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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齧臍莫及(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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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翼駱席侵麻人龍睜眼醒來,發現他們睡在黑漆漆的洞穴內,驚噫一聲,霍地相繼坐起。

暗中突聞閻玉沉聲道:「坐著不要動!」

三人聞聲不禁一呆,悚然端坐。

火花一亮,燃起一道熊熊火焰,顯出閻玉身形。

閻玉燃亮了火折,點燃身旁一盞油燈。

賀翼察覺閻玉面色蒼白,詫道:「少令主,此是何處?」

閻玉冷笑道:「山洞!」

三人面色相覷,不明其故。

閻玉冷笑道:「我從外返回之際,發現你等三人昏迷不醒,連日來神智恍惚,似記憶命你等點了郜星睡穴,如今郜星不知何往,顯然郜星如非自解穴道逃出,定被他人所劫,乃將你等移至此處!」

賀翼三人面色相覷。

閻玉又道:「你們知道昏迷了幾日幾夜麼?」說著唉盤嘆氣道:「連日來我也昏睡多次,清醒時才為你們推宮過穴,如非司徒姑娘屢次前來探望並送來飲食,只怕已成餓鬼了。」

賀翼茫然不明所以,又不敢再問,防觸怒閻玉,暗歎了聲,道:「多謝少令主救治之德,少令主現在感覺如何?」

閻玉冷冷答道:「疲憊異常,我想略睡片刻,聽司徒姑娘見告,那夜梟掌煞白無明業已調遣多處黨羽趕來,意欲制我閻玉於死地,你等三人速外出探聽,不可暴露行藏!」

賀翼忙道:「屬下留在此處侍候少令主,他們二人足夠了!」

「不必了!」閻玉目中怒光逼射,沉聲道:「此處隱秘異常,不虞被人發現,只速去速回就是。」

賀翼不敢違忤,領著駱席侵麻人龍離去。

出得洞口不遠,即見遠處五條人影疾掠而來,不禁一驚,三人忙將身形隱起。

到得臨近,只見正是司徒嬋娟面覆紫紗帶著四個捧劍女婢五人,才將緊張心情一鬆,現身出見喚道:「司徒姑娘?」

司徒嬋娟立定,道:「三位清醒過來了,你家少令主咧?」

賀翼躬身答道:「少令主感身疲力倦,意欲小睡片刻,請問姑娘,老朽等不明所以,望求見告!」

司徒嬋娟道:「你家少令主守口如瓶,我也不明所以!」

賀翼呆得一呆,又道:「老朽有一不情之請,望姑娘應允。」

「什麼請求,賀老師不妨說出。」司徒嬋娟目注賀翼道:「只要是能辦到無不應允。」

賀翼道:「姑娘能否勸告少令主速回冷薔宮?」

司徒嬋娟道:「你少令主能聽從我的話麼?再說我也不願如此做,輿你家少令主交往志在救出家父。」語聲森冷如冰,言畢又自與四婢飛掠而去。

賀翼長嘆一聲道:「賀某始終不明白少令主固執己見,堅持不回冷薔宮原故安在?」

駱席候道:「少令主不是說得很明白了,他是防神智不清,引狼入室!」

賀翼苦笑一聲道:「至少也比留在此處,時時刻刻都有殺身之危來得好些,咱們走吧!」

三人如飛奔去。

不到半個時辰,只見賀翼三人匆匆奔回,每人手中均捧著食物,返回洞穴入去,不林禁面色大變。

燈火依舊點燃著,只是空無一人,燈盞下壓有一張零亂字跡紙條。

賀翼抽出,紙上大意雲閻玉已聽司徒嬋娟之勸趕返冷薔宮,與司徒嬋娟五女結伴,應允相救司徒白,其母定知司徒白囚處,命三人立即趕來。

三人大驚失色,正要出去之際,忽聞洞外隱隱傳來人語聲,不由心神猛凜。

