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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雪地冰天 碣石魁影(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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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吼雪狂,夜黑如漆,但仍抹不掉氣勢雄偉的山海關城樓。它依舊家一雙巨獸,巍然矗立,隱約可見。

關內家家戶戶門首貼上春聯,鞭炮聲此起彼落,硝磺氣味隨著大風雪四處飄散。

這晚,正是那「一夜連雙歲,五更分二年」的除夕之夜,官道上積雪盈尺,奔來兩匹駿馬,踏冰濺雪,馳電奔雷地向山海關城門樓而來。

馬卜隱約看出是兩個少年人,身軀幾乎平俯馬背。突然一騎仰身而起,道:「二弟,快到啦,不知城門關上了沒有?除夕夜守城官兵也該回家過年,提早收關.」

另一騎也倏地一仰身,笑道:「照大哥這麼說,咱哥倆活該吃苦,愣在關外面喝西北風啦……」狂風嗆口,不禁咳了幾聲,底下的話忍住未說。

兩騎片刻之間已衝到了關口,慶幸關門欲閉,趕得正是當口,官兵只略喝問了兩聲,便予放行,叭叭兩聲長鞭破空脆響,又自催馬飛奔而去!

連升客棧門前紅燈閃耀下,泥金春聯更顯得龍蛇遒勁,店小二將雙手攏在皮襖袖管裡,倚著門旁兩眼注視高懸門外隨風飄晃的兩盞油紙燈籠,嘴角嘀咕道:「這一對勞什子還是不用掛了,免得給西北風吹散,火燃著了,那就越發越旺,大吉大利了!」

驀然,一陣急驟馬啼聲傳進耳中,且越來越近。那店小二抬眼望去,口中說道:「趕巧啦!竟趕上年夜飯。」說著一抬步就邁了出去,風雪瀰漫中兩馬已衝到眼前,馬上兩人一提手緊勒馬韁,就著兩馬前蹄一昂之勢,人已翻落下鞍。店小二搶過去兩手分接住韁繩,手法利落地在大門前繫馬樁上一栓,轉身快步恭迎入店中。

兩人一踏入店內,解下披風,除去罩耳帽,抖除積雪,順手交與店小二。

燈火照耀著來人,都是寬肩蜂腰,英氣奕奕的少年,臉上生著黃毫,而皮包卻粗糙異常。

來人叫平兒與嶽洋。原來,他們是一對孤兒,被一個叫蘇雨山的俠客收養,寄居在武林好友、插天孤峰逍遙客山洞之中,之後蘇雨山遠去,不久這逍遙客也不知有什麼隱秘之事暫離山洞,只剩下這兩個八、九歲的孩子。所幸們中所積山藥黃精甚多,又發現逍遙客留有一本畢生心血研究武功心得的手抄本,兩人都是嗜武如命的人,便日夕照所記武功演練。

逍遙客一去不返,這兩人雖決心練好武功,但須知資質秉賦再好,若無明師指點,難免事半功倍,不能觸類旁通。所以兩人一晃就是五年,逍遙客秘籍上所載,約莫練到八成,但洞中食物的貯量卻已告急,迫於無奈,離開洞中,費時兩日,幾經周折,終於到了長白山,找到了老山主鞏天道。

這老山主鞏天道也是蘇雨山的朋友,蘇雨山曾帶平兒和嶽洋在這兒住過,他見到兩兄弟自是欣喜,然而卻感慨蘇雨山等人去玉鍾島後生死未卜,多方探詢也是音信杳然。

嶽洋得知蘇雨山去玉鍾島後未卜生死,想起恩師的相救之恩,竟放聲大哭,堅持要登程趕赴玉鍾島。

鞏天道唱然長嘆道:「玉鍾島本是山海關附近一個半活的火山,蘇雨山少俠去時,正遇上火山噴發,現恐已成灰,海上無痕跡可尋,你去做什麼?」

嶽洋一聽放聲痛哭,哀如杜鵑啼血。

鞏天道也是老淚縱橫,嘆息一聲道:「賢侄不必悲楚,令師福澤深厚,不是個夭折橫死之相,定必遇救,說不定今師灰心世事,遁隱山林。聽說今師出事後不久,山海關外漁民出海捕色,曾救起六個武林人物,但不知是誰?多方探聽,那幾個漁民也不知其下落,賢任不妨去山海關內外探訪,尋找令師下落,再不然去南昌振泰鏢局探詢,那鏢頭是令師的好友。」說到這,鞏天道又嘆息一聲道:「如今江湖卜亂象已生,魔星迭起,不久將見殺腥遍野,屍橫溝谷,令師在時,名滿江湖,威震華夷,目前,恐怕天下要有一場大亂了。」言下嘆息不止。

