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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一榻暗香 千峰秀色(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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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瓊臺觀三清大殿中,王聲平與曼因、紫竹大師分賓主落座。

王聲平道:「兩位方才讓他們安然離去,不知何故?」

曼因師太答道;「若不如此,貴山將貽人口實,難以洗刷。」

主聲平聞言一怔,道:「貧道不懂神尼話中用意。」

曼因師太道:「這是掌門人當局者迷。想那少年突然身現,所說有人假冒掌門接待他,誘他人得石室囚禁,幸而得以逃脫羅網等情,定是事實,倘若傳揚出去,世人必謂貴山戒律不嚴,並非清修之地。掌門之尊怎能假冒?豈不貽笑武林。」

王聲平愕然道:「防口甚於防川,放他們逃走,就能使之不說麼?」

曼因師太道:「掌門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他們尚能安然離去,即使是故作歪曲,信口開河,恐也無人相信,囚禁石室是何所在?除非深仇大怨才如此做法,怎能讓他輕易離去?武林中人莫不精於析理,豈可事事儘讓他們相信呢?」

王聲平深覺有理,不由哦了一聲,說道:

「神尼高見,頓開茅塞,欽佩至極。不過貧道決不信門下有此大膽之徒,假冒掌門之尊。本門自祖帥爺開山以來,一向都是戒律森嚴……」

曼因師太不待王聲平說完,即微笑接道:「貧尼也是不信。」

紫竹大師忽道:「那少年既向掌門人口稱還他父母命來,難道掌門人不知這個少年的出身來歷?」

王聲平面色微變,倏又斂去了。

「貧道一生之中未曾有過殺害生命之事,所以貧道有意攔下,詢明情由。二位既開口讓他們離去,貧道自是不便強留。」

說著一笑道:「那少年倘非惑詞誣陷,定然再度鬧上武當,屆時貧道務必問他一個水落石出不可。」

曼因師太、紫竹大師心中明白,王聲平與他們兩人在天柱峰金頂玄武殿中密約結盟,顯繫有意安排,暗中命人假冒掌門誘因嶽洋,才是真情,嶽洋與他有不共戴天之仇也決無虛假,無奈自己不能捅破,否則與他倆今後作為,反為不利。曼因師太向紫竹大師略示了一下眼色,雙雙合掌稽首立起告辭。

「尚我兩派結盟事,若等照掌門人意思,回山稟明。

叨擾貴山多日,容後逍謝,我們即刻告辭。」

二人走出上瓊臺觀,王聲平送至三天門,才停住身形。

王聲平目送紫竹大師、曼因師太兩人身形消失後,仁立良久,暗暗發怔。他想:經賀束蘭等這一鬧,武當門下已死傷多人,嶽洋又突然現身,他不禁大為震驚,只覺坐臥不安。又想:昔年為盜岷江,死在自己手下的人無數,這少年不知是何人,尤其是蒙面少女異常神秘,分明是一極難惹的人物。王聲平想及此事,多年的心病再度引發,似一塊大石直壓在他的心底,只感喘不過氣來。

王聲平正想心事,突聞身後有人喊了一聲:

「掌門人!」

王聲平不禁一驚,轉身回顧,只見靜普道人滿臉憂容立在面前。他濃眉微剔,對靜普道人說道:「靜普師兄,你也未免太人意了,怎會讓那小子識破你是假冒的,又怎麼讓他輕易的逃出了地下洞穴呢?」

王聲平語意森沉,不怒自威。

靜普道人說:「掌門人有所不知,將那小子誘囚地穴鐵室之前,一直未被其識破愚兄是假冒掌門。如愚兄猜得不錯,諒這定是靜空師弟所洩漏……」

王聲平面目一變,大怒異常。

「他人在何處?傳他上瓊臺觀,本座將嚴加治罪。」

靜普道人囁嚅道;「靜空師弟死了,被那小子雙劍殺死……」

三聲平不禁心神又是一震,雙目瞪在靜普道人面上。

靜普接道:「毛病就出在那一雙利劍上。厚達兩尺的鐵牆竟被小賊切穿一塊,小賊逃出四室,地穴曲徑密如蛛網,本不易逃出,正好靜空師弟送水粥進入地穴,為小賊暗算制住,逼供吐出……」