只聽一人說道:「洞外足跡零亂猶新,莫非閻小賊等藏身此洞,返報不及,不如推堵柴枝幹草,放一把火將他們活活窒息而死!」

「不好!」賀翼面色一變,道:「咱們不如衝出,給他們來個措手不及,見一個殺一個,但不能與他們糾纏下去。」

駱麻二人同意。

三人各撤出兵刃,躡至洞口,三人猛如離弦之弩般疾射而去。

果見十數勁裝漢子忙著砍枝柴草,發現三人衝出,立時圍攻而上。

賀翼三人揮刃如電,寒芒過處,立有三勁裝漢子血光迸射倒地不起。

一招得手,三人身形穿空拔起,去勢如電,遠去無蹤!其餘勁裝漢子不禁呆住,一人道:「在下回報白首領,諸位還是趕緊追下,以免白首領怪罪下來,誰也擔當不起。」

賀翼三人身影已然消失遠杳,那白無明手下依然紛紛追去。

這回報白無明的勁裝漢子不過三旬上下年歲,濃眉大眼,貌像威猛,拔足飛奔。

約莫走出四五里之遙,忽在前途長草叢中冒出一老者,攔住去路,高聲道:「你可是白無明的手下麼?」

那勁裝漢子情不由主地揮刀砍出。

一滔寒芒帶出一片嘯風之聲砍向老者左肩,刀勢猛厲。

老者冷笑一聲,右手五指迅如電光石火抓向來刀。

驀聞一聲悶哼,勁裝漢子忽蹬蹬蹬倒出三步,一屁股摔坐在於地,右手鋼刀已被老者奪出手外,反震之力將臂膀震得幾乎脫臼,張牙裂嘴,痛得面無人色。

老者冷惻惻一笑道:「冒失鬼,如非老夫有事相求,你有三條命也嗚呼哀哉了!」

那勁裝漢子聞言不禁自責冒失,半晌才覺痛楚好些,只是右臂腫脹麻木,掙扎方始站起,苦笑道:「冒犯老前輩之處望乞見諒,不知老前輩有何吩咐?」

「吩咐倒是不敢。」老者淡淡一笑道:「老朽受人之託有封書信須面交白無明,無奈老朽尚有要事待辦,再又不明白無明現在何處,託你帶去也是一樣!」

勁裝漢子詫道:「老前輩何以知道晚輩就是白無明的手下?」

老者面色一沉,冷笑道:「老朽聽見你們談話,所以老朽先在此處守候於你。」說著從懷中取出一封書信。

勁裝接過書信,只見封套書有煩交白無明首領親鑑,下款內詳二字,道:「但不知老前輩是受何人之託?」

老者略一沉吟,道:「告訴你也不要緊,是鄂圖海託交,不過你要緊記,這封信一定要交到,不然恐誤了大事,你不免殺身之禍。」言落人起,身形迅快如風,幾個起落,便已身影如杳,遠去無蹤。

勁裝漢子聽得鄂圖海之名,不由神色大變,急將書信塞入懷內,抱著右臂忍痛疾奔回見夜梟掌煞白無明。

白無明目睹勁裝漢子神情,兩道煞眉一剔,厲聲道:「陳武,你為何如此模樣?」

陳武一路疾奔而來,又身帶震傷,喘息不止,張口欲言,只覺喉頭一甜,噴出一口黑血。

白無明不禁呆得一呆,道:「你是怎麼了?」

陳武搖首答道:「不礙事。」先將賀翼三人逃走之事說出。

白無明道:「其中有無小賊閻玉?」

「沒有!」陳武隨即將途中相遇一老者經過說出。

「鄂圖海!」白無明大感震驚,瞠目厲聲道:「他的信呢?」

陳武忙從懷中取出一封書信。

白無明接過,見封面果是鄂圖海筆跡,不禁冷冷一笑,撕開封緘,抽出箋函展閱。

陳武發現白無明神色大變,目瞪口張,如中雷殛,半晌做聲不得……

口口口

一片黃沙曠地上,風沙漫漫,隱約可見一座山君廟孤零零落在曠野中。

這片曠野有五里方圓,三面憑山,一面臨水,視界廣闊,鄂圖海約白無明一人前來赴約之處。

夕陽西斜,天地昏黃。

夜梟掌煞白無明穿著一身灰白色勁裝,腰繫紫色緞帶,肩上披著一雙輕不見用練子勾鐮槍,一張灰中帶白的駭臉,梟眼中精芒閃爍,顯得分外森沉獰惡。

函中囑白無明一人獨自前來,否則後果堪虞。

白無明真如此聽話麼?