嶽洋心情抑鬱,勉強留山三日,堅持告辭下山,矢誓撲奔天涯海角探詢其師生死存亡下落,老山主見他至性誠孝,也不再挽留,贈他一筆旅資辭別而去。

平兒與嶽洋情如手足,也要趁此闖蕩江湖,兩人就此下山,策馬向山海關方向賓士而去。

平凡與嶽洋隨著店小二走進一座塔院內一間寬敞整潔的廳房。

塔院內其它房間都是燈火照耀,室內不時傳出笑語喧譁之聲,響震戶外,不堪入耳。

兩人在室內用了一頓豐盛的酒餚,店小二在旁伺候得無微不至,無話找話,有話答腔。嶽洋見店小二是多嘴之人,靈機一動,微微笑道:「小二哥,你也坐下陪我們飲一盅吧!」

店小二聞言諂笑道:「二位爺在,哪有小的位,小的不敢。」

平兒道:「我倆可沒這個規矩,來,我與你斟一杯。」說著執著酒壺為店小二滿滿地斟了一杯酒。

兩人套問五年前有關山海關漁民出海救起六個武林人物之事,店小二說,確有此事,然而詳情他卻全然不知,不禁令兩人好生失望。

酒足飯飽,店小二收拾殘餚離去,二人心情鬱鬱不樂。

平兒見嶽洋神色憂鬱,便笑道:「二弟,你莫非是在想鞏雲麗麼?」

鞏雲雨乃鞏天道老山主之孫女,經蘇雨山妙手治好了病,她與嶽洋可說是誼屬同門,情感親切,這次再度相逢,鞏雲南已出落得冰肌玉骨,俏麗異常,豆蔻年華,情竇初開。

嶽洋也是十四五歲,因日夕服用黃精山藥,長得骨骼精健,雄偉異常,望之儼然一十七歲少年,英氣奕奕。

對異性之愛慕,是與生俱來的,平兒與嶽洋同居雲峰孤洞,何嘗不思念之,只不料年月變遷,鞏雲雨已不復是往昔的黃毛丫頭可以比了。

重逢之下,那鞏雲南似笑含嗔,嬌媚如花的神情,使嶽洋心中頓時生起異樣的漣漪,三日來雖有接觸,但為避嫌,談笑之間含蓄異常,然而一個含蓄異常,一個含情慾吐還休,這一切均落在平兒眼中。

嶽洋不防平兒有此一問,不禁面紅耳赤,忙嘆了一口氣道:「大哥豈不知小弟心情,怎好說笑?一來恩師情重,二來血海大仇未報,每每憶起不勝感傷,天下之大,人海茫茫,師蹤仇跡,毫無頭緒,令小弟頗有張惶失措,無能為力之感。」

經嶽洋這麼一說,平兒不禁為之黯然,安慰道:「世上無難事,只怕有心人,換而不捨,方始有成,二弟,愁能傷人亦能誤事,你這又何苦?」

嶽洋至情至性的人,忍不住又流下兩行熱淚。

窗外風吼雪猛,鄰室豪笑嘈雜之聲似乎更大了。

突然,天外送來一聲怪嘯,超過了一切聲音,這嘯聲尖銳刺耳,令人魂飛魄散。

平兒不禁一怔,忽地揚掌一拂,燭火立時熄滅,悄聲道:「二弟,我們隱在窗內窺視,必有一場熱鬧可瞧。」他比嶽洋知道更多江湖上怪異之事。

嶽洋一怔,隨平兒飛身一躍,閃在窗前,點破窗紙。

只見院中幾間房內的燈火同時熄滅,十幾條暗影疾閃而出,貼壁而立。

那嘯聲劃破天際疾似奔電而來,夾在狂風怒吼聲中,越發淒厲刺耳,院中平添了幾分恐怖,宛如巨石壓胸,喘不過氣。二人屏息凝神,心中亂跳不已。

嘯聲戛然而止,三條瘦長黑影從空中閃落,立在院中,六道懾人的目光來回掃視,喉中並不住地發出桀桀鳥鳴的陰笑。

內中一人道:「唐山疊呢?他怎麼藏首不出?」語調陰沉,入耳心涼。

貼壁而立的人中有一背部微隆的長鬚老者,聞言跨出一步,宏聲答道:「唐老師已西去峨嵋山,碣石三怪,你們也太不量力,竟敢向唐老師尋仇索劍,眼前你們已陷入老朽天網地羅之中,還不束手就擒,欲待何時?」

