祝賽朱九珍急扶著吳越摻往客棧內而去……。
口口口
自長江鏢局於淮河南岸失鏢以後,鬼影子閻白楓之名於焉播傳開來。
但主兇究竟是否為鬼影子閻白楓尚不得而知,即使幫內主要首腦亦不知情,只聞其聲不見其人,詭秘異常,然而卻實有其人。
此人在有形無形間嚴密控制著這個秘密幫會組織,大有無所不在的模樣,他運用無數親信安排在幫內每一階層中,得專奏摺事,各有其聯絡之法,而親信都又不知他是誰及身在何處。
田京即是他的心腹親信,被派為天風堂坤字十三鴕舵主天風堂內安排的親信又不止田京一人,更相互之間毫不知情,故事無鉅細均無不知悉,堂主曲遠哉不言而知卻矇在鼓裡。
且說田京目睹護法吳越發作苦痛情狀,不勝驚駭,偷偷詢問祝賽。
祝賽乃神槍谷鳴所扮,非但武功機智極過人一籌,而且能言善道,微嘆了一聲道:「錯就錯在三件事,大錯已鑄,如今彌縫難及,只有盡其在我了。」
田京愕然詫道:「那三件事?」
祝賽笑笑道:「劫奪長江鏢局暗鏢,其次擄囚華山霹靂神劍一真老尼,第三,不該向司徒老夫人施展散功之毒。」詳細-出經過詳情,又道:「病不在外而在內,蹊蹺就出在機密外洩,祝某所知僅為其中十一!」
田京點點頭道:「百密一疏,禍患竟出在自己人身上,委實始料不及,難道吳護法身罹蝕骨腐腸之黴就無人可解救了麼?」
祝賽詫道:「田舵主,你知道有何人何藥能解救了麼?」
田京搖首苦笑了笑道:「屬下不知,看來只有令主能解救了,不過護法何以找上屬下的可否請明言相告。」
祝賽早料到田京有此一問,道:「護法奉命之前,令主曾密囑危急萬不得已時可找上田舵主,至於令主之密囑之言,那僅有吳護法一人知道,恕祝某無法相告,不過……。」
「不過什麼?」
「身入江湖,生死本置之度外,吳護法怎會貪生怕死。」祝賽太息一聲道:「無如事開重大,司徒嶽見風轉舵,已萌背叛之意……。」
田京冷笑道:「何不下令誅殺,以免養癱成患。」
「談何容易,死一司徒嶽不過舉手之勞,但防牽一髮而動全身,令主經仇大敵蓬萊雙魅已探知司徒白並未喪命,已遣徒眾趕來百花-混入賓客中,說不定諸葛敬就是雙魅的傳人,還有姜翰林老鬼,何況令主急於謀求的是司徒白在長白絕頂所得之那冊武功心法,為了種種原因,是以吳護法不能不生。」祝賽緩緩言起,道:「田舵主,請早點安歇,隨時有起程離開流河集的可能,亦隨時均有遇上狙擊的困危。」抱拳一拱,飄然出室而去。
田京不禁跌入一片沉思中,捧茶啜飲,只覺情勢迷離複雜,卻絲毫對吳護法末起疑心,不知不覺睏倦欲眠,倒在榻上呼呼入睡。
口口口
天尚未亮,客棧內一片沉黑,屋外不時傳來咯咯雞聲長鳴司晨。
田京為祝賽喚起,笑道:「我等速盥洗進食,要上路了。」
同堂內已擺好三桌酒食,其中兩桌酒菜已殘,杯筷零亂,想是已用過,另外桌上已坐定朱九珍鄧安平兩人,淺酌短飲,相互低語談話。
朱九珍淡淡一笑,催促田京飲用並舉杯相敬。
匆匆用飽,忽見薛瑜匆匆走入,道:「護法已登車了,據報去途江湖人物來往頻頻,形蹤可疑恐有事發生,我等宜加小心才是,護法昨晚發作甚苦,如今在車內昏昏如睡,神智似模糊不清。」
鄧安平只長嘆一聲,率先掠望屋外而去。
田京隨著祝賽等人出得店外,蒙朧曙光可見店外停放著三輛套車,為首一輛車轅只坐著御風乘龍符韶,握著一柄丈五蛟筋長鞭,神威凜凜。
第二三輛車轅口亦坐得有車把式,田京除了識得吳越,祝賽朱九珍鄧安平四人外其餘皆不知名姓。
田京低聲向祝賽道:「走官居大道麼?」
祝賽道:「護法不耐長途跋涉,更無法擇來時隱秘山徑,所以非借重田舵主不可。」
田京暗忖:「原來如此!」繼又問道:「無疑護法乘坐的是第一輛車,那二三輛坐的是那些人?」
「第二輛內是女眷四人,第三輛坐的有身負翻天印重手法重傷的同門高手。」
說時,彭綸等人從馬-牽來十餘匹健騎,飛躍上鞍,一人一騎,田京接過韁繩,一躍而上。
只見符韶俟薛瑜,匡殘兩騎領前先行後,一揚長鞭叭叭揮空聲中,啊喲一聲驅車飛奔而去。
三輛套車均為雙駒,賓士如風,祝賽田京朱九珍鄧安平四騎左右分護著吳越所乘套車,其餘蒲敖、夏衡、彭綸三騎隨至第三車之後或緩或快嚴密戒護著。
車騎迅快,尚未到晌午,已過了儀徵號境,他們並未奔向金陵,卻轉道儀徵臺含進入安徽省境。
田京與祝賽並轡而馳,相互並未交一語。
祝賽忽伸指前途,道:「拐彎前途不遠就是萊山鎮,我等在鎮上打尖。」忽瞥見前途塵頭飛濺,神色一變,急道:「田舵主,你去前面瞧瞧,若是本門兄弟可命其速還原舵戒備,不得旁生枝節。」
