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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獨闖武當 俠風豪行(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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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瞑漸合,山嵐如霧,遠眺夏口鎮上燈火萬家,大江籠煙,別有一番境界。

嶽洋徘徊崖坪,只覺心緒煩亂如麻。

突然,見一條黑影迅捷掠上山崖,不禁暗暗一驚。又聽那身形一直未停地口中低喚道:「嶽少俠!嶽少俠!」

聲落,人已閃進戶內,聽那聲音,嶽洋知是常柏呈,見他手中拿著一個小包袱,急隨掠入廳。

常柏呈望道:「常某設下李代桃僵之計,將三元、黑旗兩處匪黨引過長江,你們離開此山,正是時候,不知何姑娘行動自如否?最好扮作男裝,以免露出行跡。」說時,將手中包袱遞與嶽洋。

嶽洋道:「為了在下的事,勞累大俠,實使在下深感不安!」

常柏呈笑笑,連聲催促上樓。

嶽洋上得樓去,只見賀束蘭與鳳兒盤膝對坐,娓娓傾談,格格輕笑,兩人粉面上現出了一片紅霞,不知在談什麼私房話。

鳳兒一見嶽洋,倏地低垂粉頸,嬌羞得無處躲藏。

賀柬蘭白了他一眼,道:「鳳兒說她已好了大半,她說不知如何謝你才好!」

嶽洋也覺異常尷尬,只道:「救鳳兒之人已在樓卞,命我等急速離開蛇山,包中一身男子衣衫,可請鳳兒換上,小弟樓下相候。」並取出藥丸遞與賀束蘭,示意讓鳳兒服下。

賀束蘭笑道:「你不會交與鳳兒麼?何必假手於我?」

嶽洋心知賀束蘭故意放刁,急將藥丸放在賀束蘭掌內,匆匆下得樓去,耳聞兩女吃吃嬌笑不已。

常柏呈一見嶽洋,道:「剛才在下已贈張福百兩紋銀,讓他暫住他處一月。」

說著略略一頓,微嘆一聲道:「江胥卒次子江小平藝出峨嵋,武功傳自金頂上人,看來令師始料不及今日武林亂象竟種在昔年一場無因是非上。」

嶽洋道:「昔年實是金頂上人氣量狹窄之過,非家師恃武凌人,現家師諒已乘舟泛海,在下意欲消彌禍患於未然,替家師補過,怎奈在下力有不逮,無計可施,常大俠有何方法教授於我?」「

