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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南雁北旋 悲睹故劍(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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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量雖不大,但震人耳鼓。

洞庭群匪大震,立時剎住身形。臺正廷亦為之一驚,循聲望去,只見江邊一條小舟疾駛而來,猶未傍岸,舟中先後拔起五條纖細人影,捷逾飛鳥,落在場中。

為首的是一個身穿白色羅衣風華絕代、豔麗人寰的少女,身後隨著四個青衣女婢,各捧一柄長劍。

臺正廷一見白衣少女,不禁面色微變,竟趨上前去,抱拳施禮道:「不知賀姑娘駕臨洞庭,老朽有失遠迎,望姑娘海涵。」

那白衣少女發現與臺正廷對手之人,不禁呆住。

嶽洋趁著洞庭群匪剎住身形之時,從懷中取出一顆長春丹服下,行動療傷。

他發覺來女竟是賀束蘭姐姐,身後四婢中有梅兒在內,無奈出聲不得,只有加速運氣行功。

賀束蘭瞧出嶽洋受傷不輕,轉目注視在臺正廷面上。

兩汪秋水露出怒意,冷冷答道:「不敢,請問此人是誰?值得臺總瓢把子親自出手傷他?」

臺正廷已覺出賀束蘭語意不善,忙道:「此人與‘廣成二寶’有關,所以老朽要親自出手。」

賀束蘭道:「真在他身上麼?」

「不在。」臺正廷道:「在另一老道身上,老朽未來之前,老道業已遁走。不過老朽傳令五百里搜尋,捕獲當不大艱難。」

在兩人說話時,梅兒疾掠在嶽洋麵前,問道:「嶽洋,你受傷不太重麼?」

嶽洋搖頭苦笑道:「還好。這武林之事真是難辨是非,在下與臺正廷既無前怨,又無過節,無端猝使辣手,他說什麼‘廣成二寶’在下取去,在下如墜五里霧中,根本不知‘廣成二寶’為何物,無論如何分辯,臺正廷卻堅不相信。」

梅兒嫣然一笑道:「你若真不知情,事情就好辦了,不過你那蘭姐姐自你離去後,性情大變,喜怒無常,稍時她如斥責於你,萬請忍讓,不可與她頂嘴。」

嶽洋苦笑了笑,道:「這個在下知道,梅姐近來可好?」

忽見賀束蘭用手招他過去,嶽洋不覺一怔,慢慢走近。

賀束蘭道:「臺當家說‘廣成二寶’為你們取得,可是真的麼?」

嶽洋怒視了臺正廷一眼,冷笑道:「欲加之罪,何患無詞?臺當家,在下重複一句:請問臺正廷,何人目擊或傳言,何不喚出這人與我對質。」

賀束蘭寒著一張粉臉道:「臺當家,你是得自何人傳聞?此事不是遣派羅泰等人前去,羅泰曾誇下海口,竊取二寶如探囊取物,那個羅泰呢?」

臺正廷赧顏一笑道:「姑娘明鑑,這話就是羅泰稟知老朽,‘廣成二寶’本已到手,但又被這少年同行老道竊去,所以……」

臺正廷話音未了,突見幾條身影如飛奔來,其中一條大漢直奔臺止廷,神色匆匆地道:「稟當家,羅泰三人已逃離君山總寨,個知去向。」

臺正廷不由面目一變,大喝一聲,五指飛出,一把抓住大漢,使勁一擰,咔嚓一聲響,一條左臂生被擰斷,接著他又飛起一腿,只聽大漢慘叫一聲,胸骨被踢個正著,身軀倒飛出去,嘴中射出一股血雨,墜向七八丈外。

