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西下,晚霞燦爛,官道業一片樹林下幾幢竹籬茅舍外擋著一間竹蓬,擺設了十數張白木桌兒,茶几竹椅,乘簾飄揚,上書一「酒」字。
往常並沒有這好生意,今兒傍晚卻陸續相繼而來食客甚多,更不同的是均是江湖人物、眉頭絲穗飄拂,雄斜氣昂、大馬金刀般踞坐著,高呼送酒送菜。
剎那間十數張桌面已滿了六成座,他們手面可真大方,酒菜未來,已將白花花銀子擱在桌面上。
店主是一老年夫妻,老者躺著竹椅上,口中銜著一支竹節煙筒,切菜添酒卻由老婦切的,尚有一中年村漢端送酒食,看樣子這店內主人都是會家子,舉勁敏捷,老者更是深藏不露。
座上正有尤三郎典化兩人,桌面上酒菜紛陳,兩人飲酌低聲談論。誰也不知池們在說什麼。
官道上忽掠來一條少年身影,正是雙月劍諸葛敬,軒昂氣揚步入竹蓬擇席坐了下來。
接著一批批江湖豪雄又相繼來到,中年村漢見座頭不敷,奔向村屬借了十數張桌面凳椅,由左鄰右舍搬來擺設在竹蓬外架起。
只見是斧魔靈霄率領何祿常四人走近,因其身高九尺,虎背熊腰宛如一尊鐵柱模樣,就在竹蓬外坐下。
竹蓬內外竟擠滿了江湖豪雄,上了九成座。
諸葛敬漩目四巡,不禁皺了皺眉頭,原來這些人竟有蓬萊雙魅戈戎戈盾兩怪在內,仍然面戴頭罩,但捲起兩摺,露出兩張嘴巴,顯得不倫不類,更為醜惡。
天羅洞主卜熊擠坐在另一張桌面上,與其席主人有說有笑。
諸葛敬並非單獨一人擁有一張桌面,而是與面目陌生的六個江湖人物,貌像獰惡,目露兇光勁裝捷服漢子共席。
他不理會共席六人,目光掃視遠處,瞧瞧有無熟友,忽目光一亮,嘴角泛出喜容。
原來發現百花-少莊主司徒嶽司徒錦霞兄妹二人亦坐蓬內,並肩而坐,喁喁低語,正欲離席前去打個招呼,忽面色微變,暗道:「他們怎麼也來了!」
你道諸葛敬發現了什麼?原來與司徒兄妹共席的以及鄰近一張桌面坐得卻是熟人,華山一真師太辣手羅剎展飛虹師徒、擒龍手陸慧乾小龍女陸慧娥、紫面韋護東方旭、通臂猿倪鳳子,一字慧劍丁源,單獨少了一個小達摩江上雲。
在座的尚有長江鏢局副總鏢頭風雷鎮八方程乃恭,他與紫面韋護東方旭共坐一方。
諸葛敬心有顧忌,只得按捺住上前打個招呼的念頭。
竹蓬內外張掛著九盞氣死風燈,光芒四射。
天色已黑,卻明月已從東山升起,四野迷濛。
官道上現出兩條飛快的人影,奔近只見是一披髮老者,後面緊隨著披髮小童小三兒。
小三兒眼珠骨碌了一轉,哈哈笑道:「師父,這裡真熱鬧,龍虎蛇鼠竟湊在一處了,我們也湊湊熱鬧吧!」
「成!」披髮老者道:「我老人家帶你來,就為的是瞧熱鬧的,小三兒,你帶了銀子麼?」
「帶啦,夠你老人家喝酒的!」
「好,我老人家要喝一個痛快!」
中年村漢趨前帶引著座。
那中年村漢一人忙不過來,左鄰右舍自動前來幫忙,反正酒菜滷味都是現成的,只要端送而已。
披髮老者與小三兒方一坐定,桂中秋仍是一襲夾衫,肩披長劍飄然而去,竟與披髮老者相對坐下。
桂中秋向披髮老者點了點頭,道:「你我又碰面了!」
披髮老者鳳眼一眯,嘻嘻笑道:「你是否念念不忘要刺睹我老人家一雙眸子!」
桂中秋冷冷一笑道:「彼一時也,此一時也,舊事不宜重提,在下亦已改變心意。」
「什麼?」小三兒竟嘻嘻怪叫道:「他要刺瞎師父兩隻眼睛,敢莫是他吃了熊心豹子膽,找死不成!」