田京應了一聲,縱騎疾奔,逼近發現來騎著實不少,但並非本門弟兄,騎上人個個面色冰冷,神態不善,肩頭兵醜柄端均繫著一片紅綢子,隨風飄揚,鮮紅奪目,情知有異,趕緊勒轉馬頭。
但聞身後傳來數聲冷哨的笑聲,田京充耳不聞,策騎疾奔,薛瑜迎面趕來問知,右臂一揚,一行車騎立時緩了下來。
前面來騎竟有十數騎分由官道兩側風馳電掣掠過,數道森冷目光不約而同投向車簾隙縫內。
薛瑜等人昂然策騎前行,意似若無睹。
尤其是車轅上三個車把式更是神威凜凜,目不旁視。
第一輛車御風乘龍符韶精芒內飲,長鞭垂曳,目光逼視前方,二三兩車轅上車把式卻是清蓮格格府內精心挑選的兩個武師。
那十數騎呼嘯掠過後,出得幾里之遙,忽掉頭回奔,不時發出哈哈狂笑。
符韶兩道眉毛倏地一聳,俟最後一騎掠過車側時,長鞭疾抖,似一條悟蟒般伸得筆直,戮向那騎上人而去。
只見符韶右腕伸縮之間,長鞭閃電般已將騎上人繞三匝,卷彈離鞍暴起五尺,帶飛起半空。
叭叭聲響中,那騎上人墮飛之際,長鞭卻已抽打了十數下,而類及身上多了數處血糟鞭痕。
騎上人喉中發出一聲豺-,摔落在地又掠身而起,撤出肩後一柄藍汪汪毒刀,如同瘋虎般撲向符韶。
但符韶怎容得騎上匪徒撲來,只見鞭影撲空飛閃,匪徒又捱了九鞭重的,一顆身子亦被卷飛出七八丈外落下。
那九鞭卻要他的命,鞭鞭肋骨摧折,插入內腑,摔地後竟一動不動,鮮血從口中冒出氣絕斃命。
這真是彈指一霎那的功夫,前行十數騎聽得-聲,回面一見情狀不禁大驚失色,轉頭衝來,但怎來得及,只聽兩聲叭叭長鞭脆響,又是兩人卷飛起來半空摔落在地。
符韶冷笑道:「朋友,你們不應該走回頭路!」
一個虎背熊腰腰揮八柄利斧老者目中逼射威稜,獰聲狂笑道:「老夫今天真瞧走了眼,一個車把式竟有如此高的武功!」
符韶冷笑道:「朋友?別嘮叨了,請說明來意,還是缺少銀子?還是尋仇?」
老者答道:「正是尋仇,但並非你們!」
符韶沉聲道:「那就廢話少說,快走吧!」
老者哈哈狂笑道:「聳駕說的這麼輕鬆,一死兩傷這筆賬怎麼演算法?」
符韶忽從車轅上飄了下來,淡淡一笑道:「朋友,你要怎麼算就怎麼算,仔細聽我一句話,再過片刻,恐怕一個都走不了!」
老者暴喝一聲道:「上!」
匪徒們紛紛自鞍上飛起,疾如離弦之弩搬撲襲車騎而來,人起刀出,耀閃著一片紅光。
那老者卻撲向符韶,腰際八柄利斧競脫體飛出朝符韶全身不同方位砍下,端的迅厲至極。
只聽符韶一聲哈哈長笑,鞭身已卷得兩柄利斧反飛而出撞望其他六斧,人隨離出,八斧紛紛墮地。
符韶左臂疾伸,平掌壓向老者胸前。
老者大驚,雙掌迎出,只覺如格金石,重途千斤,不禁亡魂皆胃,猛感前胸一痛,胸骨全裂,慘-出聲,眼耳口鼻內鮮血齊湧橫屍在地。
倏忽之間,撲襲揮刀十餘匪徒亦紛紛側地氣絕,不知是何所傷。
車內老夫人及紫鳳司徒嬋娟掀開車簾瞧得一清二楚。
司徒嬋娟駭然悄聲道:「娘,與公子隨行的怎麼均是身手高絕,功力已臻化境的奇人異士,看來救爹出險有望啦!」
老夫人卻喃喃自語道:「這位公子究竟是何來歷?」
司徒嬋娟嬌嗔道:「娘,您真是的!」
這時,匪徒死之將盡,就只剩下先前被符韶長鞭揮卷摔落墮地一雙的匪徒,見就嚇得呆住,只覺雙腿乖軟無法逃奔。
薛瑜匡殘躍落一雙匪徒之前,一人一個抉起掠在車前。
匡殘道:「請問如何發落?」
車內倍出簡松逸道:「點了昏穴,先去萊山鎮包下一家客棧住下,清除屍體,馬匹帶著!」
薛瑜詫道:「今天不走了麼?」
簡松逸道:「事出有因,其中必有蹊蹺,本座剛剛才悟出不該斬盡殺絕,幸虧尚留下兩人,他們或知內情,分開審問,至少也可得知一絲端倪!」
薛瑜應了一聲是,召集夏衡,蒲敖兩人先行去萊山鎮包下一家客棧。
夏衡蒲敖兩老應聲策騎奔往萊山鎮。
薛瑜迅點了一雙匪徒昏穴,與匡殘將一雙匪徒投入最後一輛套車內。
可憐真正吳越及其他三人均昏睡沉沉,車外發生之事絲毫不知。
祝賽朱九珍鄧安平田京等人紛紛下騎清理屍體,就在道旁溝坑內擁土掩埋。
田京暗感驚駭,忖道:「自己原以為枉有一身武功,屈就一名舵主久已心憶不懇,今日一見,才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不禁暗暗嘆息。
老夫人及司徒嬋娟忽聞傳來簡松逸語聲道:「老夫人和姑娘受驚了麼?」
司徒嬋娟答道:「沒有,小妹今日才大開了眼界,公子隨行之人竟個個都是一身所學已臻化境的奇人異士。」
