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人言猶未了,嶽洋已一劍揮出,勢如電閃,三道離得最近,不料有此兇猛,何況,嶽洋劍法凌厲至極。
三道首當其衝,啊喲驚叫出聲,屍分六截,五臟翻於屍外慘不忍睹。
嶽洋又是一劍揮來,其餘四道知來人功力卓絕,三道橫死,觸目驚心,已生警惕,急急閃身後躍,幸能避開一劍,但卻早已面無人色,冷汗淋漓。
此刻鐘愈敲愈急,山谷間身形愈來愈多,疾往迎恩宮方向湧來。
嶽洋橫劍冷笑道:「米粒之珠,也放光華,你們這叫不自量力。」
長鬚道人苦笑道:「逞一時之快,徒招百年之憂。施主是明白人,諒不致於不知道這個道理吧!」
嶽洋聞言一怔,他乃聰明已極之人,這道理不是不知,一腔之憤,血氣之勇,只能恣意一時,難免遺恨一世。無奈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只冷笑了數聲。
武當道人云集奔來,尚有僧尼俗裝人物在內。
只見一鬚髮銀白,清瘦老者望了地上死屍一眼,瞪著嶽洋,沉聲道:「施主,為了何故在本山傷人?」
嶽洋已橫了心腸,朗笑道:「在下欲尋靜明真人,貴山弟子非但不予通報,更仗劍欺人,動手拼搏,生死之間,這能怪在下麼?道長是否掌門,一派之尊,應持正不偏。」
老者沉聲道:「掌門人現在紫霄官中勤習絕藝,貧道年近七旬,了無偏袒私慾,雙方拼搏,應點到為止,貧道不信本山弟子會有恃武欺人之舉。」
「道長不信,在下說也徒然。請問道長,現欲作何處置?」
老道說:「貧道勸你棄劍束手,治你無故傷人之罪,本道當力求公正。」
「倘或在下不允道長所說呢?」
「那就要看在下能否勝得過施主了。」老道流喝道。
「恭敬不如從命。道長請出劍吧。」嶽洋朗聲一笑。
老道目中電光熾人,冷笑道:「貧道數十年來未曾動過兵刃,就空手對施主,舉劍吧!」
嶽洋仰天哈哈大笑道:「在下若用劍,勝之不武。」
老者氣得毛髮盡指,面如雞血,目中寒電攝人心魄。
突然,嶽洋手將長劍擲出,金虹電飛,向一株參天古柏射去,「篤」地一聲,劍身穿於而出,僅現劍柄於外。
武當群道不是不識貨,就憑這劍貫樹身,眼下這群道人就無此功力。
要知嶽洋在治療鳳兒時,已將蘇雨山所傳武功要訣潛移默化,武功突飛猛進,大有一日千里之勢。一式擲劍,暗展彌勒神功「化」字訣,化山阻於無形。
這一招立將武當群道震住了,不禁面面相覷。
老者心神大震,暗道:「他尋靜明是何原因,恐是萬里尋仇。」正欲啟口動問。
嶽洋雙掌護胸,道:「道長,請出招!」
老道感受此言如泰山重壓.當著群道之面,更何況又有嘉賓在內,豈肯示弱於人,當下大喝「看招!」
雙掌推出一股流如山嶽潛力,風聲呼嘯,威勢驚人。
嶽洋也未避讓,雙掌平胸迎去,暗展彌勒神功震字訣。
兩股暗流一接,轟地一聲大響,雙雙各自退出三步。
嶽洋先將身形定住,趁老道還未穩定身軀,已搶攻欺身而進,兩臂掄轉如電,指影如飛,點向老道要穴。
老道乃武當頂尖高手,身手絕倫,移官換位,掌風如山,威勢駭人。
嶽洋火候雖嫌稍遜,但玄天七星步法的軒轅十八解「戳指神功」均是千古曠代之學,老道頓感受制,不禁大駭。
