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了禪師呵呵大笑道:「老賊名南天鵬,乃落月山莊副莊主,他此是必然在山莊外相遇蓬萊雙魅、斧魔靈霄、諸葛敬等難逃誅戮之禍,何必與天鷹幫結怨太深,讓這些兇邪承擔罪懲定不甚好!」
東方旭道:「大師有所不知,我等必去落月山莊不可,縱有兇危,亦在所不惜。」
百了禪師合掌高喧了一聲佛號,道:「老衲知道,但事過境過,落月山莊之行可免。」
群雄不禁一愕,-見匡殘在旁微笑不言。
小龍女陸慧娥最是聰慧,知其中必有文章,喲了一聲嬌笑道:「匡老,我們只管說話,所以冷落了匡老,請勿見罪,別來可好!」
匡殘笑道:「陸姑娘仍是一如往昔刁鑽機靈,老朽與各位俱是舊識故友,不抱俗禮,何冷落之有,姑娘,請將你心頭要問的話只管說出!」
陸慧娥不禁玉靨泛霞,喝道:「捉狹鬼。」故作嬌嗔道:「匡老,你永遠狗嘴裡吐不出象牙,我沒有什麼話要說!」
匡殘哈哈大笑道:「好,就此一言為定,從今以後別想在我匡某口中套出一句話來。」
陸慧娥氣得雙足猛踩,怒向匡殘連翻白眼。
擒龍手陸惹乾道:「匡老真是為大不尊。」
匡殘瞪眼相向道:「你那寶貝妹子鬼心眼真多,防不勝防,匡某人已上了兩次當,事不過三,決計守口如瓶,你不信問她,是否想問少俠現在何處?」
陸慧乾笑道:「別說是她,連陸某都想問。」
匡殘望了陸慧娥展飛虹一眼,搖首道:「匡某不知。」
百了禪師呵呵笑道:「老衲知道,此處敘說不便,請至東昌鎮上暢談如何?」
一真師太道:「老禪師,真不去落月山莊了麼?」
「無此必要。」百了禪師道:「老衲知幾位風聞小達摩江上雲關在落月山莊,趕來此處,-江施主已然脫險被救。」
群雄聞言大喜。
東方旭忙道:「江老師現在何處?」
百了禪師道:「不久就可見面,各位施主立隨老衲走吧!」
口口口
七里瀧遠處不時送來一兩聲刺耳長嘯,衝破了寂靜如水的月夜。
時逾三更,越近落月山莊,愈隱隱可聞不時傳來臨死前那種嘶裂絕望的慘。
參天古木林中雙月劍諸葛敬幾乎有卅餘殺手在圍攻於他,這些殺手久經訓練,武功又高,諸葛敬劍勢手辣迅厲,但對方前仆後繼,無使諸葛敬緩氣的機會。
天下事欲速則不達,諸葛敬本欲衝入落月山莊找到吳越,問出一雙恩師的下落,-事與願違,那些殺手均是啞口無聲,泯不畏死,殺不勝傷。
諸葛敬遍體血汙,受割多處,卻仍然寒虹飛舞,-奔電轉,神勇無匹。
林中隱暗處卻藏著三人,注視著諸葛敬情況。
正是披髮老者和小三兒。
另外卻是桂中秋。
桂中秋並無意與披髮老者師徒同路,然這一雙師徒宛如陰魂不故的隨著他,又不便發作,因披髮老者師徒似無意巧遇,卻面現怒懼之色,目光中露出怎麼又遇上了你。
只聽披髮老者低聲道:「小三兒,你知否使劍少年是何來歷?」
小三兒答這:「徒兒不知,只聽說他名叫諸葛敬,手中使展的劍名謂雙月,乃蓬萊雙魅衣缽傳人,但諸葛敬對蓬萊雙魅似不相識,卻露出厭恨之色。」
「不錯,他正是蓬萊雙魅衣缽傳人!」披髮老者笑道:「小三兒,你知道得很多,不過,他們素不相識是裝作的!」
「裝作的。」小三兒詫道:「這又是為什麼?」
「為了一把好劍,而且必須在吳越桂中秋到手之前取得!」
「師父,小三兒還是不懂!」
「慢慢的就會懂!」
「嗯!」小三兒無可奈何的應了一聲道:「蓬萊雙魅如今何在?」