常柏呈沉思須臾,慨然道:「以殺制殺,此其時矣,但須通盤籌劃,慎思而行,少俠高瞻遠矚,以武林清平為重任,常某敢不盡力竭心以助其成。」

嶽洋大喜,軒眉欲語,賀束蘭已與風兒下得樓來。鳳兒已改了男裝,丰神秀麗,見了常柏呈,即盈盈下拜道:「小女子蒙大俠解救,免遭屈辱之恥,請容小女子一拜。」

常柏呈連聲遜笑道:「不敢,老朽與嶽少俠系忘年之交,他的事就是老朽份內之事,何姑娘不必掛在心上。」繼而目注嶽洋道:「那麼我們走吧?」

嶽洋道:「如今何往?」

常柏呈正待答話,賀束蘭已自介面:「夏口鎮上,胡老師你看如何?」

常柏呈不禁一怔。他本心智過人,知賀束蘭去夏口鎮上必有所為,遂答道:「老朽遵命。但夏口鎮眼線密佈,稍一不慎即白露行跡,反自投羅網。」

賀束蘭道:「我自有落腳之處。屢蒙胡老師相助,化險為夷,德重心感,請看在洋弟面上,萬望始終成全,勿見卻是幸。」

嶽洋見賀束蘭確信常柏呈姓胡,暗笑不止。

常柏呈正色答道:「這個當然。」

四人立時出戶外,擇濃樹密林掠向夏口鎮而去。

夏口鎮燈火如晝,遊人熙來攘往。此時正當盛暑酷熱,居民均熱以難耐,是以紛紛外出。煙波江上,清風明月;黃鶴樓頭,袒胸露襟,香茗對飲,天南地北無所不談。

四條黑影平著屋頂掠飛,徑朝一所大宅面去。他們剛一靠近,忽見宅中衝出七八條身影,掠向對宅屋面。一人刀光閃閃揮在胸前,喝道:「什麼人?」

賀束蘭道:「黑三麼?什麼人命你等如此暴露形跡?」

那人大驚失色,收刀躬身施禮道:「小的不知姑娘駕到,致有失禮。康老爺子清晨早已抵達,正懸念姑娘哩!」

賀束蘭眉梢一舒,道:「乾爹來得這麼快。」說時,當先掠入屋內。鳳兒、嶽洋、常柏呈隨後而人。

一排廊房中走出一個高大老人,身後隨著沈逢春及梅兒、萍兒等女輩。

高大老人宏聲大笑道:「蘭兒,你想不到我來得這麼快……」眼中忽瞥見鳳兒,驚吃了一聲道:「鳳兒居然讓你救出來了!」

何鳳兒盈盈下拜道:「婢子幸為這位胡大叔及嶽少俠相救,才能重睹康老爺子!」

高大老人深深打量常柏呈一眼,賀束蘭接道:「江濱火燒群匪,我等安然離開,也全是胡大叔授計,此位胡大叔系洋弟忘年之交。」

只見高大老人目現敬意,執著常柏呈雙手道:「老朽康風兵脫險之時,雖在傷勢未愈中,早己有所聞,幸得胡老師妙計,老朽才得苟全,恩如山高海深,只恨無緣一睹恩人風采,如今還望見告師承來歷,以免老朽失敬。」

常柏呈微笑道:「兄弟實不姓胡,真名常柏呈,只為江胥卒與兄弟有一面之雅,是以託胡姓。」

康風兵長長哦了一聲道:「原來是野人山智狐常柏呈老師。智狐之名,如雷貫耳,實當之無愧。野人山曹山主現在何處呢?」

常柏呈搖首道:「曹山主無端失蹤,兄弟為此出外偵訪,至今仍如石沉大海,一無訊息,生死成謎。」

康風兵道:「吉人自有天相。常老師無須擔擾。」繼又對嶽洋道:「玉鐘山一別,不過為時幾月,不料賢侄非但武功一日千里,就是醫術亦是精絕無倫,可喜可賀,定獲罕世奇緣,能否見告。」