那只有白無明自己知道,因為函中有句使他心驚膽寒的話,不能不遵,卻又不敢掉以輕心。

他慢慢走向前去,一步一步重如千斤,砂塵陣陣激刷身上沙沙作響,恍然無覺。

山君廟小得可憐,只比土地祠略大,白無明暗道:「這山君廟怎不砌在山上,因何……」這道理委實難以理解。

白無明卻在距山君廟五十步外佇住,高聲道:「鄂副首領,白某已應約而來,你怎不現身出見?」

忽聞傳來鄂圖海語聲道:「白兄,既來之則安之,何不進入也好說話,外面風砂太大,小弟出去也說不明白。」語聲親切無比。

白無明聞聲面現遲疑不決之色,高聲道:「白某怎知你不使詭計!」

只聽鄂圖海哈哈大笑道:「白首領,小弟不必使詐,函中話意你是聰明人不會不知,不然你也不會來了!」

白無明沉思稍時,答道:「好,就算是詭計,白某也要闖上一闖!」說時大踏步邁向山君廟而去。

一入廟內,只見打掃得潔淨異常,神翕上只供著一尊虎首人身木雕神龍,想是年代久遠,斑剝蝕落,陳舊不堪,有幾處尚有腐朽。

一張木桌放著幾盤菜餚,杯筷兩副,酒一罈,鄂圖海面露笑容坐在左側,巍然不動,目睹白無明走入,僅欠了欠身子,伸掌示意,道:「請坐,你我共事多年,今日有幸共作長談如何?」

白無明如言坐下。

鄂圖海笑容可掬,執壺在兩人各斟滿一杯,酒色濃稠色如琥珀,芳香四溢,舉杯相敬道:「白兄,小弟敬你一杯,此後不知何年何日才能重逢!」說後一飲而盡。

白無明動也不動,只目光注視著鄂圖海,疑惑不知有何玄慮。

鄂圖海笑道:「白兄,你未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莫非疑心小弟在酒菜中下了毒?」說著取箸挾起一塊雞腿咬嚅吞下腹內。

白無明沉聲道:「鄂副首領,白某未必是小人,你也未必就是君子,有道是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你約白某來到此處,就是為了共謀一醉麼?白某尚有要事,不能久留!」

鄂圖海放下竹箸,哈哈大笑道:「好說,好說,白兄放著好酒好菜不吃,小弟也無法勉強,現在言歸正傳。」

白無明道:「白某洗耳恭聽。」

鄂圖海又在自己面前斟滿了一杯酒,淺飲了一口,慢條斯理道:「白兄當知飛鳥盡,良弓藏,狡冤死,走狗烹這句話意思麼?」

「白某聽說過,」白無明道:「但不知你話意何指?」

鄂圖海笑笑道:「實不相瞞,鄂某實非白兄所指的降敵洩密無恥小人……」

言猶未了,白無明已自梟眼圓睜,勃然站起,喝道:「這話是誰說的?」

鄂圖海以手示意白無明坐下,道:「小弟尚未把話說明,氣又無濟於事,難道白兄就下顧念府上妻兒子女有性命之危麼?」

白無明聞言頓時面色慘變,忙道:「鄂副首領,你莫非危言聳聽,白某妻室子女莫非落在你的手中麼?」

「小弟豈能做下如此不齒行徑!」鄂圖海哈哈大笑道:「白兄放著面前美酒佳餚不吃不喝,未免大殺風景,小弟如要加害白兄,尚不屑在酒菜中弄手腳!」說著又自飲了面前杯中餘酒,接著又道:「小弟負傷而逃,勁敵猶自不捨窮追趕下,只得躍下短崖滾入長草叢中……」

