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叟面目疾變,道:「來人已深入腹地,老朽去去就來。」身形一晃,疾掠出室而去。
嶽洋驚得一呆,隨即穿出,橫潭飛渡,落在石峰上,只見西月蒼茫,老叟身影已失,那刺耳長嘯亦已沉寂,遠近一片石海稜突,不禁煞費躊躇不知何去何從。
無可奈何,他躍下石峰,在隙徑穿行遊走如飛,胡亂摸索。
月落星沉,天地蒼茫,嶽洋尚在石林徑隙中尋覓,他暗暗詫道:「怎無半點異聲,由老人面色驚駭判斷,來人定是他強仇大敵,或為蓋世魔頭,兩人相見之下必有一番狠猛兇搏,豈能如此沉寂……」
突然,他口中發出一聲驚呼,如遇蛇蠍般身形倒退不迭,目中顯出駭然之光。只見老叟已橫屍路旁,一雙銅臂似為極鋒利寶刃削斷,棄置屍側不遠,老叟胸口鮮血斷線般汩汩流出,看來老叟遭害之時不遠。
嶽洋想,這下手殘害老叟的人若不是金臂人衛飛龍,亦必是老叟所熟知的妖邪巨孽。
憶起老叟收徒不慎,竟遭不測,身受之慘不說,居然橫死,際遇令人憐惜,嶽洋不禁潸然淚下。
嶽洋忖道:「不能讓這位老前輩暴骨於外,何不收葬於居室之側,聊報傳技之德。」想定,彎腰雙手托起老叟屍體奔去。
他一奔入老叟室內,目光落處不由面色一怔,只見桌上碗盞原樣不動,多了一方白紙以碗底鎮壓,紙上書有多行字跡。
嶽洋忙放下屍體,抽出箋函詳閱,原來就是這位老前輩留書,大意是:「……老朽日前金錢推數,自知大限已臨,去日無多,而命注橫死,天命有定,豈可逆行天事。
嘯聲傳來,知老弟必追蹤善後,是以遣返,居外遺草數字致謝收葬骨骸之德。
老朽知來者均是武功卓絕魔頭,衛飛龍亦必在內,明知兇危而迎去,是使孽徒認為已除去眼中之釘,老弟可於日後,從容圖之,老朽一雙假臂內貯有無形毒氣,來人必斷去吾臂再下毒手,俟他們發覺時雖可及時驅毒,但減失的功力必不能恢復,老弟日後遇上面膚呈露紫紅斑點者即是殘害老朽之人……」
落款:「殘叟匆曰。」
嶽祥覽罷不禁淚下,就在爐旁山石之下掘開一穴,將屍體委為掩埋,並植石碑一面,用指力篆書「殘叟之墓」,然後拜了三拜,方才離去。
天色大明,晨霧霏霏。嶽洋一勁往平樂縣城撲去,桂江兩岸奇峰高嚴,碧波中涵,片片風帆,令岳洋心神為之一暢。
平樂南關城樓高聳,城門下行人魚販往來不絕。嶽洋步上城垣,此時天下承平日久,守卒閒散貪逸,竟是一個不見。
城樓內幽暗如晦,嶽洋一步踏入,隱隱只見一具身形倚臥在壁角,首歪斜一側。
嶽洋目力極好,一眼瞧出是衛乘燕,只道衛乘燕已睡熟,不禁高喚了一聲:「衛兄……」
哪知衛乘燕如同未聞,一動未動,嶽洋猛覺有異,迅速掠前察機,只見衛乘燕胸腹等處中了七支短箭,箭頭已沒頂深入,面上露出極為痛苦之色。
嶽洋不禁大震,目光轉處,忽瞥見右手兩指伸直垂落樓板,隱隱留有字跡,忙亮開火摺,擦啦一聲,一道火焰熊熊燃起,只見樓面積塵上以指力寫著「殺我者」,顯然傷勢突發,不待他寫完便己氣絕。他推測衛乘燕必是途中遇襲,為暗器所猝中奪路而逃,奔入城樓,滿以為自已能及時趕到施救,怎料自己遇上殘叟延誤,傷發不支身亡,那未竟之字似為佟字,難道遇上他盟兄佟飛虹?