嶽洋暗中大感為難,回答他不好,不回答也不好。

賀束蘭道:「乾爹不必追問,蘭兒已與洋弟立下重誓,誰也不過問誰的事!」

康風兵聞言愕然,笑了一笑道:「淘氣!」左手一引,恭請常柏呈入室。

須臾,室中設有三席酒筵,山珍海味,觥籌交錯,言笑盡歡。席間談商目前武林大勢,常柏呈議論精闢,哲理明確,康風兵大為折服,動心網羅。

智狐常柏裡見席已過半,立起告辭,道:「兄弟尚有四位好友在江濱探候,可否告辭片刻,去江濱引來相見?」

康民兵大笑道:「有何不可,老朽在此恭候,望常老師速去速回。」

嶽洋霍地立起,道:「小侄有一事未了,與常大俠去去就回。」

賀束蘭一怔道:「洋弟,你去辦什麼事?」

嶽洋笑道:「蘭姐,別忘了你我口頭之約。」

賀束蘭小嘴一噘,立時不語。

當下,常柏呈與嶽洋離席而去。

途中常柏呈道:「少俠,你是否慮及羅泰三人不死,終有走漏口風之時?」

嶽洋點點頭道:「實不相瞞,廣成二寶為在下取去。不過,羅泰三人不除,最終必會成為大患。」

常柏呈道:「廣成二寶現在何處?」

嶽洋道:「在下已託人趕赴關外,交與家師。」

常柏呈點點頭道:「既然如此,羅泰三人留著無用,還是消屍滅跡,以絕後患為上。」

兩人經往煙波江濱下游奔去,只見下游江濱一片水竹雲林。

片刻,兩人深入林中,萬杆搖晃,拂耳吟嘯,竹根絆腳異常難行,兩人縱躍如飛,深人林中。

突然,一條迅捷黑影掠出,沉喝道:「什麼人?」

常柏呈忙道:「蓋兄弟麼?」

來人正是蓋多林,一見常柏呈,即道:「我等留書而別,深遭江胥卒疑忌,林中不時有三元幫高手跟蹤,想是為了搜捕你我幾個人而來。」

常柏呈冷笑道:「江胥卒未渡江麼?」

蓋多林道:「由董金榮率領過江,他本人留下坐鎮夏日,如非你佈下九層疑陣,小弟四人險遭不測!」

常柏呈略略沉吟道:「事不宜遲,即將羅泰三人處死,化屍滅跡後,速速撤離此處。」說時目注嶽洋道:「少俠,請緊隨常某來,竹林陰謀,少使雖深明九宮陣式出入之法,一時之間,也無法瞥清。」

蓋多林與常柏呈轉身一閃,向右掠入。嶽洋正待起步,耳聞竹葉撞農嘩嘩聲響,知有人侵入附近,心中一動,疾然轉身循著聲響迎過去。

只見一條長長身影電閃撲來,嶽洋大喝道:「站住!」

那人似乎一怔,立住身形,目中寒光電射,陰惻惻一笑道:「你是何人,膽敢阻住老夫去路。」

說時,目中寒電上下打量嶽洋。

嶽洋已瞥明來人正是欒丁鬼,暗中大喜,忖道:「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你這是找死。」冷笑一聲,五指如電光石火掠去,向欒丁鬼左手腕脈扣去。

欒丁鬼已蓄意戒備,見嶽洋奇詭手勢,心中一顫,右手長鞭筆直點出。

竹林濃密,無法施展手腳,欒丁鬼此一式也是不得已之舉。

嶽洋手腕一牽,迅疾無比地一把抓住鞭梢,往回急帶,左手並指飛點欒丁鬼「腹結」穴。

欒丁鬼機警無比.情知遇上高手,趁著嶽洋一帶鞭梢之際,右手五指急松,一個「金鵬翻雲」望後倒翻出去,口中發出一聲銳亮的長嘯聲。

嶽洋不料欒丁鬼有此一著,驚得一怔。欒丁鬼身形急閃不見。嶽洋忙大喝道:「哪裡走!」當下飛撲趕去。

竹林中只見來了鬼身形左晃右閃,饒是嶽洋身法奇快,奈何竹枝錯雜,行動不便,無法追擊,欒丁鬼頻頻長嘯不已,欲引三元幫高手截擊嶽洋。嶽洋問得林中嘯聲相繼傳來,料定來的人數肯定不少。

嶽洋不欲與三元幫匪徒糾纏,一意欲擒住欒丁鬼,逼問血海大仇、鬧海蚊龍王聲平下落。只見他倏地一鶴沖天而起,一手迅掠竹梢,兩眼盯住欒丁鬼身形,藉竹梢彈力一送,虛空射出十丈遠,落向另一竹梢。

只見十數人紛紛撲至欒丁鬼身前,一人問道:「欒兄,是否發現常柏呈形跡?」

欒丁鬼驚魂未定,答道:「欒某方才遇上一人,手法卓絕,現不知何往,但非常柏呈五人中人。」

那人沉聲冷笑道:「不管是誰?咱們寧枉勿縱,走,我等展開搜尋!」

十數人立即散開,欒丁鬼向東南方那邊掠去。

嶽洋算準他落腳之處,雙足一蹬竹身,平著林端激射而去,陡地身形一沉,電瀉撲下。

欒丁鬼身形前掠,被人凌空提起,禁不住欲慘叫救援。

哪知嶽洋一指點在他「啞」穴上,雖然他張口欲叫,卻喊不出一點聲音來。

嶽洋將欒丁鬼夾在脅下,流星電奔般飛掠而去。

一片荒野,四無人跡。星月對映之下,只見嶽洋夾著欒丁鬼停身在荒野中心,四顧了一眼後,放下欒丁鬼,點了他數處重穴並拍開啞穴,冷笑道:「欒丁鬼,勒竹鎮僥倖得以逃生,如今天網恢恢,仍被少爺擒住。」