「後來咧?」

「小弟因負傷沉重,難以行動,只有服下身旁傷藥瞑目調息,忽見一人匆匆找來,小弟瞥明那是京中結識舊友……」

白無明雙眉掀了掀,道:「那人是誰?」

鄂圖海淡淡一笑道:「恕難奉告,小弟問他為何路經此處,他說特地趕來尋覓小弟,也幸虧他誘開追趕不捨的勁敵,他抱著小弟前去鎮集投宿客棧,調治了兩天,傷勢方見轉愈。」

白無明道:「你這友人找你有什麼重大之事?」

「當然有。」鄂圖海笑笑道:「但他卻未吐露,堅要小弟隨他進京一行,小弟只得依傳去京,京城已發生許多事故,朝野震驚。」

「什麼事故?」

「朝中文武官員調動甚劇,而地方督撫將軍亦更動頻頻,這與我等漠不相關,而對恩相打擊甚重,心腹親信八九悉皆易職或調升遠處,內廷一日之內宣召恩相入宮議事有三四次之多……」

白無明心中暗驚,忖道:「怎麼有這種變故,京城一無飛訊告知!」

鄂圖海邊吃邊喝道:「小弟欲去相府一行,這位友人卻及時阻止,言說千萬不可露面,因白兄已密告小弟降敵洩密,命小弟速回六里屯救出家小……」

白無明大怒道:「此乃莫須有之事!」

鄂圖海毫不理會白無明的辯白,只笑笑道:「那知小弟勢單力孤,僅救出小弟全家,其他五家均為九門提督奉諭收押,明相命尚啟泰帶領護衛趕往六里屯,竟去遲了一步!」

白無明瞪目駭然變色,道:「九門提督奉諭逮捕有什麼罪名?」

鄂圖海苦笑一聲道:「信如白兄所言莫須有之罪有何不可胡亂戴上,先別說這些,白兄,你的家人卻比他們家人遭遇更慘。」

「什麼?」白無明神色慘變,霍地立起,道:「白某家人遭遇了什麼變故?」

鄂圖海道:「白兄,急也無用,坐下來慢慢聽小弟細說分明,小弟與那位友人潛入相府,竊聽到巴扎等人與明相商談有關你我之事,巴扎疑心白兄為大內收買,一面飛訊稟告明相擒拿小弟家小,一面又向大內告密,致大內比明相早了一步。」

白無明矢口否認。

鄂圖海微微一笑,伸手入懷取出一封飛訊遞與白無明。

白無明接過,認清是自己手筆,不禁呆住,長嘆一聲道:「鄂副首領,你不知明相久有除你之心,因明相邇來連遭拂逆,疑均是鄂副首領洩密通報所致。」

鄂圖海哈哈大笑道:「小弟實乃幸運,早一步將家小救出,是以小弟決不怪白兄,倒是白兄家人堪慮,白兄,明相連發三道飛訊你可收到麼?」

白無明不禁一怔,詫道:「白某一道飛訊也未收到!」

「這就是了!」鄂圖海道:「反使明相與巴扎更堅信已為大內收買!巴扎設下雙管齊下之計,命人扮作匪盜侵入白兄家內血洗滿門,寸草不留,另派下兩名高手前來狙殺白兄。」

白無明聞言驚惶變色,道:「鄂賢弟快說,白某家人怎麼樣了?」

鄂圖海道:「白兄家人雖倖免遭血洗,卻又陷身虎口!」

白無明顫聲道:「賢弟你快說明白,白某與巴扎勢不兩立,如不將他碎屍萬段難消心頭之恨!」

「就在匪盜侵入白兄府上之前,那閻玉小賊命人將白兄家小擒去。」

白無明不禁目瞪口呆,欲哭無淚,面色鐵青。

鄂圖海太息一聲道:「白兄,事已發生急也無用,必須從長計議,所以小弟才函邀白兄來此長談!」語聲略頓,又道:「白兄,你如果帶了人來布伏周近,最好命他們先行回去,免得他們耽心白兄安危,你我商計之事又非片言可竟!」