簡松逸傳來話聲道:「不錯,他們無一不是武學曠絕,堪充一門宗師,而且均是父執師門前輩,在下坐享其成深覺汗顏,不過姑娘亦身獲內家絕學,傳聲清晰無比,在下自愧不如。」
司徒嬋娟不禁嫣然一笑,道:「公子謬獎,愧不敢當。」笑容如花,嫵媚無比。
老夫人瞧在眼裡,不由存下了一分心思。
這時
千面佛蒲敖已飛騎-馳至,道:「客棧已包妥,咱們可以走啦!」
口口口
萊山鎮不算大,也不算小,因距金陵匪遙,雖有兩條長街,市廛似嫌冷落,東口永泰客棧是家平房,三進庭院,相當清淨。
三進庭院內東廂一間雅潔上房外簡松逸穿著一襲雪白紡衫,衫上繡織得幾竿翠竹綠葉,三綹短鬚,手持摺扇,神逸瓢逸瀟灑。
他與無影刀薛瑜耳語良久。
薛瑜點了點頭一閃而去。
簡松逸轉咳了聲,邁步進入房內,只見一匪徒躺在榻上,目光驚疑地望著自己,微微一笑道:「朋友,休要驚慌,在下只須知道朋友來歷及本意,決不傷害朋友一絲毫髮並釋之安然離去。」
匪徒本一言不發,目光忽落在簡松逸長衫翠竹落葉上,面色忽變,嘴角翕動,欲言又止。
簡松逸瞧在眼裡,太息一聲道:「身在江湖,難免樹敵結怨,在下自問與朋友等一行並不相識,毫無過節,朋友一行死得未免不值!」
匪徒忽道:「閣下大名是否是吳越?」
「不錯!」簡松逸頷首道:「在下正是吳越。」
「真的?」
「一點不假!」
匪徒苦笑一聲道:「想不到誤打誤撞真遇上了,兄弟一行可以說是死得一點不-,也可以說死得太。」
「這話怎麼說?」
匪徒答道:「兄弟一行以飛花斧繆正東老兒為首,與閣下風馬牛毫不相涉,但為閣下同門桂中秋收買,奉命襲殺閣下……。」
簡松逸忽面色一變,示意匪徒繼續說下去,低語道:「屋外有異,在下去去就來!」一閃而出……。
西廂一間房內卻睡著吳越,連月來昏睡沉沉,不知身在何處,清醒的時間不多,蝕骨腐腸發作之苦使他難以忍受幾不欲生,但減輕了不少,甚至發作時刻亦減少了許多,所以生命希望之火亦再次燃起。
吳越昏睡中猛然睜恨醒來,只見榻沿坐著一個面色嚴肅老者,再望了望房內佈設,詫道:「在下現身在何處?」
這老者正是無影刀薛瑜,聞言沉聲道:「吳護法,此處雖非翠雲谷,但亦離翠雲谷不遠,不知尚感覺舒服麼?」
吳越冷冷一笑道:「在下生不如死,尚圖什麼舒服?依在下看來,老夫人恐本門前來搜救在下,逼不得已將在下移囚此處,其實這也救不了你們老夫人姑娘等散功之毒。」
薛瑜冷笑一聲道:「你錯了,貴幫非但沒有人來搜救,料想不到的是貴幫競有人來此殺你!」
吳越面色一變,道:「什麼人?」
「桂中秋!」
「桂中秋!」吳越兩眼猛睜,冷笑道:「他為何要殺害在下滅口?」
薛瑜搖首答道:「老朽這就不知情了,因桂中秋並非親身來此,而是買通了黑道殺手,雖然此次來翠雲谷的殺手幾乎全軍覆滅,老夫人深知只要一有開始,日後恐無休止,是以將你移置別處,老夫人命老朽前來相問吳護法,桂中秋是何人物,與護法有何深怨大仇?」
吳越沉吟不答。
薛瑜笑笑道:「護法既然不說,老朽也無法勉強,不過老夫人言說下次桂中秋如遺殺手來襲恐無法柑護了。」
吳護法不禁暗暗打一寒顫,長嘆一聲-出桂中秋是何來歷。
原來桂中秋輿吳越多年前就共事一主,又是武功新近習成,年少氣盛,目空一切,投在一富紳家中充任護院,那土豪其實是一江洋大盜,劫掠商船,搶殺淫掠無所不為,惡行指發難數,可是在居處卻樂善好施,有大善人之譽。
桂中秋見吳越投在富紳莊內,武功又高,深護器重信任,派遣任務均能圓滿達成,未免趾高氣揚,處處給吳越難堪,神指氣使,爭功諉過,因之時生齟齬,極不相容,富紳又-坦桂中秋,吳越為此怨恨入骨。
兩人武功不相伯仲,心機狡智亦無分上下,有次為了一名美女,兩人以武相拚,吳越以些微之差險勝桂中秋獲得此女,那知富紳聞風大怒,當眾斥責吳越的不是並將此女處死。
吳越憤怨愈深,遂萌離去之意,但防追殺之禍,暫只隱忍徐圖良機逃離。
不久,桂中秋奉命有事黃海,那知海上失風,桂中秋被搶,為圖苟活,竟洩密於官府,提出條件,引來官兵,一夕之間土豪家中及各地巢穴飛火煙滅,吳越狼狽逃出,事後得知土豪梟首示眾,桂中秋不知行蹤。
吳越為此奔波江湖尋防桂中秋的下落,費了三年歲月,才探知桂中秋投在一秘密幫派內高居堂主之位,他當年並非吳越此名,耗盡心機
緣得入門中,改用今名,千方百計不跟桂中秋見面,數年之後吳越才升居護法,機密亦因此可預聞不少。
一次桂中秋奉命出外辦理緊要任務,為吳越得悉,非但桂中秋一敗塗地,僅以身免,保全了對方數十條人命。