欒丁鬼見嶽洋麵目森冷,冷冰冰的面孔上一無表情,嚇得直打哆嗦,聞言不禁一呆,猛然憶起是誰,竟出聲驚叫道:「你就是想尋王聲平的那個少爺?」

「正是。你若照實說出王聲平的下落,少爺便可饒你。」

欒丁鬼嘆了一口氣道:「我四年前只知他已託身武當,歸依三清教下,之後再無訊息,大約仍在武當。」

「你此話可是真?」

欒丁鬼道:「王聲平並無恩於在下,何必與他作假,但王聲平與在下共事日久,為人習性素所深知,他仍雄心萬丈,非自甘屈人下之人,他歸依武當,看來別有用心。」

嶽洋一怔,道:「你話中用意,是說他會殺滅師道,圖霸武林?」

欒丁鬼答道:「這不過是來某作此猜測,有此可能,萬一他看破紅塵若夢,皈依玄門,消除罪孽,也未可知。」

嶽洋冷笑一聲,任憑他日湧萬卷黃庭,也難解少爺血海深仇。」

欒丁鬼默然無語。

嶽洋又道:「你乃是身在雪蓮教下,為何又投在三元幫中?」

欒丁鬼身被點了數處重穴,只覺全身經絡穴脈如萬蟻鑽動,比死還要難受。

人一落此地步,任憑怎樣堅毅也無法經受得住,只求嶽洋趕快解開穴道,不敢隱瞞,忙道:「三元幫幫主江胥卒與雪蓮教主金臂人衛飛龍結盟聯合,竟欲在江湖間掀起一片驚濤駭浪,在下奉命先行,衛飛龍率領教中高手日內即將趕到。」

嶽洋聞言不禁腦中泛出衛英香的倩影,道:「衛飛龍有一愛女衛英香可與他同行麼?」

欒丁鬼聞言,不禁憶起衛英香返回總壇後,每日鬱鬱不樂,性情大變,衛飛龍憂心不已,方知原來衛英香痛失愛侶才變得如此,遂道:「他父女形影不離、必然同行,衛英香……」

欒丁鬼言猶未了,嶽洋忽然戳了他一指,欒丁鬼喉間送出一聲問哼,心脈立斷氣絕。

原來嶽洋發現荒野遠處衝起七八條黑影,電閃星飛而來,是以出手將欒丁鬼制死,騰身而起,施展輕功而去。

那七八條黑影似已發現嶽洋,出聲長嘯向嶽洋身後趕來。

嶽洋撲向夏口鎮上一條暗巷之中,擺脫了追捕之人,七轉八彎,又出得夏口往武當趕去了。

數年來,血海深仇無時無刻不縈於腦中,他孑然飄零,天涯萍蹤,得不到一絲親情溫暖,皆出於王聲平之賜。每夜靜睡床上,回溯在事,暗中飲泣不止,對王聲平恨如切骨,是以一聞知仇蹤,恨不得脅生雙翅,趕往武當,竟不通知賀束蘭而去。

哪知他這一去,竟引起一場殺劫,這是嶽洋少不更事,始料不及。

夏口鎮那所大宅,賀束蘭等人靜候嶽洋、常柏呈返來,久候不至,芳心懊惱不已。

賀束蘭與嶽洋感情日深,一縷情絲深深系在嶽洋身上。她唯恐嶽洋又似玉鐘山一般,不告而去,深懊未與嶽洋同行。

天色已現魚肚白,只見一勁裝大漢飛奔入內稟道:「常大俠已然返轉!」

賀束蘭玉顏一變,問道:「嶽少俠呢?」

那漢子囁嚅答道:「小的卻未見嶽少俠返轉。」

賀束蘭立時玉容慘慘,雙眼潮紅。

康風兵最痛愛賀束蘭,夙知她平時孤芳自傲,自遇嶽洋後性格突變得溫柔宜人。玉鐘山嶽洋離去後,她動取人命,心黑手辣,結怨不少,康風兵深恐她又重蹈覆轍,正要勸慰,只見常柏呈五人走來,又把話嚥住。

