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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雪地冰天 碣石魁影(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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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臉上現出一絲喜色,將「風雷真經」揣入懷中,冷笑道:「巧言令色,欺班尊長,每人應斷去左手三指。」

立時有白衣人快步走到那六人面前,反手一挽,一道奪目寒光亮起,左手抓起鬼影子肖七的左腕。刀光一閃,紅光迸現,三隻指節落到雪地上,肖七哼都不哼,咬牙強忍。平兒看得怵目驚心。

這白衣人動作奇快,一時將六人的斷指刑罰完畢,躍回原地。

老者道:「如非老夫目前尚需用人之際,欺騙老夫就該寸割分屍!」說完又道:「鄒晶可在每人口中喂服一顆丹藥。」

方才與平兒動手相拼搏的白衣人飛掠而去,手中拿著一細頸瓷瓶,傾出一顆豆大碧綠藥丸,託在掌心向肖七喝道:「令主賜服,還不張開嘴來?」

肖七見這粒藥丸竟畏如蛇蠍,目中滿含驚恐之色,卻又不敢違命,勉強張開了嘴。

「卟」的一聲,鄒晶託著藥丸的手掌奇快地按在肖七嘴上,逼氣回逆,藥丸竟順喉而下。

依照此法那另外五人也被逼服下綠色藥丸。

平兒暗道:「這藥丸不知有何功用,但看他們畏如蛇蠍;定然歹毒無比。」

此刻,那六人仍是垂手恭立,只是一個個額角上冷汗如雨。

赫連燕侯單手猝然出擊,在木弗召胸前點了兩指,木弗召應指倒下,老者道:「將此人挾回。」

鄒晶應聲躍過來把木弗召挾在脅下。

奉命搜尋的十個白衣人奔返赫連燕侯面前,一人躬身道:「禁令主,並未發現少令主之弟。」

赫連燕侯任得一怔,望著平兒道:「你弟想已離去,不需憂慮,總有相見之時,我們還是走吧!」手一揮,數十白衣人簇擁著姚氏等六人奔下山谷而去。

平兒嘴唇一動,忽又忍住,暗歎了一口氣,隨著赫連燕侯電飛星射般而去。

冰天雪地中孤零零地現出嶽洋身影。他看著積雪盈寸狼藉紛陳的屍體,片刻之後,這醜惡的痕跡全被湮沒。狂風呼嘯,雪片漫天飛舞。除此以外,一切都顯得原始的寂靜。嶽洋不見平兒身影,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滿懷悵惘地往山海關方向奔去。

他知平兒不會無故棄他而去,一定遇上什麼事故,或追他不著以致失去聯絡,但願平兒因追他不卜先行返回客棧等他才好。他失悔自己一時激動之下撲上碣石山,之後又未回身瞧瞧平兒跟著身後來了沒有,一切都怪自己不好。

他茫然若失地踏上歸途,回到客棧已是夜色蒼茫了。

此刻他滿腔惆悵,對那爆竹盈耳、新年喜樂氣氛,無動於事,只覺被一種哀愁攪得萎靡不振。

店小二見他獨自返回,張著大眼驚訝地望著他,欲言又止。

昨晚,店中喝叱之聲,驚醒全店之人,只因膽小怕事而未敢外出張望,天明探視,發現院內房中旅客,杏如黃鶴,零星東西還原封未動。店主見多識廣,料定多半是發生了什麼事故,嚴囑店小二不得妄動客人之物,留待客人轉回交還。全店旅客議論紛紛,胡亂猜疑作為茶餘飯後談資。

此刻,嶽洋只淡淡望了店小二一眼,問明平兒尚未返回,走回房中間倚榻上。他只覺心情難安,六神不定,形單影隻,分外空虛孤寂。過了半日,他憑直覺判斷平兒遭人擄去,十有其九,是在碣石山中所見的白衣老頭所為。

聽六個人口稱白衣老頭為副島主,莫非就是玉鍾島項秋居士之副,那麼那六人定是海中漁民。

他靈機一動,心中似燒著一盞希望之明燈,鞏天道老山中曾說如今武林亂象漸明,幫會教派紛紛崛起,有如雨後春筍,其中首腦多不為人知,這白衣老頭顯然是其中之一派,只須耐心明查暗訪,總有水落石出之日。嶽洋斷定平兒不能返回客店,遂決意離開山海關。

