鄂圖海道:「還請兄臺明告?」
餘鳳叟道:「由於長江鏢局失鏢尚未追回,顏中錚尚不明下落,宮廷心疑近來頻生事故,肇因於此,那位友人奉命偕同大內侍衛去贛,將程乃恭家小拿下天牢,令程乃恭剋日查明緝捕卻鏢主犯歸案!」
程乃恭聞言心神猛震,面色慘變。
但見鄂圖海詫道:「這與程乃恭有何關係?程乃恭身為長江鏢局副總鏢頭,他比有司衙門心內更急,恨不得早日查明真象。」
餘鳳叟冷笑道:「賢弟知道麼?大內接獲密報,謂程乃恭與劫鏢主兇勾結,以偷天換日手法盜出真物,如真如此,賢弟,你我雖壞事做絕,與程乃恭吃裡扒外,賣主求榮一比,無異霄壤之別!」
程乃恭一顆心幾乎跳出腔外,也不再竊聽,忙掠身返回住處。
白無明已然回來,與同道計議商談,一見程乃恭,起立行禮,道:「程副鏢頭回來了,白某適才聽聞一件有關副總鏢頭不好的訊息!」
程乃恭咚的心神一跳,故作詫容道:「什麼不好的訊息?」
白無明向一手下吩咐道:「把苗五弟請來!」
那人領命奔出,須臾領著一瘦小精悍短裝中年漢子,滿面風塵之色走入。
白無明道:「程副總鏢頭,白某來為你引見,這位是苗化天五弟,奉白某密令去贛調遣人手,他方才剛剛覆命,離開南昌府時親眼目睹副總鏢頭家小老幼押往撫署大牢,聽說三兩日內尚須押往京城,並採問不出究竟!」
程乃恭大驚失色,證實了餘鳳叟、鄂圖海兩人相互談言,忙道:「苗老師是何時離開南昌府的?」
苗化天道:「在下是昨晨飛騎趕至,有兩天一夜時候了。」
程乃恭神色慘急道:「如此程某不能留此相助,即刻動身趕回南昌府了。」
白無明道:「此是當然之理,恕白某任務在身,不能為程副總鏢頭分憂解勞,請予見諒!」
程乃恭謙讓了兩句,轉身召集同道及鏢局手下登騎離去。
白無明自然率眾恭送如儀,頓時消釋一件顧忌。
但尚有兩件顧忌憂心之事仍縈惑腦際。
一是冷魂谷左右追魂梅百壽、梅百齡弟兄隨時隨地都可能出現,自己也隨時隨地都有性命之危。
再是閻玉下落尚未查出,自己家小身陷閻玉之手,不知生死吉凶。
不禁長嘆一聲,雙眉緊皺。
紫帶護衛丁大勝道:「這兩日屬下發現首領心神恍惚,憂徨失措模樣,但不知首領為了何事?」
白無明當然不願明告,只道:「我等現急於查明閻玉下落,須知閻玉也在暗中無時不想要算計我等,如不先發制人,恐未必能操勝算,故此憂心如焚。」說時又傳令手下再分頭搜覓閻玉蹤跡,僅留下十數親信高手嚴密防範,自己同房稍作休息。
片刻,一雙魅飄人影,面覆黑巾,一襲白袍隨風搖曳,背上各佩著一柄斷魂鉤,飄然進入堂屋內。
其右一人沉聲道:「白無明咧?」
語聲冷森如冰,令人不寒而傈。
後廂掠出丁大勝,見得兩樣麵人不禁一怔,詫道:「兩位是何來歷?為何不經通報擅自闖入?」
左側一長鬚及腹蒙面人陰惻惻笑道:「外面不著見得有人,所以通行無阻,老夫奉了相爺之命求見白無明。」
丁大勝聞言面色一變,目光向蒙面老者兩人打量了一陣,詫道:「在下久居相府,從未得見兩位……」