賀束蘭急不擇言,迎向常柏呈道:「我那洋弟呢?為何不見他返轉。」

常柏呈見賀束蘭神色不對,嚇得一怔,忙把林中所遇述出,道:「常某五人差點為三元幫高手發現,如糾纏拼搏,難免喪命。嶽少俠必是以身誘敵,早晚定然返轉,少俠福澤深厚,想來不會遇上什麼危險。」

賀束蘭怒氣未消,道:「常大俠既說九宮疑陣相護,為何急急圖逃,萬一嶽少俠有個三長兩短,姑娘必……」

康風兵恐賀束蘭說出不好聽的話來,忙喝道:「蘭兒,不要胡說,此事豈能怪常老師。」

常柏呈本是過來人,知少女急性,也不為忤,微笑道:「此事只怪常某,蘭姑娘所責甚是。但嶽少俠必無兇險,此刻未回,定是遇上熟人晤談,或者……」

賀束蘭急道:「或者什麼?」

常柏呈微微一笑道:「常某與嶽少俠乃忘年之交,他為人心性常某莫不揣知,他時刻不忘血海仇蹤,聞知仇人下落,必不顧一切犯險而去。不過蘭姑娘無須心急,包在常某身上,交回嶽少俠就是。」

賀束蘭星眸中淚珠欲滴,幽怨無語。

常柏呈把同行四人一一介紹給康風兵等人相見。

這時,沈逢春匆匆走來與五人相見後,望著康風兵說道:「江漢之間武林朋友冠蓋畢集,頃得報悉,天南雪蓮教主金臂人衛飛龍及愛女衛英香,攜手下二十餘頂尖高手前來,與三元幫、黑旗會結盟,共謀武林雄圖。」說著冷笑一聲,接道:「看來,一場好戲有得看了。」

康風兵沉吟不語。

賀束蘭出聲問道:「常老師心智過人,定知三元幫、黑旗會在夏口鎮佈置,可否賜告在下一二。」

常柏呈道:「據常某所知,三元幫在夏口鎮上設有兩處暗舵,一是警鐘樓右側一所民宅內,一是呂祖閣內,黑旗會暗舵設在昭明太子墓後。」

「多謝常大俠指點。」轉身與梅兒離去。

這日傍晚.紅日初落,黃鶴樓頭一列五人,身著青色長衫,倚著欄杆,指指點點,眺望風景。

五人膚色淡黃,眉清目秀,面沉色寒,指點風景,卻是做作。

浩蕩長江只見波平岸闊,風帆沙島,出沒往來,兩岸村落畦畛,交錯于山林間,詩情畫意,怡神悅目。

漸漸燒天晚霞由絢爛而暗淡,夕陽沉江,江風清涼撲面之際,五人緩緩向呂祖閣而去。

呂祖閣門前松柳遍植,四堵白牆圍繞,門頭上橫「純陽祠」三字。

閣在祠內,樓高兩層,樑柱堆矗,惜久未修飾。

五人距呂祖閣百步左右,一人低聲道:「蘭姑娘,我們公然入閣尋茬嗎?」

這五人正是賀束蘭率領的梅兒等四個婢女。她因嶽洋始終未歸,將一腔怨氣移洩在三元幫、黑旗會身上。

賀束蘭低聲道:「你們四人清除祠外暗哨,如遇匪徒格殺勿論,讓姑娘單獨進入祠內,一見我打起暗號,就如計施為。」

四婢領命而去。

賀束蘭儒服青杉,負手慢步,緩緩走入祠內。只見祠內閣前一片窪地,盡為荒草湮沒,四株芭蕉迎風搖拂,竟出聲長嘆道:「可惜,可惜大好勝景竟無人維護,任令荒涼至此,使人扼腕三嘆。」窮酸斯文做作得神似。

其實她早已看出隱暗處有暗樁,暗哼一聲,柳眉一挑,隱含殺機。

當下若無其事般踏著如銀月色,一搖二擺渡向閣前,目光望著石樑柱上那兩行聯仗,出聲吟哦道:「

數著殘旗江月晚,

一聲長嘯海天秋。

賀束蘭忽擊指讚道:「佳詞工整,確是好聯啊!」將一股窮酸書生氣表現得淋漓盡致,繼又喃喃自語道:「此聯對仗工整,可與黃鶴樓聯同日而語,惜嫌簡短。」口中又出聲長吟道:

何時黃鶴歸來,

且共把金樽,

看洲諸千年芳草!