賀束蘭寒著臉道:「臺當家,你這是什麼意思?」

臺正廷嘆了一口氣,道:「是老朽一時不明,誤信羅泰之言,以致冒犯這位少俠,此事已明,‘廣成二寶’顯為羅泰得手,他們所以返回,為的是謀取解藥。」

賀束蘭冷笑道:「八百里洞庭湖,汪洋浩瀚,君山處於湖之中心,照說要逃出君山難於登天,臺當家,你未免疏於防範了。」

臺正廷苦笑道:「姑娘所言甚是!」急回首吩咐屬下道:「前令追回,改為搜捕羅泰三人,鬚生擒活捉,違令者死!」

洞庭群匪領命退去。

臺正廷此刻一反適才狂傲自大神色,堆上滿臉笑容道:「有請姑娘與少俠駕臨敝寨,聊備一席水酒與姑娘接風井與少俠賠罪。」

嶽洋目睹臺正廷對賀束蘭的極為敬畏,不禁暗暗驚詫,遂思索兩者之間究竟有何淵源,臺正廷之名竟然無聞。

賀束蘭凝眸望了嶽洋-眼,見他沉思無覺,不禁嫣然笑道:「洋弟,臺當家邀你去君山,你去不去?」

嶽洋如夢方醒,驚道:「去君山?」繼又猛搖頭道:「不去。蘭姐,你有事在身,請勿為小弟耽誤,你去吧!」

賀束蘭幽怨似地望了嶽洋一眼,道:「你不去,我還會去麼?」

臺正廷心神一震暗道:「原來他們是一對情侶,早就相識,幸虧老朽臨崖勒馬,未曾魯莽從事,好險,好險!」忙走到賀束蘭身前,附耳低語了一陣。

只見賀束蘭柳眉微皺,不耐煩道:「我對此事絕不置一詞。臺當家,你放心就是,倘我爹知悉真情,決不可疑心我撥弄是非。」

臺正廷笑道:「姑娘一諾千金,老朽哪有信不過之理!」

話說一頓,又笑道:「兩位還要敘談,老朽尚需指點追捕羅泰三人機宜,二位請珍重!」說罷,拱了拱手,拔起三四丈高,一個倒翻,大鵬展翅般飛出十數丈外,轉眼已無蹤影。

這時,賀束蘭兩汪秋水注在嶽洋臉上,似有萬種幽怨,千般相思,含情脈脈。

梅兒忽然走到嶽洋身前,道:「嶽公子,那日在羅浮所遇之人莫非是你?……」

嶽洋立時接道:「不錯,正是在下。」

賀束蘭輕哼了聲道:「那你見了梅兒,為何不道問侯候速速離去?」

嶽洋紅漲著一張臉道:「小弟另有隱衷,蘭姐請勿追問。概而言之,還不是為了追尋仇蹤而起?」

賀束蘭白了他一眼,笑道:「好,我們訂下盟約,誰也不過問誰的事?」

嶽洋展眉笑道:「這倒使得。」他就怕賀束蘭追問自己離開玉鍾島後的經過詳情,姑娘既這麼一說,反稱了自己的心。

賀束蘭似是看穿嶽洋的心意,也不說破,道:「你如今何在?」

嶽洋聞言猛然想起在雲霧山相遇黑衫老者,蒙他相授四套絕藝,自己承允代他一年中積滿一千善功。無論黑衫老者是否恩師,大丈夫一言,如立九鼎,豈可反悔?不料一件善功未積,又允諾老頭代他清除孽徒金臂人衛飛龍,更遇上廣成二寶這段恩怨,竟與秦紅奔湘。此刻,賀姑娘一問,不禁躊躇難以作答。半晌,嶽洋答道:「小弟夭崖尋仇,也不知何去何從,只有隨遇而行,王聲平如不死,終有天網恢恢的那個時日。」

賀束蘭笑道:「你既行無定止,何不伴我去湖北一行。」

嶽洋詫道:「蘭姐,有何事要去湖北?」

賀束蘭凝眸瞪了嶽洋一眼,格格笑道:「你方才不是應允我誰也不準過問誰的事麼?你怎麼又問起來了?」

嶽洋臉一紅,笑道:「小弟不問就是,我們現在啟程吧。」

五女一男,同上官道,向湖北而去。

華燈初上——

岳陽城一家最大的「萬利」客棧,迎來了五女一男,由店夥引著領往一進三明兩暗房間的獨院。

這家萬利客棧建造樣式有點北方的氣派,卻又似江南,似乎不倫不類,上上下下有一百來間房,寬敞宏偉,富麗堂皇。

嶽洋獨住一間房,其餘由賀束蘭及四婢女住。

他們一路行來,嶽洋絕口不提江湖來歷,只說些懷戀玉鐘山景物,及所行之處山水文物。賀束蘭星目斜睨,凝耳靜聽,嬌靨時而泛出笑容。此時五女一男圍坐一張桌面,梅兒送上酒食,嶽洋目注壁間一幅墨畫,默默出神。