一聲陰沉的怪笑起自那方才問話的瘦長黑影中,身形微微一動,喝道:「你是誰?」

「老朽木弗召。」長鬚老者聲音比前更沉道:「唐老師去你們碣石山如入無人之境,如非他心中有急事需趕回,那不僅取出「巨闕」、「青虹」雙劍,恐怕……」

「恐怕什麼……」

木弗召陰陰一笑,道:「恐怕三位的六陰魁首也是不能保全!」

平兒與嶽洋聽得心神一震,這「巨闕」、「青虹」寶劍不正是師母趙蓮珠、鄒月蓮持有的麼?怎麼到了碣石三怪手中,莫非這碣石三怪與玉鍾島有關?

二人正思忖之間,只見碣石三怪呵呵怪笑不已。

木弗召大喝道:「你們笑什麼?」

刺耳怪嘯聲忽止,一怪沉喝道:「暴某三兄弟也不是無名之輩,唐山疊到手的不過是一雙膺品,他若非見機逃命,豈能保得住命?」

木弗召又驚又想道:「暴老大你此話是真是假?」

那瘦長怪人狂笑道:「怎麼不真?三日前那姚老大已探知汝等潛跡山海關內連升客棧中,試想倘使雙劍真的失竊,姚某兄弟豈是眼中揉得砂子的人。」

木弗召目中射出一縷驚異神光詫道:「既然雙劍並未失竊,怎的今宵來找唐老師?」

怪人突然響起一聲暴雪大喝道:「住口!姚某兄弟不欲讓人知道來歷,三日來已派人潛隱客棧中偵查你等共有幾人,姓名、出身、形象等無不了然於胸。你等殺害雙劍原主及陰謀詭計,也已瞭然。姚某兄弟不須親自動手,你等已陷入重重危機,喪生之禍迫在眉睫了。」說罷哈哈一笑,口中喝聲「走」,三條瘦長身形忽地一鶴沖天,轉瞬隱入茫茫風雪之中。

木弗召大喝:「追!」

忽有一人急道:「木老師,不怕那‘巨闕’、‘青虹’一對千古寶刃麼?」

木弗召冷笑道:「老朽自信所料不差,唐山疊如到手的是一對膺品,那麼姚某三怪為何不出現,我等人數雖眾,武功再高,未必能擋得住雙劍劍氣。我等如不追去殺之滅口,只怕我等爾後在武林之中將寸步難行,連唐山疊一番雄圖也付諸流水了。」

話音未落,身形沖霄而起,一閃無蹤,院中十幾個人影也紛紛魚貫騰起,飛入漆黑的茫茫狂風驟雪之中。

平兒急道:「二弟,要探出你恩師下落,就在姚氏三怪身上,我們不妨隨後跟去。」伸手一拉嶽洋,拉開房門,並肩急射而起。

兩人見十丈開外,人影紛紛掠翻出關,兩人不即不離,只不讓人影走失,流星般尾追而去……

寒風刺骨,飛雪盈野,天色業已大白,平兒、嶽洋見前面幾個人停身在一雪嶺銀峰之下,兩人急閃在一株大樹後。

但見木弗召四面望了眾人一眼,沉聲道:「姚氏三怪不除,我等寢食難安,老朽率領手下三人前往三怪巢穴,只待老朽嘯聲傳出,諸位請即儘速趕來相助,如若告警,則請諸位散奔江湖宣知此事,你等暫在此守伏山麓,慎防三怪逃脫。」說完,雙臂一振,四條身影經向雪峰冰谷中飛去。

餘下十幾人紛紛在隱蔽處伏下,片刻,大雪紛紛而下,雪峰之下突然落下三條黃影,一飄身立在雪野之中。

身顯處,左首一人是枯瘦矮小老頭,眉須俱無,一張皺紋滿布的臉龐加上一副深陷陰森的眼睛,分外陰沉,肩上插著一柄仙人掌,發出閃閃寒光。中立為一胖大僧人,豹眼濃眉,咧著血盆大口獰笑,右手提著一杆鑌鐵梯杖。