「住口,」左側蒙面人大喝道:「相爺派下之人均是來自相府的麼?」
丁大勝不禁語塞,暗道:「不錯,相爺一向行事莫測高深,奉命辦事之人並不一定非相府之內不可,」遂抱拳躬身道:「請問兩位尊姓大名?」
那左側蒙面人取出一方銀牌,交與丁大勝,道:「白無明一見此牌便知老朽兩人來歷!」
丁大勝接過,卻不識此牌,只得笑道:「兩位請稍候,容在下稟報首領!」急急轉望內廂而去,見著白無明稟明兩蒙面人奉相爺之命求見。
白無明一聽面色大變,忙問二人穿著形貌。
丁大勝便將兩人形像說出,並交出銀牌。
白無明一聞聽每人身後均披有一柄斷魂鉤時,便知是冷魂谷左右追魂梅百壽、梅百齡無疑。心神大凜,端詳了銀牌一眼,識得自己也用過一次,非重大之事明珠不用此牌,暗中生了一個計策,道:「兩人來歷可疑,你可去外面一探,為何他們兩人會如入無人之境進來。」囑咐如此這般。
丁大勝如囑朝後面出去巡視了一次,見守護暗樁一切安然,但卻末發現兩蒙面人如何進入來的,心中大驚,傳了白無明之命匆匆回報。
一雙蒙面人各坐一方,只見丁大勝端著一隻闈漆木盤,上放兩盞香茗,笑道:「白首領想是外出查訪閻玉下落尚未返轉,且請稍坐,小的命人準備酒宴接待!」
只聽兩人鼻中輕哼一聲,端坐巍然不動。
丁大勝暗道:「你等不要神氣活現,轉眼你等就要一命嗚呼歸陰。」將香茗取出一一奉上,並喝道:「來人哪!」
一雙青衣漢子匆匆奔出。
丁大勝吩咐擺席。
一雙青衣漢子忙在正中八仙大桌上擺放杯筷。
丁大勝發現兩蒙面人香茗未飲,放在身旁茶椅上,這香茗內已放下無色無味迷藥,暗暗冷笑道:「你等就算逃過了這一關,未必逃出二三兩關!」隨向兩蒙面人道:「在下命廚房治席後便來奉陪兩位!」
一雙蒙面人竟不作答。
這時門外忽魚貫掠入四個持刀人,叫道:「丁賢弟,白首領何在,我等已採出閻玉行蹤!」
丁大勝驀然回身,道:「真的麼?」
驀地五人猝向一雙蒙面人猛施殺手,五道寒芒疾閃帶著芒雨般暗器暴施猝襲。
似這般雷厲攻擊,聯手施為,無人可在其下倖免,此乃白無明貫施技倆。
不料一雙蒙面人身形倏起,兩件寬大白影無風暴揚,罡氣隨之而生,將殺之而來諸般兵刃暗器叮叮噹噹悉數震飛開去。
但見兩股鉤虹閃得一閃,嗥叫慘厲聲起,丁大勝五人均倒臥在血泊中。
一個蒙面人冷笑道:「白無明倒也見機得緊,居然識破你我來意,但終不免喪身之禍,搜!」
雙雙疾向內撲去。
白無明藏在暗處窺視,發現丁大勝五人慘死,暗道:「幸虧鄂圖海告知,不然難免一死。」急急逃去。
等夜梟掌煞白無明轉回之際,發現俱為左右追魂斬盡殺絕。
白無明不禁震住,暗道:「自己真無抗禦左右追魂梅家兄弟的能為麼?未必!唉,我倘不懸念家人安危,定能決一生死,哼,此仇必報,量小非君子,無毒不丈夫!」
派往四方查採對方動靜諸人紛紛返回,見狀不禁驚詫變色,又發現白無明端坐椅上面上異樣難看,紛紛探詢緣故!