「他們望落月山莊撲去,欲趁虛而入!」
小三兒嘆了一口氣。
披髮老者詫道:「你為何嘆氣?」
「叫我是蓬萊雙魅,就不會去落月山莊了。」
「這是何意?」
「因為吳越到手多年,也能解此開封劍神泥,他們拚了老命就算到手亦無異廢物!」
披髮老者冷笑一聲道:「如果蓬萊雙魅能融開封劇神泥咧?」
「此又當別論。」小三兒隨口應答,繼感其師話中另有深意,不禁詫道:「師父是說雙魅能融開封劍神泥?」
「不錯!」
小三兒忽發覺桂中秋已失去蹤跡,忙道:「此人為何不見?」
披髮老者道:「他亦去落月山莊了,小三兒,我們也去!」
口口口
落月山莊大廳內仍是燈火通明,靜悄悄地一無聲息,廳外如落葉般飄下一條身影,正是那灰衫背劍中年人,桂中秋。
桂中秋只覺一路而來,暢然無阻,深感困惑,這大悖常情,暗道:「不對,莫非中了誘敵之計麼?」
他四外巡視了一眼,再覷望廳內,不禁臉色一變。
原來大廳內只有兩人對酌,赫然就是尤三郎典化兩人。
尤三郎幹了一杯後,道:「看來莊主判斷錯了,莊主說無論如何那蓬萊雙魅及桂中秋一定要侵入山莊內,時辰已逾,你我須遵莊主之命趕往飛虎谷。」
典化緩緩立起,嘆息道:「好吧,要走快走,恐如坐在此處只覺如席針氈,冷汗直淌。」
尤三郎笑道:「典兄,你也膽量太小啦。」與典化兩人望廳後走入。
桂中秋猜不出是何玄虛,百思莫解,忽覺近處傳來飄然破空之聲,知有人前來,趕忙身形隱起。
只見一雙怪人飛掠落地,頭戴黑色束罩、衣袂迎風飄拂,靜靜地望著廳外一動不動。
桂中秋目光銳利,一眼即分辨出那不是蓬萊本人,雖與雙魅一般的裝束,只是替身而已。
此乃桂中秋將特具有的異稟,他有過目不忘之能,所來兩人有處破綻可尋之故。
但見一雙鬼魅忽舉步慢慢走入大廳而去。
走入十數步後,兩人似如遇蛇蠍般,雙肩劇烈撼震,突轉身竄起,欲掠出廳外。
那知身才離地,立即轟然倒了下去,四肢向空飛舞攫抓,不勝痛苦狀,喉間發出嘶鳴。
桂中秋在廳外暗處窺見,不禁大驚,暗這:「他們莫非中了暗算?」
只見那兩個假蓬萊雙魅竟撕裂自身頭套衣褲,再抓向自己身體,至現條條血痕,哀-翻滾,終至聲嘶力竭斃命。
饒是桂中秋膽大,也不禁心寒,急急旋身飛掠出山莊之外而去。卻無巧不巧遇上了披髮老者和小三兒急奔而來。
披髮老者似極驚訝,停身詫道:「怎麼又遇上了你!」
桂中秋道:「兩位意欲何往?」
披髮老者驚喜望了桂中秋一眼,道:「落月山莊兇徒均已撤離一空,老朽打算和小徒去山莊瞧瞧有無留下一些蛛絲馬跡,尊駕想必在落月山莊回來?」
桂中秋點點頭道:「不錯,兩位不必去了,在下正由落月山莊出來,偌大一片山莊竟杳無一人,-閣下從何而知兇徒均撤走一空。」
披髮老者哈哈大笑這:「當然知道,你去瞧瞧就可明白了,靈霄及諸葛敬等人勝得很慘,傷得不輕,如非落月山莊奉命疾撤飛虎谷,鹿死誰死,尚未可知。」話聲略頓,又道:「老朽本欲入莊瞧瞧尚有何人留下,或能採出飛虎谷在何處,既然為此,老朽也不必去了。」雙拳微抱,轉身拉著小三兄飛躍離去。
雙方兇搏情形桂中秋僅目睹諸葛敬以寡敵眾,中途他便離去,其餘的並不及見,略一思忖,身形望方才諸葛敬力敵落月山莊匪徒之處而去。
斑斑血跡,觸目驚心,林中留下八九具屍體,死者俱是一劍穿心斃命,傷者均扶傷而逃,可見諸葛敬劍勢犀利。
桂中秋循著血跡尋去,約莫三里外一座出遽山谷內十數具屍體狼藉,血腥刺鼻,尚不時可見殘肢斷腿,戰況之慘烈不言而知。