梅兒看了嶽洋一眼,道:「嶽公子,你知罪麼?」

嶽洋聞聲不禁一怔,轉臉瞪著梅兒道:「梅姐姐,在下何罪?」

梅兒黛眉一展,笑道:「我不僅去過羅浮,亦曾至桂江勒竹鎮,你可曾遇見一身著談青羅衣的少女麼?」

嶽洋被她一語提醒,如不是那少女阻攔,欒丁鬼豈能逃去,不禁眼中射出怒光,道:「那姑娘是誰?梅姐姐可相識嗎?」

梅兒抿嘴格格嬌笑道:「那位姑娘姓何,不僅相識,而且她也是你蘭姐貼身心腹與我一般。」

嶽洋不禁呆住,月光落在賀束蘭臉上,只見賀束蘭剪水似的雙眸也在凝望著自己,嘴角微微上翅,現出兩雙醉人酒渦,不置一詞。

梅兒又道:「你那蘭姐貼身侍婢共是十六人,這也難怪你不識。」

嶽洋朗聲應道:「那在下何罪之有,有道是不知者不罪。」

梅兒笑道:「我不是說這個,你與衛乘燕在勒竹鎮上擊斃的那個面色薑黃老者名喚馬肅,你知他是什麼人?」

賀束蘭柳眉一皺,道:「梅兒!……」

嶽洋一怔,道:「他不是雪蓮教中的匪黨嗎?」

梅兒笑而不答。

嶽洋氣道:「蘭姐,小弟實在不知道馬肅是……」

賀束蘭介面道:「洋弟,我們不說這些好不好,你的武功大有精進,稍時,你能否現兩手給姐姐一看呢?」

嶽洋不由臉面發紅,道:「小弟能有今天皆出蘭姐之賜,何必要小弟出醜呢?」

「我知道你離開玉鐘山之後,定有奇遇,是怕我偷學麼?既然如此,前言作罷!」

嶽洋欲言又止,長嘆了一聲,垂下頭來不語。

梅兒向賀束蘭打了一個眼色,道:「嶽公子尚且恨於鳳兒在勒竹鎮上無理取鬧,把小姐一併恨在其內。」

賀束蘭佯裝怒意,秋霜滿臉,問道:「洋弟,梅兒說的可是真的麼?」

嶽洋抬眼見賀束蘭神色不對,忙道:「小弟怎敢?」說時瞪了梅兒一眼,接道:「不過對那淡青羅衣少女仍餘恨不消,其中卻另有緣故?」

梅兒拍掌嬌笑道:「小姐,我說的不錯吧。」說著,對嶽洋做了一個鬼臉,引得賀束蘭和三婢笑得花枝亂顫。

賀束蘭正要問嶽洋為了什麼原因,忽地臉色一變,急用紗巾矇住臉面,低聲道:「房上有人!」

只聽瓦面上響起了一陣極輕微的落腳之聲,四婢同時疾射出窗,跳上屋面。

月色朦朧,但見屋頂上有兩人影,梅兒還未喝問,一人已出聲道:「梅姑娘,在下奉沈逢春老師之命,有書信求見小姐。」說時縱身過來,取出一個信封。

梅兒接過信,低喝道:「候著!」急落院中掠身而入,向賀束蘭道:「沈老師不知為了何事,派人送信前來。」將信遞於賀束蘭手中。

賀束蘭取下紗巾拆信詳閱,眉梢微微顫動,吩咐梅兒道:「你回去說,我明日就啟程趕去。」

嶽洋不聞不問,側目四顧。

梅兒走出室外,賀束蘭笑道:「你真忍心不問姐姐的事麼?」

嶽洋一怔,答道:「蘭組如有所命,萬死不辭。不過小弟習性厭惡期聽旁人秘密,望蘭姐不要見怪才好。「

賀束蘭嫵媚一笑,萬般柔情盡在不言之中。

翌日,正午時分,驕陽似火,流金爍石,熾熱異常。

咸寧至賀勝橋的官道上,馳著一輛騾車,蕩起一片滾滾黃塵,瀰漫散空,車轅上高坐著兩人,在左側的嶽洋一身青衫,手搖摺扇,帶上人皮面具,目光落向遠處,右首趕車把式,手揮長鞭「叭叭叭」破空揮動,一身汗水溼透,汗流滿面,左手時而向臉上抹著,口中直嘟嚷:「大熱天這麼趕車,不熱死才怪咧。」