吳越本以為桂中秋此行必喪失性命,不料知其安然返轉,逐危詞惑動總護法以幫規治罪……
薛瑜道:「桂中秋未獲重罪麼?老朽若是貴令主,必將桂中秋處死無疑。」
吳越苦笑一聲道:「令主念其舊日功績,把桂中秋降為舵主!」
薛瑜道:「你與桂中秋一直未照過面麼?」
「沒有。」吳越以堅定口氣答道:「也許桂中秋無意發現了在下,不過怎有此可能!」
「天下事每每出人意料之外,沒有什麼不可能。」薛瑜淡淡一笑道:「老朽絕無故作危言,讓護法仔細聽聽匪徒的話,便知不假。」說著扶起吳越走出房外……。
口口口
簡松逸與那匪徒繼續相談下去。
只聽匪徒道:「兄弟亦不知桂中秋與吳護法有何宿怨,只聽飛花斧繆正東說桂中秋無意發現吳護法就是當年宿仇吳人鳳,非除之而後快,又謂吳護法密謀叛逆,此人不除後患無窮。」
簡松逸道:「我等行蹤異常隱秘,為何朋友如此清楚?」
「桂中秋自吳護法奉命外出辦事,即在後暗暗躡隨,一舉一動無不了如指掌,繆正東只是開始而已,桂中秋不達目的決不罷休。」
「如此說來,桂中秋藏身之處必不在遠。」
「不錯,但兄弟尚不曾見過桂中秋。」
簡松逸略一思忖,疾出一指點了匪徒睡穴。
鄰室中吳越聽得一清二楚,暗暗心驚瞻寒。
薛瑜道:「老朽的話真假如何?閣下之名當年是否吳人鳳?」
吳越點點頭道:「正是吳人鳳,桂中秋懼在下抖露他當年賣主求榮底細。」說時忽目露企求之色,接道:「尊駕能否請求老夫人賜藥解開蝕骨腐陽之毒,讓在下手刃那桂中秋!」
薛瑜哈哈大笑道:「有何不可?但吳護法須說出散功解藥配方。」
吳越長嘆一聲道:「在下確一無所知,無法奉告。」
薛瑜道:「看來護法真的是一無所知了,不過當請將桂中秋形貌武功來歷詳細見告,也好見機行事,護法能否避開殺身之禍尚在未定之天,必要時只有犧牲你護法了!」
吳越面色大變,忙將桂中秋來歷形貌詳細說出,言畢忽感體內一陣劇烈絞痛,悶-出聲,蝕骨腐腸之苦又再發作,竟痛得昏蹶了過去。
薛瑜見狀嘆息一聲,伸指點了吳越三處穴道後離去。
客棧前廳擺好兩桌筵席,水陸紛陳,酒香撲鼻,群雄已在座,獨不見簡松遙及女眷。
只見無影刀薛瑜走了出來,道:「諸位不用等了,飽餐後諒還有事,護法尚在審訊匪徒,原來是桂中秋指使襲殺護法。」
「桂中秋!」田京失聲詫道:「他不是本門玄武堂第八舵舵主麼?怎會如此令人無法置信?」
「怨如山積,怎能不如此。」薛瑜坐了下來,-出桂中秋輿吳越結怨經過詳情。
祝賽道:「所以桂中秋假手外人,絲毫痕跡不露,護法縱使傳訊總壇也無確證,反遭誣控之罪,只有抓到桂中秋治罪別無良策!」
田京道:「原來有此前因,桂中秋與田某曾有數面之緣,田某隻覺桂中秋武功才智無一不高,為何竟屈就一名舵主難以理解,若謂桂中秋有如此的瞻量,無此可能,或許本門另有其人嫉恨
護法,狼狽為奸,不論事成事敗,必有一套說詞!」
薛瑜嗯了一聲,道:「有理,飲後田舵主不妨與祝朱鄧三位壇主出外一探,或能查出桂中秋藏匿之處。」
酒食一罷,群雄仍未離席彼此談論,忽見店黟匆勿奔入,躬身稟道:「店外有一貌像獰惡老者說須求見諸位。」
薛瑜道:「店家,來人可曾報出姓名及來意麼?」
店夥道:「他說見了面便知來意。」
薛瑜道:「有請……。」
祝賽朱九珍鄧安平田京四人離席人內而去,店堂裡面僅餘下薛瑜蒲敖符韶等六七人。
須臾店夥領著一個貌像奇醜青衣老者走入。
薛瑜立起抱拳略拱道:「請坐,並請賜告來意?」
青衣老者抱拳一揖,昂然坐下,道:「老朽姓何,諸位心辣手黑,可知惹下了一場滔天大禍了麼?」
薛瑜冷笑道:「我輩江湖人物,雙手血腥,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不知有什麼滔天大禍,頭砍下來不過是碗大疤痕而已,尊駕是指我等在來途中殺死幾個小毛賊的事麼?」
何姓老者面色一寒,道:「雖是幾個小毛賊,卻恐為閣下等帶來無窮後患,老朽同伴雖有不是處,略予薄懲便可……。」
話猶未了,薛瑜宏聲大笑道:「人死不能復生,說此何用,請問尊駕來此真正目的。
何姓老者森冷目光望了薛瑜一眼,道:」閣下當是此行之首,敝上命老朽請閣下隨往一敘也許敝上認屬事出誤會,三言兩語就此拉到也未可知。」
薛瑜淡淡一笑道:「不必了,貴上如不懼橫生枝節,憂誤正事,我等無不接著就是,送客。」
何姓老者倖幸然而起,冷笑道:「希望諸位不要後悔。」昂然邁出店堂而去。