白無明長嘆一聲,道:「白某獨自一人出外,返回後才知發生此事,也不明其故,如說是仇家侵襲,情形又感不對,那還有几上放了兩盞香茗,八仙桌上又擺設三付杯筷,廚下也切好菜餚準備送出,是以白某難以猜透!」
只聽一人道:「那一定是熟人,所以他們不防,訪客必在兩人以上。」
白無明頷首道:「只說對了一半,你們不見滿地暗器,慘死弟兄手中尚緊握著刀麼?不言而知是我等先發動猝施煞手而致激怒了來訪之人,其中必有蹊曉!」說時端起身邊一盞香茗,掀起託蓋,注視盞內一眼,忽面色一變,將茶濺潑在地。
只見地面濺潑之處,冒起一蓬黑煙。
白無明猛一剔眉,高聲道:「是了,那訪客必是發覺茶內有毒激起殺機,丁大勝五人見已察破,欲先發制人,卻不料來人身手極高,致有喪身之禍,但……」
只見白無明皺了皺眉道:「但不知丁大勝五人茶中為何置毒?來者又是誰咧?」
眾人更不明所以,只面面相覷,無言置答。
白無明面色一變,道:「此非善地,不可久留,傳命疾撤!」
口口口
太康縣北門外,有一所道院清淨無比,門外遍植紫竹,修竿翳篁,迎風吟舞,夏日蔭涼如秋。
紫竹林外一彎清溪,水明如鏡,清澈見底,游魚逐遊,周近一無人家,一片平疇綠野,寧謐清淨。
山門上石鐫「濟世道院」,太康居民都知這道院內並不供奉三清,卻是一座藥工廠,院主是一年逾九旬白髮銀鬚的道長,初一十五賜藥救治病眾,活人無數,除這兩天外均不在院內,前往山中採藥,屆時必轉返道院。
兩年前,這位道長卻一去不回,僅留有一個又聾又駝的香火道人,傳言老道長如非雲遊在外便是道成仙去。
這日,院門緊閉,藥王殿外花木繁盛,銀杏翠柏古幹參天,尚有十數株四季老桂,金穗銀蕊,飄香四溢,沁人肺腑。
只見殿內盈盈走出紫鳳司徒嬋娟,小龍女陸慧娥及捧劍四婢,賞玩圃中奇花異草。
司徒嬋娟道:「據香火道長說,這些奇花異草均是老院主在深山幽谷中採來栽植,極是罕見!」
陸慧娥忽似有所覺,叱道:「什麼人?」
只聽院門外傳來清朗語聲道:「在下閻玉求見六位姑娘,可容一參芳顏否?」
語音未了,捧劍四婢不由相顧嬌笑出聲,靨泛紅霞。
司徒嬋娟眸泛笑意。
小龍女陸慧娥也忍不住格格笑出聲來,嬌喝道:「進來!」
「在下遵命!」語聲中一條身影冒起牆頭,飄閃翻落在二女身前,抱拳一揖道:「承蒙不棄,得睹仙顏,實乃三生有幸!」
簡松逸已扮成閻玉,背佩闊劍,威猛霸氣,眉目之間逼泛騖狠神態,令人不敢逼視,望而生畏。
陸慧娥嗔道:「別逗了,少俠真可說是千面佛蒲敖的衣缽弟子,薪火盡傳,稍時,賀翼,駱席侵、麻人龍三人會來麼?」
閻玉道:「怎麼不來?尤其是賀翼發現在下失蹤,如喪考妣,如果在下不及早召喚,難免搞出甚大的麻煩,為在下帶來無盡的困擾。」
小龍女陸慧娥道:「賀翼要找的是閻玉,並非是你簡松逸!」
閻玉搖首笑道:「在下才不要這個又醜又老,惹人討厭的跟班!」
忽見御風乘龍符韶疾躍掠入,道:「少俠,賀翼三人片刻即至!」
司徒嬋娟道:「陸妹妹,我們去內面吧!」
陸慧娥嫵媚一笑,牽著司徒嬋娟羅袂與四婢盈盈進入藥王殿內。
符韶身影一閃即杏。
僅剩下閻玉一人,一剎那間閻玉卻變得萎靡蕭索,驚猛之氣幾乎消失殆盡,面色蒼白無神,跌坐在石階上。
三條人影疾越進牆落下,正是賀翼、駱席侵、麻人龍三人。