這輛騾車上套四匹健騾,放蹄狂奔,車身跳動不已。

今日車把式眼中感覺有點特別,武林人物絡繹不絕於途,個個形色緊張,快馬飛馳。

須臾,前面現出五個黑點,眨眼間看得更真切,五人五騎風馳電掣而來,蹄聲震天。

為首一人玄衣勁裝,肩頭兵刃絲穗飄揚,卻是三十以上年歲,高大壯健,寬肩蜂腰,粟悍異常,左胸上織有品字形圓環,三丈外把馬一勒,五騎一昂一頓,紋絲不動,阻住官道,不肯放行。

車把式慌忙止住四騾奔行,驚惶變色。

嶽洋麵色如霜,摺扇一收,冷冷說道:「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攔路搶劫,」你們未免也大膽大了。」

一個紅臉漢子一聽眼中兇光逼射,大喝:「住口!我們要瞧瞧車內有無本幫所緝捕之人。」

嶽洋冷冷一笑,道:「你們又不是官府捕役,憑什麼搜查?」

紅臉大漢哈哈大笑,右腕一抖,「刷」的一劍向嶽洋麵門刺去,其他兩人「霍」地兩手齊抬,打出數十支甩手箭,齊向車幕打去,頓時幕布上冒出股股濃煙,火焰燃起,火舌亂吐。

嶽洋一見,心頭大怒,身形一讓,左手反腕一抓,一把抓住捲來鞭梢,使勁一抖。那紅臉漢子措手不及,怪叫一聲,身軀立被扯離馬鞍,翻著踉鬥撞向車轅。

嶽洋冷笑一聲,烏骨折扇疾劃紅臉漢子胸腰,扇骨銳利,胸衣立被劃開,割膚見骨,鮮血直流。

紅瞼漢子痛喊一聲,摔於地上。

嶽洋望也不望,身子離轅而起,直向著火的篷套撲去,用摺扇揮起急風,把火頭壓了下去,轉眼工夫,免除了一場火災。嶽洋剛一沾地,只見四匹馬上的人,已抱起受傷的紅臉漢子,疾馳而上。

嶽洋問道:「蘭姐,你受驚沒有,這五人是什麼來歷?」

五女仍是坐著,好象外面根本沒有發生什麼事一般。

賀束蘭盈盈一笑道:「沒有,趕程要緊,洋弟你上車吧。依我所料,前途還有重重險阻,必要時姐姐會出手。這五人是三元幫小丑,後面還有更厲害的人物。」

嶽洋道:「何不棄車步行,如此可免暴露過甚,予人襲擊之的。」

賀束蘭嬌聲微語道:「洋弟,你不知三元幫、黑旗會聯合與我爹作對,採取手段是無所不用其極。他們勢力浩大,不僅長江中游水道,就是大江南北山區沼澤地也在他幫力範圍之內,我們取道僻靜,正好自投羅網,反不如官道上來得平安,眼下緊要之事是務必在日落之前趕抵漢口鎮,光天化日之下,匪徒們不敢過於明目張膽。」

嶽洋目露疑容道:「三元幫、黑旗會,他們目的是在蘭姐嗎?」

梅兒接道:「你還說哩?你那蘭姐為尋你的蹤跡,性情大變,在那漢水上親手斃命三元幫高手四人,原先雙方本已不和,從此更仇視如敵,經我與鳳兒在天南返回報與蘭姐知道你的下落,所以方從漢水趕奔洞庭,為此之故,鳳兒被擄,萍兒負傷,蘭姑娘姑父為匪幫暗算,性命垂危。