江南春暖,翠柳含煙,桃杏爭豔,使人心曠神恰。

在江西彭澤江畔忽有一少年馳馬飛來。離岸五十丈遠近,見江面遼闊無垠,若待渡船,少說也要一個時辰。他略思忖,索興坐下,眺望江景。

這少年正是嶽洋,他從離開山海關,四處探訪武林幫派中有無在碣石山中看見的白衣老頭,然而一無端倪。

江岸草散茵毯,野花朱紫鵝黃,江流浩瀚,風帆上下,來往不絕,遠眺江心矗立著一小孤山,石壁陡峭,宛如中流眼柱,碧水萬頃,縱流其下,風景絕佳。

嶽洋正沉醉美景之中,忽聽身後響起了一陣急促腳步聲,不禁回頭望去,只見四條身影飄風般向江岸掠來,矯捷無比。

為首一個是矮胖白麵老者,卻又火眼赤紅如焰,其後跟隨的是一鬚髮皓白的老道,目光逼射,太陽穴高高隆起,最後的是一男一女,男的約二十三、四歲,雖丰神秀明,兩眼卻流露驕狠之色,那女的約莫十幾歲,膚白如脂,青色羅衣,舉止幽們文靜,端麗大方,面相於男子象是一對兄妹。

矮胖白麵老者看了嶽洋一眼。見此馬神駿非常,禁不住讚了一聲道:「好馬!」神色中自然流露出一絲欣羨、貪婪之色。

他說時,來路又飛奔來了兩個黑衣長衫中年人,斜揹著絲穗闊背鋼刀,一人環服獅鼻海嘴,另一為赤紅長臉,皺紋深深勾勒口角,長鬚飄拂胸前,顧盼之間隱隱現出栗悍神情。

這一雙黑衣人聽得矮胖老者讚詞,也不禁看了那匹座騎一眼。

鬚髮皓白老道僅微微一笑,不置一詞,端坐江岸,對神態舒閒的嶽洋深深看了一眼,不禁稱奇暗道:「此子根骨不凡,他日必非池中之物。」一雙青年男女則在相互指點江景說笑,對短胖老者的話聽而不聞。

只聽赤紅長瞼黑衣中年人道:「李老英雄的目力真非等閒,這馬確是口外汗血純種,不妨間這位……」「朋友」二字還未說出,卻因嶽洋年歲甚輕,目光中流露歧視之色,改口道:「重金購下如何?」

矮胖老者正微笑點頭說好,突聽濱岸楊柳叢中送來一聲蒼老宏亮大笑聲。

這幾人聞聲一驚,轉臉抬眼望去,只見柳葉之內輕靈無比地飄下一個身穿灰衣長衫的老者,氣宇肅穆,目光著電,手中持著一支三尺不到的竹稈,細如拇指,潤黃如玉,竿梢還垂著兩尺釣絲,慢步走來。

鬚髮皓白老道看著來人,竟微笑道:「原來是丐幫二長老星河釣客呂用老師,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

嶽洋一聽,不禁站了起來。

星河釣客呂用淡淡一笑:「從門下口中得知,華山掌門人不惜屈尊趕奔匡盧,與那不知名的魔頭,清償無故戮殺貴門子弟的血債。」

老道神色一怔:「貴門耳目遍佈天下,自然瞞不了呂老師,莫非呂老師有相助之意,在下斗膽相問。」

日用搖頭道:「丐門從來不沾染江湖是非,請恕愛莫能助,但呂某尚要奉勸知徵掌門人一句由衷之言,請勿見責!」

那老道叫做知徵,不由驚訝道:「呂老師有話只管講,貧道洗耳恭聽。」

星河釣客呂用神色莊重道:「匡盧五峰隱居這位魔頭,功力不但高深莫測,而且有極為歹毒的陰謀,大有獨霸武林之念,呂用竭盡所能,到目前為止,尚無法揭開這魔頭的身世來歷……」