披髮老者面色一寒,喝道:「小娃兒多嘴,還不乖乖的坐在一旁!」
小三兒怒視了桂中秋一眼,嘟著一張嘴,別開臉去。
桂中秋微微一笑道:「明日一早,閣下也要去落月山莊麼?」
「去是一定去,不過……」披髮老者冷冷答道:「還要瞧能否進入落月山莊,莊主只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隱居山林人物,不知來歷,他與吳越僅系朋友之交,儘可拒絕我等拜莊或推說吳越業已離去不知何往?」
桂中秋略一沉吟道:「說得極是,但為何今晚不去拜莊,定須等到明晨何故?在下疑惑不解?」
披髮老者哈哈一笑道:「據聞此乃落月山莊數十年立下的規矩,莊主清淨無為,杜絕世俗,有事求見非在白天不可,還要看他高興不高興接見,一等天黑,重門深鎖,嚴拒訪客!」
「師父。」小三兒忽道:「這麼說來,我們要在此吃喝一夜了,那多沒意思!」
「咄!」披髮老者瞪了瞪眼道:「你知道什麼?夠你瞧熱鬧的,一個晚上不知會發生事故?這些武林人物誰能熬到天明麼?必生事無疑,而且此處名叫七里瀧,距落月山莊不多不少正是七里,沿途設下七處樁卡,要潛入落月山莊,難羅!」說完舉杯一飲而盡。
這座竹蓬內外黑壓壓地只見一片人頭,笑語糟雜,猜拳行牧,鬧成一片。
時入二更
天際遙處忽隨風傳來一聲激起長嘯,擂-夜空,梟鳥不絕。
霎那間鴉雀無聲,生似有什麼事發生。
月夜星輝之下,只見一條身影疾如流星掠來,俟至臨近,那人身法放緩,飄然走向竹蓬,現出一個五官停勻,面如滿月之緒短鬚的錦衣中年儒生。
儒生一至竹蓬外立即停身抱拳,含笑道:「在下來自落月山莊,奉莊主之命請問諸位來意?」
坐在外面的斧魔靈霄宏聲如雷道:「風聞吳越在貴莊作客,老朽靈霄意欲與吳越晤面!」
錦衫儒衫目冷錯愕之容,長長哦了一聲,抱拳笑道:「原來是靈霄老師,在下失敬了,抱歉之至,作客敞莊之人其中未有吳越,其他諸位英雄亦是找尋吳越的麼?」
眾口一聲道:「正是找尋吳越!」
錦衣儒生道:「就是為此,諸位諒是誤聽空穴來風之言,恐虛此一行了!」
靈霄沉聲道:「閣下是否來自落月山莊不足憑信,老朽一定要面見貴莊主不可。」
錦衫儒生淡淡一笑道:「靈老師想是認識敝莊主了。」
「素不相識!」
錦衫儒生朗笑道:「好,但願諸位明天能順利過關,敞莊主在大廳內恭候諸位大駕光臨!」抱拳一揖,正欲轉身離去。
驀地斧魔靈霄五人長身騰空而起,迅捷如電將錦衫儒生周圍圍住……
披髮老者笑向小三兒道:「如何,有熱鬧瞧罷!」
只聽斧魔靈霄冷惻惻一笑道:「閣下且請留步,老朽也不願為難你,不過得領老朽面見貴莊主才行!」
「辦不到!」錦衣儒生說時已一鶴沖天而起,帶著嘲諷意味長笑曳空而去。
靈霄早料到有此著,揚臂擲袖,一道黃光匹練虹飛射出,追向錦衫儒生,轉瞬即要追上。
小三兒叫道:「飛天魔斧!」
那知突見寒芒一點,疾逾流星,自斧勢之後追去,竟後發先至,叮的一聲撲向飛斧。
只見斧劈頓歪,錦衫儒生身影突記遠曳無蹤。
靈霄差點收不回飛斧,不禁勃然大怒,喝道:「是何人從中作梗!」
「是老夫所為,你又待如何?」語聲自靈霄坐處不遠傳出,正是那躺在竹椅上吸著旱菸的店主老翁。
只見老翁緩緩立起,道:「這七里瀧歲月數十年來平靜如水,日出而耕,日入而息與世無爭,與人無尤,老漢不願又見血腥場面乃出手阻止,難道有什麼不對麼?」
靈霄厲聲道:「原來尊駕竟是會家子?」