一眼就瞧明於七里瀧酒蓬店主老翁被削去半個天靈蓋,死狀慘不忍睹。
一聲微弱呻吟入耳,桂中秋不禁一怔,循聲尋去,赫然正是諸葛敬,遍體血汙,倚坐在一株巨幹盤根上,如銀月色映在他的臉上,慘白如紙。
諸葛敬無神的目光望了桂中秋一眼,道:「閣下也是落月山莊之人麼?既落你手,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桂中秋微笑道:「請別誤會,兄弟並非落月山莊的人,少俠莫非就是傳言中的諸葛敬麼?」
「在下正是諸葛敬,身懷治傷靈藥不慎失落,掌傷甚重,諒不久於人世,閣下請速離此是非之地。」
桂中秋伸手抓起諸葛敬右臂,扶視脈象,頷首笑道:「幸虧少俠功力深厚,內腑雖受創極重,卻有可救。」說時從懷中取出三粒清香撲鼻丹藥,喂服而下。
諸葛敬閉目行功,氣運周天,約莫一頓飯光景,緩緩睜開雙目立起,抱拳一揖道:「救治之德,在下必有以報!」
桂中秋微笑道:「同是俠義道中人,那有見危不救之理,報答二字毋須提及,少俠受何人所傷?」
「乃落月山莊莊主閔少清所傷。」諸葛敬道:「匪徒均撤向飛虎谷去了,落月山莊已是幢空宅!」
「不錯,兄弟剛從落月山莊出來,發現已是一片空宅。」桂中秋目露詫容道:「但少俠何以知之?」
諸葛敬便將當時情況-出。
原來諸葛敬單人只劍力敵匪徒聯臂車輪合攻,雖仗雙劍刺殺七八人後,見匪徒泯不畏死,此僕彼立,已萌突圍離去之意。
忽聞遠處傳來胡角之聲,匪徒聞聲紛紛飛撒奔去。
諸葛敬不禁一怔,忖道:「莫非斧魔靈霄等人已攻入落月山莊,情勢危急,故而將匪徒召回。」遂騰身追蹤趕去,追及這片山谷外,突傳來高冗語聲似在爭執不下,疾躡近前。
只見三個老者手持兵刃起了爭執,其中一人就是七里瀧賣酒店主,一個老者道:「屬下閔少清忝為落月山莊莊主,踐司刑堂,願與落月山莊共存亡,豈可輕言離去,請總護法見諒!」
一個瘦骨嶙峋老叟陰惻惻笑道:「匹夫之勇,焉可成就大事,我鍾離胡受令主重寄,得掌生殺,試問一個靈霄已難對付,幫內積靈傷損不少,何況還有強敵,我等尚未至生死開頭,豈可輕言共存亡三字,你們雖身為落月山莊正副莊主,此刻撤離尚可捲土重來,閔少清、南天鵬,記住,這是本座命令,不得違忤,你二人纏住靈霄片刻,本座回山莊取物,一聞呼嘯,即率眾撤往飛虎谷,閔莊主,只有你知道飛虎谷在何處。」言畢穿空掠去。
閔少清南天鵬互望了一眼。
南天鵬冷笑道:「日後見著令主,瞧鍾離胡如何自圓其說!」
閔少清鼻中發出一聲冷哼,道:「你道令主可讓你我能見到麼?走!」
兩人騰身竄向山谷,諸葛敬隨後追出,入得山谷即見靈霄等落月山莊高手兇搏猛烈。
南天鵬似察覺諸葛敬追蹤,忙道:「有人跟蹤!」
閔少清與南天鵬倏的身形猛拔,半空中翻身張臂揚掌蒼鷹攫兔向諸葛敬撲下,掌風宛如狂濤猛瀉,威勢駭人。
兩下里勢子迅急,諸葛敬急切間揮劍劈出,一劍刺了南天鵬半個腦袋,屍身飛墮。
但諸葛敬亦為閔少清掌力擊實,震跌兩丈開外,只覺胸前一陣劇痛,耳鳴目眩,一口鮮血噴出口外皆死過去,卻須臾又醒來,似耳聞一聲長嘯傳自遠處,谷內立時轉為一片沉寂……
桂中秋聽完似有所思,口中喃喃自語道:「飛虎谷……飛虎谷究在何處?」