白無明目注鄂圖海赧然一笑道:「白某委實佩服鄂賢弟料事之能,如此白某去去就來。」抱拳一拱,疾掠而出。

鄂圖海暗歎一聲道:「那裡是我鄂圖海料事如神,一切均為簡小千歲所料中。」淺酌慢飲,思索著照簡松逸之言使白無明倒戈相向。

片刻,白無明返轉。

鄂圖海道:「白兄請坐,心情放輕鬆點,放著酒菜不吃,未免太不近人情了!」

白無明坐下,只好放寬心懷,舉杯相敬。

鄂圖海痛飲了一杯酒後方道:「白兄,小弟再相告一件震驚朝野的大事,不知白兄有無耳聞?」當下說出刺客侵入內廷刺殺康熙,卻被康熙一舉盡殲,為首刺客竟自報姓名為辣手羅剎展飛虹。

白無明駭然道:「真是辣手羅剎展飛虹麼?」

鄂圖海嘿嘿一笑道:「那裡是辣手羅剎展飛虹!」

「那究竟是誰?」

「白兄可知明相手下有十七奇人之事麼?」

白無明嗯了一聲,道:「白某略有所知,這十七人均歸巴扎暗中調遣指揮。」

鄂圖海笑笑道:「侵入深宮內苑行刺康熙帝的九名刺客就在十七人之內,那冒充辣手羅剎展飛虹的乃雷音仙姑崔玉英!」

白無明驚道:「明相真個有弒君纂奪兇謀麼?」

鄂圖海望了白無明一眼,笑道:「白兄這是明知故問!」

白無明赧然無語。

鄂圖海道:「那巴扎獻策命人狙殺白兄亦在十七奇士之內。」

「誰?」

「冷魂谷左右追魂梅百壽、梅百齡兄弟!’鄂圖海道:「不過梅氏兄弟業已伴同女屠戶丘珊兒移魂手楊全真兩人先行辦理一事,巴扎飛訊命梅氏兄弟一俟事了立即趕來狙殺白兄,白兄必須仔細提防!」

白無明面有驚色,抱拳道:「承蒙相告,白某無盡感激,只是……」

「白兄是耽心家小被擒之事麼?這倒不是辣手難解問題,眼前端視白兄有無決心,如此則一切可迎刃而解,反之白兄則禍將莫測。」

白無明茫然不解,詫道:「白某有無決心這是何意?」

「風聞白兄業已將明珠布在各處江湖豪雄調來多人,用來與強敵一拼雌雄,不過明珠因三道飛訊之故聽聞此事他心中是如何想法?」

白無明聞言不禁機伶伶打一寒顫,猛然泛起一股大禍臨頭感覺,惶然色變道:「鄂賢弟請有以教我!」

鄂圖海道:「他既不仁,我亦無義,如依小弟之見,白兄不如另樹一幟,明珠必難成大事,日後定在康熙劍下伏誅,至如白兄家小,先要查明閻玉真正用意,才可想出對策,白兄,小弟所知之事悉以相告,不如先請回去,仔細考慮一番才做決定,小弟明日在此恭候駕臨如何?」

白無明沉吟未答。

鄂圖海知他心懷猶豫,首鼠兩端,笑道:「小弟知白兄心中為難之極,總之此乃白兄自己之事,別人無權越殂代庖,請先回去吧!記住,千萬別告知程乃恭,他乃巴扎死黨,否則禍將莫測,小弟尚須應友人之約先走一步,不能恭送白兄了。」

白無明抱拳一揖道:「白某明日必至!」

「好,你我一言為定,不見不散!」鄂圖海抱拳一拱,掠出廟外而去。

白無明平日狠毒陰沉,心黑手辣,如今,只覺心亂如麻,旁徨無主,竟坐了下來,連盡數杯。

他在想鄂圖海之言……

鄂圖海之言不似有假。

因為他自己飛訊稟知明珠那封確是親筆筆跡。

如果說是飛訊被鄂圖海截獲和明珠連發三道飛訊亦是如此那未免太可怕了。而且鄂圖海約自己來此儘可猛施殺手。

鄂圖海為何不如此做?

可見鄂圖海之言是真不假,因鄂圖海沒有理由如此做!