老翁冷笑道:「會武功又有什麼不對?練武防身爾,不像閣下恃武為能,逞雄好殺,聽老漢之勸,落月山莊來人只是傳話而已,又不曾與閣下有不解之仇,且請飲酒如何?人生幾曾欣逢月當頭,閣下也許明晚見不到月亮了。」
斧魔靈霄只覺怒不可遏,倏又強自隱忍住,道:「尊駕諒也是落月山落的人了?」
「老漢不是,只是鄰居而已,他做他的莊主,我愛我的酒,彼此毫無瓜葛。」
靈霄怒氣似已全消,和顏悅色,笑容滿面道:「可否賜告落月山莊莊主來歷姓名?」
老翁冷冷答道:「尊駕明日倘能見到落月山莊莊主,不就明白了,何必多此一問,月色當頭,清風徐來,怎不開懷痛飲。」言畢緩緩躺了下來,自顧自吞雲吐霧,悠然自得。
靈霄哈哈大笑道:「難得,難得!想不到在此七里瀧竟是個藏龍臥虎之地,祿常,咱們走!今晚老夫非要去落月山莊闖上一闖。」
蓬內突傳出陰冷語聲道:「今晚最好不要去!」
「為什麼?」靈霄情不自禁地月光向竹蓬內望去。
「因為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今晚在此的朋友中藏有桂中秋及他的黨羽,難免暗算,靈當家的真不想看見明晚的月亮了麼?」
這語聲雖出自竹蓬內,但不知何人而發,蓬內群雄均不由相顧詫驚。
桂中秋聽得心神猛凜,暗這:「怎會有人識破自己的行藏,莫非此人故作危言,使自己敗露痕跡。」
靈霄宏聲如雷道:「此話何意?」
「這有什麼不懂,靈當家雖受桂中秋酬託誅殺吳越,但事過境遷,形勢已改,桂中秋有無靈當家之助都是一樣,何況桂中秋懷恨靈當家洩秘,已萌殺人滅口之念,你不思及早自保,反倒唸念不忘吳越則甚?」
語聲竟來自田野中,此人不言而知已離竹蓬內。
靈霄高聲道:「朋友此話當真,那桂中秋現在何處?」
「現在群雄中喝酒,以你老江湖,不難查明!」
桂中秋暗道:「不好,自己決不可暴露形跡,以不變應萬變。」默默低首淺飲輕酌。
披髮老者望都不望枉中秋一眼,笑向小三子道:「小三兒,你猜猜斧魔靈霄如何找出桂中秋?」
小三兒輕哼一聲道:「叫我小三子是靈霄,根本就不要尋找桂中秋?」
披髮老者不禁一愕道:「小三兒,這又是怎麼說?」
小三子答道:「靈霄雖受了桂中秋三萬兩黃金重酬,密據定須將吳越生擒,非萬不得已則將吳越誅殺,但靈霄根本未與桂中秋謀面,你叫靈霄如何去找!」
「依你之見咧?」
「來人按兵不動。」小三兒道:「桂中秋亦來個不動聲色,不過……」
「不過什麼?」
「這麼一來,好戲準沒得瞧啦!」
披髮老者笑道:「準有得瞧,小三兒,你耐心等吧!」
一師一徒,一吹一唱,誰也不知他們來歷?
靈霄果如小三子所料,又緩緩坐下-著悶酒,坐似方才並未發生事情一般。
蓬內蓬外本來鴉雀無聲,復又人聲如蠅,交頭接耳,猜測桂中秋是否真正在此。
一個背戴雁翎刀勁裝捷服壯漢,倏地立起,竟走向展飛虹席前而去,目注展飛虹冷笑道:「你就是辣手羅剎展飛虹?」
展飛虹默然不答,面罩嚴霜。
壯漢冷笑道:「在下兄長鎮關西唐秋及伏牛三傑均遭你毒劍所殺,今晚要你討還一個公道!」
突然,擒龍手陸慧乾五指迅疾如電,一把扣住壯漢腕脈要穴。
只見展飛虹肩頭長劍奪鞘而出,虹飛電卷,閃得一閃,壯漢頭顱離項衝起,屍體倒向鄰近席內,卻一滴鮮血未曾濺出。
蓬內立時大亂。
展飛虹長劍已自反鞘,無事人般抬杯淺飲。