他在天鷹幫多年,幫內隱秘被他探悉不少,-仍不知飛虎谷在何處,桂中秋微嘆一聲,含笑向諸葛敬道:「少俠傷勢已無礙了,調養數日即可全愈如初,兄弟尚須追蹤天鷹幫匪徒,無須久留,珍重再見!」一鶴沖天拔起,雙臂倏張,穿空肆飛而去。
諸葛敬心中甚是感德,正似離去之際,只感胸內尚有微痛,真氣浮逆,忙又坐下調息行功,搜宮過穴自療。
一盞熱茶時分過去,諸葛敬卻耳聞一老一小高聲說笑走來。
童聲道:「師父,那斧魔靈霄凌虛馭斧有如此厲害麼?就看三個匪徒均被飛斧砍下半個腦袋,可見斧勢之猛,他真能天下無敵麼?」
「放屁!」老者怒罵道:「什麼天下無敵,有道是強弩之未,力不能貫魯高,只要能遠避二十丈外,斧勢已弱,靈霄無能將斧收回即落了敗著。」
「無論如何,靈霄能飛斧收回自如,這一點你老人家就無法辦到!」
「小鬼,你敢瞧不起師父!」老者笑罵道:「其實,靈霄還欠缺一大段火候,他發出飛斧之際,也是他最危險的時刻,若有人乘其不備之際猝加暗算則不死必傷,或老人家才不屑習他這麼半吊子功夫!」
「師父,暫別提這些,那飛虎谷位在何處?」
「誰知道。」老者答道:「-天下無難事,只怕有心人,我等只稍跟著靈霄便不難查明!」
「如果靈霄也不知咧!」
「呆瓜,靈霄既受桂中秋重託,桂中秋久在天鷹幫,他不會告知靈霄麼?」
「如此說來,桂中秋武功造詣必不如靈霄!」
「未必!」
兩人越走越近,諸葛敬已瞧見那是披髮老者及披髮小童。
披髮老者亦發現了諸葛敬,不禁噫了一聲,詫道:「你不是諸葛敬少俠麼?」
諸葛敬只覺披髮老者甚是陌生,訝道:「在下正是諸葛敬,不知前輩如何稱呼?」
披髮老者不答,目光不住打量諸葛敬上下,微現驚愕之色道:「少俠是否罹受內傷?」
諸葛敬道:「前輩委實神目如電,不過現在已轉愈了,只須調養數日便可恢復如常。」
「只怕未必!」披髮老者面色沉重道:「你中了五陰穿心掌及震天掌,雖仗內力深厚,半年後必功力漸減,消瘦萎縮而亡,你能將受傷往過向老朽說一遍麼?」
小三兒忽道:「師父,什麼叫做五陰穿心掌及震天掌!」
披髮老者道:「奇怪,這五陰穿心掌乃是煙陰柔武功,亦極難練成,若擊中對方,對方當時不覺,陰寒之氣循血攻心,半個時辰後傷者昏昏欲睡,在睡夢中死亡,那震天掌又是極陽剛之力,我就不信一個人能練成兩種不同,極端相反的武功!」
諸葛敬不知披髮老者來歷姓名,不願據實相告,又不便有拂人家一片誠意,微笑道:「在下傷勢已無礙,前輩厚愛在下不勝感激!」
小三兒嘴一嘟,冷笑道:「師父,我們走吧!」
披髮老者冷笑道:「小三兒,如非我老人家輿諸葛少俠師門薄有淵源,才不願管這閒事哩!」
諸葛敬不禁一震,道:「前輩認得家師?」心內甚感狐疑。
「豈止認得而已!」披髮老者詭譎一笑道:「令師不止一個,而是一雙!」
諸葛敬赫了一跳,瞳目相向道:「前輩如何知之?」
小三兒道:「這個我小三兒也知道!」
「什麼?」披髮老者詫道:「你又是如何知道的?」
「邇來盛傳諸葛少俠系蓬萊雙魅衣缽傳人,誰人不知,那個不曉!」
「放屁!」披髮老者怒罵一聲,突湊近諸葛敬耳旁低聲道:「令師可是耿飄牛孫三人麼?老朽曾在小清涼山絕頂雪坪目睹少俠勤練劍招!」
諸葛敬聞言胸中疑慮頓解,忙道:「前輩說的一點不錯。」
披髮老者道:「現在可以告知老朽受傷經過了吧!」
「晚輩遵命。」諸葛敬遂說出經說詳情,說到被閔少清掌力震出兩丈開外,只覺胸內劇痛,目眩頭暈,口噴鮮血噴出皆死過去之際,為披髮老者喝止。