忽然,在道眾中走出一尼一僧來,老尼鳳目瓊鼻,膚色如玉,老僧慈眉善目,頜下銀鬚飄拂,老尼合掌當胸道:「小施主,可容貧尼一言相勸否?」
嶽洋立時住手,躍出丈外還禮道:「不敢,師太有話只管請講。」
老尼微笑道:「貧尼曼因,身屬峨嵋,那位高僧是師兄紫竹大師,看施主武功非常,是個大有來歷之人,動武乃下乘之道,何必妄用,不如等武當掌門三日開關後再行拜山,你看如何?」
嶽洋聞言猛然憶起曼因師太乃師母之師,何敢失敬,不能不聽,躬身長揖道:「兩位老前輩之命,晚輩焉能不從,三日後晚輩再來拜山。」當即轉身緩緩走去。
老道長嘆一聲道:「本山四條性命何罪?」
曼因大師道:「他三日後必來,那時貴派掌門焉能放過他?」說時回首向紫竹大師道:「師兄,你我不如追上此人,套問出闖山原因,如何?」
紫竹大師點頭稱是。
嶽洋到得山下,正尋思曼因師太來武當不是無因之故,倏覺身後微風颯然,轉目望去,只見曼因師太與紫竹大師卓立在丈外,不禁投身下拜道:「老前輩!」
曼因師太含笑扶起,道:「看你武功路子,使貧尼不禁憶起一人,此人武功絕世,可惜……」
不待曼因說完,嶽洋接道:「晚輩嶽洋,家師蘇雨山。」
曼因師太面現驚喜之容,望著紫竹大師說道:「果不出小妹所料,風聞令師並未死去,不知可真?」
嶽洋道:「傳聞確是真情,家師自目睹玉鍾島化成劫灰,他自己倖免葬身魚腹之後,不禁灰心人世,遁跡林泉,仟悔既往。但最近獲悉,當年被囚玉鍾島上諸前輩及師母等人並未遇難,分囚在離玉鍾島不遠的兩小島上,是以目前趕往關外渡海尋覓諸位前輩去了。」
曼因師太驚喜不止,向紫竹大師道:「小妹早知此人不是夭折之象,如何?」忽面色一變,伸手一帶嶽洋,低喝道:「師兄,我等避往隱處再說。」
三人避至一處密林中席地而談,嶽洋對自身所遇所見簡扼講出。
他知峨嵋掌門人金頂上人記恨其師之辱,已淪入魔道,恃掌門之尊,令門下倒行逆施,曼因師太若稍一齣口,進入金頂上人耳中,更將變本加厲引起武林禍變。
嶽洋又問道:「兩位老前輩遠來武當所為何事?」
這一問,紫竹與曼因尷尬不已,曼因師太道:「還不是令師惹了之禍,當年令師適可而止,掌門人亦不至於怨如海深,今日為害武林,結盟興亂,圖霸中原,這是你師始料不及的。」
嶽洋道:「莫非老前輩奉命前來,說動武當與峨嵋攜手興亂。」
紫竹大師與曼因師太默然無語,目中閃出一抹憂容。
紫竹接著又道:「解鈴還須繫鈴人,恕老衲兩人萬難為力,金頂上人乃掌門之尊,言出法隨,焉敢不遵。」
嶽洋道:「這是亂命!」
弦外之言,紫竹與曼因都是世外高人,哪能不懂。
曼因師太微笑道:「孩子,你要我們二位叛門麼?」
嶽洋不知哪裡來的勇氣,朗聲道:「晚輩愚昧不知,似古人有之。君不正,臣投他國,父不正,子奔他鄉,君子設身處地,不可不擇善固執。」
紫竹大師不禁一怔,目注曼因師太道:「不能不受孺子教,老衲意乃決類!」
曼因師太道:「小妹追隨師兄。」轉目注視在嶽洋麵上,微笑道:「孩子,你來武當是找靜明真人尋仇的麼?」
嶽洋道:「靜明與晚輩結有前怨,此仇可大可小,不過晚輩血海大仇託跡武當,此來是尋覓仇人下落。」