店內老翁忽長身立起,目露精光,快步穿入展飛虹席前,厲聲道:「老漢方才說過七里瀧不許見到血腥兇殺之事,怎麼言猶在耳,竟敢在此妄殘殺戮,姑娘,你也太心狠手辣了!」
展飛虹仍是默然不答,似充耳無聞。
紫面韋護東方旭忽伸掌猛拍桌,喝道:「你這老鬼自以為是皇帝老子不成,你開你的店管這閒事做甚?」
「什麼開店。」一字慧劍丁源冷笑道:「日落之前,我親眼目睹這老鬼和五人在松林內鬼崇商議,這死者就是其中之一,分明老鬼就落月山莊徒黨,還不束手就擒!」
老翁面色一變,震地雙臂一振沖霄騰起,嘩啦啦大響,震破蓬頂而去。
丁源東方旭哈哈大笑,分向掠出竹蓬外追去。
眼前竹蓬就要倒塌,武林群雄紛紛掠出。
披髮老者哈哈大笑道:「小三兒,我老人家說的沒錯吧!走!瞧熱鬧去。」繼又向桂中秋道:「尊駕何不一同前往觀看,也許可以獲知尊駕必須知道的事!」
桂中秋不禁一怔,正欲問他何以知道,披髮老者已自偕同小三子掠去。
店主老翁已在距竹蓬百丈外為紫面韋護東方旭一字慧劍丁源攔截阻住,但老翁尚有同黨十餘人相繼趕至,亦為擒龍手陸慧乾小龍女陸慧娥截住展開了一場激烈兇搏,通臂猿倪鳳子亦加入,近行遠抓,跳躍如飛。
天羅洞主卜熊趕至場外觀戰時,忽見眼前人影疾閃,現出西嶽神尼一真師太及辣手羅剎展飛虹師徒兩人,知是找他晦氣來的,不禁心神猛凜。
一真神尼臉寒如冰道:「卜熊,你撞上貧尼師徒兩人就請認命吧!」
天羅洞主冷笑道:「未必!」雙掌疾攻而出。
一真神尼與展飛虹冷笑一聲,雙劍揮出,流芒電卷,劍飈漫天望卜熊罩襲而下。
這時,雙月劍諸葛敬趕至三丈開外遠處,忖道:「若論真實武功,卜熊恐無法取勝,恐施展暗算。」忽隨風入耳送來傳聲道:「蠢材,你耽心別人則甚,難道不想救你那一雙老鬼師父麼?落月山莊內風聞囚了甚多武林人物,不知有無你那寶貝師父在內,你若有心只點點頭,老朽當告知進入落月山莊之策!」
諸葛敬心內一驚,暗中點了點頭-
聞耳旁語聲又起,措點詳細,可避開四處埋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破了其他三處,便可進入落月山莊了。
雙月劍諸葛敬迅疾離去……
百花-少莊主司徒嶽司徒錦霞兄妹亦同聞一個蒼老語音傳聲道:「那吳越為了自救,與令堂令妹採取陰陽虛實之策,天鷹幫精英均分佈在外,越入垓心愈無人,所以連總護法及吳越都無法查出總壇確處,令堂令妹業已潛入壇心,吳越則在外牽制幫徒,免使調反集中,阻力愈大,你們兩個還不去相助紫面韋護東方旭等人全力狙殺匪徒做甚麼?」
司徒兄妹也是聰明絕頂之人,聞聲知此人指點殺死一個匪徒即減少一分阻力,雙雙拔劍掠入戰陣,攻向店主老翁……
口口口
落月山莊
議事大廳內燈火明亮,光明如畫
廳內總護法鍾離胡高踞正中虎皮交椅上,面色凝重。
兩側分列廿四把交椅,竟是坐滿了天鷹幫弟子。
吳越等人坐在右首一列寒沉無語。
鍾離胡乾咳一聲這:「落月山莊乃本幫秘密刑堂,怎麼竟會讓對方知悉?」
吳越冷冷一笑道:「吳某早說過,桂中秋叛徒已探知本幫隱秘不少,無疑是他放出風聲!」
鍾離胡目中逼射殺機,冷笑道:「老朽誓必將桂中秋殺之以除大害。」繼又高喝道:「閔堂主!」
座上忽震地立起一個錦衣華服花白髮須老者,欠身施禮道:「總護法有何吩咐!」
鍾離胡道:「情勢如何?」
錦衣老者躬身道:「據副堂主南天鵬報知,黑白兩道來人著實不少,均在七里瀧酒店坐下,看來明日天亮,落月山莊不能避免撲襲。」