「閔少清練的是五陰穿心掌,何來陽剛掌力。」披髮老者大感困惑,繼又恍然點頭道:「是了,必是南天鵬斃命之際,距離又近,他那震天掌勢猶存擊實在少俠胸脯,少俠直覺是閔少清所傷,好,請再說下去!」
諸葛敬滔滔不絕說下去:「三粒丹藥,是不是黑色的?」披髮老者面色微變道:「那人是否身著灰衫,背佩長劍,絲移金黃。」
「前輩說的不錯,正是此人?」
「糟了。」披髮老者大驚失色道:「此人名叫袁緩,乃桂中秋心腹死黨,那三粒丹藥是讓你一輩子永遠脫不了他的控制。」
小三兒道:「師父,你老人家竟是越說越奇啦!」
披髮老者冷哼一聲道:「你這小鬼知道什麼?江湖雲詭波譎,人心難測,諸葛少俠如果不信,反周天行功便知老朽不虛,幸虧七天之內不能發作,七天之後他會找上少俠,小三兒,隨為師速去找袁綬去!」五指疾拉小三兒,迅捷如風奔去。
諸葛敬不由呆住,暗道:「難道真如這位前輩所說麼?」心中甚是不信,也不照披髮老者所言反周天行功,放開腳步邁向山谷之外……
口口口
東昌鎮
一間潛淨上房內,百了禪師葷腥不拘,與匡殘飲酒聊天,桌上四大-佳餚,一尾豆腐鱖魚香噴熱騰。
百了禪師伸箸挾食一塊魚肝,咀嚼之餘讚不絕口道:「燒得好,真乃天下美味,罪過,罪過,老衲嗜口腹之慾,懇求我佛慈悲。」
匡殘大笑道:「靈隱濟顯會謂酒肉穿腸過,佛在心頭上,老禪師乃當今活佛,修心不修口,何罪過之有,來,匡某敬老禪師一杯。」
「好說,好說。」百了禪師仰飲而盡。
片刻功夫四-佳餚已盡其半,忽聞門外起了一陣剝啄聲,百了禪師笑道:「匡老,你猜敲門是誰?」
匡殘微微一笑道:「如匡某猜得不錯,一定是展飛虹陸慧娥兩個刁蠻丫頭!」
門外響起陸慧娥嬌嗔道:「匡老,你又在老禪師面前編排我們的不是?」
果然正是陸慧娥展飛虹二女,玉靨霞泛,直向匡殘猛瞪白眼。
匡殘呵呵大笑道:「四更天了,兩位還不安睡做甚?」
陸慧娥櫻唇一噘,嘆道:「我們兩人睡不著,來此陪老禪師喝酒,難道不行嗎?」說著牽著展飛虹走入。
百了禪師呵呵笑道:「行,行,兩位姑娘若不嫌餚殘酒濁,老衲有兩位相陪,甚感榮幸!怎還有不行之理!」
展飛虹嬌羞道:「想不到老禪師還會說笑。」
匡殘道:「老禪師,既然有兩位姑娘相陪,匡某倦極欲眠,恕不奉陪了。」言畢便往裡間走去。
陸慧娥嗔道:「你敢!」
匡殘苦笑了笑,無可奈何似地折了回來,道:「老朽早知你這丫頭找來準沒好事,你有話只管問吧!」
二女不禁嫣然一笑,陸惹娥走至百了禪師身側,為百了禪師斟滿一杯酒,嬌聲道:「老禪師是前輩高人,晚輩借花獻佛敬老禪師一杯。」又在匡殘杯中斟滿舉杯,接道:「晚輩知道出家人戒打誑語,稍時老禪師可不要幫著匡老來欺騙我們做晚輩的?」
百了禪師暗忖:「好靈慧的丫頭。」呵呵笑道:「老衲怎會欺騙你們?」
陸慧娥一掠雲鬢,端起酒杯,嫵媚笑道:「晚輩敬老禪師一杯,祝老禪師福如東海,壽此南山!」
匡殘道:「老禪師今日並非壽誕之期。」
陸慧娥嘆道:「匡老,請別多嘴。」一杯酒仰飲而盡。
展飛虹在旁嫣然微笑。
百了禪師將杯中酒乾了,道:「兩位姑娘請坐!」
兩女謝謝,欠身坐下。
陸慧娥道:「請問老禪師,江大俠何時歸來?」
百了禪師暗忖:「這丫頭說話轉彎抹角,尚未言及正題,老衲亦非易與之輩,你不過念念難忘簡少俠,直截了當說出豈不甚好!」遂故作訝異之容,詫道:「老衲不是說過江大俠天亮以前必然到來?」