賀翼一見閻玉,大喜道:「少令主果然在此,屬下還以為那不知來歷陌生人之言乃謊騙跪詐陷阱咧!」
閻玉冷冷一笑道:「既知是陷阱,你們又為何要來?」
賀翼道:「屬下並非貪生怕死之輩!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閻玉道了一聲好,便不再言語。
賀翼又道:「少令主為何在此?」
閻玉道:「你們知道這裡是什麼所在?」
賀翼回顧了一眼,道:「此乃一所道院。」
「你等再瞧瞧這殿宇是什麼?」
三人翹首望去,同聲道:「藥王殿!」
「再瞧瞧柱上聯語寫的什麼?」
那殿柱鐫有朱漆聯語:
「念赤子之阽危寒暑不時皆欲保,
救蒼生以藥石腹心有疾盡能除。」
字型瘦金,剛勁有力。
賀翼搖首唉了一聲道:「少令主怎能求神賜藥,萬一誤事如何是好?」
閻玉冷笑道:「我怎會求神拜佛,這濟世道院昔日住有一位老道長,醫道精湛,術追盧扁,活人無數,但在兩年前雲遊外出,迄今未歸,據聞這位老道長留有不少醫方,或能治好我這內腑震傷之疾!」
賀翼呆得一呆,道:「少令主從何得知此道院內留有不少醫方?」
閻玉道:「此乃司徒姑娘所告!」
「司徒姑娘現在何處?」
閻玉突然雙眉一揚,威稜逼射,沉聲道:「賀翼,你太嘮叨了,難怪司徒姑娘不願見你們,尤其是賀翼你,司徒姑娘現在靜室內翻閱藥方,你們去吧,每天午刻時分來此一趟聽候吩咐,除了午刻,你們如冒失前來,我必讓你們死在狂風三式之下!」
賀翼面色大變,惶然躬身道:「屬下身負保護少令主重責,怎好輕離!」
閻玉緩緩立起,右手挽向肩後長劍,厲聲道:「你敢抗命不遵麼?」
賀翼三人嚇得倒退出數步。
忽聞殿內傳出司徒嬋娟嬌脆語聲道:「少令主,別太難為他們吧!只要他們不在午刻之外進入這座道院就是!」
閻玉聞言神色緩和了下來,倏轉笑容道:「賀翼,你聽見了吧!如非司徒姑娘說情,你的人頭必難保全。」
賀翼唯唯稱是,暗道:「一笑傾城,一笑傾國,古人之言信然不虞也。」躬身施禮道:「屬下這就告辭,不過那明珠奸相手下白無明在到處查採少令主下落!」
閻玉冷笑道:「無妨,我正要找他,你們若過上白無明手下,替我傳話,請白無明來見我,但只准他一人獨自前來!」
賀翼還要再說。
閻玉面色一沉,道:「不許多問,你們走吧!」
賀翼三人退出濟世道院後,靜立著橋上,賀翼不知所措,憂急異常。
駱席侵道:「賀兄,你也別太死心眼了,有司徒姑娘在,足可勝過十個賀兄,還有什麼好耽心的?」
麻人龍亦道:「賀兄未聽見少令主吩咐麼?他要見見白無明,你若不辦到,招來頸下挨劍。」
賀翼面色大變道:「麻老師,我等武功雖然均臻上乘,卻比不上白無明人多勢眾,總不成叫賀某打鑼叫話吧!」
麻人龍道:「咱們冷薔宮已挑明瞭,隨時隨地都要為冷薔宮生死存亡一拼,遲早難免一死,賀兄,你還怕什麼?走,我們三人這就去太康縣城內最大的酒樓飯館,我想那裡一定有白無明手下在,還怕傳不到話麼?」
賀翼想想也對,暗道:「怎麼我這膽子是愈來愈小了?天塌下來自有地擋住,腦袋被砍下也不過是碗大的疤,怕什麼?」遂朗聲大笑道:「走,就這麼辦,賀某作東!」
口口口
太康縣城內最大的福泰酒樓座落在西門街上,一樓一底,敞廳寬,雅房也多,氣派大,生意買賣也旺,尤其菜餚烹饌有獨到的功夫,味美香腴,膾炙人口,故遠近馳名,食客趨之若鶩。