鍾離胡道:「應啟在策,閔堂主有無充分準備?」
錦衣老者答道:「屬下已佈下七道暗樁,布守一百廿八名殺手,無異天羅地網,只要他們膽敢闖入,必死無疑!」
鍾離胡轉面目注吳越微笑道:「吳賢弟,閔堂主本座知之甚深,精明幹練,已有萬全準備,我等似可安枕無憂,但不知賢弟尚有何高見?」
吳越面色凝肅,漠然一笑道:「吳某尚是待罪之身,總護法在此,那有吳某說話之餘地。」
鍾離胡呵呵大笑道:「吳賢弟休心存芥蒂,本座定會在令主之前為賢弟洗刷-抑,眼前形勢急迫,大敵當前,本座業已飛訊稟知幫主指示機宜,-最快也得後天才可獲得回告!」
吳越淡淡一笑道:「閔堂主,南天鵬有否報明來人來歷姓名?」
「吳護法,南副堂主之查明多人來歷。」錦衣老者答道:「最棘手難纏的莫過於蓬萊雙魅戈戎戈盾兄弟,尚有斧魔靈霄、天羅洞主卜熊、正派高手來的是西嶽一真神尼辣手羅剎展飛虹師徒,及擒龍手陸慧乾兄妹,一字意劍丁源,通臂猿倪鳳子等人,尚有不知姓名來歷甚多。」
吳越不禁一愕,詫道:「西嶽一真賊尼師徒等人為何亦趕到落月山莊?聽閔堂主之言,尚似乎少了紫面韋護東方旭小達摩江上雲兩人,他們一行決無分開之理!」
「吳護法說得不錯,屬下尚漏說了一個紫面韋護東方旭。」錦衣老叟道:「他們一行為何前來落月山莊原故屬下正知道得清清楚楚!」
吳越詫道:「為了何故?」
錦衣老者笑笑道:「他們為了搭救小達摩江上雲是以前來落月山莊。」
吳越愕然轉目望著總護法鍾離胡。
鍾離胡哦了一聲,笑道:「吳賢弟有所不知,本幫不知何人出的餿主意,獻計合主,為分散武林中注意力,不如改守的攻,煽動江湖人物故意生事製造糾紛、尋仇陸家屯,那知陸家兄弟戒備嚴密,武功又高,無法得逞,又小達摩江上雲邀約少林五臺高手多人相勸,本幫弄巧成拙、傷亡甚眾,江上雲失手被擒,令主命囚在落月山落。」
吳越搖首嘆息道:「妙-山鐵佛寺亦是如此麼?」
「不錯。」
吳越詫道:「-不知他們何以能採悉江上雲被囚在落月山莊?」
「是呀!」鍾離胡面色一變,沉聲道:「閔少清,怎麼走漏的?」
錦衣老叟面現惶恐之色,躬身囁嚅答道:「屬下不知?」
吳越道:「總護法,不要責怪閔堂主,吳某說過桂中秋在處心積慮下,本幫中人不少均為他收買,此人不除,本幫必禍不旋踵。」
閔少清本欲辨稱落月山莊上下均忠心耿耿,-一想到江上雲被洩固處無詞可辨,當與悶聲不答。
吳越長嘆一聲道:「看來不要等到明天,落月山莊恐即將飽受侵襲!」
閔少清道:「屬下已派貝君亮去七里瀧當眾宣稱落月山莊從不涉及江湖是非,吳護法亦不在本莊作客,想是傳言之誤……」
吳越冷笑道:「他們焉能見信!」
閔少清接道:「屬下更囑貝君亮,說話須軟硬兼施,如若他們不信,則謂本莊並不怕事,倘不見信,明日不妨請駕蒞臨落月山莊,-須闖過本莊七道關卡。」
吳越頓足嘆息道:「糟了,貝堂主不去還好,這一去反則加速其禍!」
廳外忽掠入貝舵主君亮。
閔少清道:「貝舵主如何?」
「若非南副堂主及時發出袖中銀刃,屬下差點喪身在斧魔靈霄飛斧之下。」
吳越冷笑道:「靈霄並不可怕,可怕的是桂中秋隱身在後!」
忽見一名莊丁奔入稟道:「斧魔靈霄不知怎麼繞過一二三道暗卡,率眾向第四道關卡。」
接著又連續接獲飛報:
雙月劍諸葛敬攻向第五道暗樁!
蓬萊雙魅望第一道暗樁撲去!
南天鵬副莊主等人被西嶽一真老尼師徒在七里瀧纏鬥!