總之,都是為你而起。」

賀束蘭臉面緋紅,嗔道:「梅兒,你胡說什麼!」

嶽洋不由怔住,須臾方道:「如此看來,三元幫、黑旗會兩夥匪幫網羅的都是黑道巨手,不可大意。」

賀束蘭道:「他們尚有大力相助,有峨嵋支援。」說時冷笑道:「洋弟此刻不早,趕路要緊,到了地頭再作計議吧!」

嶽樣放下車繩,躍上車轅,那車把式驚魂未定,一臉蒼白,見嶽洋上得車轅,竟哀求道:「大爺,小的家有八旬爹孃,小的賠上性命,可憐爹孃無人扶養、這樣吧,大爺請自駕車,小的步行至漢口接回騾車。」

嶽洋又好氣又好笑,低喝:「胡說,還不趕車,大爺氣上來了照樣伸手要你的性命。」

車把式無可奈何。嘆氣道:「這趟準是死定了。」長鞭叭叭一揮,四騾放蹄狂奔,蹄聲得得,車聲轔轔,相和而去。

騾車過了賀勝橋北十數里,車把式一勁兒揮鞭,高聲吆喝,驅使四騾向一處高坡衝去。

山坡外伸數十丈,騾車奔至五分之四處,驀地從上空樹林密葉中瀉落數條黑影,撲向套車。

嶽洋究竟江湖識淺,與車把式一直注視前途,對車後上空撲下的匪徒未曾發覺。

那數名匪徒,撲下之勢如狼似虎,空中出掌吐出無形柔綿潛勁。

數匪掌按篷頂,借勁沖霄而出,一匪竟發出冷笑聲,嶽洋聞聲驚覺,迅速回顧,只見數條黑影一晃隱入濃枝密葉中,此刻驅車衝上山坡,嶽洋忙喝命車把式停車。

嶽洋回聲喚道:「蘭姐……蘭姐……」

伸手正要揭開車幕,突間隨風飄來一聲陰森森冷笑:「人都死了,你還叫什麼?」

嶽洋這一驚非同小可,只見一條黑影由上空瀉落,現出一鷹鼻鷂眼老叟,目吐懾人心魄寒光。賀束蘭了無聲息,嶽洋知道她們中了毒手,悲憤已極,也不理這老者,揭開車幕一角向內覷望,不禁一怔,車內空蕩蕩地已無一人,座上留有數雙深深掌印。

嶽洋眼珠一轉,已明就裡,當下冷笑一聲,飄身而下,看著那老者道:「在下與尊駕無怨無仇,為何一再命人於途中暗襲?」

老者獰笑道:「閣下明知,江湖中人絕不會無的放矢,閣下此問未免多餘。」

嶽洋仰天大笑,笑聲一止,目中殺機畢露,大喝道:「哼,無的放矢,尊駕且清瞧瞧車內便知。」

老者聞此不禁茫然,暗道:「此人言語奇突,面目冰冷,毫無遭遇意外的驚惶之色,莫非訊息不確,出了什麼差錯不成?」心念一動,迅疾朝騾車掠去,右臂一探,揭開車幕一望,不禁大感驚愕。

就在此時,猛感身後疾風颯然,知嶽洋暗中猝襲,忙身形一挪,突覺腕脈一緊,真力全失,不禁大駭。

眼前人影一閃,只見嶽洋一張死人臉孔,冰冷冷說道:「無事生非,尊駕自取其咎,可怨不得在下心狠手辣。」

話聲未落,崖上撲下六條人影,紛紛大喝,刀光如電,掌風陰柔,攻向嶽洋.誰料那六條人影尚未落地,突地慘叫出聲,紛栽於地,一動不動。

嶽洋正欲以老者作後,躲避六人的攻擊,見狀不禁一怔,只見六人胸後「命門」穴上俱有一柄三寸小劍,湛藍光采,似染有劇毒。

老者目中露出驚悸之色,但見六屍漸漸縮小,化作一灘黃水,經熾烈陽光一曬,很快蒸發殆盡,了無一絲痕跡僅存六身黑衣,兵刃暗器,兩人均不由色變。

驀地,車後電閃掠來賀束蘭,迅疾手指點向老者「昏」、」殘」二穴,老者應指哼了一聲,仰面就倒。

嶽洋大喜,五指一鬆,叫道「蘭姐……」

賀束蘭忙阻住他話頭,低聲道:「趕快趕車,到達江邊自有人接應,面具不可取下。」接著馳手交與嶽洋一杆三角黑旗,此旗以上好黑綾製成,上繡白鳳一隻,蘭姐又道:「車抵江邊,將此旗插於車轅之上。」