右首一人為一老道,青慘慘的臉孔陰森怕人,五官幾乎聚在一處,雙目中寒光炯炯。

這三人都是一色葛色道袍,在狂風中翻飛不已,瑟瑟而動,宛如風中鬼魅,使人乍睹之下不禁膽戰心驚。這時,忽見一黑衣大漢驚呼道:「那不是姚氏三怪,慎勿動手!」同來的人聞聲一怔,害怕起來。

那枯瘦老頭逍:「諸位遠來,未識意欲何如?」

黑衣大漢聞聲冷笑道:「尊駕怎可作此欺人之談,尊駕莫非是有意尋事麼?」

老者陰冷地一聲怪笑:「老朽鬼影子肖七。」手指一僧一道:「這位是凌雲十八杖覺遠大師,那位是東陽真人,與老朽都是武林中的無名之輩,非姚氏三怪。三日前蒙姚氏昆仲藉此碣石山為棲息之地,老朽三人雖無名望,可容不得登門尋事之人,諸位這叫‘自投羅網’。」

說完左手倏如電光在火般飛出,徑向黑衣大漢右胸點去,身形跟著欺至近前。

那肖七出手之疾,身形之快,的確無愧於鬼影子之名。

黑衣大漢見他猝然出手,攻勢辛辣已極,不禁又驚又恐,身形向右一旋,左掌一翻「玄鳥劃沙」橫向肖七攻來左手下,跟著踢出右腿,指向肖七小腹。

那黑衣大漢武功不俗,一掌一腿,疾如閃電。

鬼影子肖七發出一聲陰沉怪笑,左手急撤,身形一閃已自晃到黑衣大漢身後,肩後仙人掌也已撤出,輪飛電轉,漫天掌影向黑衣大漢而去。

就在這鬼影子肖七晃至大漢身後時。那一僧一道亦同時向眾人攻擊,大喝聲中上場生死之戰,在這福石山上展開。

黑衣大漢見鬼影子肖七身法迅疾神出鬼沒,不禁大驚,還未及撤回身,已感勁風壓體,一聲大喝「雲龍翻身」

雙掌掃推而去。

鬼影子冷笑一聲,仙人掌一式「樵子指路」,逼起尖銳的破空風聲,直指大漢「心俞」重穴。這一式詭奇玄奧之極,快如閃電。

黑衣大漢只覺無可破解,全身往右一斜,肖七正要他如此,左手迅疾飛出,一把扣住黑衣大漢左肘,一拉一擰,一聲骨裂聲響;大漢張口大叫出聲,額角冷汗如雨,跟蹌倒出一步,眼角瞥見同伴被那一僧一道擊斃多半,不禁面色慘變,自知己方必無倖存。

突然身後一涼,肖七仙人掌鋼指已貫胸而人,黑衣大漢狂叫一聲,張嘴噴山一口泉湧鮮血,翻身斃命。

鬼影子肖七嘴角獰笑了笑,雙肩一振,閃電般和那一僧一道打殺餘眾。

嶽洋和平兒瞧得驚心動魄,只見僧俗道三怪身形如飛,武功奧絕,不讓對方有一人漏網,舉刀攔截,如附骨之蛆一般,刀光掌風籠罩之下,對方都未來得及出招,已骨穿胸裂,口噴鮮血。

憎俗道三人都是窮兇極惡之輩,但木弗召同來的一干人等也未必就是正派人物,嶽洋二人也不能拔劍相助。

茫茫雪野中屍體狼藉,血跡斑斑,那令人發嘔的腥臭,隨著狂風瀰漫,片刻之前還是龍爭虎鬥,如今又恢復其天然的沉寂,而且籠罩著濃重的恐怖。

兩人目睹這慘狀,不禁膽寒,面面相覷,做聲不得。

嶽洋劍眉一揚,毅然說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雖明知有險,也義無反顧了。」說著,提步竄出,向碣石山疾樸而去。

平兒大驚,趕緊追去,但嶽洋的身影已消失在崖谷中,待平兒登上山巒,只見強風舞湧著漫天雪花,滿山滿谷白茫茫的一片,哪有半個人影?他張惶失措,不知嶽洋朝什麼方向撲去,因山高嶺陡,失之毫釐,則謬以千里,又擔心嶽洋遇險,不禁愣住。