白無明不禁發出長嘆。

驀地,山君廟外忽傳來一個語聲喚道:「白首領在麼?」

語聲入耳,辨出那是長江鏢局副總鏢頭風雷鎮八方程乃恭,忙高聲應道:「白某在此!」

人尚未站起,程乃恭已面色匆徨橫刀掠入廟來。

程乃恭只見白無明好生生地在飲酒,桌上盤中猶剩下甚多菜餚,不禁一怔。

白無明笑道:「程副總鏢頭何故神色變得如此敗壞?」

程乃恭道:「聽得有人送函邀約白首領來此晤面,程某以為此乃詭計,所以放心不下尋來!」接著又道:「那人走了麼?但不知可否見告?」

白無明淡淡一笑道:「告知程副總鏢頭也無妨。」伸掌示意程乃恭坐下,接道:「請坐,如不嫌酒冷餚殘,你我不妨飲用如何?」

程乃恭坐了下來。

白無明心計至高,當然不願說出真話,笑道:「柬邀白某來此的乃恩相密使,向白某作了幾點重大的指示,依計而行!」

程乃恭目露疑容,詫道:「恩相為何不用飛訊?又為何如此神秘鄭重?」

白無明冷笑道:「你知道京師發生了許多鉅變,無不有關恩相,更重要的是恩相連發三道飛訊,白某迄今尚未接到!不言而知飛訊為恩相仇家截獲!」

程乃恭聞言猛然想起一事,不由神色大變,忙道:「怪不得方才花氏三狐趕至,與同道寒喧之間說各省兵馬調動甚繁,方面大員亦有更調,程某以心急白首領安危,未明究竟即匆匆趕來。」

白無明面泛喜色道:「花氏三狐也來了麼?那麼你我快回!」

途中白無明告知展飛虹等人慾刺殺康熙不料事敗,也未說那密使是誰?更未說出明珠有何指示。

兩人回到住處後,忽有長江鏢局程乃恭心腹親信由江西趕來,道出許多京師之事,均為贛撫使署內傳出,與鄂圖海之言盡皆相同。

白無明一顆心更往下沉了,如要聽從鄂圖海之言行事,那程乃恭是個礙手礙腳人物,必須把程乃恭除去不可。

深夜,白無明接獲一項傳聞,明珠府內為不明來歷之人擲入兩顆人頭。

死者經查明為女屠戶丘珊兒及移魂手楊金真。

這是項極為重大的隱秘,因這兩死者都是明珠極崇敬禮遇的江湖奇士,秘密殺手,只有明珠巴扎兩人才可調遺,無論如何,明珠怎讓此事外洩。

不巧的是大內侍衛正副統領蔭磊、金滿堂兩人,因京城頻生事故,因此查緝極嚴,親眼目睹那擲頭之匪徒掠入相府,遂登門求見明珠,明珠不得已告知,將鐵匣人頭交與薩金兩人帶走,但謊稱死者人頭不知是誰?」

更料不到蔭磊奏知康熙皇帝,致使此一震驚相府之事不陘而走。

白無明更惶惶不能自己,方才聽得鄂圖海言說明珠遣出丘珊兒、楊金真、梅百壽、梅百齡四人辦事,只待此事一了,梅氏兄弟立即趕來狙殺自己。

顯然明珠交付四人所辦之事已敗,不然為何夜擲丘珊兒、楊金真兩顆首級相府示警!