言猶未了,王聲平神聲大變,急喝道:「師兄,你我快去地穴。」

兩人急轉身形,電閃如飛般上得瓊臺觀而去。

王聲平與靜普雙雙走人地穴,只見靜空倒在出口市徑盡端轉角處,五臟六腑翻溢位外,目不忍睹。

這位武當掌門頓了頓腳,怒哼一聲,逞向囚禁武當三老石室掠去。

掀動暗鈕,暗門緩緩開啟,王聲平與靜普一掠而入。

武當三老等人見王聲平入室,均閉上雙目無動於衷,心中料到嶽洋必已脫險離去,暗暗欣喜不已。

王聲平見被囚之人一個未缺,心中大寬,他深恐嶽洋暗隨著靜空到了此室,救了三老等人,遂冷哼了一聲,轉身同靜普師兄出室而向地面掠去。

靜普低聲道:「掌門人,這小賊來歷你可知道?」

王聲平搖搖首,低喟一聲道:「本座也是不卸,然而只要這小賊一天不死,只怕老朽將永無寧日了。」

說著略略一頓,又道:「小賊日內必將再度問山。師兄,速召八大首座真人共商大計,再對峨嵋事作些商定。」

嶽洋、賀束蘭出得武當山外,一路上賀束蘭埋怨嶽洋為何不告而別,嗔容滿面。

嶽洋偷覷賀束蘭一眼,只覺賀束蘭果然比前消瘦不少,不禁心生愧疚,忙連聲附在賀束蘭耳邊致歉。

好不容易賠了千萬個不是,賀束蘭方始轉怒為笑.

嶽洋滿面優容,惦念著內方山解救丐幫弟子之事,雖急欲趕去,但此時此地說不出口.雖事關丐幫榮辱,卻不便與賀束蘭道出,求她相助。

此外,他又想到受武當三老藍星羽土等人重託之事,雖然此刻賀束蘭等人正是一大幫手,但不知是什麼原因,使嶽洋認為沈逢春等人究非俠義之士介於正邪之間,使人有撲朔迷離之感,數度欲言又止。

凡事不關心則已,關心則亂。嶽洋麵上不由如罩上一層憂雲,頻頻目注智狐常柏呈。他深知常柏呈才華過人,與他商量必有良策,無奈他被賀束蘭牽住不放,無法脫身。

突然,賀束蘭嬌笑道:「洋弟,你一雙寶劍從何處得來?我似曾見過。」

嶽洋突然憶起諸衡之事,忙道:「蘭姐,此乃諸衡之物。諸衡叛教與令尊為敵,與三元幫勾結,被小弟無意中擒住……」

賀束蘭立時花容失色,高聲叫道:「諸衡現在何處?」

同行三人聞賀束蘭話聲,均不由一怔,注視著賀束蘭。

嶽洋道:「因小弟急於趕往武當,帶著他同行不便,被小弟點住穴道,暫囚於小弟新交好友之處,斷不會逃走、」

賀束蘭面露憂容道:「諸衡可對你說出真情麼?」

嶽洋搖首微笑道:「小弟因急於趕往武當,無暇逼問。」

賀束蘭芳心稍寬。但總不信諸衡在被制之下,不會吐出真情,遂問嶽洋:

「嶽洋,你是怎麼遇上諸衡的?」

嶽洋便約略說了一遍。

康風兵已經把諸衡之事聽得一清二楚,急忙將賀束蘭拉在一旁,低聲問道:「諸衡未向嶽少俠說出真情麼?」

「洋弟說未問諸衡,我有點不信。」賀束蘭道。

康風兵:「嶽少俠知道倒是無妨,但恐他將匡廬隱秘盡洩於三元幫,為你又帶來無窮禍害……」

他們在一旁密談不提。

但說岳洋趁機快步走在常柏呈身後,也將他拉在一旁,把此行詳情一一告知常柏呈。

與其說他敬佩常柏呈才華,不如說他與常柏呈一見如故。

常柏呈一則有心報答蘇雨山相救之恩,再則感於嶽洋肝膽相照。他兩人立在一旁密語,已為賀束蘭瞥見,內心更加憂急不已,忙與康風兵諸人商量,萬一嶽洋知道匡廬其父隱秘反臉而去,這可如何是好?