突然,左自數十丈遠的冰谷中驀地冒起一條身影,忽又沉落,平兒認定那是嶽洋,急縱而去。

他奔出數十丈遠,迎著撲面狂風不停的呼喊道:「二弟,二……弟……」

逆風呼吼,聲音不能傳送多遠,日力所及仍是粉妝銀飾,大雪紛飛,未見嶽洋身影,個由心頭焦急。忽聞身後有一個陰沉的語聲道:「你在喚什麼人?」

平兒大吃一驚,旋身回頭,抬目望去,只見一個面目陰沉、身穿雪白長衫的老者立在身後不足五尺之處,這老者身後還跟隨著兩個穿白衣的中年人,面目比老者更為陰冷。

平兒緩緩答道:「在下的兄弟在山中失蹤,故而呼喚,恕不奉陪,在下還要趕路去!」說畢兩肩一振,筆直拔起三四丈高,半空中一個旋轉,改為頭下足上,望前路飛落而去。

平兒身形尚未落地,忽覺上空有一條身形超越在自己之前,及至落地後,睜目一望,不由打了一個寒噤。

原來是一白衣中年人面目森冷地攔阻去路,只聽白衣人說道:「令主的話還未間完,怎可離去?」

平兒不由氣往上衝,冷笑道:「我自尋我的兄弟,於你們什麼事,閃開。」右手一招「橫斷巫山」,直掃過去。

白衣人冷冷地一笑,竟視而不見,等來手要擊到胸前,突然微微一晃,身影已換向右側,五指閃電般向平兒脅前抓來。

平兒不禁動了真火,撤步換位,雙掌上下交錯如飛,眨眼之間,已攻擊了九招,剛猛凌厲,招招不離白衣人要害之處。

平兒竟展出在逍遙客洞中學練的一套「飛雪十五式」掌法,這無師自通的掌法卻也剛猛霸道,掌風過處,颳起一層塵上碎雪,濺飛激射,力道驚人。

那白衣人身形飄忽不定,掌風都落了空。只用一隻右手,忽拍忽抓,趁隙而人,陰柔快捷,逼得平兒連連倒退,改攻為守,依然危險萬分,封閉之間大有捉襟見肘、力不從心之勢。

片刻,只見平兒額角冒汗如雨,身形步法已呆滯不靈,白衣人眉梢一剔,發生一聲冷笑,右掌如電光石火般遞至胸前,平兒不覺心神大震,雙臂猛抬,疾擋而去,卻不料白衣人左手平腰,迅如鬼魁,一把抓住平兒腰間所繫錦帶,手腕急振,將平兒撩飛倒翻了回去。

平兒只覺腰間猛可一緊,身形不由自主地懸空彈飛了回去,驚駭之下,速展千斤墜身法,還未將真氣貫注雙腿,突感腕脈一緊,身已落地,只見面目陰冷的老者五指已扣住他的手脈穴上全身頓覺真氣渙散,乏力疲軟.

老者陰冷的目光中露出~絲憐愛之色,忽又隱去,沉聲問道:「你叫什麼名字?藝出何人門下?你那兄弟為何來此碣石山下?他是何時來的,你只管實話實說,老夫當饒你不死,如若不然……」

平兒身已受制,他本來機靈刁鑽,腦中閃電般想好一番答詞,朗聲答道:「在下名喚羅平,因家師五年前下山他往,一去不返,因此與胞弟羅洋雙雙聯袂下山尋找家師下落,適才路經碣石山麓,目睹僧俗道三怪人屠殺一干不知名人物,下手人過歹毒,是我胞弟血氣方剛,竟自忍耐不下,向三怪人追去,在下一時阻攔不及,起步略遲,待趕到山上,已失胞弟……」

老者眼皮路翻,接道:「你是說你那胞弟不久之前才撲追入山麼?」平兒點點頭。

老者道:「你放心,這碣石山中無不在老夫眼目之下,你那胞弟可安然無恙。」說罷左手一招,只見方才與平幾動手拼搏之白衣人一躍而至,垂手肅立,恭敬無比。

老者沉聲道:「你傳命下去,如發現那少年人,不可傷他,只擒來見我就是。」

白衣人忽然轉身,身形已消失在漫天紛飛的雪片之中,那姿勢,那身法,極為迅猛。平兒暗暗吃驚,只聽老者道:「你幾歲了?」

平兒道:「在下十六……」

老者雙目中射出攝人的寒光,不住打量平兒。平兒心知其故,忙接道:「只因家師離去,在下兄弟一人五年來僅服用黃精山藥果腹,不覺長得筋骨粗強,黃毛復體,你老莫非疑心在下虛報年歲?」