矮胖老者竟冷笑道:「俗稱師出無名,犯兵家之大忌,貴門弟子之死,未知知徵掌門人可要追究致死之由麼?」

知徵道長沉吟半晌道:「武林是非,原很難明,敝派弟子縱有不是,也該審明來歷送往華山,貧道當按律治罪,我並非貪勝心切,但忝膺掌門之位豈可坐視不理,是非未明,難免冤屈,貧道將無以相對上代列祖之靈,好歹也要查個分曉。」知徵道長輕輕嘆了一聲又道:「此刻,貧道是如箭在弦,不得不發,呂長老語重心長,貧道不勝心感。」

星河釣客呂用注目江面,微微一笑道:「渡船即將靠岸,老朽祝各位一路順風。」須臾,渡船已分波劈浪駛來,緩緩靠抵江岸。華山掌門知徵道長向呂用打一稽首後,率人步入艙中,向對岸駛去。

星河釣客呂用目送久之,發出一聲惋惜的嘆息,目光仍未離開那隻渡船。

嶽洋在旁忍不住喚了聲:「師伯。」

呂用不禁一怔,轉臉看著嶽洋,問道:「你方才是喚老朽麼?」

嶽洋肅然答道:「正是,小任嶽洋,家師蘇雨山!」話還未了,呂用面現驚喜之色,接道:「你就是長白失蹤、被逍遙客接去的嶽賢侄?」說時打量了嶽洋一眼,又道:「此地說話不便,隨老朽來!」

說著,行雲流水般向江岸走去;嶽洋解開座騎牽著,在呂用身後跟著。

約莫一盞熱茶工夫,二人離原處三里之遙,只見此處是一河流出口,河流匯注長江。

河流上蘆葦漫漫無際,幾乎塞住了整條河面,長可及人。

星河釣客呂用停身在岸上,拍了兩下掌,聲音雖然不大,但依然傳送開去,異常清晰。

突然,蘆葦叢中幾聲「刷拉」微響,衝起七八條身影,高出葦面四五支,一個「雲龍翻身」半空中一個跟斗後,四肢疾舒,悄無聲息地落在呂用面前。

嶽洋暗讚道:「好俊的輕功!」抬目望去,只是七八個老叫花子模樣裝束的中年人,個個雙目神光炯然,宛如閃電。

呂用手一擺:「將馬匹牽住藏好,這少年是本門之友,而且大有來歷,此後如相遇,你們可暗中照顧。」

那幾個花子深深地朝嶽洋注視了一眼,其中一人在嶽洋手中接過座騎,向河岸走去。

呂用忽地伸手握緊嶽洋胳膊,用手一託,兩人一鶴沖天,朝著蘆葦叢中落去。

身子微微一震,腳已踏實,嶽洋發覺在一小舟艙板上,嶽洋暗驚呂用功力高不可及,敬佩之色油然而起。

呂用見狀不禁微微一笑道:「你無須心存欽佩,你若他日學得令師十之四五,已足可凌駕老朽了。」說著,用手一牽,引著嶽洋走人艙中落坐。

呂用詢問嶽洋此來經過,嶽洋遂不厭其詳地從與平兒離開逍遙洞府起,碣石山所見直到抵此原委說出。

星河釣客呂用也未打斷嶽洋的話,只凝耳靜聽,臉上神情變化不定,待到嶽洋說完,才出聲嘆息道:「令師才華絕世,福澤深厚,不但是老朽,就是與今師相交深厚者都一致斷定令師不致夭斃.依‘巨闕’、‘青虹’重現中原來說,大有線索可尋。」

嶽洋接道:「依師伯臆測,家師如未過世當在何處?」

呂用苦笑道:「我知你念師心切,但此問題老朽與你一樣不得其解,依老朽推測,令師因後去一步,眼看玉鍾島化成劫灰,無法施救,只道令師母及諸大俠已遇禍,傷心之餘,一腔雄心壯志,頓化為烏有。俗話說哀莫大於心死,老朽料令師必返歸中原,潛居隱跡,為此五年來老朽天涯海角無不偵訪,但所得者仍是一個謎。大概令師受刺激太深,已看破世情,要他復出,除非令師母等安然返轉。」

嶽洋靈機一動,劍眉剔起,急道:「小侄有一良策,倘如師伯所說家師潛隱中原,可能將他引出。」

呂用不禁怔得一怔,道:「你有何見解,不妨說說。」

嶽洋道:「王鍾島化成劫灰雖可確定,但島上人畜生靈未必就死,因無人目擊,誰又能證實此事,凡天下事不能全以常理衡論,出於意外者亦頗多,但請師伯密令丐幫弟子放出訊息,就說‘巨闕’、‘青虹’雙劍重現,劍主為碣石三怪所擒,可使家師心動,再出江湖尋找可好?」

呂用聽後,不禁喜形於色道:「此法誠屬可行,我日內即安排此事,不過……」他雙掌互擊了一下,掌聲傳出,艙外刷地一聲躍進一個獨眼中年花子.