這家酒樓建造得是傳統格局,樓下敞廳,又寬又大,可擺三十餘張桌面,樓上四面護欄,欄內也擺滿花座,二十餘桌面,疏疏落落的一點也不嫌擠。
欄外可俯瞰大廳一覽無遺,四面挨牆闢有數十間雅廂,一次座滿少說也可容得下四五百人,氣派之大比之通都大笆酒樓飯莊也毫無遜色。
賀翼、駱席侵、麻人龍三人正坐在敞廳上正中一張桌面上,如此比較顯眼,他們原意也本來如此。
小二走了過來,哈腰笑道:「三位要用些什麼?」
賀翼淡淡一笑道:「小二,把你們店裡拿手菜選上八樣送上,夠我們吃的就好,不夠我們再叫,酒我們要陳年竹葉青,先來個五斤!」
小二連連稱是,笑道:「小的這就命廚房配菜!」
立即送上陳年竹葉青並四碟精緻下酒小菜。
這時已上了五六成座,食客中也有不少江湖人物,猜拳行枚,豪笑盈耳。
賀翼三人相互敬酒後,只覺小菜確實風味奇佳。
駱席侵這:「聽說這家福泰酒樓是三百餘年老店,其祖先曾當過御廚,選料之精,火侯調烹自有其獨到功夫!」
麻人龍道:「如此說來,我等是有口福才能嚐到如此美酒佳餚了。」
片刻,小二已端上五樣色香味俱佳的菜餚。
三人是酒到杯乾,大快朵頤。
菜餚將盡時,賀翼又喚小二過來添菜,並取出一錠紋銀,道:「先存櫃上再結算吧!」
小二連聲稱是退下。
賀翼低聲道:「我等已半飽,在白無明手下沒找來之前,我等反正也無去處只有在此窮磨!」
駱席侵笑道:「樓左有人在打量我等哩!我等不走他們自會找上門來!」
賀翼望也不望樓左一眼,道:「真是白無明黨羽麼?」
「準沒錯,」駱席侵道:「他們共是五人,頻頻注視我等相互談論,指指點點,目光不善。」
「那就好,」賀翼點點頭道:「他們不找上來,我也要找上他們,不過要等吃飽喝足了再說!」
三人又舉杯相敬。
小二又再送上菜來。
三人品嚐之下讚美不絕。
駱席侵又道:「現在不只五人了,鄰近一席又來了白無明黨羽,商商量量,似在商計如何挑鬥我等三人吧!」
一個蟹面虯髯四旬左右,目光冷鶩中有人正在低聲認定賀翼三人就是閻玉小賊手下之際,忽覺門牙被一件飛物猛然撞碰,力道奇大。
只聽啊了一聲,痛徹心脾,眼冒金星,上門牙被撞脫兩顆,鮮血流了滿嘴。
同席之人瞧出那是一支竹筷,不禁大驚,俯注敞廳,只見賀翼三人低首吃吃竊笑,知是賀翼三人所為,一個肩佩雙刀瘦小精悍壯漢猛一挺腰,半空中飛落,悄無聲息落在三人席前,陰惻惻一笑道:「暗算傷人,枉為英雄行徑!」
駱席侵倏地站了起來,面色一沉,道:「我等三人在此小聚,怎會暗算傷人,朋友,你若存心找碴,未免瞎了狗眼!」
瘦小精悍壯漢兩目一瞪,喝道:「你等用竹筷……」猛然發現三人杯筷無缺,趕緊收住,冷笑道:「尊駕說什麼?在下是狗眼,尊駕出口傷人,如此狂妄,在下饒你不得!」說是右掌一翻,推向駱席侵左脅。
此人掌心是泛硃紅,行家便知是紅砂掌,真要捱上一掌,必定內腑靡毀,口吐鮮血而亡。
駱席侵乃冷薔宮高手,那有不知之理,暗暗冷笑一聲,戟指飛點而出。
他乃點穴高手,又狠又準。
篤的一聲,駱席侯兩指已戳上壯漢掌心。
只見壯漢如中利刃,面色蒼白,一隻右臂軟落了下來,痛苦難禁,目露驚悸之色。
駱席侵冷笑道:「無怨無仇,即妄施毒手,如非駱某不願無故傷人性命,所以才廢了朋友的一隻右臂,以示薄懲!」
樓面上大喝連聲,紛紛飛下五六人。