老者點點頭道:「你資質不錯,察言辨色,竟知老夫心意,你適才所言老夫已予以置信,如老夫猜測不錯,諒你兄弟雖投在你師門下,卻未傳藝即因急事離去!方才見你掌法雜而不純,只有一成似明師指點,其餘均雜亂無章,不能運用自如剋制來敵,僅為對方所制,但不知你師姓甚名誰?」說時,把扣住平兒手脈的五指鬆開。

平兒無力地舒展了一下手臂,心中暗自驚異老者眼力銳利得出奇,自己方才展出之飛雷十五式中,滲入了從長白山中一位老夫人葉寒霜那裡學來的「鳩風神杖七十二式」,以杖化掌,威力遜色不少,但卻運用自如,竟然被老者看出,心料想老者不論是正是邪,卻是個武功深不可測的奇人,忙躬身答道:「老前輩眼力委實高明,家師未及傳藝即行離去,我與胞弟二人只靠家師所留圖錄胡亂練習,因而學不能致用,不勝汗顏,家師姓名不知,只知江湖號稱逍遙客。」

老者轉身問另一白衣人道:「你可知逍遙客此人麼?」

中年人垂手稟道:「逍遙客已死在雲夢沼澤紅旗幫總壇中。據屬下風聞,系死在西川唐家門的百步拘魂唐太的劇毒之下,不僅逍遙客一人斃命,那次喪生者中有原黑道高手一大半的人,經此一役,江湖間得以昇平三四年。」平兒佯裝悲憤不勝之色,老者目睹平兒情狀,只搖搖手平和地說道:「逍遙客雖與你們有師徒之名,但無師徒之實,毫無恩德可言,你一身好根骨不可辜負,老夫意欲收你們兄弟倆作為義子,將一身絕學悉數傳與你們,以便日後在武林中放一異采。」說罷雙眼逼視著平兒。

平兒雖感為難,但知脫身不得,忖道:「大丈夫宜隨機應變,目前不妨應承,還怕將來沒有機會逃走麼?」心念一定,忙屈膝拜倒,口稱「養父」。

那老頭森冷麵色泛出一絲笑容,雙手扶起,道:「老朽是赫連燕侯,世居海外……」話音未落忽見適才那白衣人疾奔而回,道:「屬下已傳命下去了,只是尚未發現那少年。時機已至,只待令主前往。」

赫連燕侯道:「知道了,你什都來見過你們的少爺。」

白衣人不禁一愕,另一人飛日示意,兩人走在平兒身前躬身施禮道:「參見少令主!」

平兒不禁面色一熱,未及還禮,突聞山谷傳來一聲長嘯,隨風曳蕩,這時,赫連燕侯抄住平兒的手臂喝聲「走」,身不由己地懸空掠飛而去。

再說那嶽洋急跟木弗召四人而去,唯恐木弗召一行身影走失,盡力施展輕功提縱術,閃躍如飛。臨近碣石山絕頂,木弗召等人剎住在一座洞穴之外,嶽洋連忙藏在一塊岩石後,探頭偷看,才發覺平兒未跟來,但又得全神看著木弗召等。木弗召等向洞中觀望,忽聽一人低聲說道:「碣石三怪未必返回此洞,想已離去,若唐山疊到手的真是一對假寶劍,他們必恐唐山疊招來武林高手搶奪,故遠遁他處。」

這時,忽聞洞頂上飄來陰森森的笑聲道:「誰說姚某兄弟遁去,你們這是自投羅網。」語聲陰寒,令人不寒而慄。

木弗召仰天放聲大笑道:「你們準知道某人手底下的功夫麼。」語帶譏諷,滿含不屑之神色。

人影紛問,崖上閃電般落下六人來,左首一怪道:「我知你們為怕姚某兄弟放出風聲,使你們在武林之內無容身之地,成為眾矢之的,所以不惜冒死來此,欲將姚某兄弟殺之滅口,是麼?」

木弗召笑道:「你明白就好!」話音一落,左首怪人突然身形一動,向站在木弗召近身的一個灰衣漢子搶攻過去。

那灰衣漢子大喝一聲,手中鋼刀一式「分浪劈鰲」揮去,刀勢疾厲。左首怪人竟不退反進,五指閃電一晃,刀尖被怪人一把捏住,往回一帶,那灰衣漢子衝前一步,怪人左掌驕指如刃,迅如雷光石火般向對方肩膀劈下,跟著右腿踢了出去。