曼因師大道:「你仇人是誰?」
嶽洋道:「姓王,法名恕不知。」
曼因師太不禁一怔,道:「武當新任掌門也是姓王,莫非你那仇人就是他麼?」說著長嘆了一聲道:「武當勢大,你獨自一人難償心願,謀定後動,萬不可恃血氣之勇。」
嶽洋麵現悲憤之容,道:「老前輩金言本不敢不遵,但父母慘死使晚輩日夜難安。昔年恩師也是獨上峨嵋,來去自如,晚輩有何不可?」
紫竹大師軒眉笑道:「真是有其師必有其徒。師妹,三日後我倆暗中助他一臂之力就是,我們走吧!」雙雙離去。
嶽洋只覺一種無名惆悵襲上心頭,悶悶不樂,漫步度出林外,下得武當而去.不覺來至溪水岸邊,月色迷濛,繁星滿天,嗚咽江水泛起一片波光,江岸垂柳拂水,院映漁火明丈,孑然一身徘徊,那種無名惆悵又襲上心頭。
他只覺無法排遣心頭惆悵,不禁出聲低吟道:
相離徒有相逢夢,
門外馬蹄塵已動。
怨歌留待醉時聽,
遠目不堪空際送。
今宵風月知誰共,
聲咽琵琶桐上鳳。
人生無物比多情,
江水不深山不重。
吟罷,但覺賀束蘭倩影依依映入心際,使他無法不想,情之一字最使人受苦。
忽然,耳邊響起一聲嬌笑道:「你心頭想念的是誰?」
這少女雲鬢斜垂,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睫毛甚長,逗人愛憐。
嶽洋麵上一熱,道:「在下信口胡謅,姑娘不可當真,夜深風寒,姑娘獨自一人來此江邊則甚?」
少女柳眉微微一挑,右手一撩散亂雲發:「你能來,我不能來麼?」
嶽洋語塞,笑笑道:「在下行路過晚,無處尋覓渡船,這就要離去了,姑娘還是請回吧!」
那少女默默地望了他一眼,不出一聲地立在那兒。
嶽洋抱拳微微一拱,轉身沿著江邊大步走去,一心中暗中猜疑道:「一個少女在這暮夜來此荒郊為何,其中定有蹊蹺。」思忖之間已走出數十步,不禁轉身望去,只見那少女依然靜靜地立於江濱,似在沉思。夜風吹動少女羅裙,飄動起舞,她恍若不覺。
突然,一陣馬蹄聲隱隱傳來,越傳越近,月色迷茫下,三騎快馬現出,往少女立身之處奔去,轉眼而至。
馬上三人,躍了馬,其中一人道:「靜味,你也太糊塗了,申鳳彬老賊可來了麼?」
少女搖首道:「沒有!」
那人嘆了一口氣道:「靜妹,你此舉未免是枉費心機了,老賊與爹數十年怨恨,爹既傷在他身上,哪有善罷干休的?」
少女淡然一笑道:「老賊志在我爹基業,小妹約他來此,將基業送奉,換回解藥救回爹爹性命,留得命在。總有復仇之日!」
嶽洋在濃柳之下,已辨清二人形象,與少女說話的是一虎背熊腰少年,其餘三人都是四旬開外年歲,一色套衣勁裝,肩帶兵刃,好不威風。
只聽那少年冷笑道:「靜妹,你向老賊乞憐,無異於虎口取食,老賊此次捲土重來,雄心萬丈,聽說他已投在三元幫內,統率一方,我們這點基業,事實上早被他鯨吞了,還用得著雙手奉送麼?」
少女答道:「小妹明知此是下下之策,但總不能眼看著爹爹死在旦夕。江湖梟雄最重面子,巧取總比豪奪好聽得多。」
驀地,一個蒼邁宏笑衝破夜空,笑聲中,十數條黑影從林中掠出。
為首是個魁梧老叟,悄無聲息地落於少女身前,道:「老朽因一事來遲,致累姑娘久等,還是姑娘聰明,深知老朽用心,老朽從不做豪奪霸佔之事,那日失手誤傷令尊,至今仍感歉疚不已。」