赤目當空,炙熱如焚,何姓老者不知怎的背脊骨上泛起一縷奇寒,回面望了一望,疾行如風走出鎮口竄向道旁林中。
林內已有四名黑衣勁裝江湖人物候著,見得何姓老者紛紛詢問如何?何姓老者目露疑容道:「老朽進入店堂,尚有七人在座,穿著形貌均非桂老師所說的吳越及十名巡防壇主。」
「那麼繆正東老師又為何飛斧襲擊車騎咧,繆老師出手慎重,向不做冒失之事,必有所見,否則豈非死得-枉。」
何姓老者略一沉吟道:「賢弟之言不無道理,聽當家的轉-桂老師之言,桂老師尾隨吳越潛入翠雲谷,探知司徒母女均罹受吳越散功之毒,吳越只遭了司徒母女茶中蝕骨腐腸藥物暗算,兩敗俱傷,那知吳越禁受不住蝕骨腐腸之苦,竟應允相助救出司徒白。」
「桂老師為何不當機立斷將吳越一襲致命,不乾脆明快得多麼?」
「老朽是說桂老師探知,並非親眼目擊,何況尚有十名巡防壇主在外,個個棘手難惹,就說司徒老夫人身懷一本武功秘笈,此乃武林中人夢寐以求之物,桂老師計算吳越及司徒母女均罹暗算,定乘車而行,既然就車必然擇徑官塘大道。」
「這話兄弟就不明白了,吳越身邊還有十名巡防壇主,隨便一個即可制司徒母女死命,那武功秘笈及解藥亦不費吹灰乏力取來。」
何姓老者笑道:「司徒母女身旁難道無人相護麼?」說著面色一變,驚道:「何某方才所見莫非就是司徒母女身旁帶得相護之人麼?」
「一點不錯,那繆正東必是發現車中坐的正是司徒母女!」
何姓老者不禁一怔,道:「如此說來,客棧裡面還藏得有吳越麼?」
忽聞一聲陰惻惻冷笑傳來道:「猜得一點不錯,客棧內確有吳越其人!」
何姓老者五人不禁面色一變,循聲紛紛撲去,五人打出一片暗器,流芒澈空,破空銳嘯……
驀地,一股狂-自林間卷出,將何姓老者五人悉數逼得倒飛了回來,暗器簌簌落地。
只聽陰惻惻語聲又起:「我不管桂中秋輿吳越誰是誰非,亦不管何人是生是死,但只須應允兩件事,我就幫誰?」
何姓老者道:「閣下請現身露面,也好說話!」
林中冉冉走出七人,均身著一襲灰白衣衫,吊眉梟睛,步履之間有著一種無形陰氣,使人一見寒意頓生。
更令人驚異的是,這七人均是禿頂無須,長像不類活人,宛如山魑木客。
何姓老者抱拳一揖,道:「老朽不過是一馬前小卒,聽人使喚而已,作不了事,可否勞駕去見我們當家的?」
中立長衫人冷冷一笑道:「是桂中秋麼?」
「不是!」何姓老者答道:「敝上名叫靈霄!」
七人聞得靈霄之名,似身形微震,目中泛出驚異之色:「可是人稱‘斧魔’的那位靈霄?」
「正是!」
「這就奇怪了,靈霄一向獨來獨往,多年來突然銷聲匿跡,怎麼會開山立寨起來啦!」
「這是敞上的事,恕老朽不知!」
「好,請上覆貴當家,我等只求武功秘笈及天下第一絕色紫鳳,貴當家若能應允,我等就幫貴當家擒來吳越。」
何姓老者心內嘀咕著:「哼,你們七人有如此大能耐,何不自己去取,還要問我們當家則甚。」心中雖是這麼想,口卻不這麼說,抱拳道:「老朽這就去問!」
「不用問了!」
突從林深密處傳來一個炸耳欲聾宏亮語聲道:「要取武功秘笈及紫鳳,七位既有能為何不自取,與老夫談什麼條件?瞧七位穿著形貌當是天羅洞之七大弟子了?」
「不錯,家師正是天羅洞主!靈當家的既不應允,只有各行其是了!」
「你們也配,趁早滾回天羅洞去,不要辱沒了令師的名頭!」
何姓老者及四黑衣人早就走得無影無蹤了。
天羅七魈不禁激怒得面色白中透青。
大魈厲聲-道:「靈霄老鬼無須以老賣老,別人懼你鬼斧,我等未必懼你!」
「真的麼?」
一道旋光寒芒疾如電卷飛向七魑而來,端的快極,更來勢疾旋無定,帶著一片悸耳銳嘯,刺耳心驚。
七魑迅疾如魅散了開來,身法輕靈無比。
那道旋光卻又飛了回去,猛然傳來靈霄如雷狂笑道:「這點藝業也敢在老夫面前賣狂!」
七魈雖然毫無傷,卻也慌了手腳,空負一身陰毒伎倆,卻未見著斧魔靈霄無法施展,氣得怒血如欲咳出口外,但無可奈何,不過對靈霄鬼斧旋空收發由心亦暗感驚駭。
老四咳了一聲道:「靈當家的!」
但無迴音,敢情那斧魔靈霄已然離去,不屑與天羅七魈沆瀣一氣。
大魈頓頓足道:「我們走!」紛紛疾閃而杳。
林內又現出一雙背劍中年道人,高髻玉板,一襲道袍洗滌得乾乾淨淨,均在四旬開外年歲,三綹長鬚,貌像溫文儒雅,面如滿月,另外卻是同字臉龐,很有幾分仙風道骨。
面如滿月的道者目光巡視了林內一眼道:「料想不到本門竟弄成如此混亂局面,而且複雜迷離,陳護法,你我是否要去客棧內與吳越相見一面,或能瞭解全盤局勢。」