鍾離胡又驚又怒,不禁沒有主意,道:「為今之計,吳賢弟認應該如何?」
吳越略一沉吟道:「既然貝舵主在七里瀧當眾宣稱吳某未在落月山莊作客,吳某絕不能露面,為今之計有二途可循。」
「那二途?」
「第一,我等疾撤離落月山莊,使來襲眾人撲空,此策諒總護法絕不能應允,第二乃是下策,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想閔堂主佈下天羅地網,吳某預祝總護法將來犯者一網打盡!」
鍾離胡詫道:「吳賢弟為何說此是下策!」
吳越道:「攻心為上,攻城為下,不戰而屈人之兵乃是上策,落月山莊與之短兵相接,只有一半勝算,何況殺人一萬自損三千,但事在兩難,令主怪下罪來恐無法擔待,不如且從下策。」
鍾離胡冷笑道:「箭已在弦,不得不發,本座到要鬥上蓬萊雙魅有何驚人武功。」揮手率眾奔出大廳而去。
吳越發現兩名舵主尚留在大廳內,暗暗冷笑,知他們業已受命緊緊監視自己,招手示意兩名舵主進前說話。
一雙舵主相顧微愕,遲疑了一下,走前躬身道:「吳護法有何吩咐?」
吳越微笑道:「留守山莊之人還有多少?」
一名舵主答道:「有二十多人!」
吳越長嘆一聲道:「若總護法不能盡驅來敵,則落月山莊危矣,負隅玩玩,誠逼不得己之舉,吳某懼桂中秋趁虛而入。」四顧了一眼,命鄧安平朱九真兩位分壇立隨兩舵主察視山莊形勢布伏。
一雙舵主聞言面有難色。
無影刀薛瑜疾跨前一步,冷笑道:「兩位竟膽敢抗命不遵麼?」五指疾揮而出。
一雙舵主面泛怒氣,大喝道:「你……」
語聲甫出口外,已被薛瑜迅如電光石火點了穴道。
鄧安平道:「護法,我等既然已受疑嫉,還是速速離開這是非之地為妙,此處不留人,自有留人處!」
一雙舵主雖穴道受制,卻說話無礙,聞言心中大急,一人忙道:「護法休要誤會,屬下等怎敢抗命不遵!」
吳越微微一笑,伸手在一雙舵主肩頭拍了拍,道:「這不能怪你們兩位,食人之祿,忠人所事,本座雖未背叛,卻榮上一重罪嫌,倘本座所料不差,不等五鼓天亮,落月山莊僅剩下總護法及閔堂主能全身而歸,而本座又決不能露面,是以必須急於離開落月山莊不可。」
一雙舵主穴道已解,兩人嘴唇翕動,卻欲言又止。
忽聞一聲陰惻惻冷笑道:「吳越,你到有目知之明,-你未必走得了!」
語聲中,一雙鬼魅般人影疾如飄風掠人大廳,正是蓬萊雙魅戈戎戈盾兩人。
一雙舵主面色獰變,大喝道:「膽大凶徒,竟敢擅闖本莊,納命來吧!」四掌同出,朝蓬萊雙魅劈去。
雙魅桀桀怪笑,右掌倏抬,緩緩拍出。
一雙舵主陡感自己掌力宛如泥牛入海,雙腕一軟,不禁大驚大驚失色。卻被蓬萊雙魅掌心緊民著「期門」大穴上。
雙魅只須一吐真力,必震斷兩人心脈口吐狂血而死。
驀地,吳越手中招扇迅如電光石火飛出,點向雙魅腕脈要穴,勁風如割。
蓬萊雙魅遍體鋼鑄鐵澆,真力護體,尋常兵刃絕難傷他們一絲毫髮,卻猛感勁風兩縷如鋒利寶刃所吐劍氣,招扇未至,已感腕脈刺痛若劃,慌不迭撤掌飄身開去。
吳越冷笑道:「瞧兩位形貌裝束,首檬頭罩,必是橫行黑道的蓬萊雙魅戈戎戈盾兩位麼?」
「不錯。」戈戎道:「閣下就是吳越麼?」
「在下正是吳越。」吳越答道:「在下自問與二位無怨無仇,尋仇吳越做甚?」
「問得好!」戈戎沉聲道:「老夫兩人找的是司徒白,並非閣下,所以老夫兩人不與他們沆瀣一氣!」
「在下對司徒白甚是陌生並無耳聞,而且司徒白並不在落月山莊。」