少女一笑道:「這麼一說,你是應允賜贈解藥的了?救命如救火,快請賜藥則小女感謝不盡。」
老者緩緩伸手入懷,取出一隻小瓶,狡笑道:「老朽一諾千金,自無反悔之理。不過還有-點小小請求,諒姑娘不會見怪。」
少女不禁一怔,道:「還有什麼事?」
老者微微一笑道:「犬子才貌不俗,堪作尊府東床,不知意下如何?」
少女聞言漲得滿臉通紅,羞憤落淚。
一旁少年卻立時暴怒,大喝道:「老賊,你乘人之危,簡直豬狗不如。靜妹,別與他廢話,為兄要手刃他。」反手一挽,雁翎刀奪鞘而出。
少女尖叫道:「燕哥……」聲音悽楚無比。
少年沉聲喝道:「別再與虎謀皮了,傷父之仇不報,何顏立在人世。」
老者哈哈大笑,手中小瓶又揣回懷中,道:「你父尚不是老朽敵手,你竟妄想復仇,無異於以卵擊石,你可得想清楚了。」
少年隨來兩人,這時已拔刀出鞘、一列橫身,蓄勢戒備。
那少女呆立江邊,兩行淚珠如斷線珍珠般落下,心中優忡不已,自知其兄不是申風彬對手,何況他們又人手眾多。
少年面現無畏堅毅之色,大喝道:「少廢話!少爺與你誓不兩立!」一刀「黃龍出海」劈向老者而去。
驀地,老者身後躍出一個大漢,手挽六尺鋼棍,橫棍往上一挑,金鐵交擊大響。
少年同來一個人急橫刀招架,另一人斜取大漢手臂。
老者這邊立時又撲出四人,一時刀光劍影夾擊少年三人。
少女見狀,心中大急,銀牙一咬,纖手摸了摸懷中暗器,欲待猝擊老者,與之同歸於盡。
忽見老者向自己身前緩緩走來,雙目逼射寒光,似看破了少女心思,詭笑道:「姑娘是要老朽同歸於盡?需知你腰旁那三星磷火彈卻傷不了我。」
說時一步一步逼近少女。
少女驚得花容失色,心知若落他手中,必遭羞辱,那時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清白亦將不保,急忙嬌喝道:「站住!……你……想……怎樣?」
老者果然停住,目中轉過一絲寒光,道:「姑娘,請問犬子哪點配不上你?」
此時,突然耳旁傳來喝聲:「申鳳彬!」
老者心神大震,抬目望去,只見是一身長玉立、丰神俊逸的美少年,負手卓立丈外,暗道:「這小子怎知老夫姓名?一定是賤婢招來,怪道她不願匹配我子,原來是這小子從中作梗。」遂望著少女,冷笑道:「這小子,一定是你心上人了?」
少女羞地滿面通紅,道:「別胡說,姑娘與這人素不柑識!」
申鳳彬不禁一怔,只聽那少年沉聲道:「閣下偌大年紀,怎麼語無倫次,不怕辱沒你的身份麼?」
又道:「男女婚嫁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或各憑心願,哪有似你這等威迫利誘的,申鳳彬!你不自覺汗顏麼?」
申鳳彬不禁老羞成怒,大喝道:「你是何人,老夫之名是你直呼的麼?」
這少年正是嶽洋。
嶽洋當下微笑道:「江胥卒之名我尚敢直乎,何況於你?」
申鳳彬不禁為之一呆,一時之間摸不清嶽洋有多大來頭。
嶽洋忽見少女之兄三人在眾人夾擊之下,岌岌可危,便縱身一躍,掠入陣中,迎著槍棍撲去。