然而佟飛虹為何致他死命?莫非佟飛虹俱怕衛乘燕敗露他的隱私嗎?衛來燕不辭勞苦艱危尋訪佟飛虹的下落,竟不得其死,以怨報德,寧有斯理?
嶽洋不禁追悔自責,無端端為殘叟一再勾留,平白耽誤了衛乘燕的性命,雖雲數定,悔恨之念猶是難免。目注著衛乘燕屍體,躊躇再三,為難之極。忖道:「有心將他死屍掩埋,但在光天化日之下,又是人煙稠密處,移屍外出,難免使人發生誤會,倘誣者指自己是兇手,實百詞莫辯。」正在為難之際,樓外一聲輕笑生出,一條身形疾射掠入,嶽洋不禁大驚,身形右挪,手中火摺一合,左掌護胸,沉喝道:「誰?」
一串銀鈴笑聲突起道:「是我麼!為何緊張得如臨大敵!」
嶽洋聽出是石林中所遇那紅衣少女,不禁一怔道:「是姑娘麼?姑娘前來有何指教?」
紅衣少女輕笑一聲道:「難道要見你一面非有事不可嗎?你把火摺亮開,暗沉沉的有點怕人!」
嶽洋不禁臉色一紅,亮開火把,只見紅衣少女面上綻出朝霞鮮花般笑容,真是嫵媚已極。
少女星眸一轉,瞥見衛乘燕屍體,不禁嚇得退了一步,指著間道:「這是怎麼回事?」
嶽洋黯然道:「死者即是在下知友,在下趕至時已發現他身死。」
少女道:「誰下的毒手你知道嗎?」
嶽洋搖首道:「僅知一絲端倪,卻未敢據以斷定,要知毫釐之差,致誤千里之謬,在下意欲趕往桂林查證真象,只是這屍體無法善後。」
少女笑道:「這又不是什麼為難之事,你不敢提我來提,在城郊擇一僻靜處掩埋不就了結了嗎?」
說著就要伸手抓向衛乘燕屍體。
嶽洋急得連搖雙手道:「這不成,眾目昭著之下挾屍而出,滋生誤會那還了得?」
語猶未了,樓外三條人影挾著一片勁風疾掠而入,少女嬌叱道:「什麼人?」玉掌一翻,迅如電光火石拍出一掌,悠悠勁風隨王掌之勢而出。
三人慌得倒翻而退,口中叫道:「是屬下奉命來尋小姐!」
嶽洋立在一旁,只覺少女黨風陰寒刺骨,不禁一顫。
暗道:「這姑娘練得好陰毒的掌力啊!」
少女疾縮右掌,笑道:「你們來得正好,將這具屍體運往郊外掩埋,有什麼話兒稍時再說吧!」
三人相互望了一眼,躬首道:「屬下遵命照辦不誤!」
立時一個黑衣大漢疾躍上前,抱起衛乘燕屍體,轉身向著另外二人撲射樓外而去。
兩人掠出城樓外向城垣竄去,遠離城門縱身疾落前奔,只見三個黑衣大漢以肩頭兵刃在僻靜無人處掘成一個大坑,將衛乘燕屍體掩埋。
跟隨而來的嶽洋兩行熱淚奪眶而出,默祝道:「衛兄英靈不昧,小弟必找出真兇擒來,凌遲於靈前!」
少女望了他一眼,見嶽洋友情純真,不禁鼻中微酸。
這時一個大漢走了過來,垂手稟道:「教主令屬下傳命,請小姐速趕去桂林象鼻山,因……」至此望著嶽洋囁嚅難以出口。
嶽洋見狀微笑道:「在下局外之人,不能預聞貴門秘密。」說著縱身一躍,掠出十餘丈外一座石峰上眺覽著桂江湛碧清澈,帆相往來的景色。
但他無心觀賞景色,心中悵悵。因殘叟及衛乘燕之死,只覺沉沉重壓,鬱悶異常,說不出是愁是悲。
忽覺身後一陣微風,耳邊生起柔和語聲道:「你不是要去桂林麼?正好我也要去,不如結伴同行,免得途中寂寞。」