同行乃是四人,那冷魂谷左右追魂梅氏兄弟卻不明生死下落。

白無明希冀梅氏兄弟亦與丘珊兒、楊金真同樣命運,心中一塊大石方始落下。

但梅氏兄弟是否在丘楊兩人死前奉命望豫境而來,明槍易躲,暗箭難防,白無明心中一塊大石又再度下沉。

第二天一亮,果腹已畢,白無明立即下令並指示調遣趕至人手分頭外出查覓閻玉下落及武林人物動靜。

但嚴囑不得出手生事,節外生枝,謀定後動才可一擊成功,自身也出外查訪。

夜梟掌煞白無明一俟約定之時將屆,即獨自一人趕往山君廟守候鄂圖海晤面。

鄂圖海已先來山君廟守候,桌上放有甚多菜餚並兩壺酒,一見白無明進入,即立起相迎,禮請坐下。

白無明坐下,即道:「鄂賢弟昨日所言京中發生之事一點不假,如今愚兄胸中有二件顧忌,意欲求計於賢弟!」

鄂圖海道:「白兄有何頭忌不妨說出,小弟若能力之所及,無不協助白兄共謀解決。」

白無明遂說出胸中兩項顧忌,一是程乃恭,再是梅氏兄弟。

鄂圖海沉思有頃,搖首道:「除去程乃恭固是斬草除根良策,萬一弄巧成拙,反為不美!」

白無明詫道:「怎麼會弄巧成拙?」

鄂圖海慨長太息一聲,道:「明珠業已疑心白兄叛異,命梅氏兄弟暗中狙殺白兄,若再殺害程乃恭,更是彰然大白了,白兄知道麼?你我同是明珠門下殺手,壞事作絕,恐正派俠義道人物不見諒,亦法所不容,你我如不慎重行事,恐豬八戒照鏡子,裡外不是人!」

白無明不禁呆住,面色異樣難看。

鄂圖海殷殷勸酒,一面沉思解決良策。

酒入愁腸愁更愁,白無明連盡數杯,不住地長吁短嘆。

鄂圖海善於做作,一切均為簡松逸所授如計施為。

只見鄂圖海伸掌一指木桌,道:「有了!」

白無明心中一喜,道:「賢弟有了妙策麼?」

鄂圖海附耳向白無明低語良久。

白無明大喜,連連抱掌說謝,站起告辭道:「愚兄回去照計行事!」疾掠而出。

鄂圖海面泛笑容,擊掌數聲。

神龕之後忽掠出一雙青衣勁裝漢子。

鄂圖海道:「有勞清理乾淨,內外不可留存些微可尋痕跡!」說著舉步外出。

黃沙漫漫中早有七手伽藍餘鳳叟守候鄂圖海,一見鄂圖海即道:「程乃恭已望此處趕來,你我裝著一無所覺,高聲談論,有意使他聽見。」

鄂圖海躬身道:「晚輩遵命!」

餘鳳叟取出一方頭罩,吩咐鄂圖海套上,以防程乃恭認出。

鄂圖海遵言套上頭罩。

餘鳳叟忽有所覺,道:「程乃恭來了!」

鄂圖海暗道:「果然不愧為武林怪傑,如此風嘯沙揚中竟能聽出有無來人!」

一條身影飛快如鳥般落在遠處,兩道炯炯如電目光注視著風沙中餘鳳叟、鄂圖海兩條身影。

只見餘鄂兩人走向山麓,程乃恭忙由左向超越掠去。

風沙漫天,瀰漫眼目,正好使餘鳳叟、鄂圖海兩人並無所覺。

程乃恭藏身林木之後,瞥見餘鄂兩人均詭秘掩去面目,擇坐一塊山石互語。

只聽餘鳳叟道:「賢弟,昨天與白無明晤面了麼?可要他不要誤了恩相大事!」

鄂圖海答道:「小弟怎敢有誤恩相之命,嚴令白無明依計行事,若有差錯,禍將不測!」

餘鳳叟長嘆一聲道:「也難怪恩相如此,這幾日恩相食不甘味,寐不安枕,發須也急白了,伍子胥過昭關,發須一夜變白信然不虛。」

鄂圖海道:「兄臺是何時出京的?」

「比你晚了兩天,愚兄又不料相府中又發生變故?」

「什麼變故?」

餘鳳叟遂敘出相府為不明來歷人物擲入兩顆人頭內情。

鄂圖海驚道:「如此恩相不是岌岌可危麼?天怒不測,皇上如查出死者來歷與恩相關係淵源,必禍不旋踵矣!」

餘鳳叟點點頭道:「即因如此,恩相才不惜盡其力量以圖挽回危局,但願恩相能轉危為安。」

忽見餘鳳叟似想起一事,道:「賢弟,愚兄出京時偶遇故人在刑部衙門當差,奉命出京公幹,你道為了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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