說完,將手一招,梅兒四婢從崖頂掠下,迅速將地面六屍衣物清除。梅兒一把提起老者,道:「小姐,我們走!」

五女身形如雲鶴沖天而起,隱入崖頂不見了蹤跡。

嶽洋只覺茫然不解,躍上車轅,只見車把式緊閉著雙眼,口中喃喃念佛,不禁笑喝道:「趕車的……你是怎麼了?」

車把式睜眼一瞧,不由槁得昏頭腦漲,親眼見六屍斃命地上,怎麼一時便沒有了,眨了眨眼道:「老天,不要是白天見鬼吧。」急揮鞭叭地一聲,四騾放蹄奔去。

騾車狂奔,風馳電掣,又自奔出數十里之遙,途中遇上多撥江湖騎士,馳騁往來而過,不少人均向騾車投以驚異目光。

嶽洋似老禪入定,目不旁騖,心中只尋思蘭姐五人如何離得騾車之內,無論如何都猜不出。

騾車始終快鞭驅策,所遇的武林騎士愈來愈多,但都安然無事。

距江邊尚有十數里地,已是日落西山。忽有十數騎如風掠過車旁,哈哈大笑道:「這不是趕去送喪的嗎?」

嶽洋暗暗切齒,恨不得一把將匪徒揪了馬來,結結實實打上兩個嘴巴,繼而一想不可節外生枝,又強自抑制住內心的憤怒。

再往前行,突轉寂然,杳無絲毫人跡。嶽洋高坐車轅在上,已瞥見衣帶長江,滾滾東流。

嶽洋忙取出黑綾小旗,插於車轅之上。

此處是一片丘陵地帶,但不太高,縱目望去,盡是矮矮樹林。

驀聞蘆管之聲由近處生起,立即遠處嗚嗚之聲相和,此起彼落,跟著相傳,陰森淒涼。

車把式心內已是發毛,哭喪著臉,道:「大爺,這次是鬼門關大開,閻王爺準是見定了吧?」

嶽洋理也不理他,耳中已聞遠處傳來急驟蹄聲,兩道目光凝向前方。

夜幕漸合,大地蒼茫,只見兩馬並行疾奔而來,馬上一人一眼望見轅頂三角小旗,兩馬一分,夾著騾車探手一捉,掉轉馬頭,騾車狂奔之勢緩了下來。

馬上兩人均對嶽洋神色恭敬異常,一人說道:「尊駕安坐,在下引著騾車前行,到了地頭再說。」

嶽洋只微微頷首不語。

騾車前行三里,兩人突拉住騾韁轉向左旁一片矮矮松林行去。

夜色更沉,繁星滿天,晚風輕拂,松濤如吟。

嶽洋目力極好,遙遙望去只見一層黑壓壓的大房,位處松林叢中,車行方向正對著大屋馳去。

不多時,那大屋已在眼前,黑漆漆地,一絲燈火但無,獸環重門隆隆開啟,門內黑影隱隱晃動,騾車長驅直入。

重門又隆隆閉合上槓,嶽洋微微打量了一眼,發現這座大屋是一城堡,異常宏偉,人影來回巡視。

這時兩人一躍下鞍,一人垂首躬腰道:「尊駕請下車,沈逢春老師已在前廳肅立恭候。」

嶽洋飄身下地微笑道:「不敢,有勞二位引路。」

兩漢子在前引路,跨入二進大門,繞過一重照壁,遙向大廳走去。

大廳門前肅立著沈逢春,一見嶽洋,即跨出一步,放聲大笑道:「舟中一別,倏又數月,公子近況可好?」

領路兩漢子疾退而出。

嶽洋不禁一怔。暗道:「自己戴了人皮面具,他為何知道是我?」心中驚疑未定,忙長施一揖,道:「託庇大俠賤體粗安,沈大俠近來可好?」

沈逢春拉著嶽洋手臂大笑道:「形勢險惡,沈某不能遠離,致未能出迎,望公子海涵。」

嶽洋道:「不敢!」

兩人把臂而進。廳內已燃著一對粗如兒臂的紅燭,映得一室紅光閃閃。兩人分賓主坐下,沈逢春即一挑大拇指:「公子武功精進大出沈某意料之外,途中若不是嶽公子伸手,則蘭姑娘命危矣。」