大漢正「呼」的一棍撲出,眼前只覺一花,現出一少年站在身前,迅如電光石火般右掌一牽,猛感一股巨大吸引力將棍勢引向一側,心頭大駭。
嶽洋暗展彌勒神功「吸」「卸」兩訣,右掌外牽,迅疾翻腕,五指一抓,一把抓住棍身,一大喝一聲「放手」,震腕一甩,大漢驚叫出聲,身形飛落出去,那根鋼棍已然落在嶽洋手中。
嶽洋趁勢一式「蚊龍翻江」,棍勢天翻地動,匪徒四人被掃了個正著,登時臂斷足折,鮮血噴湧,慘叫不迭。
那大漢目露駭容。
申鳳彬見狀大驚,強自冷笑道:「老朽與閣下全無過節,平白伸手,對閣下並無好處。」
嶽洋冷笑道:「路見不平,拔刀相助。非有過節才能體手不成,拿出解藥來。」
申鳳彬咬牙切齒道:「你若有種,明晚此時此地不見不散!」
嶽洋朗聲大笑道:「你就三元幫傾巢而出,少爺照樣接著。」
申鳳彬獰笑道:「好!」丟出一隻小瓶。
嶽洋一把接住,申鳳彬與手下扶起受傷三人,急急馳去。
少年走了過來,面露感激之色,長揖道:「蒙兄臺援手相救,恩如山重,兄臺姓名可否見告?」
嶽洋還禮道:「拯人於危,乃我輩之責,何足掛齒,在下姓名,恕難相告。」說著把手中小瓶遞送過去。
那少年伸手欲接,嶽洋忽覺瓶中有異味,忙說:「不好,這老賊委實奸詐歹毒!」
少女眸中露出驚容道:「你是說這小瓶中不是解藥?」
「是毒藥。」
一雙兄妹面色登時驚得蒼白,同聲道:「這可如何是好!著來家父性命必不可救。」
嶽洋長嘆一聲道:「在下略擅醫術,可否容在下察視令尊傷勢,或能一治。」
一雙兄妹大喜,連聲稱謝,五人連袂疾奔而去。
途中嶽洋得悉這雙兄妹姓喬,兄名喬亦燕,妹名喬亦靜,其父喬奐祥,昔年於襄陽創設一家群英鏢局,手底功夫不弱,走鏢以來,很少出岔子,生意興隆。
鏢局生涯,刀口添血勾當,免不了結怨招仇,申鳳彬乃江漢水盜,伸手要劫群英鏢局所保一批貴重貨物,不想竟失手敗在在喬奐樣手下,身負重傷。
此後數次申鳳彬向喬奐祥找回過節,亦屢屢鎩羽而歸。
喬奐祥年已知命,忽動了收山之念,將群英鏢局盤於他人,夫妻二人攜著一雙兒女,在這漢水之面,荊山之東,置了一大片產業,躬耕田畝。
不想多年未尋仇的申風彬又不速光臨,自謂在這荊山天蜈嶺之窯安舵,與喬奐祥所居近在比鄰,此來用意一是找回當年過節,再是臥榻之旁豈容他人酣睡,勒令喬奐祥將產業奉送與他。
喬奐祥與他反唇相譏,一言不合,展開拼搏,一雙兄妹適巧在外遊玩未歸、喬吳祥不敵,中了三支毒箭,毒發不支倒地。這時喬奐祥只道命危傾刻,忽見一道紅色旗花上衝天空,申鳳彬立即面目一變,急去。
一雙兄妹返回,見父命垂危,四肢紫脹浮腫,向胸腹蔓延開來,不禁大驚,經服用家存藥物,不見一絲功效。
喬亦燕一欲上得天蜈嶺尋仇,為乃父勸阻而止。喬亦靜不忍見父毒發身死,修下一封書信,密命老僕送上天蜈嶺,約申鳳彬在此江旁相晤。
天也未晚,喬亦靜即偷來江邊等候,喬亦燕發現其妹失蹤,心中大駭,從老僕口中問出原委,即率其父當年得力助手趕奔江岸。
這是前情不提。
翌晚三更時分,漢水江濱仍是昨夜情景,漁火明滅,下弦月高懸中天,江水嗚咽,意境淒涼。
江邊郊野中突響起數聲清嘯,此起彼落,劃破夜空,響亮刺耳。
聲未落,只見數十條身形電閃般落在江邊一片密草地上。