呂用望了望獨眼花子一眼,道:「鳳堂主,你去查問堂下弟子這半月來,可曾見過一群白衣人常在深夜來往大江南北間麼?」

獨眼花子欲言又止,道了一聲是,轉身而去。

只聽呂用又道:「平兒無端失蹤,又是一個不解之謎,依老朽臆測,只要能找到碣石三怪或僧俗道三怪中之一人,一切疑難均可迎刃而解。」

嶽洋道:「但願如師伯所言。」說時兩隻眼珠流轉不定,對呂用眼前的隱秘作為異常不解,為何將小舟藏在蘆葦叢中,活象有大敵當前,只是不便啟口問明罷了。

呂用哪有不明白之理,微微一笑道:「你是對目前之情景及老朽的舉措大感不解麼?其實自本幫大長老與令師赴玉鍾島一去不返後,丐幫聲望即一落千丈,屢為人找上門來藉故尋事,故化明為暗,意在避重就輕,再則,目的是在窺察匡盧主者是何等人物?」

嶽洋道:「師伯還未查出這個魔頭是何種人物麼?」

呂用笑道:「說這人是魔頭未免言之過早,其實,他年來在武林之內做了幾次大快人心之事,但他又慎秘行止,與正派人物一無交往,求見者立即嚴詞拒絕,不象是個胸襟開闊之輩,所以老朽料定他日後將在武林中興風作浪,大違常情者必心意不測,此為千古不移之理。」

忽然船板微微一晃,獨眼花子又返回艙中稟道:「本堂屬下均未曾發現穿白衣之人.」

呂用不停用眉微皺,用手一擺:「傳話下去,將小舟駛至小孤山去。」

獨眼花子施禮後轉身走出艙外,片刻,只覺得舟身一蕩,悠悠晃晃,似在駛動,艙底水流潺潺如吟。突然,眼前-亮,已出得蘆葦叢中,只見浩蕩大江,汩汩東流,澄碧湛藍,水大一色,江心小孤山隱隱在望。

小孤山義名小姑山,高約三十丈,碧峰峙立,姿態玲攏,循石階曲折可人增舍,登其頂,望風帆上下風馳,風景絕佳。

小舟緩緩靠攏小孤山石壁下一塊凸出大石上,星河釣客呂用與嶽洋先後登上大石,揮令小舟離去,舟行似箭,轉眼已消失在波濤迷茫中。

呂用笑語道:「小孤山上九龍寺原為丐幫基業,二十年前借與一名莆田少林寺下院一僧作為清修之地,此僧業已於三年前西歸,山門下弟子接任方丈,現寺中大約有五十餘名僧眾,老朽在此發號施令,任誰都不知情。」說著擊了三卜,卻毫無迴音。呂用神色中流露不安之色,再度擊掌仍無迴響,不禁眼中暴射神光,抬頭望了望峭壁之巔一眼,神色莊肅地道:「門下擅離大有可疑,你在此暫且守候,老朽瞧瞧就來。」

說著,雙肩微微一振,躍起七八丈高,在空中反手掣出肩頭釣竿似的兵刃,霍地往上撩去,便已躍落山頂,轉眼不見了。

嶽洋不勝驚疑,但又想不出是什麼原因。他究竟是年輕識淺,對於人世之事還一知半解,何況江湖呢?