戈戎厲聲這:「吳越,你是聰明人,倘見告司徒白現在何處,老夫立即就走,決不插手是非中,不然,他們得老夫兩人之助,落月山莊轉眼即將灰飛煙滅,玉石俱焚!」
吳越哈哈大笑道:「落月山莊雖非龍潭虎穴,兩位卻未必能輕易離去,就算能逃出,他們亦未必就信兩位親眼目睹見到在下,那時兩位謗怨集身,後悔莫及矣!」說時欺身如電,手中摺扇泛出,扇影漫空,勁風如割,招式奇奧絕倫。
蓬萊雙魅不禁心神暗凜,料不到吳越竟身負曠絕奇學,四掌飛出,合攻吳越。
吳越非但招式奇怪,攻其必救,只見雙魅竟是守多攻少,幸虧雙魅威懾江湖,不愧邪惡盡擊,一身武功出神入化一時之間,卻也傷不了雙魅分毫。
一盞熱茶時分過去,吳越朗笑道:「兩位若還不知進退,恕在下無禮了。」扇式倏變,大-一聲道:「在下要割取兩位衣袖!」
說時一聲裂帛微響,雙魅一雙衣袖竟離臂飛出。
「在下要斷掉兩位褲帶!」
吳越扇招詭幻絕倫一式指去劃天劃出,漫天扇影中現出一掠烏芒。
雙魅見衣袖割飛,不禁大驚一語聲入耳,急急飄退,但怎來得及,猛感褲帶一鬆,兩條褲子退了下來,露出毛茸茸雙腿。
戈戎駭道:「老二快走。」仰腰疾射掠出大廳。
戈盾魂不附體,接踵飄了出去。
吳越也不追趕,縱聲大笑不絕。
雙魅逃出落月山莊外,羞愧欲死。
戈盾道:「老大,委實不知吳越摺扇是何利器?鋒芒若割,不無干將莫邪!」
夜風忽送來一陰寒澈骨笑聲道:「不料名滿天下的蓬萊雙魅竟然落得如此狼狽!算你們受大,你道天鷹幫都是易與之輩麼?如非吳越心懷顧忌,那有你們命在?否則我姜翰林早進入落月山莊了!」
雙魅聞言不禁一呆,面色大變。
戈戎道:「姜老師,你我昔年也有一面之緣,為何不現身出見!」
「姜某一向獨行其是,相見不如不見,何必多此一舉?」
戈盾道:「請問姜老師,那吳越手中擂扇是何物所鑄?他有什麼顧忌?」
只聽姜翰林語聲傳來道:「吳越手中招扇非木非骨,乃萬年寒鐵千載磁母合鑄,不亞於干將莫邪之屬,-只有干將莫邪太阿等寶劍方可-制,至於他有何顧忌,姜某隻是猜測而已,不便妄言。」
戈戎道:「此仇不報,誓不為人,諒姜老師方才也親眼目賭,傳揚開去,戈某兄弟怎還有面目立足於江湖,請念在同道分上,可否再明白告知一些吳越來歷,戈某兄弟感銘不勝!」
「這個二位放心,吳越既不承認他不在落月山莊,絕不致把此事傳揚開去。」姜翰林答道:「至於吳越,姜某尚一無所知,無法奉告,吳越顧忌的是,眼前諒是桂中秋一人,他們之間本為一柄古劍結怨甚深,那柄古劍為一凡神尼封住無法脫鞘,而桂中秋又在暗中,風聞桂中秋已然覓獲另一柄好劍,如不找到吳越絕不罷休。」
戈戎高聲道:「那桂中秋是何來歷?現在何處?」
久久杳無答聲,不言而知姜翰林已然離去。
戈戎長嘆一聲道:「姜翰林兇名久著,比你我尤甚,-有一特性,就是一擊不中決不再擊,他目睹你我無法取勝,又無把握勝得了吳越,更為了保全你我顏面,所以避不現身。」
戈盾點點頭,道:「君子報仇,三年不晚,你我走吧!」雙魅凌空拔起,穿入夜色沉沉遠處不見。
口口口
大廳內一雙舵主拜謝吳越救命之德,不禁心悅誠服。
一一躬身道:「吳護法為何不追殺蓬萊雙魅,俾使宵小聞風喪膽,落月山莊威名遠播!」
「談何容易!」吳越搖首笑道:「本座只能敗他,他們罡-護法,已練成金鐵不入,無法傷他們分毫,再不自量力,反則黔驢技窮了。」
另一舵主道:「吳護法一身武學曠絕,依屬下看來,只在總護法之上,不在其下,此與幫內品論不符……」
吳越立即哈哈一笑道:「武功高下,本無定論,半由悟性稟賦,半為勤練苦修,才可百尺竿頭更進一步。」說著面色一整,道:「兩位千萬記住,不可將方才之事吐露,即使總護法也不能,否則必罹殺身之禍!」