她對嶽洋情深似海,甘為情死,一向了無所懼,惟懼嶽洋離去。

康風兵知賀束蘭用心,腦中突泛起一個念頭,忙在賀束蘭耳例低語了一陣。

只見賀束蘭滿面緋紅,嬌羞無比,低首胸前,對康風兵說道:「乾爹,這怎麼成?難道除此別無良策?」

康風兵長嘆一聲道:「蘭兒,我比你父親還要疼你。你當知男兒志在四方,要嶽少俠片刻不離你身旁,勢在難免。要知明事達理之人,心頭無時無刻不以報仇雪恨方要,不得已連兒女深情也放一邊兒。我並非說岳洋少俠薄倖寡情,要知他對事莫不審理權情,誰先準後分得極為清楚。蘭兒,你素有知人之明,嶽少俠是否始亂終棄之人?

除此一策,無法定你倆夫妻名份,倘使旁人捷兄先登,試問蘭兒將何以自處?」

賀束蘭不禁心中一驚,哼道:「是呀,洋弟丰神俊逸,倜儻不群,誰個少女見他不情深一往!玉鐘山小別後,即有衛英香,目前才分別三兩日,又遇上了個喬亦靜,萬一……」

想到此處,不禁芳心煩亂如麻,垂首久久不起。

康風兵義道:「蘭兒,你想清楚了沒有,我決不會勉強你。」

賀束蘭雖是千肯萬肯,可是這種事怎能啟口,悶聲只是不答。

康民兵原是過來人,心中恍然,道:「這件事交與我吧!」

賀束蘭點點頭。

那旁嶽洋正與常柏呈商議搭救丐幫人物良策。

只聽常柏呈嘆息一聲,道:「少快用心可感,無奈操之過急。你這一吩咐寧千率門下趕往內方山搭救,反倒驅之於死地。」

「何原故?」嶽洋驚道。

「凡算計人者,莫不先防自己失風,走漏訊息,必預留遲步或辣毒手法。寧千此去,必有兇無吉。」

嶽洋對常柏呈信服備至,聞言只急得六神無主,目露憂容道:「這是在下失策,看來你我非立即趕去不可。」

常柏呈搖搖頭。

「天下事欲速則不達。事關丐幫榮辱,干係重大再則武當三老也必須設法救出。此理猶若下棋,落子須分前後,一著不慎,不就滿盤皆輸了嗎?待常某仔細考慮如何?」

「全仗常大俠做主。」

這時賀束蘭一閃而至,慢聲說道:「洋弟,諸衡現在何處?」

這時康風兵也過來,聞言哈哈大笑:「蘭兒,急不在一時。我等自夏口趕來武當,一路上滴水未曾入口,也該稍作休息。我看先去襄陽飽餐一頓,再找上一家好客棧住一宵,明日再去如何?」

賀束蘭玉頰泛出兩朵紅雲,嬌羞無比,說道:「但憑乾爹吩咐。」

康風兵又是呵呵大笑,倏出右掌一把拉住嶽洋肩膀,道:「賢侄,我們同行,途中咱們正好談心。一到了襄陽,全被蘭兒佔去了,老朽可沒說話餘地了。」

「康大叔取笑了。」嶽洋不禁臉上一紅,說道。

大笑聲中,各各身形疾展。

襄陽城內,一家當地最著名的大利客棧。

此處非但房間潔淨,而且附設酒樓,庖廚精湛,甚是合口。

他們在酒樓中佔了三張席面,以屏風阻隔,狂歡豪飲起來。正是:

水陸紛陳,飛觴醉月,

杯盤交錯,行令猜拳。

整整吃至月上柳梢,萬家燈明時,才盡興迴歸內院。

康風兵挑選一座十分雅緻獨院與賀束蘭及婢女居住,圓洞門兩側附有一付對聯,聯上雲:

一榻暗香燻醉夢,

千舉秀色送餘杯。

康風兵迷著眼大笑道:「好俊雅的聯仗,端的是應景應時。蘭兒,這座獨院讓與你們居住,還合適麼?」

賀束蘭只淺飲了數杯,已是醉色上臉,聞言低聲道:「只住一晚上,哪有什麼合適不合適的呢?」

康風兵面向嶽洋道:「賢任,天色尚早,你陪蘭兒談談,再去老朽室內,有話與賢任商議一二。」

嶽洋不知是酒醉,抑是羞赧,臉紅著應一聲「是」。

康風兵與常柏呈轉身離去。

只聽康風兵高吟之聲:「-……榻……暗香……燻……醉夢……,好個暗香餘夢,……哈哈……」

賀束蘭心中明白,這是康風兵語意雙關,借醉暗示,這付對聯又是這麼巧合,更是使她嬌羞不勝,兩隻星眸一掃嶽洋,低頭一笑道:「洋弟,請!」

嶽洋酒醉煩渴,頭重腳輕,身形已感飄飄然,笑道:「蘭姐,數日不見就生分了許多,哪來這麼多禮。」身不由主地走入。

室內佈置不俗,一列五間,窗明几淨,桌椅均是用上好紫檀木所制,壁懸詩畫真跡,使人神志一爽。

嶽洋頻頻贊好。

賀束蘭嬌喝一聲道:「你坐下嗎!空自贊好又有什麼用,這又不是家。」

嶽洋不禁一怔,忙道:「好,好,這就坐下。」抬過最近一把木椅坐下,笑道:「小弟子然一身,飄如泛梗,只是隨遇而安,可謂處處為家不是家。」

賀束蘭也在對首坐下,隨身六婢侍在她兩旁。

嶽洋說話時,目光接觸萍兒、鳳兒,只見萍兒、鳳兒不勝嬌羞,頻頻注視自己,倏又想起治傷前情,不禁怦怦心動,面上飛熱,趕緊移注賀束蘭面上。

只見賀束蘭剪水雙眸含有笑意道:「大丈夫應安家立業,你既有此意,何不及早良圖,總比現在這樣好!」

嶽洋搖首道:「大仇未報,何以為家。」

梅兒忽笑道:「我去泡上兩杯香茶,清清熱酒煩渴。嶽公子你別走,好好跟姑娘聊聊,別惹她生氣。」

嶽洋赧然一笑道:「這個小弟知道,不勞梅姐吩咐。」

梅兒驚鴻般一閃而去。

梅兒是奉了康風兵授意而去,賀束蘭也並不知情。

此刻,賀束蘭雖是勉強應允康風兵之語,但她嚴謹自守,玉潔冰清的性格,無論如何做不出投懷送抱,色授魂與的模樣,不禁小鹿撞胸,六神無主。

嶽洋忽見賀束蘭神色有異,詫道:「蘭姐,你是怎麼了,莫非體不勝酒,有點醉了,唉……」

賀束蘭白了他一眼,佯嗔道:「別胡說,我哪會醉,你倒是真醉了。」

五婢格格嬌笑不止。

賀束蘭強作鎮靜,將嶽洋別後江漢間劫殺情形道出,並埋怨嶽洋不辭而別,幾乎搞得人心惶惶。

嶽洋只有陪笑謝罪。

賀束蘭只與嶽洋相對時,一直保持著嫻靜溫婉,和諧恬適的心境,但偶然嶽洋離開她時,她那絕世風華中又含蘊有一種獨特的、憂鬱的神情罩於面上。

賀束蘭本是一個深具才華的少女,明知嶽洋來歷有點離奇,說不定嶽洋會與自己站在敵對地位,令她最擔憂的就是嶽洋離開自己後,武功突飛猛進,羅浮、桂林二處現蹤都是與自己方面極為不利的。