忽有人冷笑一聲:「申舵主,你所說的那小子是不會如約前來了!」
申鳳彬道:「一瓶毒藥,送了喬奐祥一條性命,這小子怎會善罷干休,他遲早必然會趕到這兒來!」
那人冷笑道:「江漢總舵情況緊急,幫主傳命我等火速趕去,申舵主為了私怨貽誤幫中大事,恐申舵主擔待不起。」
申風彬心中一怔,道:「既是如此,諸位先行就是,兄弟只請長悅大師、白龍潭三友留助,那小子來與不來在他,兄弟日出之前定會趕上諸位。」
那人道了一聲:「好!申舵主你可要小心了!」接著,眾人離去。
夜風勁疾,風口忽飄來一聲陰沉沉的咳聲,五人不由一震,只見一條身形疾逾電閃般一飄來到了眼前。
申鳳彬定睛看去,卻非昨晚所見之美少年,而是一面目陰冷中年文士,兩道奪人心魄目光逼視自己,情不自禁打了一個寒戰,大喝道:「你是誰?」
那中年文上陰森森地答道:「你昨晚所見的那小子,就是老夫之徒。」
申鳳彬一驚,面目大變,暗道:「昨晚那小子武功已是驚人,有其徒必有其師,看來今晚凶多吉少了。」心中不由惱悔不及。
白龍潭三友一閃而出,一個環眼虎頷大漢冷笑道:「兄臺是何方高人,想必有個真實姓名,何妨說出聽聽。」
中年文士大喝道:「老夫行年九十,無名小輩怎能與老夫稱兄道弟?」說著一掌輕輕攻向對方。
白龍潭三友身形疾分,但是,只覺對方掌勢中有著一股強猛的吸引力,三人一分又被吸力相聚,不禁心中大駭。
說時遲,那時快,中年文士掌力突變,改吸為震,三人只覺胸前如中萬斤巨石,同聲慘叫,七孔咳血,仰倒在地。
中年文士身法奇快,左手三指疾伸,三指落在申鳳彬「玄璣」穴上。
申風彬聲都未出,即翻倒於地。
一旁的長悅大師大感驚駭、轉身圖逃,豈料眼前一花,中年文士已阻住身前,冷笑道:「長說大師別來無恙?」
長悅大師不禁一怔,目光閃爍,深深打量了對方一眼,只覺一生之中就未見過此人,暗驚不已。
中年文十冷笑道:「想是日久淡忘,不復記憶了。在你臨死之前,老夫再說破於你,免你死不明白。」
長悅大師面目一變,突然雙掌穿胸推出,勁風疾湧。
這一推,長悅大師已展出了十二成的真力過去。
中年文士冷哼一聲,輕舒雙掌迎了過來。
轟的一聲大響,風力盤旋,飛沙走石,威勢駭人。
長悅大師兩臂震得痠麻,氣血翻逆,倒退了三步。
中年文士一接之下,身形暴退,疾快地重又欺攻而上,掌指交擊,凌厲已極。
長悅大師心知今夕遇上了平生大敵,欲罷不能,只能斂心再戰。
中年文士不是別人,正是嶽洋帶了人皮面具。要知嶽洋稟賦奇佳,才華內蘊,短短半年中已將逍遙客所抄秘笈內精奇零雜之學及賀束蘭所傳奇黨武功,加以蘇雨山在雲霧山所授曠代絕學融匯貫通,一身功力已是博雜精奇,出手投指,變幻莫測,除火候不足外,堪稱上乘高手。
一盞茶時分過去,兩人已拼搏了十數回合。長悅大師身法竟是呆滯失靈,守多攻少。
嶽洋驀地兩臂一沉,翻腕向內劃主疾抓,快如閃電。
長悅大師見狀一愣,說:「這又是什麼武功……竟然……?」
忖念之間,腕脈猛覺一緊,如扣了兩道鐵箍,行血逆攻內腑,遍體蟲行蟻走,血湧氣翻,不禁哼一聲,冷汗黃豆般冒出。目中露出驚悸已極之色。