此日白雲尚在,

問誰吹玉笛,

落江城五月梅花。」

只見她讚歎道:「兩聯用字高雅典絕,但不知何人手筆。」

忽由閣中傳出一聲「無量壽佛」,宏亮如鍾。

只見一灰衣老道走出閣來,_手執雪帚,單手打稽首,含笑道:「施主這麼晚了,還有此雅興賞此衰祠,真是難得。貧道本當接待,怎奈今晚做超度法事,禁忌生人。

施主如不見怪,明日再來不遲。」

賀束蘭面現不悅,道:「怎麼這般令人掃興,既然如此,我明日再來。聽家父說起,呂祖閣年久失修,名勝任令荒棄,未免可惜,意欲撥銀重修,命我藉邀觀之便,估計這次重修需銀兩幾何?」

那道人一怔,道:「令尊大人是誰?貧道當往拜見。」

賀束蘭道「家父乃新任制軍。」

道人不由吃了一驚,道:「公子怎未帶幾十個從人?」

「現在黃鶴樓江邊,我嫌他們累贅,令在江邊守候。」

頓時負手走出。

道人道:「貧道恭送。」

一走出祠外,賀束蘭忽一轉身,抓住道人腕臂,道:「我方才在祠外四察了一遍,祠外若種些花木,定使這純陽祠生色不少。來,我指點道長何處應種植何種花木。」說著用手一牽。

那道人只覺對方手指柔如無骨,膚肌滑潤,暗道:「官宦子弟,嬌生慣養,皮膚生得這麼光嫩。」身不由主,隨了出去。

賀束蘭指指點點,道人唯唯諾諾,為懼官府勢大,不得不免強應付。

不覺走出數十丈外,道人忽覺賀束蘭五指一緊,渾身飛麻,心知自己失眼,誤把殺星當窮酸,不禁嚇得魂不附體,正欲出聲喚叫,怎奈賀束蘭手法異常奇奧,噤不出聲。

只見賀束蘭星目中陡露寒芒殺機,右手迅疾無比地從囊中取出一柄長不及三寸的湛藍色小劍,劍尖點在道人「喉結」穴上,低喝道:

「你那閣中聚得匪徒多少?是否欲聚眾滋事?快說。」

左手五指松卻五成。

那道人到此地步,不由不說,斷斷續續說道:「三……

更……時分……三元幫……主前來計……議……江漢十八舵……外九舵……兄弟在閣……中……相候。」

賀束蘭迅速無比,將劍猛刺而入,道人哼也未哼一聲,便氣絕身亡。

轉眼之間,屍體縮小,化作了一灘腥臭黃水。

賀束蘭望也不望那道人屍體一眼,收回劍去,疾躍向側壁,在囊中取出十數彈丸,一個接一個投向祠內,身形繞著祠外行走。

行間,耳聞祠外陸續傳出仆倒之聲,不禁展齒微笑,接著一個彈丸投向天空。夜空頓時劃出一線光芒,煞似殞星墜落,一道光輝過後,迅即隱去。

四條黑影急閃而出,迎著賀束蘭會齊。梅兒問道:「姑娘,動手是時候了,祠外暗樁,悉已除去。」

「好,我們去!」

五人身形沖天拔起,借足樹頂,直登閣上飛簷,五女伏身在上,賀束蘭倒掛金鉤,探首下視。

時令正當暑熱,窗戶敞開,樓面上聚坐數十三元幫匪眾,酒肉紛陳,並未有人稍曾飲動,個個屏息凝神,肅然無語。

忽一粗豪大漢出聲道:「三更將至,幫主也快來了,怎麼覺空道長還不見返轉。」

賀束蘭身形靈巧,悄無聲息滑下,俺在門側,囊中取出一支銅嘴仙鶴,對準隙縫,就唇吹入。

突然一個人打了一個噴嚏。口中只說了聲:「怎麼」便即翻倒在地。

接著數十個匪徒一個個倒地,不一會兒,這些匪徒便躺了一樓面。

賀束蘭一笑,擊掌數下,四女從簷上翻了下來。

梅兒一望樓面情景,笑道:「怎麼姑娘連下五門暗器也施展出來了?」

五女電閃潛入樓面,伸手取出小劍一一刺入匪屍。

轉眼了事,賀束蘭丟擲一幅黑綾上繡白鳳的三角小旗,嬌喝了聲「走!」

五女疾如電光石火掠出樓外,又一鶴沖天而起,杳入蒼茫月色中……

賀束蘭等五女離去沒一盞茶工夫,三元幫幫主鐵翅神燕江胥卒率領兩人,迅如疾風,向呂祖閣而來。

二人一入閣中,就發現情勢不妙,只見蔓長草叢中死屍累累。

三人騰起射向閣內,只聽江胥卒發出一聲大叫道:「好毒辣的賤婢,老夫與你這個……誓不……兩立。」頓足大罵,樓板震天價響。

另一人道:「江幫主,可是那賀束蘭麼?」

江胥卒道:「不是她,還有誰?」

須臾,又聽江胥卒長嘆一聲道:「江邊竹林中發現羅泰三人衣物,與此閣中情形一般,想那廣成二寶也必落在踐婢手中,這賤婢一天不除,江某一日不安。」

翌日,朝霧消散,江水金霞萬丈,江漢間警鐘陣陣,到處傳言呂祖閣中以及昭明太子墓後三元幫、黑旗會匪徒被害,屍骨無存,只留下衣物及一灘黃水。

江湖訊息,輾轉傳播,不勝而走,三兩日傳遍了大江南北。

自那晚起,三元幫黑旗會兩處匪黨,屢有匪徒被害,僅遺衣物,屍骨無存,真是聳人聽聞。

第四日,宜城至襄陽官道上快步飛走著一個神采如玉的少年,朝日映著他的臉龐,瀟灑已極。

這少年正是嶽洋。

他途經武當,做下幾件善功,耽擱了不少行程。但在投店打尖時,聽到江漢聳人聽聞的訊息,初始,知是賀束蘭對三元、黑旗採取的報復手段。心說,以暴易暴,有何不可?也不以為意。

然而,傳聞愈傳愈多,嶽洋只覺心神不寧。他奇怪賀束蘭為何這般手辣。

日正中天,嶽洋腹中肌腸轆轆,逞向道旁一家小酒店走入。

這店中雖然簡陋,卻上了八成座,半數均是江湖朋友,正在議論江漢間事,口無忌憚,涎沫橫飛。

嶽洋獨自站了一個座頭,略略點了三兩個酒莢後,用手支顎,沉思入神。

他思索著一件奇特且從未有過之事,他數月來,奔波數千裡,竟未遇見過一個丐幫子弟,不知何故。

店內江湖人物酒後興起,口音越說越大,刺耳已極,只聽一人道:「江胥卒、洪佔鰲並非等閒之輩,他倆吃了暗虧,焉有不報之理!風聞江胥卒與天南雪蓮教、武當、峨嵋結盟,這三派都遣出高手前往夏口相助,大亂將萌,恐永無寧日了。」