只聽灰衣漢子一聲淒厲慘叫,張嘴噴出一口鮮血,身於飛了出去,怪人的右手多出一條執刀的右臂,鮮血飄灑在雪地中。

這怪人出手奇快無比,護刀、砍臂、踢腿幾乎是一氣呵成。

木弗召等人不由大驚,竟料不到三怪竟有如此高深莫測的武功,登時怔住。在暗中偷看的嶽洋也不由駭目驚心。

方才怪人身手之快,最是刻骨銘心,五年來自己勤練功夫,閉門造車,實不及人家百一,越發堅定了尋師之念。

此刻,只聽那擊斃灰衣漢子的怪人冷森一笑,慢吞吞地說道:「木弗召,現在你總該明白了吧,姚某兄弟並不是泛泛之輩,唐山疊與你自負是恆山名手,將姚某兄弟不放在眼中,其實你們不過是酒囊飯袋而已,不堪一擊、唐山疊遠遁峨嵋,是姚老大既定之計,他去自找毀滅,怨得誰來?」說著一頓,面色一沉,厲聲道:「看在昔日的交情上,你們自殘一肢,便可饒你們個死,並投在姚某兄弟手下效力,永作不二之臣。」

木弗召與其餘二人並肩橫立,早已蓄勢戒備,聞言面色一變,大喝道:「今日之事總有清償之日,欲將木某等人留下,休作此想,碣石山下尚有同伴,放開風聲,你們三怪永無安寧之日。」

說時急喝一聲「走」,話剛出口,身了還未動,突感眼角人影一花,身後又多出僧俗道三個怪人,嘴角噙著一絲陰笑,六道如電的眼神隱含著無窮殺機。

其中一人就是鬼影子肖七,他冷森森地說道:「木弗召,你這叫白日做夢,山下之人被肖某等屠戮得乾乾淨淨,不留下一個活口,這是你意料不到的吧?」

木弗召知今日處境已危如累卵,稍一不慎,便置於萬劫不復之地,早已膽寒心悸,但仍強作鎮定,腦中閃電思忖如何安然而退,及至一見僧俗道現身,不禁眼中金花冒湧,只覺天旋地轉。

手下二人亦是感覺置身在萬丈冰穴之中,血液凝凍,面色慘白,目露驚悸之色。

木弗召心知這時脫身實屬妄想,眼珠一轉,不禁橫下了心腸,暗道:「山下伏守的同伴,若僥倖一人不死,事情尚有可為,不然與其瓦全,不如玉碎。」他突然吐出一聲激厲的長嘯。

雖然狂風怒吼,雷鳴山動,但木弗召盡聚丹田真氣發出的嘯音,直衝長空,隨風遠揚。

鬼影子肖七怒道:「你窮叫什麼?此刻碣石山中莫說是人,就是蟲豺也早絕跡,任憑你叫破了嗓子也無人來救你。」

東陽真人冷笑道:「他不相信我等將他山下同黨殺得寸草不留,哼,我等行事向不留人餘地,此種妄想未免多餘」。

木弗召忽然面色一變,雙手連環飛出,甩出一蓬銀芒飛釘,徑向對方六人打去。這六人中有三個就是姚氏三怪。姚氏三怪及僧俗道三人見木弗召打出暗器,紛紛大喝一聲,揮出掌風掃落打來的暗器。木弗召則在暗器出手之時,身子猛然拔地而起,掉頭向山崖下撲去,他手下兩人見木弗召已逃,也雙雙急竄分奔而去。

那鬼影子肖七身形更快,一掌打落暗器之後,全身平射而出,右臂疾伸,一把扣住木弗召手下一人足踝,大喝道:「回來!」

手臂回擰,那人痛得吼叫一聲,一條身子急旋而返,肖七左掌「砰」的一聲響,登時擊在那人的胸膛上,脅骨全折,鮮血狂瀉,倒地而死。

覺遠大師,東陽真人同時追趕木弗召另一手下,兩股勁力交相一接,那人慘叫一聲,墜身峭壁之下,碎作一團肉泥。

姚氏三怪凌空而起,三臂飛伸,木弗召差三尺即已翻下崖頂,只覺背部一緊,已被三怪抓住,倒飛回去。

木弗召白知無倖存,閉目待死。那鬼影子肖七、凌雲十八杖覺遠大師及東陽真人,收拾了兩人之後,見木弗召業已擒回,也急忙聚了過去。

嶽洋暗中膽戰心驚,只覺此六人之狠毒舉世難與其匹。

這時,姚氏三怪和東陽真人已遠離洞口十數丈外,忽見洞內溜出兩條灰白人影,懷中捧著一柄斑剝的長劍,嶽洋眼中一亮,暗道:「這不是‘巨閥’‘青虹’雙劍麼?」他幾乎驚叫出聲,只見兩條人影迅速往崖上拔地而去,霎時已杳無人影。