嶽洋微微一笑道:「多行不義必自斃。長悅,你做夢也不會想到有今日吧?天網恢恢疏而不漏,終於你還是逃不出我的手中。」突又大聲道:「長悅,我問你,答話如有不實,我必點上你九陰穴脈、讓你受患無窮痛若,莫謂我心狠手辣.」
嶽洋話音未落,驀地,夜空中響起一聲長嘯,迴盪江野,悠長響亮。
嶽洋不禁一怔,急極右手,兩指正點著長悅五處大穴。長說大師不由天眩地轉,眼裡一黑,身不由主倒於塵埃。
嶽洋凝視著傳來嘯聲的地方,嘯聲仍迴盪不絕,只見一人流星般奔來,高呼:「申兄!」
那人未到,已發現了地上橫著的身軀和麵目森冷的嶽洋,駭然剎住。
嶽洋只見來人後插一雙長劍,身子奇快,就知來人身有卓絕武功,等到辨明來人,心頭狂喜,暗道:「怎麼他也會來?」冷冷說道:「你可是來找中鳳彬的嗎?」
那人眼光一閃,道:「不錯,他可是死於你手?」
嶽洋暗暗一笑道:「你那主兒與三元幫誓不兩立,你為何尋訪申鳳彬,想必是你要吃裡扒外。」
那人沉聲喝道:「你知道我是哪位?」
嶽洋冷哼了一聲,道:「猿公劍諸衡,大概不會錯吧?」
來人果是諸衡,他一聽驚得倒退了一步,眉宇之間,殺機畢現。
江湖中人最怕旁人揭自己的隱私。果然,諸衡此來尋申鳳彬,就是有所為而來,被嶽洋點破,不禁殺機畢露,面上罩上一層寒霜。
嶽洋冷笑道:「諸衡,莫非你此刻存心要殺我麼?你的隱私我俱已知道,背上一雙紅焰烈火劍也是從西天目山煙波釣徒處盜來,想那二位視紅焰烈火劍不啻性命,被你盜來他豈肯幹休,勢必走遍天涯海角搜尋你的下落,江湖之大,豈有你容身之地。」
諸衡暗中打了一個寒噤,只覺此人不除,必貽無窮後患,大喝道:「你是什麼人?」
嶽洋冷冷笑道:「你非要知道我是誰才行麼?你臨別之前,我必然相告於你!」
諸衡面色一沉,越發覺得此人若不及時清除,早晚必成大害,森厲的目光注視在嶽洋身上,猛然雙臂交叉一抬,向肩頭雙劍挽去。
一聲龍吟起處,兩道紅色匹練應手而出,四外立刻被一片紅光瀰漫。
嶽洋禁不住暗中讚道:「好劍!」
諸衡迅疾地閃動身形,雙劍應手揮出一片劍浪,幻起萬朵紅星,劍星如潮,宛似巨濤排空般向嶽洋攻擊。
他發現申鳳彬、長悅大師兩個身軀倒臥塵埃時已知對方是棘手人物,所以一上手就施展他獨門「猿公」劍法,奪取先機,欲置嶽洋於死地。
嶽洋此時已非往昔可比,變得異常機智老練。他深知猿公劍諸衡一對紅焰烈火劍劍罡鋒利,無法在片刻間取勝,又知諸衡此來尋覓中鳳彬,必存心叛離賀束蘭之父,他雖不知賀束蘭之父終究是誰,但他勾結三元幫究非好事,武林禍亂受他推波助瀾,更加猖獗。
他此時已定下不妄不燥之念,安心不讓猿公劍諸衡逃去,眼見諸衡劍芒遞至,突地左滑開五步,雙掌猛抬,展出彌勒神功壓字訣輕輕拍去。跟著腳步走動,展開「玄天七星步法」,身子快捷無比,諸衡封法雖凌厲玄奧,然而眼見明明一分之差即刺對方身上,但卻每每被其一滑閃開,對方移形換位,身法奇詭,不禁一驚。
月色迷茫下,諸衡雙劍飛騰如電,呼嘯雷吼,百丈紅霞,宛如烈焰燒天,四處草木濺飛如雨。
諸衡先是驚駭嶽洋身法奇快,繼而暗道:「原來你不過只會一些閃避之法罷了,我只道還有什麼過人的能耐呢?」
遂起了輕視之心,不由忘了倒在塵埃的申鳳彬、白龍潭三友及長悅大師,他們五人都有一身上乘武功,為何卻傷在嶽洋手上?