嶽洋忙道:「沈大俠謬獎了。蘭姑娘一身武學,在下何能相比,實令在下汗顏。」

沈逢春微笑道:「嶽公子不明就裡,沈某決非過獎。此地百丈以外俱為對方包圍,能手多如星斗,彈丸之地何以抵擋泰山壓頂之勢,照理該撤走方為萬全,無奈蘭姑娘奶父身負重傷不能搬動,只有蘭姑娘所帶靈藥能治,為此才命人偷出包圍急尋蘭姑娘返回,因蘭姑娘一怒殺死黑旗會狗子,仇怨不可解,是以才有途中不斷暗襲之事,騾車內留有‘重手印’,即是致蘭姑娘於死地……」

說著一頓,又道:「他們認為蘭姑娘主婢五人斃命車中,又見公子神色木然,趕車人倉皇失措模樣,益發堅信蘭姑娘萬無倖存之理,所以騾車一路行來安然無阻。」

突然,一道銀鈴般的聲音傳來道:「你們談好了沒有?」

嶽洋循聲望去,只見梅兒在廳角盈盈走來。

嶽洋內心正優慮賀束蘭還在途中,想與沈逢春提及,此刻一見梅兒,心中一定,立起笑道:「梅姑娘,這時方到麼?」

梅兒道:「比你早到一個時辰了!」

沈逢春道:「康大叔情形如何?」

梅兒聞言,目露憂容,嘆氣道:「恐怕不行了,服藥後,雖暫時保住他心脈不斷,但卻是遲早之事,小姐現已哭成一個淚人了。」

嶽洋忙道:「在下略懂醫道,梅姑娘,請煩告蘭姐可容在下診視麼?」

梅兒不禁大為驚詫,黑白分明的雙眸睜得又回又大,道:「別胡說。你怎有此醫術?」

嶽洋微微一笑道:「死馬當作活馬醫,姑妄一試,又有何妨?」

沈逢春大笑道:「嶽公子胸懷珠璣,才華內斂,既作此語,分明已有把握手到功成。梅姑娘,我們就入內診視吧!」

三人穿堂入室,走進一個院落。三面高牆,高牆上每距五尺就有一人把守,氣氛異常嚴肅。一面是一排高大廳房,房內燈光外映。昏黃暗淡。

梅兒推門進去,沈逢春和嶽洋先後跨入室內,只見賀束蘭坐於桌旁吞聲啜泣,淚珠如斷線珍珠般落下,一雙眼皮紅腫隆起,三婢在旁低聲勸慰。

桌上一盞油燈,燈芯已將燃完,欲熄未熄,顯得淒涼異常,令人心中有說不出的梗塞滋味。

緊靠左旁壁間放著一木榻,木榻上一老人,隱隱可見胸脯上下起伏。

賀束蘭一見三人進來,緩緩立起,目注著嶽洋悽楚的一笑,用手絹輕輕擦著眼睛。

梅兒忙在賀束蘭耳旁低語了一陣。

賀束蘭星眸中陡現驚喜異光,嫣笑道:「洋弟,真的麼?」

嶽洋道:「小弟也無把握定能治好,只不過姑妄一試而已。」

梅兒忙換過三支燈芯,燈光頓時旺盛,映得一室大放光明。她將燈盞持在手上,向床前走去。

嶽洋等人亦隨著走向床前,一婢搬過一把交椅請嶽洋坐下。

賀束蘭望了望嶽洋,眉頭微皺:「洋弟,你那冷冰冰面孔的面具也可取下了,瞧得人家心裡怪不舒服。」

嶽洋輕聲一笑,抬手將那面具取下,放於懷中。扯住老者右手擱在膝頭,搭在寸關尺上診視脈象。

要知蘇雨山在雲霧山盡十日之期,日以繼夜傳授嶽洋,無一不是絕學。

蘇雨山以絕世才華,融匯精簡,擇要而授以四套武學。嶽洋資值秉賦本是上乘之才,均能領悟,其中之一,耶為「脈理要指」、「金針過穴」之術。須知金針過穴為醫學上最難精通之術,蘇雨山以過人的才華研創「九針過宮」奇學,能治百病,又將此術轉授予嶽洋。