同字臉龐道者搖首道:「魯護法,不可造次,臨行之際總護法一再嚴囑不至必要絕不可現身露面,令主推測得不錯,本門內早就有對方奸細臥底,致隱秘外洩造成今日混亂局勢,所幸他們所知不多,令主本不變應萬變之旨,可消弭禍患於無形。」
魯姓道者道:「難道桂中秋與吳越事關箕豆相煎就不制止麼?」
陳姓道者搖首道:「因勢利用,未始不是一著好棋,桂中秋假借外力以報私怨,亦正中令主下懷!」說著冷冷一笑,又道:「訊息真傳播得快,蓬萊雙魅久蟄也有蠢動之意?」
「莫非司徒白未死,那本武林秘笈現在其女手中是真的了?」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陳姓道長淡淡一笑道:「令主行事,一向行事神鬼莫測,你我怎能妄加蠢猜,但有一點可以斷言,根本無有武功秘笈之事,否則令主就命司徒嶽獻出了,這是一
著妙棋,總護法記本門暫在黃鶴樓上看翻船,置身事外,也許鷸蚌相爭,可收漁翁之利。」
「據報本門有三處分舵被挑破,未必能置身事外。」
「此乃兩回事,不能混為一談,他們志在騷擾,本門主要人物不聞不問,久而久之,終必虎頭蛇尾知難而退。」陳姓道者忽輕笑一聲道:「吳越身為首座護法,還有十大巡防壇主為助,就拿飛花斧繆正東等人而言,輕而易舉地一舉殲滅,他必胸有成竹,穩操勝算,外傳吳護法身罹蝕骨腐腸之毒,如貧道所料不差,那必是惑人耳目之計。」
魯姓道者詫道:「那麼司徒白妻女隨吳越同行也是假的了?」
「不錯,吳越聰明絕頂,怎會帶著一雙散了武功之人同行,豈非自絆石頭自打腳麼?」陳姓道者冷笑道:「依貧道看來,吳越此舉意在司徒嶽必引人趕來搶救,司徒嶽已有背叛之心,如此一來,不勞本門中人動手……。」說著面色一變,忽道:「有人來了,快走!」
兩道急閃而杳。
須臾,林木內飄然走出吳越(簡松逸)。
身後緊隨著無影刀薛瑜,乾坤醉客夏衡,千面佛蒲敖三人。
吳越神態瀟灑飄逸,手中摺扇揮搖,四顧了一眼,輕笑一聲道:「本座實未有料到風聲傳播如此之快,竟然在這小小萊山風雲畢集,連斧魔靈霄及天羅七魑都趕來了。」
薛瑜道:「此乃桂中秋之助,桂中秋作法自斃,屬下可想見桂中秋臨終之前有悔不當初之意。」
吳越冷笑道:「桂中秋一向行事陰毒狠絕,決無悔意,本座念在昔日共事一主份上,而且昔日東主作惡太甚,梟首伏法毫不為過,本座投入本幫後發現他亦在本門,一直避不見面,怎奈他
心中有鬼,竟放本座不過……。」
說時,祝賽朱九珍鄧安平田京四人飛掠奔去。
祝賽抱拳躬身道:「稟護法,桂中秋不知藏匿何處?但必在近處,探知他以三萬兩重酬說動斧魔靈霄,已付了一半,事成之後再付一半,屬下委實不知桂中秋那來的這麼多銀錢?」
「本座知道。」吳越冷冷一笑道:「昔年他未背叛原主時,已將劫掠財物分藏各處,復又得了一筆官府重賞,後因為避風頭,暫避本幫棲身,住居堂主高位,不料竟降為舵主,屈辱憤恨,早有離去之意,及至發現本座亦在幫內時,勢難兩立,去意亦堅,他那份財富不下千萬,區區之數只是滄海一粟而已。」
「他就不怕事敗之後礫骨碎屍麼?」
「騎虎難下,孤注一擲,怎管得了這許多!」吳越淡淡一笑道:「如不出本座所料,桂中秋投入本幫之前,已在各處廣置田莊產業,蓄養護院武師家奴無數,若事敗也可面團團作一富家翁,後半世享用不盡。」
薛瑜冷笑道:「他不該仍用桂中秋之名!」
吳越笑道:「本座昔年名吳人鳳,他當初亦不是桂中秋之名,連姓都改了!」
鄧安平忽道:「稟護法,百花-送來稍息,諸葛敬已率領一干兇邪望萊山奔來。」
「這早在本座意料中,據說諸葛敬系蓬萊雙魅傳人,想必不差,他既然來了,雙魅無不甘坐視。」吳越道:「司徒嶽兄妹亦來了麼?」
「未曾。」鄧安平道:「屬下以為我等人寡勢薄,又無險可憑,不如移往……。」
「無須。」吳越搖首答道:「儘量讓本門置身事外,他們人數雖多,本座以挑撥離間,各個
擊破之策並非難事,回去!」身形穿空拔起,白影疾閃而去。
薛瑜等人紛紛隨之而去,轉瞬無蹤。
林中陳魯兩道倏地閃出。
陳姓道者道:「果然不出貧道所料,吳護法未曾罹受蝕骨腐腸之毒,那是淆惑視聽之計。」
魯姓道者答道:「既然吳護法胸有成竹,置本門於事外,你我不能多事,恐弄巧成拙,隱身暗處見機行事,倘吳護法勢危不妨相助一臂之力。」
兩道翩然離去……
口口口
客棧內
吳越與祝賽朱九珍鄧安平四人聚在一問客房內。
那是真人,並非簡松逸,神槍谷鳴,摘星手房四海,七手伽藍餘鳳叟所易容改扮。