諸衡只覺嶽洋掌風一如飛絮,絲毫不著力,誤認為系被自己凌厲劍風所逼,無法運用真力,嘴角不禁噙出一絲得意的微笑,劍招越發毒辣。
嶽洋心知時機已到,身形閃電般遊走,雙掌倏變,互動拍出,右掌如山,潛力逼壓雙劍劍勢,左掌運用「風雷十五式」,掌指變化莫測,攻向諸衡各大穴。
他採取漸進策略,掌力逐漸加重。
諸衡漸覺雙劍被-片無形壓力貼住,揮動之間呆滯失靈,不由大駭,立即生出抽身遠遁之心。
但是,此刻動念圖逃已屬太遠,只感四面八方重過山嶽之力困束身形,而且一分一分的仍在加重,幾次欲衝破這無形潛力均無法得逞,心中暗驚道:「我命休矣,不想此人一身武功竟是如此奇精卓絕一」海已無及、面目蒼白,額角汗如雨下。
突然嶽洋冷笑一聲,雙掌疾變並指點出,來勢玄詭已極。
諸衡猛感兩臂腕脈穴一麻,一雙紅豔焰烈火劍「腔啷」墜於地下。
這時,諸衡腕脈麻勢,循臂蔓延,人似癱瘓般兩腿一軟,倒地不起。
嶽洋長吁了一口氣,如釋重負,解開諸衡劍上一雙肩鞘,將地上雙劍歸路系在自己的肩上。
不遠處林中忽有人讚道:「好卓絕武功!」語聲未落,飛掠出三條人影.
這三人正是喬奐祥及其一雙子女喬亦靜,喬亦燕。
嶽洋目注了三人一眼,道:「僥倖得手而已,老英雄過獎了,在下倒要深深道謝於喬老英雄。」
喬奐祥詫道:「閣下此語怎講?老朽縱是肝腦塗地,也是不足回報閣下於萬一,竟致反勞閣下向老朽道謝。」
嶽洋微微一笑,指了指猿公劍諸衡和長悅大師道:「這二人都是在下急於捕獲之人,只道踏破鐵鞋無覓處,不想誤打誤撞,得來全不費功夫,不謝老英雄謝誰?」說著略一頓,又道:「申賊交與老英雄,此數賊在下意欲挾往秘處,一一逼問供詞」
喬奐祥立即答道:「寒舍甚是寬敞,閣下何妨稍住,數賊一併帶去。」
「府上從今日起,已非平安之地。」嶽洋搖首道。
喬奐祥三人不禁一怔,想不出嶽洋說這話是何用意。
嶽洋道:「申鳳彬在三元幫中權位甚高,他這一失手被擒,三元幫匪徒豈能就此放過老英雄。」
喬奐祥哦了一聲,道:「閣下原是為此耽優,但老朽另有一處秘居,他們無論如何也找不到老朽居處,閣下請放心即是。」
嶽洋略一沉吟,心想:「武當三日之約,還有明日一天,何妨在他府中住一天,細細盤向長悅賊禿。」
當即點頭應允,道:「不過,申鳳彬與白龍潭如無詢問之必要,最好手刃除去,要知打蛇不死終成仇,放虎歸山留後患。」
喬亦燕劍眉一桃,道:「恩公之言有理。」長身一躍,刀光疾如電閃,申鳳彬、白龍潭三凶身首異處。
喬奐祥阻止不及,道:「燕兒,你也太心狠手黑了,竟對無力拒抗之人……」
喬亦燕立時回頭冷笑道:「爸,如無恩公相救,申鳳彬能放過爸爸一條性命和孩兒兄妹兩人麼?」
喬奐祥不禁語塞,尷尬地苦笑一聲,抓起諸衡軀體,與嶽洋道:「老朽已準備一席水酒,聊以致謝。」
嶽洋遜笑道:「打擾老英雄了!」說罷抓起長悅大師挾在肋下。
四人離開漢水江岸,疾飛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