陸慧娥道:「江大俠脫險是否老禪師親眼目睹!」
「老衲沒有親眼目睹!」
「那麼老禪師怎麼知道的?」
「這個老衲無可奉告,稍時江大俠歸來當面一問,豈不是清楚明白了麼?」
「老衲莫非有什麼難言之隱?」
「沒有什麼難言之隱,受人之託,忠人所事,僅此而已,譬如兩位姑娘心內有不可告人隱情,老衲詢問,兩位能否據實相告!」
二女不料百了禪師反客為主有此一問,頓時玉靨飛霞,嗔笑不得……
展飛虹嬌羞不勝,答道:「晚輩們並無什麼不可告人之隱,老禪師,你真是的!」
百了禪師呵呵大笑道:「就算老衲口不擇言,當面致歉就是,兩位姑娘是否要詢問老衲簡少俠現在何處?少俠七日前回至京城去了,密奉太后懿旨,老衲把所知詳細奉告,其餘的只請問匡老了!」
二女不禁一怔。
陸慧娥道:「老衲所說句句是真?」
「一點不假-」窗外忽有人應聲。
陸慧娥聽出語音是誰,面現喜容道:「江大俠!」
小達摩江上雲已自門外走了入來,滿面于思,似較往昔清瘦了許多。
展飛虹立時通知東方旭諸人。
群雄紛紛疾奔進入房中向江上雲問好。
擒龍手陸慧乾抱拳長揖,目露歉容道:「為了陸某寒舍之事,連累江兄受此苦難,陸某委實歉疚難安。」
江上雲笑道:「江某一點都未受苦,匪徒輾轉將江某送來江南,日宿夜行,到是受怕跳驚,惶惶不安,抵達落月山莊,雖受囚禁,-極榮禮遇,並未拷打刑辱,諒其總壇遭變,無暇顧及江某。」
陸慧乾詫道:「江兄早就知道是天鷹幫匪徒了!」
江上雲搖首道:「不知,直至今晚被放,才知囚身之處乃落月山莊!說也慚愧,搭救江某之人尚不知姓名,只知他是皇明志土久已臥底在落月山莊內。」
天色已交五鼓,曙光大亮,群雄與江上雲洗塵,慶駕安然脫險,大擺筵席。
飲宴之際,忽見店夥來報:「店外有自稱靈霄及長江鰾局副總鏢頭程乃恭兩人求見諸位大俠!」
東方旭道:「有請!說我等出迎。」
一真師太緩緩離坐,道:「貧尼避開為宜!」
百了禪師道:「老衲以不見他們為是,有神尼為伴,正好乘機請教。」
一真神尼即道:「老禪師太客氣了,請!」
一雙方外高人離席而去。
東方旭率領群雄出迎。
靈霄與程乃恭入席後,酒過數巡,紫面韋護東方旭笑問道:「程副總鏢頭,我等同事去陸兄家作客,不知顏總鏢頭下落打聽出一絲端倪否?」
程乃恭道:「程某就是為此而來,心內焦急異常,雖已探出乃天鷹幫劫鏢,吳越主謀,-未能查明敝總鏢頭下落及起回失鏢,尚求諸位鼎力相助。」
東方旭哈哈大笑道:「此乃義不容辭之事,不過京城傳來稍息尚未澄清,程副總鏢頭來得正好,稍時匡侍衛大人自會與程副總鏢頭商談。」目光轉註斧魔靈霄道:「靈老當家造訪不知有何事賜教!」
靈霄道:「老朽相求若諸位中有人知飛虎谷所在,尚祈不吝見告,老朽必有以相報!」
東方旭詫道:「在下有一句不當之言,請靈老當家勿以為忤!」
靈霄微微一笑道:「東方老師問老朽為何為了三萬兩黃金誓必追擒吳越之事麼?老朽亦不否認,但事實真象卻非如此!」
東方旭頷首道:「在下心中亦感納罕,以靈老當家在武林中名望何求不得,豈可為了區區之物自損威望!」
靈霄濃眉猛揚,哈哈大笑道:「東方老師真知我心也!」
東方旭道:「目前飛虎谷尚未知確處,-卻斷定不在皖省境內,靈老當家如不在急,三日後必有以報命!」
靈霄目露感激之色,抱拳道:「三日後老朽自當趨訪。」