「唉!」
吳越禁受不住心頭鬱悶和毒性發作之苦,發出一聲漫長的長嘆。
朱九珍苦笑道:「護法,屬下三人也不比你好受,失去一身功力,連一個三歲玩童均可置屬下等死命,這種日子委實索然無味!」
吳越搖首嘆息道:「本座自認陰險狠毒,對付異己每以受盡精神折磨,使其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不料兩個女流之輩狠毒比本座尤甚,真是報應不爽。」
祝賽冷冷說道:「後悔無用,聽說我等已離開了翠雲谷於去向總壇途中,不如想一妙計設法使本門中人知情來救。」
「別做夢啦!」無影刀薛瑜一步跨入房內,目注吳越,神情似笑非笑道:「這麼做死得更快!」
吳越道:「閣下是指桂中秋!」
「桂中秋固為其中之一,尚微不足道,而是你們令主亦派出甚多高手,搜覓你吳護法及桂中秋下落,一併殺之以絕後患。」薛瑜冷冷一笑道:「老朽相信四位能視死如歸,但死得未免不值。」
吳越道:「這話在下不信!」
「信不信由你。」薛瑜說出所聞所見,言畢拂袖走出房外而去。
「看來他的話一點不假了。」吳越長嘆一聲道:「陳錦洪魯宏達兩位護法也來了,還有天羅七魈與斧魔靈霄亦現蹤跡,七魈與斧魔他們一個本座都惹不起,何況還不止這些兇邪,桂中秋委實手眼通天,居然能搬動這些凶神惡煞。」
「錢能通神。」祝賓道:「桂中秋有錢,自然請得動他們!」
鄧安平道:「護法,不如和司徒老夫人妥協吧!」
「如何妥協!本座真不知道散功之毒解藥配方。」
鄧安平搖首苦笑道:「護法真是當局者謎,屬下看來司徒老夫人母女未必真中了散功之毒?」
吳越聞言不禁呆住,詫道:「她們為何要這樣做?」
「那是掩人耳目之計。」鄧安平道:「她們目的志在救出司徒白,護法,我等須以權衡利害輕重為是,屬下猜測護法必知司徒白囚處,也必不在總壇,司徒白又非什麼重要人物……。」
吳越心中一動,道:「這辦法可行麼?」
「絕對可行!」鄧安平道:「只要袒誠相與,不存任何欺詐,屬下相信司徒老夫人必賜以護法解藥。」
吳越黯然一笑道:「本座豈能不知與司徒老夫人妥協尚有幾分生機,但令主決不容我等生路,是以猶豫不定。」
鄧安平笑道:「置之死地而後生,屬下認為護法武功才智無一不高,堪為一門宗主,桂中秋膽敢背叛必有所恃,護法被逼至此,有何不可背叛,屬下相信護法才智卓絕,因勢運用,縱橫連衡,或重獲合主器重,至不濟亦可分處抗禮。」
吳越道:「鄧壇主太看重我吳越了。」
祝賓道:「護法,千萬再不能猶疑自誤,試想身為首座護法,在本門中除令主總護法外,位居第三號人物,請問護法見過令主是何形貌?」
吳越苦笑了笑道:「非但本座未曾見過,而上總護法亦未曾目睹令主是何形像,江湖中傳說令主乃鬼影子閻白楓,是耶非耶,本座心中仍是疑問!」
朱九珍道:「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我等不過是走狗而已!」
吳越心意一定,頷首道:「好,在下聽從三位就是,但司徒老夫人未必就能聽信在下之言!」
「事在人為,司徒老夫人也不能不聽信,趁此良機先救出司徒白,司徒老夫人還有何話可說,不過……。」鄧安平道:「權衡定奪還在護法而已。」
吳越頷首道:「容在下熟思深慮,茲事體大,不宜草率從事。」
此刻,簡松逸正與司徒老夫人和紫鳳司徒嬋娟晤談。
司徒老夫人道:「真難為公子了,老身委實心中委實耿耿難安。」
簡松逸道:「老夫人與令嬡目的端在如何救出司徒老前輩,在下也沒做什麼,為此抬愛不實汗顏,其實在下他有目的,志在找出劫掠長江鏢局的主兇!」
老夫人嘆息一聲道:「難!外子說不定墓木已拱,就是尚在人世,也心智喪失,救他安然出險,恐屬不易,聽小兒言,他們令主真面目至今無人見過,欲找出其人恐難於登天!」
簡松逸微笑道:「天下無難事,只怕有心人,只要有其人在,在下必使他無可遁形!」
司徒嬋娟嫣然一笑道:「小妹相信公子有志事竟成,不過目前已陷身維谷,進退兩難,只怕難以應付!」
簡松逸道:「有老夫人及姑娘在,在下何懼之有?」
司徒嬋娟咯咯嬌笑,目注老夫人道:「娘,您瞧,公子在說笑了。」
薛瑜在室外喚道:「公子,可容老朽晉見麼?」
簡松逸道:「請進!」
薛瑜邁入室中,抱拳行禮。
司徒嬋娟道:「老前輩不必多禮,其實晚輩已瞧出來了,為防眼目計不得不如此,連公子也要向前輩執弟子哩!」
薛瑜不禁抖肩哈哈大笑道:「佩服,佩服,司徒姑娘玉雪聰明,可惜……。」