有人接著又道:「與三元幫對陣的是一賀姓少女主持,武功與中原大相迥異,貌美手辣。數百年來武林只有正邪之爭,如今竟黑白不分,愈演愈烈了。」

另一人笑道:「你何時起了這種悲天憫人之心?」

聽了這些議論,嶽洋不勝厭煩,心中思忖:莫非自己不告而別,蘭姐以為我遭擒,芳心激怒,將一股怒氣全部發洩在三元幫、黑旗會身上。

他有心返回夏日,無奈不願中途而廢。搖了搖頭,心中自語:「此去武當甚近,大仇報後再返夏口也不為遲。」

此時酒菜已送上。他匆匆吃完後,立即登程上路。

雖是盛暑酷熱,武當山卻遍地清涼,松柏參天,密樹森羅。

嶽洋陷身武當山中,擇徑與其師無異,徑往迎恩宮而去。

迎恩宮前,米襄陽手書「第一山」丈八石碑赫然在目。

嶽洋急步走近,忽由碑後轉出一箇中年背劍道人,阻在嶽洋身前,冷冷說道:「施主,意欲何往?」

嶽洋見這道人神色不善,心中大忿,卻藏而不顯,只見他含笑道:「貴山勝地,千百年不禁遊客,隨意遊賞,道長為何相阻?」

那道人冷冷望了一眼,道:「原來施主不知,這也難怪。本派三年前掌門人與三大長老相繼解脫仙去,新掌門繼位,目睹武林殺劫即將發生,是以嚴令本門弟子在山清修,亦婉拒武林朋友來訪……」

嶽洋笑道:「自惜羽毛,自是好事。但貴門新掌門接位,怎麼武林各大門派概不知情?」

道人面色微變,復又正常,道:「此是敝幫家務事,用不著驚動各大門派。」

「既然如此,在下不好追問。在下不過是一遊客,與貴派了無淵源,算不得犯了掌門禁例,道長見阻,未免似嫌畫蛇添足。」

道人勃然色變,大喝道:「貧道毫未失眼,施主足下纖塵不揚,分明身負武功。」

嶽洋笑道:「即便如此,又與貴道長有何干系?」

道人目中突然迸射出奪人神光,冷笑道:「在人簷下過,怎能不低頭!閣下可是蔑視武當無人麼?」說時探臂疾伸,長劍出鞘,劍氣匹練般應手而出。

只見道人大喝道:「看招!」

一招「三環奪目」劍震三點寒星,疾點嶽洋三處要穴。

嶽洋惱怒這道人過於傲慢欺人,右臂伸出疾如閃電,身形疾快無倫地一閃,讓過劍勢,三指風點向道人執劍腕脈穴上。

道人料不及來人年歲輕輕,手法竟如此奇快,趕快撤劍換式,連出三招,只見長虹電卷,劍氣森森襲人。

可是他竟無法避開嶽洋奇詭之指攻勢,如附骨之蛆,指風不離腕脈穴道,尤其嶽洋步法如風,令人眼花,劍勢招招走空。

道人變得膽怯起來,往昔功力亦減卻三成,手法身形緩得一緩,只覺腕脈上突然一麻,長劍脫手。

嶽洋劍法奇詭已極,手腕一沉,將長劍撈在手中,順手揮出一招。

劍芒如萬點銀星頓出,只聽道人一聲淒厲慘叫,身形飛躍在七八步外,胸腹之間劍穿十數孔,鮮血泊淚流出,已然氣絕。

此時,迎恩宮鐘聲急促驟起,四山迴盪,傳遍山谷,接著,宮內飛出七八位執劍道人,顯然是這道者死前慘叫所引起。

一長鬚道人大喝道:「大膽狂徒,竟敢在本山撒野,還不棄劍束手就縛。」

嶽洋已知萬難善言罷休,索興一不做二不休放手為

敵,冷笑道:「在下今日為找靜明牛鼻子而來,誰讓他為人不善,恃武欺人,該當喪命的報應。」

長鬚道長沉聲怒喝道:「狂徒,本山三十六巖,七十二宮,高手如雲,不下千餘人,你縱有三頭六臂之能,也難當雷霆之擊,貧道好生之德,勸你束手就縛,面見掌門理論,或可逃生,你找靜明師兄報仇無異於以卵擊石,自投羅網。」

嶽洋縱聲大笑道:「懼者不來,來者不懼。在下獨自來闖貴山,怎會懼你武當人多勢眾,最好道長傳說靜明出見,萬事干休。」

另一紅臉道人怒道:「道兄,何必與這狂徒理論,如不乾脆擒下,倘若掌門降下罪來,何人能擔待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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