嶽洋轉面只見少女雙眸凝視著自己,似含情萬種,不禁耳熱面紅,忙道:「男女有別,只恐外間議論,引起飛短流長與姑娘有妨,何況姑娘有事在身,在下相隨反而礙事……」
少女雙目一瞪道:「只要存心無私,何懼流言,你這人似乎迂腐得緊,虧你還敢在江湖上行走!」
嶽洋心念疾轉,暗道:「她去桂林必與陸丘明有關,我何不趁機尋覓佟飛虹,以便問清衛乘燕死因」,遂佯裝無可奈何神情,答道:「姑娘定要如此,在下只好遵命相隨,萬一因在下而致誤事,姑娘請勿見怪。」
少女盈盈一笑道:「決不怪你就是,我們就此趕去!」
兩人疾掠而走。途中,嶽洋已知少女名喚衛英香,衛英香對嶽洋一見傾心,嶽洋卻一路警惕,若即若離,不知怎的視衛英香如蛇蠍,表現得異常拘謹。
衛英香只道他誠正面嫩,也不疑及其他,忽嫣然一笑道:「你知道我此去桂林象鼻山有何急事麼?」
嶽洋搖首道:「不知,姑娘可見告否?」
衛英香道:「我也不知其詳,家父只告我擒捕四人,不容四人漏網,不過今晚象鼻山上聞風而來的好手必不在少數,一場激烈的搏在所難免,你不如隱在一側旁觀,藉以增長你的見識。」
嶽洋道:「那三山五嶽聞風而來的能手亦在捕獲姑娘口中所說那些人麼?」
衛英香點了點頭。
嶽洋目露驚詫,又問道:「想必那人結怨太多,心狠手黑,以致如此,但不知所說的那人是誰?」
衛英香搖首道:「我也不知。只知那人形貌異徵,那人並非瞭然一身,尚有數名武林高手結伴同行,算準他今晚必去象鼻山那邊探訪友人。」
嶽洋不禁望了衛英香一眼,道:「在下有點耽憂,姑娘武功雖好,但孤掌難嗚,未必能手到擒來。」
衛英香格格嬌笑道:「螳螂捕蟬,焉知黃雀在後?他們勢必展開一場兇搏,只待他們筋疲力倦,才一擁而上坐收漁翁之利,家父已造出壇下頂尖好手多人,先頭前去埋伏象鼻崖近側,他老人家難免也去象鼻崖一行。」
嶽洋知衛英香瞞住真情不說,也不多問,兩人流星電奔而去。
循著邕江北上,陽朔山水之奇盡收眼底,夾江兩側石峰攢抗,復石壓乳,爭奇炫詭。
江流浩然而放,江心洲渚分合,兩崖森壁迥峰,可與巫峽爭奇,卻無三峽翻流之石,直瀉雲端,舟行屈曲江流中,坦然無異。
象鼻山在桂林東南里許,涉臨邕江,高二百餘丈,有洞似滿月,穹然中空,飛崖自頂騰跨,插人中流,自江上遙望,似巨象領河,故名。
昔人詩云:
象鼻分明領玉河,
西風一吸水應波,
青山自是繞奇骨,
白日相看不厭多。
景色自有不凡之處,對崖之訾洲,煙雨蒼茫,為桂林八景之一。
這晚,時值二更,江之上漁火點點,月湧大江,清風徐來,意境恬美。
江心忽見一舟向象鼻山駛去,蕩漿咿呀,緩緩靠抵象鼻之下。
葦篷一掀,魚貫走出四人屹立在艙面之上,月色清朗,映著四人胸前長鬚飄拂,俱是身著黑色長衫,肩頭插有兵刃,八道冷電眼神四外一瞥,立即同時足尖一端,一鶴沖天筆直撥升十餘丈,上得象鼻高崖。
四人沾足又起,疾躍如飛奔去。
山上樹木蒼翠,四條人影倏隱倏現,直奔近一座矮屋,屋外藤蘿虯復,不是明知不易發覺。
突然,屋內疾射而出一人,疾逾電奔迎著四人而去,口中高聲道:「四位遠道光臨,想必是得了手,可喜可賀。」