她心中明白,倘嶽洋與自己格格不入,若在別人而言,她早將他殺死滅跡了,嶽洋卻另當別論。她深深愛著他,這是一種稀有的愛情。但她不能問,也個能對嶽洋事事盤詢,否則,問題一經引起後,立即破壞眼前的和諧,而且斷送了自己的幸福。

她知道嶽洋在她生命中佔有極重的分量,失去嶽洋,她只有死,除此以外,別無第二條路徑。

嶽洋對賀束蘭恩愛備至,但他一念及大仇未報,未敢妄起家室之念,只能在眼波上供養,極力控制自己。

正當彼此笑談時,梅兒走了進來,盤託兩盞香茗放於几上,嫣然笑道:「這是下等普洱茶,且能解酒除渴,兩位請快用吧?」

其實,此是一個詭計,非但嶽洋不知就裡,既使賀束蘭也被瞞過。

嶽洋謝了一聲,托起茶碗,梅兒忙向其他五婢一使眼色,掩好門戶悄然退入鄰室。

賀束蘭見嶽洋托起碗,自己亦端起,揭開碗蓋,只見水色澄澈,一股清香直撲入鼻,禁不住讚道:「好茶!」

兩人一飲而盡,嶽洋回味無窮,笑道:「果然好茶,此真是:石鼎煎香俗腸盡洗,一碗償來風生兩腋。」

賀束蘭白了一眼,道:「又在姐姐面前賣弄滿腹經倫了,說穿了真一錢不值。」

說話間,嶽洋忽覺丹田小腹間一片火熱,肢體有異,尚在思忖之際,已是慾念叢生,一雙星眸中似燃燒著兩團火焰,逼視著賀束蘭,似飢如渴。

賀束蘭也是一樣,只感一縷春意飛布全身,渾身酥軟無力,乍睹嶽洋眸中火頭,不禁心慌意亂,一顆心急劇在跳,她知著了梅兒的道兒,奈何……

只見嶽洋一個虎撲,將賀束蘭一把抱緊,賀束蘭不禁顫聲驚呼道:「洋……弟……你……你……」

這時,嶽洋已是完全失去理智,抱緊得賀束蘭幾乎喘不過氣來,嘴不停地吻著賀束蘭玉額粉頸。

賀束蘭撐持乏力,任由所為,僅只嬌顫出聲,微閉雙眸,但憑春情洋溢。

六婢已飄身出外布樁,鎮防有人進入。

燭火漸暗,春意無邊……

賀束蘭瓔瓔啜泣,梨花帶雨。嶽洋卻睡意正濃。

她伸出右手拉過一條薄被將自己與嶽洋蓋住,嶽洋臉色似紅透蘋果似地,稚氣未脫,如枕母懷般無限依戀。

賀束蘭為何哭泣?她擔心不知是喜劇還是悲劇。但既失身於嶽洋,當拜三從四德,勿違夫子之訓。然而嶽洋呢?他若一覺醒來,發覺中了圈套,作何想法?