此時,嶽洋潛神摒思細察脈象,約莫半盞茶時分,才松指低嘆了一聲,道:「玄關不守,六脈奔浮,幾近……」

賀束蘭聞言大急,「是無救了麼?」眸中淚珠忍不住又斷線而出。

嶽洋忙道:「蘭姐不要焦急。此術小弟學成未用,這是第一次,誤斷或屬難免。吉人自有天相,不能以小弟之言為準,小弟當以最大的努力試治。蘭姐,請問傷在何處?」

賀束蘭忙道:「傷在胸前右左‘心俞’穴。」

嶽洋忙解開老者上衣,袒露胸脯,兩隻淤紫掌印顯然呈現眼前,用手指輕輕按捺,只覺腐軟,失卻彈性,心知內臟已然糜爛,暗歎了一聲。

在嶽洋身後共有十二道焦急目光注視著嶽洋的神色舉動,濃重的呼吸聲隱隱可聞。

一個婦女迅速轉過身子,掠至桌前在瓷壺中傾出一杯清水,又掠回床前,遞與嶽洋待用。

但見嶽洋從身旁囊中取出一隻細頸小瓶,傾出一粒珠大綠色藥丸,沉香撲鼻,使人精神一振。

他輕輕撬開老者下顎,將藥丸放入口中,回手接杯緩緩住入。

賀束蘭問道:「這就行?」

嶽洋搖頭微笑,也不作答,又自囊中取出一個小銅盒啟開,倒出長短不一的九支細如毛髮的金針。

只見嶽洋捏取兩隻金針插入左右「期門穴」下三分,一針刺入左手「少商」「太陰穴」,另一針刺右手「商陽」穴,兩針分刺雙足「懸鐘」穴,餘下三針分取「天穴」。

針法老練穩準,沈逢春暗暗欽佩,忍不住問道:「此九隻金針是‘素問九針’麼?」

嶽洋道:「原來沈大俠也深知金針過穴之術,在下獻醜。不錯,此正是‘素問金針’。」移時,右掌疾下老者頭頂「百會」穴,閉目運本身純陽真氣貫輸而下。

但見嶽洋本是紅潤而色漸現蒼白,冒出如霜白氣,轉見老者色如敗灰面色,漸呈紅暈,沁出無數汗珠,現出苦痛之容,可聞微弱呻吟聲,呼吸亦轉平順。

嶽洋睜開雙眼,疾在身旁瓶中傾出一粒藥丸嚥下,目睹老者情形,不禁露出欣喜之色,「蘭祖,他老人家得救啦!」

賀束蘭驚喜不已,道:「洋弟,你確定他老人家有救了麼?」

嶽洋搖頭笑道:「病者端視呼吸即可察定安危,呼吸乃調和陰陽,陰陽順行則百脈暢,百脈暢則無病,故言呼者因陽出,吸者隨陰入,一氣執行,內歷五臟,外隨三焦周布全身,迴圈經絡,流注孔穴,是以五臟之出入以應四時,三焦之升降而為容衝,經絡之迴圈以青天度,可知呼吸出入實為造化之樞紐……」

賀束蘭格格嬌笑道:「好啦!好啦,誰願煩聽你絮叨,書呆子!」

沈逢春由心底升起敬佩之念,讚歎道:「嶽公子異秉天賦,才華出眾,他日造就,不可限量,沈某既羨且妒。」

嶽洋道:「沈大俠過獎……」疾轉向賀束蘭道:「康前輩雖轉危為安,但卻臥床半月,俟淤傷排出後尚須殖腸換新……」

話音未落,驀地天際隨風傳來鼓聲尖嘯,刺破夜空,嫋嫋不絕。

沈逢春面目一變,身形疾振,穿窗而出,去勢宛如閃電。

賀束蘭一掌煽滅燈光,一片沉黑籠罩著這座城堡大屋,遠處不時飄傳過來數聲嘯音,忽近忽遠。

片刻——

窗外陡然發出一聲低沉陰森的冷笑,一這笑聲令人毛骨慄然。

嶽洋劍眉一揚,「嗖」的穿窗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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