一人答道:「高老師藉口參悟上乘劍法,置身事外,我等四人千辛萬苦僥倖得手,但無法開啟猶如廢物,高老師知此甚詳,必知開啟之法,是以不辭冒昧前來有所煩擾。」
姓高那人不過三旬出頭模樣,劍肩朗目,秀氣神情,頷下短鬚,肩頭搭著一柄長劍,英俊不凡,聞言笑道:「在下也不過是一知半解,只怕四位問道於盲了。」說著忽面色疾變,側顧密樹中大喝道:「什麼人在此深覷,是好朋友何必藏頭露尾。」
四人不禁相顧失色,一同目注密林中,右手已按在肩頭上。
密樹叢中突飄出一聲刺耳懾人的冷笑,道:「高天爽,不愧是江湖上後起之秀,就拿耳力敏銳來說,足見傳言非虛。」話音聲中,三條身影一前兩後如電掠去。
為首一人馬臉尖頰,下巴光潔無毛,兩耳特大翻風,一雙綠豆眼兇光流轉,勁裝捷服,胸脅之間衣下凹凸不平。
身後兩人一身高宏偉,一矮胖如球,面相獰惡,兇焰逼射望著四老者。
高天爽一見來人呆了一呆,道:「在下武林末學,不值一提,恕在下眼拙,請問閣下稱呼以免失禮慢客。」
那人目光中兇光閃爍,陰陰一笑道:「老朽唐山疊,高少俠總該有個耳聞吧!」
高天爽不禁一個寒顫,暗駭道:「怎麼這魔頭無故在此現身,唐山疊是西川唐家門頂尖高手,暗器百毒,天下無雙,中者無人可解,武功已臻化境,江湖尊稱千手毒尊,那矮胖老叟必是百步拘魂唐太,另一個不言而知也是用毒高手了。看來他們志在必得,但如此隱秘之事他們從何得知?」不停用疑惑的目光望了其他四人一眼,轉目投注在唐山疊臉上,微笑道:「唐老師名傾四海,如日中天,在下神慕已久,那有不知之理,今夜唐老師光臨,不知有何指教?」
唐山疊陰陰一笑,對高天爽之言並不理會,轉目望著四人說道:「四位當是青城俗家四傑,黨水方、蔣方徐、肖七、史少先老師,目前武林亂象已萌,各大門派各有圖謀,已不能聯合共張正義自不待言,而且有岌岌自危朝不保夕之勢……」
黨水方大喝道:「你這話是何用意?」
唐山疊陰悽悽一聲冷笑:道:「黨老師無須急躁,待老朽說完,如今各大門派心腹大患在於峨嵋,那峨嵋耆宿棲雲因不忿當年怪手書生折服峨嵋,又闖上千佛頂觸其條例,所以將一身絕藝十之七八相授金頂上人,金頂上人睚瞅必報,又氣量狹小,青城與峨嵋近在北鄰,為此惶惶不可終日……」
肖七暴喝一聲道:「唐山疊,我等與你從無宿怨,平白無故相擾卻是為何?」
唐山疊目中兇光一閃,冷笑道:「就是為了你我並無前怨,所以老朽以禮敘話,老朽也不轉彎抹角。四位得手之廣成二寶顯然無能開啟寶盒,亦不知其用法,貴掌門妄想以二寶壓制金頂賊禿,不啻是痴人說夢,且會蒙其害,不如四位割愛舉贈老朽,老朽當以仁心相報。」
青城四傑驚得面目變色,都不知道訊息由何處傳出。
唐山疊緊接著一聲刺耳冷笑道:「為友為敵,端在四位明智抉擇,老朽輕不出手,但一經決定絕不空手而返。」
此時高天爽突朗聲大笑道:「唐老師,縱然青城四兄弟能將二寶舉以相贈,在下敢斷言唐老師未必能保全。」
唐山疊冷笑道:「眼下就是老朽三人知道,只要五位守口不露,諒無人得知……」