司徒嬋娟道:「可惜什麼?」
薛瑜幾乎失口走漏,笑道:「恕老朽暫時賣一關子,姑娘日後便知,老朽談正事要緊。」
遂說出吳越等人有意背叛相助救出司徒白。
簡松逸笑道:「被逼如此,不得不爾,在下定要使他心服口服,不過藉他之助可收事半功倍之效,其實吳越也未必真知司徒老前輩的藏處?」
老夫人不禁一怔,詫道:「公子何以知之?」
簡松逸略一思忖道:「在下僅不過猜測而已,但願不盡如在下所料!」
忽間隱隱傳來大喝道:「五位要找什麼人。」
語聲似由頭進廳內傳來。
簡松逸向薛瑜微微一笑,搜搜同地掠了出去。
只見五個身著一襲葛黃大褂,短及膝下,寬大無朋,卻又奇瘦如竹面目森冷的漢子,露出又瘦又黑的腿骨,神狀甚是可笑。
乾坤醉客夏衡迎面攔著,眯著一雙醉眼,面露不屑之色。
居中一人冷森森說道:「咱們要住店!」
「滿啦!住不下啦,五位請走別家吧!」
「誰說的,咱們是住定了,快騰出一間房,去!」
「不行!」夏衡一瞪雙眼,威稜逼射如電,厲聲道:「你們如不聽話,我老頭可要攆你們滾
!」
那居中怪人右臂倏指,袖中忽射出一道黃光匹練襲向夏衡面門而去。
夏衡哈哈大笑道:「冤崽子,也敢在老夫面前撒野。」伸指一抓,竟將那道匹練黃光抓住,不退反進,左掌已平壓在怪人天靈蓋上。
其餘四怪人昆狀面色忽變,意欲出手搶救,猛感後胸脊骨如中尖刺,只聽傳來森冷語聲道:「別輕舉妄動,不然,管教你們五個躺在這裡!」
果然收效,四個怪人噤若寒蟬,木立如雞。
夏衡左手五指抓著一柄晶黃鋒利雪亮的短斧,打鑄精巧,風磨鋼滲用寒鐵,犀利無匹,當暗器嫌大當兵及嫌小,卻在那怪人身上,不但當暗器用,而且用來當兵刃,夏衡反覆打量了那柄小斧兩眼眼,似愛不釋手,竟收入懷內當戰利品。
其餘四怪人身後卻站定得是匡殘彭綸。
簡松遙恢復了原有形貌,與無影刀薛瑜飄然走出。
薛瑜淡淡一笑道:「不料靈霄多年不出,還是當年毛躁脾氣不改,耍什麼威風,擺什麼場面,派出這些徒子徒孫丟人現眼。」
驀聽客棧外隨風傳來一個炸耳欲聾語聲道:「尊駕少冒大氣,靈霄五個徒兒雖不成氣候,卻受靈某之囑不得無故傷人,所以反為你等所制,若放手拚搏,鹿死誰手則尚未可知咧!」
薛瑜哈哈大笑道:「靈霄,你嘮叨了半天,尚未言歸正傳,你派出五個不成材的徒兒來此無是生非為何?」
斧魔靈霄傳聲道:「你們之首可是吳越麼?」
「錯了,我等也是為了追蹤吳越而來。」
「尊駕以為靈某是三歲小兒,三言兩語就可騙過的麼?」
「誰騙了你,何況我等亦未必懼你,各有所需,你收了人家三萬兩,只需割取吳越項上人頭便算交差,我等非取得那冊武功秘笈不可!」
靈霄似極為震驚,噫了一聲道:「尊駕怎麼知道三萬兩白銀的事?」
「天下沒有永遠包得住的秘密,如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兄弟知道你靈霄決不是為了區區三萬兩銀就勞師動眾,而是別有所圖,未必也是為了武功秘笈而來,其實兄弟也無把握,因為蓬萊雙魅,飛天蠍子姜翰林,酆都天羅洞主,大內高手,武林正派高人,黑道兇邪,還有桂中秋那天鷹幫令主等等無不聞風而來,那一方也將成你靈霄頭痛棘手對頭,你真以為如此容易麼?」
靈霄傳聲道:「尊駕請賜告姓名來歷?」
「不用了,兄弟非友非敵,如是為了繆正東之死有所遷怒,不如日後作個了斷,敬告靈當家,慎防天羅七魈暗算,危在眉睫,小心為是!」
「好,靈某再問一句話,吳越現在何處?」
「吳越尚在五百里外,他狡滑如狐,是否擇徑萊山尚無法-知道,靈當家的,聽兄弟之勸,小心天羅七魈!」
薛瑜說時目光一示意夏衡匡殘彭綸三人。
夏衡收回印在怪人天靈蓋上手掌,喝道:「去吧!別讓老夫再瞧見你!」
匡殘彭綸亦閃了開去。
五個怪人寒著一張臉,一言不發,轉身捷如鬼魅閃出店外而去。
只聽得斧魔靈霄傳來一聲:「謝」字立即寂然。
多臂魔神彭綸道:「少俠,靈霄性情多疑,決然不信薛老之言,不如趁機除之,彭某昔年曾與靈老怪有過一段過節,正好藉機清償。」
簡松逸微笑道:「彭老與靈霄若有宿怨,在下理應竭盡棉薄助彭老除此武林大惡,不過此時
此地並非所宜,我等責難任重,人力薄弱,能不出手即儘量避免不出手,借他人之矛攻他人之盾是是為上策,不過可以瞧一場好戲以明虛實,走。」
(第二部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