他在大石上守候近一個時辰;江上落日,漸漸暮色落垂,江風勁吹,但呂用一去竟如石沉大海,不見返回,心中想去看個究竟。此刻,他已無回頭路可走,小舟早已駛離,就是明知有險.也是義無反顧了。

嶽洋循著石階,曲折攀登,但見蔥林之中現出佛殿僧舍,在明月斜照之下,竟是一絲燈光也沒有。

他心存疑惑,昂然大步奔至佛殿廊階之上,凝目望去,殿內一片漆黑似地沉暗,但身子未停頓,一步跨入殿內,只覺殿內冷氣森森,令人毛髮筆立,一陣奇寒打從筋骨上冒起,不禁按了按身上的鑌鐵長劍。

驀地,殿角上響起陰森森的語聲:「小施主來此何為?」

語聲冰冷澈骨,宛似寒谷夜風,午夜梟鳴。

嶽洋不由打了一個冷戰,答道:「在下來此意欲瞻仰如來佛塑金身,拜求慈悲。」話猶未落,一聲陰冷笑聲暴起道:「好!就讓小施主瞻仰吧!」剎那間四方壁角紅光一閃,燃起四支巨燭,嶽洋大驚失色,目光四巡,只見十幾個橫眉怒目的僧人,手執禪杖戒刀,分立四圍,殿門之外也有兩僧防守。

嶽洋知身陷重圍,卻又不明其故,道:「諸位大師,這是何意?」

左邊一身青衣,面目陰沉的僧人獰笑道:「你可是要找呂老要飯的?酒家已算準你要來,特地擺下這大羅地網,你不束手就擒還待怎樣呢?」

這時,嶽洋只覺陷入極度困惑之中,他不知這九龍寺僧人與窮家幫是友還是敵,要說是尋找呂用又不敢,因為他究竟是聰明之人,無論如何,總覺九龍寺僧並非是呂用之友,否則為何不見呂用。

同樣,九龍寺僧也大感困惑,見嶽洋不聲不響,只目光流傳,神態從容,一時之間摸不清嶽洋有多大來頭,幾十道目光逼視著嶽洋的舉動。

嶽洋其實是心內打鼓,他知道要衝出這殿外難於登天,即使衝出又有什麼用?這小孤山四面環水,萬頃波濤,出去只有葬身魚腹。

他想到此處,一股熱血不由沸騰起來,他抬手向肩頭一挽,匣中長劍立時出鞘,一道寒光飛起。

只見一僧大叫一聲,掄動手中排杖,搶先出手,呼地一招「力劈華山」當頭壓下,杖勢雄猛,力逾千鈞。

嶽洋初次臨敵,未免心內害怕,眼看禪杖來勢兇猛,不由斜身一躍,讓開三尺,長劍已斜斜點出,寒星流芒,疾取此僧脅下。

劍招剛剛出手,又有一僧手持戒刀,在嶽洋身後奇襲而來。嶽洋猛覺肩後金刀劈風,颯然微響,攻出一劍,逼得那僧撤了回去,長劍揮起一片劍影,封住二增。

只聽二僧冷笑一聲,杖刀夾擊,兇猛無比,嶽洋快退兩尺,使開一套劍法,寒光若電,破空嘶嘶,力敵二僧.

所幸殿內群僧並未加人圍攻,只是駐足觀望,不然他早就被擒了。

只聽殿角一僧冷冷說道:「這人武功甚是奇怪,雜亂而又生疏,甚似無師自通之徒,顯然根基猶未紮好,但三五招內又滲有奇詭難測的劍式,威力無窮,看來並非是呂用的同路人。」

此話一點不錯。嶽洋自遇蘇雨山後,並未得相傳一招半式,在長白山中是蘇雨山也無暇旁顧,日夕與平兒廝混,兩人被困於逍遙洞府時,嶽洋仗著平兒一知半解的經驗,勤習武功基礎及照逍遙客所留在洞中的秘籍與平兒胡練。