驀地,遠處飄來一冷沉語聲道:「未必!」聲中四外現出十數身影,電疾射來,一個身材高大,面紅獅鼻銀鬚老者更是身法迅捷。當先而至,足未沾地,已宏聲大笑道:「唐老師,別來無恙?」
唐山疊一見來人,無動於衷,冷冷笑道:「原來是野人山主,你也敢來插上一腿麼?」
野人山主曹方冷笑道:「唐門三毒又不是什麼叱吒風雲,領袖武林人物,憑什麼曹某不敢,何況二室又是在我野人山中失去之物,你也未免太驕妄了。」
唐山疊眼珠滴溜一轉,不怒反笑道:「曹山主,唐某氣量寬宏,口角相抵徒傷和氣,顯是曹山主如此說法,廣成二寶就在他們四位身上……」說著伸手向黨水方等四人一指,接道:「你只管去取好了,若曹山主不敵而退,唐某三人再出手不遲,那時曹山主等自無權過問此事。」
曹方毫不思索地答道:「那是當然,萬一曹某得手,唐老師亦難保不生心劫奪。」
高天爽大笑道:「此不過是與虎謀皮而已,曹山主,慢說我們五個人不能拱手相送.一場拼搏在所難免,試想唐門三毒是守信義的人麼?待我等精疲力竭之時,他們趁機生收漁翁之利.料不到曹山主利慾薰心,愚蠢至此,令人慨嘆。」
曹方不禁一怔,忖道:「此言甚是,老朽何以昏庸如此。」面上現出猶豫不定神色。
百步拘魂唐太突出聲譏笑道:「畏首畏尾,尚且混充好漢!」
曹方目中怒光陡射,冷笑道:「當年在雲夢澤如非怪手書生一念之仁,饒你唐太性命,今日豈有你說話之餘地?」
唐太仰天大笑道:「如今怪手書生何在?英雄已隨流水去,空餘武林千古恨,過去的事說他做什麼?眼前你們即將魂歸地府,命喪黃泉了。」
野人山主渾身氣得直抖,大喝道:「曹某就不信你們唐門三毒有如此厲害,徒說大話未必是真,行不行手底下見真章。」
唐太陰陰一笑,反手向肩頭一按,起出一柄形似日輪的怪兵刃,輪圈內外踞齒利牙密佈,一徑帶出,輪騰飛轉不止,寒光閃閃。
百步拘魂唐太從雲夢澤返回西川后,自知武功尚不足與武林頂尖高手抗衡,是以精心打造此柄日輪外門兵刃,取名「拘魂太陽輪」,輪招奇詭不算,而且內中甚多劇毒暗器,只需一掀柄頭卡簧,立時似雨點般打出,兩丈方圓內人獸俱無倖免,端的厲害已極.
這時,高天爽已與青城四傑聚在一處,低聲耳語。
唐山疊鼻中發出一聲冷笑道:「高老師別妄想圖逃,老朽手底從無逃生之人。」
高天爽縱聲大笑:「在下尚要親眼看看唐門三毒今晚喪生在象鼻山下是何情狀,怎能一走了之?何況,在下意料今晚來的好朋友不在少數,不過還未露面罷了。」
唐山疊不禁胸頭一顫,猛感勁風襲自胸後,忙身形一挪,轉目望去,只見曹方隨來黨羽三人,捲起三團刀光雪浪猝襲而來,冷笑一聲,兩掌迅如電光火石分飛劈山。
這邊一打上,那邊唐太與身量高大漢子兩人,亦與曹方四人,拼搏起來。
野人山主曹方領著六名高手直撲高天爽五人,曹方不愧心底慎密之人,讓手下對付唐門三毒,自己則攻向高天爽五人,取得廣成二寶立即選去。
高天爽等見狀,知曹方不存好心而來,紛紛亮出兵刃,迎頭攻去。
曹方湧身進擊,舞出漫天掌影,挾著破空嘶嘶呼嘯,推山撼嶽而去。