賀翼立起,道:「此處是酒樓,並非打架地方,倚仗人多勢眾也無用,倘老朽所料不錯,你等必是白無明手下,才敢如此狂妄胡行,你們的主子已夠倒霉了,若張揚出去,豈非又連累你主子吃不了兜著走麼?」
果然不出他們所料,的確是白無明手下,聞言不由懾住,一個麻面儒生輕笑一聲道:「尊駕好眼力,一眼就瞧出我等系白無明的手下,尊駕是何來歷,還請相告!」
賀翼哈哈大笑這:「朋友你這不是明知故問麼?你等在樓上交頭接耳,指指點點,一定是衝著我等而來,老朽是來自冷薔宮,姓賀名翼,朋友這幾天不是查訪我們少令主閻玉下落麼?」
麻面儒生聞言心中一驚,故作朗聲大笑道:「好,賀老師真是快人快語……」
賀翼揮手製止他繼續望下說,道:「有勞朋友速速告知白無明,咱們少令主極願與貴上晤面一談,賀某三人在此守候貴上,依賀某料測貴上不會不來!」
麻面儒生略一沉吟,道:「好,在下這就告知敝上。」轉身示意同黨復歸原座。
賀翼三人再又坐下飲宴如故,並招來小二囑稱放心,照常買賣,決不會發生拚殺情事。
麻面儒生與同黨商量一下,急急離開了福泰酒樓。
酒樓上下都有白無明黨羽暗中嚴密監視著賀翼、駱席侵、麻人龍三人。
賀翼三人若無其事,旁若無人高聲談笑,飲酌自如。
夜梟掌煞白無明聽得麻面儒生回報,暗感驚喜道:「只要他們找上自己,家小諒平安無恙。」故作面色一沉,道:「你等怎麼不遵白某之囑,若見冷薔宮門下立即回報,不可惹事生非!」
麻面儒生忙道:「稟首領,並非屬下生事,是他們有意找上我等。」
白無明鼻中冷哼一聲,沉吟須臾作了個決定,與麻面儒生一同趕往福泰酒樓。
途中,麻面儒生道:「首領,萬一不歡反面,屬下等應該如何?」
白無明道:「這又非鴻門宴,白某料定無須動手相拚,須另擇時地,白某一至福泰酒樓與那賀翼三人晤面之際,你等立即撤出酒樓!」
麻面儒生聞言怔得一怔,道:「屬下遵命!但屬下不明何故,萬一首領……」
「沒有什麼萬一,白某業已胸有成竹。」白無明冷笑道:「白某眼下耽憂的並非冷薔宮,而是襲殺丁大勝等的神秘兇手會隨時出現,他們既衝著白某而來,白某更不能不防!」
麻面儒生一想到丁大勝等人慘死情狀,不禁毛骨悚然,連聲稱是。
白無明又道:「只要白某抵達福泰酒樓就算是安全了,你們以為真個只有賀翼三人麼?隱在暗處的冷薔宮弟子不知有多少咧!他們不能眼睜睜讓白某被狙襲,傳揚開去,冷薔宮弟子恐大失顏面!」
麻面儒生不由恍然,道:「首領委實心細如髮,料事如神,屬下自愧不如,但倘或襲殺丁大勝等如果是冷薔窟所為咧?」
白無明笑笑道:「決然不是!」
不久,到了福泰酒樓門前,夜梟掌煞白無明與麻面儒生昂然進入。
果然賀翼三人仍然在座。
白無明向賀翼三人略事寒喧互這幸會久仰後,立即揮手示意麻面儒生離去。
麻面儒生立時轉身招呼同黨相繼離開酒樓。
白無明道:「三位召喚白某必有原因,請道其詳?」
賀翼淡淡一笑道:「你我雙方暫時撇開敵對情勢不說,賀某奉我們少令主之命,意欲單獨與閣下晤面一談,不知閣下有無膽量!」
白無明頷首朗笑一聲道:「白某如無膽量,也不會與三位見面了,但不知何時何地可與貴少令主晤面?」
賀翼略一沉吟,道:「賀某這就去稟明少令主,但須閣下莫令部屬追蹤,以晃誤了閣下大事,就別怨賀某了。」