他哪知秉賦極好之人更須名師指點,而秘籍亦非循序成章的武功,只記載一些奧奇莫測之招式備以不忘,如此胡亂依方抓藥,焉能不糟塌良才美質。

嶽洋聽得暗自心驚,而又不能不欽佩那僧目力銳利。

另一僧的話音又起:「不論他是否窮家幫同路人物,先把他擒下再說。我們還須及早撤離此地,免得夜長夢多。」

嶽洋聽說心中大驚,突地長嘯一聲,震得殿內嗡然共鳴,那手提禪杖猛攻的僧人喝道:「你鬼叫什麼?」

嘯聲未停,嶽洋的長劍猛攻三招,萬點寒星中身形一鶴衝大而起,兩點寒星徑點兩僧眉心,身形斜撲殿外,右手扣著四支甩手箭,勢如流星奔月,挾著破空勁風,猛厲異常。

封住殿門外的兩僧見嶽洋飛撲而來,同聲大喝道:「哪裡逃!」四掌猛推而出。

掌勢未出,只見四點寒星迎面打來,兩僧不禁大驚,掌勢猛飛撤,身形微讓開一尺。

哪知嶽洋趁隙穿出,落在殿階之下,飛身又起。

殿內群憎快步追出,一僧平平推出一拳,嶽洋才離地一尺,但覺胸前已受重擊,身子被震飛了出去。

群憎紛紛撲上,嶽洋雖覺氣血翻動,仍要作困獸之爭,連人帶劍施展逍遙客所留「飛雷十五式」,凌厲非凡。

這大出群僧意料之外,猝不及防,為首一僧,一聲淒厲慘叫,齊肩被劈成兩截。

一肥胖僧人厲聲喝道:「小賊這等心狠手黑,佛爺今夜少不得要慈悲慈悲你了。」說時凌空飛起,雙掌疾揮而出。

一股巨風奔空而至,沉如山巒,只聽蓬的一聲大震,嶽洋登時被撞出兩步,張嘴噴出一隻血箭。嶽洋一再受劈空掌力重擊,內傷極重,知這樣妄拼下去,徒勞無益,勢必喪生小孤山上,趁鮮血噴出之際,將身子一仰,飛一般而去。

他走出五六丈外,猛感一陣頭暈目眩,又見群僧追來,不由暗道:「我命休矣!」突然,天際飄來一聲龍吟長嘯,劃破迷茫的夜空。

群僧不禁一怔,長嘯未止,只見一條身形一瀉落地,工光映照之卜,只見來者是一長鬚及腹,氣度威武,身形高大,身背長劍的老人。

這位老人眼見諸僧逼迫一年方弱冠之少年,不禁投了諸僧一眼,目中露出驚疑之色。

一瘦削的僧人高盧笑道:「原來是喪門劍客靈飛施主駕臨敝寺,不知有問見教。」

喪門劍客靈飛答道:「好說,長悅大師近來可好?」

長悅合十一揖道:「蒙我佛庇佑,貧僧賤體粗安。」

此刻嶽洋已昏死撲地,兩僧疾如旋風般趨撲而至。

靈飛劍客突然飛身一躍,落在嶽洋麵前,阻止二僧道:「且慢!」手掌輕輕一揮。

兩僧只道靈飛要出手,慌忙往旁邊一閃站定。

長悅大師佛然不悅,目光閃爍道:「靈施主,閣下這是何意?」

靈飛笑道:「佛門慈悲為懷,大師又是道行功深之高僧,何不饒他一命,但這少年不知是誰,可是衝撞了大師麼?」

長悅大師不料他有此一問,不禁茫然,無從答覆,眼珠子飛轉了兩下,微笑道:「此少年貧僧不知是誰?貧憎晚課之餘,他突然間來,氣勢洶洶要找窮家幫二長老星河釣客目用,貧僧答稱不知,他竟無端辱罵出口,直似有意生事而來,與本寺弟子發生的搏,貧僧制十個及,竟被他凌厲劍招殺死本寺弟子一人,為此正要擒住此少年,詰其來歷。」