突見高天爽長劍挽出,長劍一震,掄出驚天銀霞,霞光閃閃中透出三點奪目寒星,疾點胸前三處重穴,自己「飛花」掌力竟封不住他那精湛的劍招,不禁大吃一驚,迅即向左躍開,雙掌錯攻,勁風山湧逼去。
要知高天爽乃崑崙後起之巨才,自經蘇雨山點破乾坤三絕蘊奧,心知自己武功尚未登堂入室,便潛心悟研蘇雨山所說八字「乾天之易,坤象六變」,雖覺只廖廖八字,但深奧無窮,非短短時日可以融匯貫通。由是,他隨喪門劍客靈飛去贛,排除振泰鏢局危難後,就要離去擇地獨參上乘劍法,但聞知蘇雨山遇險,與靈飛雙雙趕去連雲島海口乘舟探視究竟,只見濁浪滔天,哪有玉鍾島遺蹟,遂灑淚悵惆而返。
他遵靈飛之命向青城報信後,即在象鼻山上結廬參研劍法,五年時光,盡得乾坤三劍奧秘。因此曹方做夢也未想到高天爽無復是當年天下阿蒙,高天爽連起三式,曹方登時為他凌厲奇奧的劍式逼得團團亂轉,守多攻少。
陡然一聲淒厲慘叫騰起,只見百步拘魂唐太「拘魂太陽輪」一式「鳳翔九霄」挑起,一個灰衣大漢閃避不及,竟被「太陽輪」打中右頰,慘叫聲中身形為輪齒挑起半空,輪轉如飛,顱骨鋸開掀翻,腦漿血液如雨飛流,慘不忍睹至極。
唐太輪斃一人壓力大減,當即電疾向另一人攻擊,柄頭一按,自輪齒中打出一蓬飛毒針來
另一次衣漢子看也沒看,只覺面門一麻,悶哼一聲仰面倒地氣絕。
唐太望也不望,一輪太陽輪迅疾撲向相助者,那人望了唐太一眼,道:「我唐衣豪取他們性命就在眼前,不勞你來相助,你可去制高天爽,曹方之命。」
唐太答道:「也好!」縱身斜躍,輪影勁風猛襲高天爽胸後而去。
高天爽聞聲,迅起一式「乾天無極」.劍氣向外逼出,將前後左右非但護住,而且劍罡潮湧般奔濤而出,如長江大海,分拒曹方、唐太兩人。
場中群雄俱展出平生絕藝拼搏,只見劍光刃影飛虹驚天,掌風呼嘯奔雷,氣流漩蕩,石走生飛,木折草揚,威勢之駭人無以倫比。
且說衛英香與嶽洋隱在十丈外一塊凸出巨崖之後,屏息不語。
嶽洋腦中意念一轉,知高天爽與青城四傑都是恩師舊交,他雖對廣成二寶茫然無知,卻只覺非相助高天由一臂之力不可,然礙於衛英香在旁不易脫身,心中急躁不已。
他靈機一動,低聲問道:「姑娘你看這三方拼搏最後何方取勝?」
衛英香盈盈一笑道:「三敗俱傷,誰也休想全身而逃。」
嶽洋道:「姑娘是說待他們精疲力竭,三敗俱傷時,你再露面手到擒來麼?要知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姑娘一人難免失虞。」
衛英香見嶽洋關心自己,不覺芳心大慰,秋波含情望了望嶽洋,道:「誰說只我一人,雪蓮教中來的高手不在少數,只是你我均未發現他們就是。」
忽聞不遠處草中傳來一聲擊指微音,嶽洋不禁一怔。
衛英香道:「這是我們雪蓮教中暗號,傳聲發動在即,只怕我爹來了,由他發號施令。」
嶽洋心頭猛一顫、道:「姑娘準知令尊來了麼?」
衛英香略一沉吟,道:「嗯,大概不是我爹,我爹如親自趕來,定不會遣人傳命喚我趕來,定是三叔……」
嶽洋緊接著問道:「誰是你三叔?」
衛英香燦然一笑道:「一時怎可說得清楚,不如你我同去見三叔。」