她不敢交睫,怕嶽洋趁她熟睡時偷偷地離去……

晨雞初唱,距黎明尚遠,嶽洋朦朧之間忽覺有異,睜開雙目,只見抱著蘭姐而睡,蘭姐星眸流淚,不禁大驚,意欲起身。

賀束蘭一把摟住嶽洋,悲拗不已道:「洋弟,你害姐姐了!」

嶽洋不禁發任,道:「蘭姐,小弟該死,怎麼做下這種糊塗事。」隱約想起剛才衝動情景,不勝羞愧難言。

賀束蘭幽幽說道:「事既鑄成,無可追悔,洋弟,你將姐姐如何處置?」

嶽洋答道:「小弟願作姐姐終身不二之臣,只求姐姐不斥責小弟!」他只覺蘭姐膚柔如滑,如蘭幽香直襲人鼻,再度不能自制。

嶽洋對賀束蘭敬若天人,姐姐如師,恐她真怒,忙道:「蘭姐,小弟疑心梅兒所送茶內一定有鬼,不然小弟怎麼……」

賀束蘭嬌羞道:「誰說不是,我也中了這詭計,這死丫頭!」

「她為什麼要這麼做呢?」

「她怕你不告離去,惹姐姐傷心,再則她們也有私心。」

「她們有什麼私心?」

「你真不知道麼?梅兒也愛上了你,何況萍兒、鳳兒又被你救過性命,她倆潔白身軀為你所見,決意非你不嫁,你還裝什麼痴呆。」

嶽洋睜大雙目,搖首道:「這如何使得,小弟堅決不允。」

「你敢!」

嶽洋低嘆一聲,暗忖:「木已成舟,身不由主,看來是無法拒絕了。」他想起恩師前事,自悔終於鑄成大錯。

前事不忘,後事之師。他不想步其恩師後塵,引起許多無謂情仇,遂毅然道:「蘭姐要小弟應允也可,除非……」

「除非什麼?」

嶽洋咬耳低語了幾句。

賀束蘭羞嗔道:「壞死啦,姐姐不要聽你這話。」

嶽洋急一掌揮向几上,燭火熄滅。

金雞報曉,天邊染透紫霞,院內露地草綠,薄霧霏霏。

忽然,窗外飄來康風兵朗聲大笑,道:「兩位大喜了!」

兩人頓時脹紅滿面。賀束蘭嬌喚道:「乾爹!都是你!」

庸風兵笑道:「蘭兒,這就是你的不對了,你不謝大媒,反倒埋怨我,好!好!我今後不管你們的事就是!」

賀束蘭聞言,拉著康風兵只是不依。

康民兵張嘴笑個不停。

這時,智狐常柏呈走進院門,滿面笑容向嶽洋抱拳相賀道:「恭喜少俠!」

康風兵雙眼睜得又圓又大,驚詫道:「常老師,你怎麼會知道的?老朽本欲少時才相告常老師,看來什麼事都難逃常老師雙目,真是才智無雙。」

賀束蘭緋紅著臉,一溜煙逃回室內而去。

常柏呈笑道:「老英雄昨晚挽著在下敘談,所說盡是些不著邊際之室,在下已是恍然明白老英雄用心,其實這少俠與賀小姐本天生佳偶,一對璧人,在下也要力促其成,不想竟是遲了一步,媒人花紅全落了個空。」