他是個老江湖,不好意思立即告辭,與群雄遂一答訕,說話得體,八面玲瓏,然程乃恭卻與匡殘此鄰而坐,在東方旭與靈霄對話時,匡殘向程乃恭低聲耳語,只見程乃恭面色慘變,坐立不安。
程乃恭面容整了一整,道:「靈當家,程某還有要事待辦,先一步告辭了!」
靈霄詫道:「程副總鏢頭不是還要打聽顏總鏢頭麼?」
程乃恭答道:「方才已由匡兄告知一二,看來非生擒吳越,無法得知內情了。」
靈霄道:「既然如此,老朽與程副總鏢頭同時告辭了!」
擒龍手陸慧乾道:「陸某等也不便強留二位,-請離開客店後諸宜小心,尤其是靈老當家!」
靈霄不禁一怔,詫道:「陸大俠此話何意?」
陸慧乾道:「懼防桂中秋!」
靈霄心神一凜,抱拳笑道:「多謝陸大俠!」
群雄送出客店外,靈霄與程乃恭急步奔出東昌鎮外,走入一片竹林內。
程乃恭道:「靈老當家,你我就此分道揚鑣。」
「也好。」靈霄道:「剛才在酒席宴前曾發覺程副總鏢頭面現驚懼不安之色,是否有什麼困難,老朽如力之所及願略盡棉薄。」
程乃恭長嘆一聲道:「為了失鏢之事,程某謗怨集身,含-莫白,只有盡其在我,-終有水落石出之日,靈當家盛情,程某衷心銘感。」抱拳一拱,轉身疾奔離去。
靈霄若有所思,目注程乃恭消失的身影久久不移。
驀地,身後忽傳來一個清朗語聲道:「靈老當家!」
靈霄大吃一驚,怎的有人躡在身後而一無所覺,不想而知來人必是一身手高絕的武林高手,轉身一望,只見是一身著灰衣長衫背劍中年人,詫道:「尊駕是……」
「在下袁綬,乃桂中秋八拜之交,受他之託轉告,請靈老當家去鎮南二十里外宋侯墓晤見。」
「現在!」
「不錯。」灰衫中年人道:「就是現在!」
不遠處忽傳來冷笑道:「叫我是靈霄就不出,什麼宋侯墓,分明懸送終墓。」
灰衫中年人面色微變,頭也不回,甩臂後擲,三線目力難辨的灰芒疾射飛出。
只聽傳來哈哈長笑道:「好手法,高明。」笑聲不絕,曳空遠去。
袁綬知那人已去,淡淡一笑道:「在下已把話帶到,告辭。」
靈霄冷笑道:「靈霄與桂中秋約定,並無第三人知情,靈某不信袁老師真是桂中秋帶信人。」話落人起,身形宛如亙鳥展翅般,迅疾如風而去。
袁綬眼中冷泛森厲殺機,突面色一變,只見竹林中分立著三人。
他認出是吳越身旁親信鄧安平、祝賽、朱九珍三十分壇主,故作驚詫之容道:「三位是誰?」
鄧安平冷冷答道:「我等三人來歷稍時必然告知,袁老師真是桂中秋八拜之交麼?」
「不錯。」袁綬道:「桂中秋又不是名動武林,威震八方的豪雄,袁某輿他義結金蘭又不會增添光彩,何須冒認。」
鄧安平哈哈大笑道:「話雖不錯,我等卻不敢輕信,桂中秋在我等眼中卻是個大人物?」
袁綬怒道:「這與三位何干?」
「有幹!」鄧安平道:「如果證實了袁老師確係桂中秋八拜之交,我等也請帶一個極重要的口信給桂中秋。」
「要如何才能證實?」
「這容易。」鄧安平道:「袁老師說與桂中秋是八拜之交,當熟知桂中秋生平,武功也極為高明,在下已把話說得太明白了,想必袁老師一點即透。」
袁綬暗道:「他們尚未識破自己就是桂中秋,既然他們在此現身,吳越必不在遠,只要活捉一個便不難找到吳越了。」故作沉吟一陣,頷首道:「話說得夠明白了,不過袁某卻認為三位來歷可疑,怎知三位帶口信桂中秋是真是假!」
祝賓道:「俟袁老師證實了身份後,定當據實奉告。」