靈飛長長嘆了一聲道:「他想似與呂用有仇,急欲尋呂用理論,靈某也對丐幫無好感,大凡血性方剛之人,未免恃勇好鬥,人死不能復生,大師看在靈某面上,饒他一條性命吧?」

他看出長悅大師目光閃爍,所言必然不實,對付一不知姓名少年,值得如此勞師動眾,其中大有蹊蹺。

長悅大師哈哈一笑道:「這點小事,就是沒有靈施主說情,貧僧也不會要他的性命!靈施主請入禪房用茶。」隨命諸僧收屍體火化。

靈飛還未答話,忽聽身後一聲微響,轉身一瞧,不禁眉頭一皺,只見嶽洋已竄出十餘丈外。

身旁一條身形疾掠追去,揚手打出一把銀彈,嶽洋身後篤地兩聲;登時被兩銀彈打中,身子已臨懸崖之上,悶哼了一聲,立足不住,全身猛向大江中墜去。

靈飛飛身趕至崖上,但見江水激撞崖石,白浪滔天,水花衝起一兩丈高,只聞奔雷鳴聲,哪有嶽洋身影,不禁慨嘆。

突聞長悅大師想喝道:「誰命你擅自出手,叫本座如何向靈施主交待?」那僧人面露驚恐之色,道:「弟子該死!」

靈飛微笑道:「往者已矣,人師不必責斥高足,靈某與那少年並無一面之交,大師也兀須在靈某面前有所交待。」

長悅大師心下略寬,喝道:「還不快去謝過靈施主!」

靈飛大笑道:「不必鬧這繁文俗禮了,靈某就要離去!」

長悅大師詫道:「靈施十匆匆而來,為何又匆匆而去!」

靈飛微笑道:「靈某獨自置舟泛遊五湖四海,飄浮為家,片刻之前舟行東下,目睹小孤山獨柱江流,不禁憶起三十前到此把晤大師,是以棄舟登山造謁,今欣見大師風采如昔,心念已償,不離又待何為?」說畢,一聲長嘯,落在東岸之沿,身影已杳無蹤跡了。

長悅大師急喝聲道:「迅速撤離九龍寺!」眾人撲入寺中,轉瞬間,人影紛紛向寺後奔去。

且說,喪門劍客靈飛疾躍卜崖,登上一葉扁舟,凝目四望,廠見大江茫茫東逝,不禁生出英雄老去之感,一時之間不由惆悵梗塞。

原來,喪門劍客靈飛奉命去江西,與高天爽雙雙解除天南門下尋仇之事,事後有訊息傳來,玉鍾島火山爆發已成劫灰,蘇雨山等生死未卜。靈飛未禁五內俱焚,與高天爽毛衝軻奔出連雲島,詢間當時目擊者丐幫門下。據丐幫門下目擊者說,因玉鍾島地處海上,只見天邊濃煙瀰漫,海水比往昔波濤更人,傍晚更形險,年老漁民說必定是玉鍾島沉了,百年前也有一次火山突然爆發而告陸沉,二十年後又復湧出,由時辰計算,四長老還本趕抵玉鍾島,卻不知為何不見四長老返回。

靈飛心中有此預感,蘇雨山福澤甚厚,不會就此遭遇不測,必是扁舟翻覆至無人孤島上,所以不見返回,便囑丐幫諸人,不可宣洩此事,只保持緘默,也不得說出自己與蘇雨山有深厚情誼,決意乘舟渡海探視究竟。

幸得武林之內僅有數人知其與蘇雨山有過一段淵源,其餘均茫然不知,因此,五年來邪派人物都未對他起疑。

他在乘舟出海時,囑高天爽前往青城一趟,囑青城宜鎮定互助,萬個可自亂腳步。

泛舟三月,一無所獲,失望而返,與丐幫長老趙鄒二位大俠商討,都認為蘇雨山不是飄至無人荒島上,就是未至玉鍾島時,目擊化成劫灰殘景,懷念良友愛妻,悲痛欲絕,灰心之餘託跡山林也未可知,故紛紛出外查訪。

五年來,靈飛足跡踏遍各地,只是蘇雨山的訊息宛如石沉大海,眼前武林又是多事之秋,不禁愴然。

這次,他從一夢澤返回,知這小孤山是丐幫秘密基業,動心想欲面見星河釣客呂用,他萬沒想到九龍寺竟與丐幫暗成水火。

潮聲如葉如訴,靈飛坐在舟中有感於胸,不禁流出兩行清淚。

良久,他仰大長嘆一聲,正要解舟離去,忽見一條小舟衝波刺浪而來,定睛望去,只見一獨臂叫化子,劃漿如飛駛來。靈飛目力銳利,已看出那人是誰,高聲相喚道:「可是毛老師麼?」

來人正是獨臂風雲丐毛西壽,聞聲大笑,舟如箭行,通地一聲,業已傍岸,單臂一揮、人已如強矢離弦般落在靈飛舟中,道:「靈老師,你也是方才抵達小孤山麼?一年未見,丰采竟勝於往昔,想來武功又倍增精進了,令人佩服!」