嶽洋搖首道:「在下一再伸明置身事外,不是姑娘堅邀,在下亦不會隨來,姑娘要去只管請便,在下但在此藏身不出。」
衛英香笑罵得一聲:「迂腐……」忽草叢中又生起兩聲擊指微音,忙道:「我去去就來,你不可擅離。」聲猶未落,已疾閃而去。
嶽洋暗暗微笑,身形一塌撲臥草中,將人皮面具帶上,貼地緩緩離開崖石,繞向一鍘躡去。
場中又傳出數聲慘叫,唐山疊、唐衣豪各出陰毒暗器斃命三人,黨水方雁領翎刀一式「分浪取蛟」迅如雷奔劈中一匪肩上,跟著左掌飛出,啪地一聲,匪徒身形震飛半空,曳著叫音如隕星般墜落七八丈外,無巧不巧正墜在嶽洋身前三尺之處,尚未氣絕,猶在掙命,嶽洋疾伸兩指,點向死穴。
匪徒又悶哼了一聲,身軀抽縮了一下,瞪眼氣絕斃命,嶽洋忙把匪徒身上灰衣剝下,套在自己身上,窺視場中形勢。
這時,唐山疊、唐衣豪以絕毒的暗器盡誅對手,屍體化作一灘灘黃水,形銷骨化。
唐山疊喉中發出一聲刺耳的冷笑,道:「曹方,識時務者乃俊傑,你不如投在我西川唐門效力,不起異心,還可免去一死。」言下之意,是要曹方等人歸順唐門,聯臂捕殺高天爽等五人。
曹方早發覺自己這方形勢太惡劣,無奈為高天爽凌厲劍勢制住,再加上唐太明向高天爽攻擊,其實暗中對自己施冷箭,這樣一來,令他無法抽身。
黨水方等人此時採取守式,招式之嚴密,傾水難以潑透,為的是防避唐門三毒冷不防打出的暗器。
與黨水方對手之曹方匪黨,心中迭迭叫苦,因曹方未傳命撤走,只有捨命拼力搶攻。他們也知道唐門三毒必不會讓他們全命而退,故心緒茫然,功力大減。
曹方門聲不答唐山疊,一味思索圖逃良策,飛花掌法更為迅疾凌厲。
唐山疊兇目流轉滾動,將手一招唐太。
唐太倏地收輪,倒飛而出,落在唐山疊一旁。
只見唐山疊低聲向唐太、唐衣豪低語了一句,三人同伸手揣向懷中。唐山疊陰悽悽地發出冷笑道:「執迷不悟,恕老朽要開殺戒了。」
三人手掌飛起,即待打出、高天爽、曹方等人心神大震,雙方倏地身形分開,各以掌風刃光封住自己身形之外。
驀地四外傳來大喝之聲,月色映照之下,冒出十數身影,撲向場中。
唐門三毒已揚手打出毒針、飛針、芒彈三種絕毒暗器,電旋星舞般散了開來,化作一片星雨。
那撲來身影不言而知是雪蓮教匪徒,來勢飛快,四個匪徒眼見暗器襲體,收式不住,紛紛打中,五官亦為所傷,慘叫出聲翻倒於地,兩手護住面門滿地亂滾,發出淒厲的大叫。
唐門三毒突見五條黑影凌風疾落在前面,拍掌打出一陣陰寒勁風。
唐山疊知今晚所圖已成泡影,毫不思索,一聲「走」字出口,三人拔地衝霄,迅疾無倫地往東北方向落去。
三毒打出黑器,雖被高天爽等人震開,但人卻為雪蓮教撲來能手圈住,快打猛攻,口中喝令獻出廣成二寶。
衛英香亦現出身形,截攻野人山主曹方。
嶽洋不由怔住,只覺自己出手亦是徒勞無功,雪蓮教來人甚多,有雙拳難敵四手之感,更不知廣成二寶是在青城四傑哪一人身上,若一經出手,難免顧此失彼,因此,大感為難。
場中戰況之激真是罕見,只見人影疾飛,刀光劍影閃動,令人目眩。
嶽洋忽眼見雪蓮教中高手打傷了四傑中的一個,啪的一聲大響,踉蹌倒出數步後,倏然轉身穿空騰起,往高天爽後掠去。