白無明心中一跳,忙這:「那是當然!」匆匆外出,只見麻面儒生同著一名手下立在對街屋簷下,白無明即招手示意。
麻面儒生疾奔過街。
白無明低聲囑語。
麻面儒生似感惶然,卻又不敢違忤,只得回身傳知同黨不得追蹤賀翼。
白無明遂回入酒樓,向賀翼笑道:「白某已遵賀老師吩咐?」
賀翼起身離座,雙拳一抱,望店外走去。
麻面儒生目睹賀翼出了酒樓,暗道:「首領不知是存何心意,不准我等追蹤,我偏不信邪!」遂示意一個同黨暗暗追了下去。
一齣太康縣城,躡在一片竹林外,麻面儒生兩人突見竹林內閃出一個森冷如冰灰袍怪人,皮笑肉不笑道:「你們兩人膽子也太大了,居然違忤上命,可見明珠下面之人多半不是什麼好東西。」
麻面儒生兩人一見此人,只覺寒氣逼人,不禁同地機伶伶打一寒噤:「尊駕是何來歷?」
「這還要問麼?」灰袍怪人雙手向麻面儒生兩人分向抓去。
手法甚慢,抓勢更不凌厲,輕飄飄地軟而無力。
雖然如此,麻面儒生兩人只覺避不開去,不由心神猛顫。
他倆都是白無明手下皎皎不群能手,功力甚高,霍地拔出肩頭兵雙,一劍一刀,兩股寒芒絞向灰袍怪人而去。
灰袍怪人冷惻惻笑道:「不知死活的東西!」雙腕倏地一翻。
麻面儒生兩人只覺猛地一震,虎口裂痛,一刀一劍全被奪出手外。
但見灰袍怪人嘿嘿一笑,把手中兩般兵刃拋擲半空。
一刀一劍由半空中疾墜下來,仍在半途,但見灰袍怪人雙手疾揮禪指。
叮叮叮一片碎撞聲中,一刀一劍節節斷裂破碎,變成一蓬流星飛雨飄下地來。
麻面儒生兩人見狀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氣,知怪人功力高絕,再要不逃,定遭毒手。
雙雙不約而同地轉身竄逃出去。
那知兩人才一起步,腿彎忽感蛇噬一般,飛麻火辣,真力立洩,僕摔塵埃。
麻面儒生憤極大罵道:「要殺要剛悉聽尊便,如要凌辱在下,休怪我等出言傷人!」
灰袍怪人冷冷答道:「你們在明珠手下可曾殺過無辜之人麼?」
麻面儒生道:「殺過,但在下僅奉命行事,身不由己,這也怨不得在下心狠意毒!」
「答得好!」灰袍怪人道:「除了奉命殺人外,有否凌辱蹂躪過被害人妻小麼?」
麻面儒生不禁做聲不得。
灰袍怪人道:「我先點了你們睡穴,你們就無法破口大罵了,我習性碰上惡人不讓他就此死去,這樣太痛快他了,所以喜歡慢慢使他受盡折磨,直至他聲嘶力竭,無力動彈,才讓他一命嗚呼!」
麻面儒生兩人聞言不禁大駭,同聲道:「大俠饒……」
灰袍怪人業已飛指點了他們兩人啞穴,冷笑道:「我不是什麼大俠,也沒有什麼菩薩心腸,雙手血腥,但只嘗懲治惡人,死在我雙手之下,屈指算來已不下一千三百人。」
兩人聞言不由心膽俱寒,欲待哀求速死,但張口無法出聲。
只見怪人伸手入懷,取出一柄鋒利薄刃月牙小刀,道:「你們見過凌遲之刑麼?」說時手臂一動。
麻面儒生股肉已為小刀剜割下一塊,血肉淋漓,痛徹心脾,張口裂牙,滿面黃豆般汗珠冒出如雨。
另一匪徒驚得面無人色,他雖一般作惡多端,卻未曾用過此種狠毒折磨凌辱之法。
灰袍怪人笑道:「我承認自己也是惡人,冷薔宮也不是什麼名門正派,你們兩人也無須怨尤,惡人總有惡人磨。」說時一刀又向麻面儒生同黨腿上剜去,帶起一縷殷紅如雨飛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