嶽洋睹物保人,熱血不由沸騰,心說:「何不迫上這兩個人奪回雙劍,」心念一轉,正待騰身拔上崖頂,又聽雪巒冰谷間異嘯突起,長空曳振,心中大驚,遊目飛巡,只見人雪紛飛,迷茫中現出多具灰白人影,風疾雷奔般向這座峰崖上奔來,他趕快閃在兩塊大石隙縫中,往外窺視。

姚氏三兄弟正待狠狠凌辱木弗召一番,忽聽山谷間異嘯迭起,不禁心中一怔。這六人飛目梭巡,但見幾十條灰白人影從不同方向疾掠而來,不禁相顧失色。

木弗召正閉目待死,聽得嘯聲不禁精神為之一振,睜開雙目一看,眼前情景卻使他大感茫然。

東陽真人忙道:「惰勢危急,不如取出雙劍,或可致勝。」

一言提醒了姚氏三怪,正要回身竄入洞中時,忽聽一森沉語聲道:「小別五年,想不到你們藏身碣石山中,真乃難得。」

那六人聽得口音很熟,猛然想起一人,不禁面如死灰。話音一落,由崖下緩緩冒起一條白影,在崖沿一落,行雲流水地走前兩步。

只見一個面目陰沉、皓首銀鬚的白衣老者,眼中兩道懾人的神光盯著姚氏等人,不怒而威,令人膽寒心怯。

那六人一見老者,頓時矮了三尺,跪伏在地同聲道:「屬下跪迎副島主駕到。」

老者哼了一聲,不理會他們,雙目微抬,朝圍聚四周的白衣人道:「你們分出十人,在洞內洞外搜尋,若發現老夫所尋的那少年可擒來,其餘的一律格殺勿論。」立時有十幾個人紛紛賓士而去。

嶽洋一聽到在洞內外搜尋,急忙後身閃出,望山谷中飛掠逃去。

老者話音剛落,平兒的身子也從崖下竄起,走向老者面前,目光現出不勝憂慮之色。

老者望了他一眼道:「你可在附近找著了兄弟麼?」

平兒神色悽惶的答道:「不曾!」

老者道:「你不必擔心,為父定要將你弟找來!」緩緩回首對那六人沉聲道:「起來!」

那六人如逢大赦,挺身立起,低首垂手,不敢平視老者,形色恭敬已極。

只聽老者又問道:「你們可曾見老夫義子兄弟麼?形貌、穿著、身材均與他相若,據實答來,休要謊騙老夫!」

說到他字,伸手向著平兒那邊一指。

那六人抬眼望了平兒一眼,同聲答道:「屬下怎敢欺騙,並未見過同樣少年。」

平兒面上不由泛起失望之色。

老者看了那六人一眼,忽然面色一寒,道:「你們盜取之物還不交出?」

那人人面目一變,同聲惶恐答道:「屬下等只是不想老死島中,原想西渡中原,誓做下一番驚大動地的事業,並未妄盜島上之物,請副島主明察秋毫。」

平兒聞言不由一怔,他本靈慧聰明,當即料出赫連燕侯是玉鍾島的副島主。

只見木弗召冷笑道:「‘巨闕’、‘青虹’雙劍不是盜來之物,還會是天外飛來的不成。」

那六人神色慘變,懊悔早不將木弗召置於死地,以致誤事,垂首無言。

老者望了木弗召一眼,道:「用不著你多嘴,這一句老夫無不洞悉於胸。」說後陰冷冷笑了一聲,右手向崖上一招。

兩條灰白人影,躍落崖下,飛躍在老者面前捧著雙劍。

老者一抬手將雙劍接過,其中一白衣人忽從懷中取出一本陳舊土黃線裝經冊遞向老者手中.

平兒立在赫連燕侯身旁,看清經冊上墨書四字「風雷真經」。雖然字跡斑剝,但仍瞧得異常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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