康風兵大笑,邁入賀束蘭居室。

嶽洋忙拉著常柏呈低聲道:「常老師,請有以教我?」

常柏呈笑道:「少俠得如此佳人,有得力臂助,可喜可賀。」說時示以眼色,禁止他再說下去。

突然,一個濃眉鳳目黑臉大漢疾趨入內,高聲喚道:「康老爺子!」

康風兵一掠而出。

「什麼事!」

「客棧外雪蓮教主金臂人衛飛龍父女率領十數教下高手,揚言要見康老爺子,要與老爺子敘話。」

康風兵聞喜一怔,道:「他怎麼知老朽在此?」倏又怒容滿面道:「衛飛龍背盟,反與江胥卒勾結,狼狽為奸,這等無恥小人,老朽正要找他,與武林除害。」

說著,大步跨出院外而去。

嶽洋聞得衛英香也同來,不由臉色微變。

常柏呈已明就裡,低聲道:「老弟趕快戴上面具,換一身寬大黑衫,出去暗中相助康老英雄。」

嶽洋點點頭,只聽賀束蘭一聲嬌呼道:「洋弟,你進來,我有話要說。」

常柏呈微微一笑,疾掠出院而去。

嶽洋定了定神,走進室內,只見賀束蘭斜倚椅上,手託香腮,嫣然笑道:「洋弟,你那香妹來啦,不想出去見見?」

嶽洋俊臉不禁一紅,苦笑了笑。

「蘭姐,你現在還打趁小弟麼?」

賀束蘭容顏一正,道:「姐姐井不想讓你做負心人,你若能挽住衛英香,對任何方面均大為有利,你去吧!」

嶽洋想不到賀束蘭如此大量,心中大喜,道:「蘭姐,你不去麼?」

賀束蘭雙面排紅,嗔道:「你這呆子,我還能去麼?」

嶽洋茫然不解,無暇思索,忙戴上人皮面具,找了一件黑衫穿上,疾逾閃電而出。

出得大利客棧,只見門首街心聚立著數十餘人。

嶽洋首先一眼就發現衛英香,她仍是一身紅色羅衣,雲鬢斜垂,肌膚勝雪,俏麗可人,剪水雙眸中隱泛陰鬱神情。

他略一轉目,又發現雲霧山主王萌遠,及一惹目的人物在內。

這人胡瓜長臉,頜下光淨,兩目開合之間,寒電逼吐,面色陰冷,嘴角噙著一絲陰笑,一件法白長衫在風中不住地飄曳著,似一具木立的殭屍。

緊旁著衛英香的是個年約四旬開外的中年青衫秀士,面色白暫,五官端正,目若朗星,頜下三綹黑領,雙腕以下皮膚塗出淡金色的光彩。

嶽洋一見,就知是衛飛龍無疑。

衛英香一見康風兵等人出來,立時端詳眾人面目,欲尋出嶽洋是否在內,但未瞧出易容換裝的嶽洋,大為失望。

康風兵面含笑容,目注衛飛龍供了拱手道:「衛教主名震南天,老朽企慕已久,不知衛教主來此,欲見老朽所為何事?」

衛飛龍微笑道:「一來拜望康老師,再則還有要事求救,此處乃繁華市上,驚世駭俗,多有不便,不如暫屈尊駕,移趾於南郊棗林一談,可好?」

康風兵豪笑道:「老朽遵命,請!」

衛飛龍微微一笑,一揮手掌,率著眾人快步而去。

康風兵隨著群雄相繼奔出,只有智狐常柏呈阻住嶽洋道:「衛飛龍知我等在此投宿,分明他去了武當,聞訊循跡而至。依我看來,他此行目的當在少俠與賀姑娘,急於求取廣成二寶。他約康老英雄前去棗林,計在調虎離山。暗遣能手入棧,以圖生擒少俠、賀姑娘。少快速回,與賀姑娘潛隱棗林隱處,伺機暗助。」言罷,雙肩一動,疾飛而去。

嶽洋速回錢內,見了賀束蘭,將常柏呈之言敘出。

賀束蘭忽嬌面泛霞,附在嶽洋耳旁小語幾句。

嶽洋不禁軒眉一笑,忙取出一粒長春丹,道:「蘭姐請服下,小弟摻你行吧!」

賀束蘭接過嚥下,粉拳捶了嶽洋一把,嗔道:「都是你!」又喚出鄰室梅兒等六女婢,同行而去。

梅兒六女見了嶽洋,只是低眉嬌笑。

賀束蘭不勝嬌羞,嬌喝了一聲。

「我們走!」

嶽洋匆匆背上雙劍,迅如星飛般當先越過院牆,諸女緊隨身後。

他們一落在牆外,忽見數條身形迅捷若電從屋面掠過,向院內落下,均止步緊貼著牆根不動。

忽聽院內傳出一聲嬌喝,道:「怎麼這賀姓賤婢不在.莫非她已先康老賊離開襄陽了麼?」

另一人道:「速回去稟明教主,免得因此誤了大事。」

這時,賀束蘭取出四柄劇毒小劍,交與嶽洋示意除之。

只見四條人影升拔屋面,一閃而逝,入沉夜之中。

嶽洋身法更快,掠上屋面至四人之前,反身一鶴沖天而起,疾瀉落在四人面前,掌中四劍分射而出。

四人只覺面前飛落一團黑影,瞧也未瞧清,只覺胸前一涼,相繼慘叫出聲,倒斃於屋面滾下。

賀束蘭及四女飛掠而至,在四屍未曾墜下屋面時,探手起出劇毒小劍,望著嶽洋嫣然一笑,低喝一聲:「我們走!」

四人轉身如飛而去。

襄陽南關約莫五里之遙,官道左側有一片無盡的棗林,棗實累累,紅透墜技,隨風瀰漫著縷縷清香。

林中光線暗淡,雙方對峙而立。

金臂人衛飛龍首先發話了:

「康老師,聽說武林奇珍廣成二寶落在貴方,不知確否?」

康風兵微笑道:「江湖傳聞,本屬無稽,老朽亦在追查此事。但據老朽所知,為羅泰所得。羅泰投在三元幫內,衛教主與三元幫結盟為何捨近求遠?」

衛飛龍不禁一怔,說道:

「羅素為貴方擄去,連同貴方柯姓少女一齊失蹤,康老師說對此事不知情,顯系推諉之詞。」

康風兵目中怒光四射,沉聲道:「何鳳兒被江胥卒擄去,拒不交還,尚謊稱失蹤,哼哼,老朽與他誓不兩立。」

康老爺子殺機滿面。

他神情裝得很象,由不得衛飛龍不信,暗道:「難植江胥卒是謊言相騙於我麼?」不禁猶豫起來。

事實上對廣成二寶下落,康風兵的確一無所知,才能如此振振有詞。

嶽洋與賀束蘭諸女在林子暗處竊笑不止,賀束蘭道:「乾爹也真會說謊。」

何鳳兒道:「這樣一來,我就不能再與他們見面啦!」

嶽洋忙取出一付人皮面具,遞與鳳兒,低聲道:「你帶上就不妨事了。」

鳳兒一瞼通紅,目光不敢正視,只伸手接過。

這時,衛飛龍沉吟未答,雲霧山主王萌遠陰惻惻一聲冷笑,道:「此事暫撤開不提。王某此來,要報卻火焚群雄之仇。武林生靈何事,竟遭此慘劫,你活一天,武林這個局面就永無寧日。」

康風兵大喝道:「你是什麼人?配管老夫的事?」

「姓康的,明年今天就是你的週年忌日,你還狂個什麼勁兒,老夫就是雲霧山主王萌遠。」

康風兵殺機大發,狂笑道:「請放手過來一試,老夫豈是怕事的!」

王萌遠怒哼一聲,身形猛近,一招「橫山斷雲」劈了過去。

康風兵疾縱右挪,揮掌迎去。

一聲巨震,潛力猛接,氣流盤漩中兩人均退出三步。

金臂人衛飛龍身形一定,迅疾無比地落在兩人之間,微笑道:「王兄暫勿動手!」繼而目注康風兵道:「衛某勸康老師等防衛某去夏回一行,與江胥卒面對面澄清廣成二寶之事,可免殺身之危。」

康風兵縱聲狂笑,高亢人云.令人神悸……

衛飛龍面目一變,道:「康老師,是逼迫衛某以兵刃相見麼?」

康風兵笑聲一住,倏又面色一沉,道:「你衛飛龍雖在江湖小有名氣,但在老朽眼中,你還不配指示老朽。」

衛飛龍淡淡一笑。

「目前不是徒逞口舌之時,衛某若無自信,也不會輕率出口,既是尊駕不屑與衛某動手,這片棗林之內,我已安了天網地羅,你若能闖出,衛某決不相阻。」

說時,棗林中微微可以覺察一片衣袂破空之聲。

康風兵不禁心神微震,憑他極為敏銳的耳力,已覺察四外有人。

智狐常柏呈面色沉靜,目光緩緩移向四面,默察形勢。

嶽洋及賀束蘭諸女隱在一株巨大棗樹上,繁枝密葉中,已窺見參差林木中人影紛紛,一晃而逝。

這些人中不少身法迅捷,落足無聲,不言而知,都是江湖能手,看來衛飛龍處心積慮,不讓一人漏網。

忽聽康風兵縱聲大笑,道:「衛飛龍,恐怕今日遭劫的不是老朽,而是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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