喪門劍客靈飛微笑道:「毛老師過獎矣,歲月催人,靈某垂老矣,五年來補奔江湖,不禁心力交瘁,尚有什麼心情勤習武功?」說著略一頓又道:「靈某方才已去過九龍寺,毛老師來小孤山何為?」

毛西壽不禁一怔道:「靈老師想來已見過敝門呂長老及一姓岳少年了?」

靈飛中不禁大震,面目變色忙道:「這少年叫甚名字。

是與呂長老一同來小孤山的麼?」

獨臂風雲丐毛兩壽見靈飛神情,心知事有蹊蹺,急道:「這少年名喚嶽洋,同呂長老於未刻前往小孤山,靈長老敢是並未見到敝門長老呂用了?」

靈飛臉色大變,急道;「不好!呂長老想已遇險,我等快去!」

話猶未了,靈飛沖天而起,半空中連換幾個身法,掠上崖頂。獨臂風雲丐一見靈飛拔起,氣沉丹田,單掌往下一按,筆直衝起六七丈高,兩足互動一踹,又拔起三四丈,單掌猛向崖壁一貼,藉一彈之力凌空倒翻,月夜之下,身形之美妙變化瞧得異常清晰。他雖吃了獨臂之虧,可是輕功絕佳,只見他轉瞬間已登上崖頂,與靈飛一前-後向九龍寺飛掠而去。

兩人撲入寺中搜視,發現偌大的九龍寺已空寂無人,靈飛不禁一怔。

靈飛與獨臂風雲丐立在禪房之外,面面相覷。

突地,排房之後衝起一條灰白人影,疾往西崖落去。

兩聲大喝出口,靈飛與獨臂風雲雙肩猛振,向那條灰白色人影撲去、靈飛身在空中,喪門劍已脫鞘揮劍出手,寒光疾卷,一招「六駁風雲」卷向白衣人腰肋,迅疾無比。

獨臂風雲丐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只見那白衣人雙足還未落地,陰森森地一聲冷笑,頭也不回,雙袖忽地往後一卷,勁風狂飈隨風拂出,不但將靈飛猛烈的劍法盪開,而且二支響尾針竟也被撞得向獨臂風雲丐打去。獨臂風雲丐身子一挪,讓開三支疾撞射來的響尾針。就在此一剎那,白衣人措雙袖反拂之力,身子直向大江瀉落。

兩人撲至崖邊,只見波光中,白衣人已運舟如箭,離礁而去,但聞白衣人仰面高聲道:「朋友,咱們後會有期,貴幫呂長老已應邀作客,不損一根毫髮,朋友你急什麼?」

話了,發出一聲震天狂笑。

獨臂風雲丐一頭亂髮激得根根豎起,鋼齒咬得格格出聲,盛怒已極。

喪門劍客靈飛頓足嘆息道:「事已至此,毛老師不必憤怒,想不到靈某一步之差,滿盤皆輸。」

獨臂風雲丐道:「靈老師從何處得知呂長老退了險。」

喪門劍客靈飛便將前後情況說了,接道:「嶽洋既與呂長老同行,怎會不見呂長老,而九龍寺僧圍毆嶽洋急欲制其於死,顯見長悅賊禿暗害呂用必為嶽洋發現,故欲殺之以滅口,可惜連靈某也一時湖塗,致讓嶽洋喪生大江之中……」

說到這裡,面色一怔,問道:「那嶽洋從何處來,呂長老可曾說這麼?」

獨臂風雲丐搖頭道:「要飯的也是方才奉調趕到,據鳳堂主說那嶽洋就在今日午刻在江邊候渡,無意間被呂長老遇見。」

靈飛聞言呆了一呆,忙道:「毛老師請儘快趕回,速幫三長老及幫主,偵訪九龍寺僧來蹤去跡,及新近有什麼人與貴門結有仇恨,找出線索,也好救回呂老,靈某尚需尋出嶽洋生死一卜落,嶽洋是四長老未授藝之徒,如他身死,靈某將何以對蘇兄?」

獨臂風雲丐道聲:「好!」兩人撲下崖去,各自盪舟離岸,靈飛徑往下流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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