一雙舵主悚然一凜,躬身道:「屬下絕不吐露!」
無影刀薛瑜道:「方才雙魅輕易進入大廳,是前莊內伏椿俱為雙魅制住,屬下之見,落月山莊必不能保,不如及早撤離,免得夜長夢多。」
吳越略一沉吟,頷首道:「也好,及早撤往飛虎谷。」繼向一雙舵主道:「兩位願意留下或隨本座前往飛虎谷端請自便,不過,落月山莊若一為來敵攻陷,那一應秘密重要檔案及囚禁人犯落在來敵手中,恐本幫將陷入萬劫不復之地。」
一名舵主同聲道:「屬下願追隨護法,重要檔案均予焚燬,囚禁人犯亦殺之焚屍滅跡永絕後患。」
另一人亦道:「屬下誓願追隨!」
「好。」吳越道:「焚燬檔案及殺人減屍主意不好,速將檔案及人犯帶離,令主喜怒不測,謹慎為宜。」
一雙舵主如飛奔去……
口口口
屋主老翁正是落月山莊副莊主南天鵬,為一字慧蒯丁源識破,震破蓬頂衝空逃出,落向田野中,卻為紫面韋護東方旭一字慧劍丁源截住。
落月山莊潛伏羽黨混在食客中,見南天霸勢危紛紛掠來相勸亦為擒龍手陸慧乾小龍女陸慧娥截住,震開了一場兇狠的拚殺。
南天鵬神勇無匹,掌風呼嘯,勢如五丁開山,抵了凌厲與東方旭丁源打得難分難解。
落月山莊匹徒人手甚眾,陸家兄妹二人以眾寡懸殊,只守不攻,牽制莊徒不能應援南天鵬。
突聞兩聲慘嗥,淒厲不忍卒聞,只見司徒兄妹雙劍如虹匹練卷飛攻向匹徒叢中,陸氏兄妹見著有人來助,立即轉守為攻,數時匹徒攻勢大亂,傷了數人。
天羅洞主卜熊為一真神尼師徒兩人合攻之下,顯得有點驚惶失措,雙劍合璧,宛如狂風驟雨,勢若雷霆天怒,威力無朋。
一真神尼及展飛虹師徒嫉惡如仇,多少兇邪均喪命在她那霹靂降魔劍法之下,眼前日中迸吐殺機,存心不讓卜熊逃生,招招幸辣狠毒。
卜熊自然察覺一真神尼心存不善,原不在意,-驟覺身上的陰毒暗器不翼而飛,陰磷百步掌法亦不奏效,不由神魂皆顫,暗道:「若然應戰,必傷在賊尼師徒陰魔劍下。」心念一定,突右掌疾揭,喝道:「打!」
神尼師徒以為卜熊要打出陰磷斷魂砂,情不由己的後撤一步,劍飈風如輪護法身形。
卜熊卻趁隙穿空如電而去,半空中曳出尖銳刺耳語聲:「賊尼,老夫定要叫你碎屍萬段,方稍此恨。」
展飛虹道:「師父!你我中了此賊的詐騙了,他倆身陰毒暗器業已不翼而飛,能盜去卜熊身內之物,此人身手必然不凡。」
一真神尼詫道:「難道他們又再出江湖麼?」
「他們是誰?」展飛虹一聽他們不禁出聲詢問。
一真神尼道:「稍後再說,虹兒與為師速是相助東方老師等!」
南天鵬見勢不妙,匹徒傷亡過半,自己力寡,發現一真神尼師徒掠來,忙一鶴沖天拔起,打下一片三稜追風鏢,望落月山莊撩去。
辣手羅利展飛虹長劍疾揮,磕開數支三稜追風鏢,嬌叱道:「惡徒,你未必逃得了!」正待騰身追出,忽聞傳來一個蒼邁語聲道:「姑娘,窮寇勿追,他未必能活到天亮!」
她只覺語音稔熟,彷佛在何處聽過,炫循聲望去,只見是百了禪師和匡殘雙雙並肩立在田滕上,不禁大喜。
這時紫面韋護東方旭,一字慧劍丁源,通臂猿倪鳳子、擒龍手陸慧乾小龍女陸慧娥紛紛上前與百了禪師及匡殘行禮問好。
展飛虹為百了禪師與其一真師太引見。
一雙方外奇人彼此互道欣會不已。
司徒嶽司徒錦霞亦走了過來,執晚輩之禮。
展飛虹道:「百了老前輩為何阻止晚輩追擒老賊,說他不能活到天亮何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