袁綬慨然應允,笑道:「袁某既輿桂中秋義結金蘭,那有不知桂中秋生平之理。」遂滔滔不絕-出形貌穿著,本與吳越共事一主,何事結怨,令人痛恨的莫過於賣主求榮等等-出。
朱九真冷笑道:「什麼賣主求榮,這叫做罪惡昭彰、天理難容,袁老師似顛倒黑白,血口噴人。」
鄧安平笑道:「朱兄不必斥責袁老師,此乃吳越輿桂中秋私人恩怨。」遂朗笑道:「在下相信袁老師真是桂中秋義結金蘭之好,-仍須展露武功能否勝得過在下三人?」
袁綬詫道:「有此必要麼?」
「當然有此必要。」鄧安平道:「袁老師在未遇上在下等三人之前,一定費盡了心機,用盡方法打聽吳護法下落,至少斧魔靈霄就是如此,桂中秋亟於尋仇,其他武林人物亦莫不亟須追尋吳護法的下落,倘在下告知袁老師話,袁老師若無力自保,試想想看,將為吳護法帶來無窮後患。」
袁綬微笑道:「吳越已是眾矢之的,袁某何必自保。」
鄧安平道:「桂中秋允許袁老師如此麼?」
袁綬點點頭,道:「刀槍無眼,三位要當心了。」話出劍已脫鞘飛出,刺向鄧安平胸前七坎死穴,辛辣迅快無匹。
鄧安平面色一驚,似料不到袁綬如此迅捷辣毒,胸脯疾縮,欲避開劍鋒。
袁綬本存心狠毒,欲一劍制住鄧安平,暗暗冷笑道:「你想避開無異做夢。」忽面色一變,只覺一縷凌厲劍氣已點在胸後「期門」大穴,如不撤招避閃,必傷在劍襲之下,忙劍招倏變「迴風舞柳」,身隨劍旋。
原來祝賽早看出袁綬用心,在袁綬攻向鄧安平之際,業已出劍。
袁綬回身回劍之際,祝賽哈哈笑聲中劍勢飛撒,但鄧安平朱九珍已分向攻至。
至此袁綬已知三人非易與之輩,而上失了先機已落了敗著,心頭怒火高湧,長劍展了開來,漫天流芒中幻出朵朵寒星襲向三人要害重穴。
鄧安平、祝賽、朱九珍三人同地發出大笑,身形疾飄而退。
祝賽道:「可以了,袁老師武功不凡,足可自保有餘!」
鄧安平道:「吳護法現在飛虎谷恭候桂中秋大駕,飛虎谷並非本幫舵堂所在,就與桂中秋在殷家派,黃花屯一般乃護法別業,流星飛虎谷,其實非谷,位在河南太康之北楊廟甚近流星山內一片平坦廣大莊宇就是。」接著又道:「記著,最好桂中秋一人獨往!袁老師從今以後只恐飽受狙襲,務宜小心就是。」
桂中秋尚未答話,鄧安平身形一閃疾杳,暗驚道:「好快的身法。」繼又冷笑道:「吳越那賊必隱匿近處,只道自己確是袁綬,幸未識破,哼哼,命我一人前往飛虎谷,我怎會輕易上當,必使你受群雄狙襲,待你筋疲力乏之際,我擒你才不費吹灰之力!」心念一定,拔足奔去。
甫才奔出五里餘,只見存身一片亂葬墳崗上,碑碣林立,到處可見殘骨。忽的目光一驚,瞥見一塊墓碑上黏著一張冥紙,風吹翻動,悉悉作響,上書:「你來了麼?」
碑石上端放著兩塊白骨,十字交叉,並有一灘血。
朝陽正上,一片清朗,又非深晚,本無可怕之處,但在袁綬而言,只覺毛骨悚然,寒意猛泛,暗驚道:「白骨追魂令怎麼在此出現!」
這「白骨追魂令」已有五十年未在江湖中出現,就傳聞所知一共在江湖中出現過三次,不知其主者是誰?受害者定為武林中卓著聲名的黑白兩道高手,此令一現,宛如附骨之蛆般追蹤不捨,非死不可,而且死得不明不白,屍體前留有白骨追魂令。
袁綬驚得楞住,暗道:「我袁綬並非武林中卓著聲名人物,追魂令怎會在我的眼前出現,莫非無意巧合。」疾離這亂葬墳崗又轉望東昌鎮上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