雪蓮教高手兩人同聲發出冷笑,破空飛起,如影隨形般追去。
嶽洋腦中猛然生出一念,想道:「莫非廣成二寶在那人身上……」接著,人也疾走而去。
青城四傑中負傷那人已落在象鼻山下,眼中流露異常痛苦之狀。他只覺右肩骨被掌力震得粉碎,臂已全廢,兩匪徒又即將趕到,不由低嘆道:「著來,我肖七今晚是無法保全廣成二寶了。」忽覺頭後勁風突起,還夾著兩聲刺耳怪笑,他不禁疾竄出六尺,反身只見兩個黑衣長髯人立在面前。
肖七冷笑道:「兩位朋友,何事追趕肖某?」
一個黑衣人沉聲道:「肖朋友,速將你身上廣成二寶獻出,不然,肖朋友無法全命,而且累及好友把命賠上,未免不值。」
肖七淒厲發出一聲獰笑道:「二位朋友,你就認準廣成二寶在肖某身上麼?好,肖某已無抗拒之能,相煩哪位在肖某身上搜一搜。」
一雙黑衣人聞言不禁一怔,互望了一眼,目中露出驚疑之色。
突然,一聲朗笑挾著一片勁風由空中而下,兩個黑衣長髯人心中大震,倏地身形一分,抬目望去,只見一面色森冷的人落在他二人中間。
來人目中寒光逼射著兩人,令人不寒而粟。
一個黑衣長髯人厲聲喝道:「閣下膽敢管雪蓮教中是非麼?」
面色森冷來人答道:「路見不平,拔刀相肋,就是金臂人衛飛龍前來,老夫照樣伸手不誤。」說時,右掌已迅如電光石火般拍向那人,手法奇詭難測,只一晃,五指便已扣在那黑衣人「曲池」穴上,五指又一擰,那黑衣人只覺臂骨奇痛如折,身形不由自主地衝了前去撞向同黨身上。
另一黑衣人見來人身法奇奧難測,分明是一功力登峰造極的武林怪傑,不由大驚,猛見同伴向自己衝來,一聲大喝,右手飛出抓向同伴衣袖。豈料面色森冷之人身手竟然迅疾如電,左手五指虛空一揚,一片綿弱柔和掌風飛來。
那黑衣人心中一寒,身形一讓,閃開同伴,右掌改式硬封了出去。
轟地一聲震動,那黑衣人喉中發出悶哼,身形倒退,右腕骨折斷,只見五指節節寸斷,鮮血淋漓,痛得面目大變,卻強忍著未發出叫聲。
一雙黑衣長髯人乃雪蓮教中能手,俱知必無倖免,心想與其受辱求生,反不如死得轟轟烈烈一些,遂同時慘笑一聲,揚起左掌向自己百會穴猛擊而去。立時兩人顱骨裂開,雙雙我撲於地,氣絕而亡。
面色森冷之人見狀不禁呆了一呆,未料到這兩人視死如歸,竟不讓他套問雪蓮教中隱秘,先行橫掌自斃。
肖七目擊來人在瞬間便制服了兩人,不禁駭然,因不知來者是否也為廣成二寶而來,一顆心急劇跳動。
只見來人用陰森目光投了自己一眼,緩緩舉步向自己走來,不由面色大變,高聲道:「閣下來此莫非也是為著廣成二寶麼?」
來人搖了搖頭,伸手託著一顆藥丸,道;「閣下肩骨全碎,內傷甚重,速眼下藥丸,半月之內可平復如初。」對廣成二寶竟隻字未提。
肖七望了來人一眼,伸手接過藥丸嚥下,跟著揣手入懷,取出一隻如手掌大小墨綠石盒,慨嘆道:「肖某無力保全此寶,閣下功力卓絕……」
話猶未了,象鼻山上忽隨風傳來數聲長嘯,現出多條人影飛瀉而墜,面色森冷之人忽疾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