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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一榻暗香 千峰秀色(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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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道:「空言無補實際,老朽願領教衛教主卓絕武功!」

衛飛龍頜首道:「康老師豪氣逼人,衛某佩服至極。」手掌一擺,即待搶攻出去。

突然,常柏呈一朗聲道:「且慢!」說罷,慢步走向場中。

衛飛龍口注常柏呈道:「你還有什麼話要說呢?」

常柏呈慢吞吞答道:「請問今日是混毆的場面,抑或衛教主與康老英雄單打獨鬥呢?由你自定。」

衛飛龍不知常柏呈話中含意,不禁一怔,答道:「此話是何用意?」

「倘使混毆場面,兵兇戰危,雙方若不拼至最後士卒一兵,勢必無法罷手,何況衛教主目前也無必勝把握!看來衛教主是中了江胥卒借刀殺人之計,令其勝可坐享其成,敗可除去心腹大患。」

衛飛龍是顯然為常柏呈之言打動,不禁心神一沉,忖道:「一山不容二虎,此人之言誠然無虛。」然而表面上他卻無動於衷,傲然一笑道:「單打出手卻是如何說法?」

常柏呈道:「倘若康老師不幸不敵戰敗,我等自當束手就擒,衛教主若不勝……」

衛飛龍大笑一聲,道:「你是想讓衛某網開一面麼?要知衛某生平行事出手,若無必勝把握,決不貿然一試,你休做僥倖之想。」

常柏呈冷冷答道:「康老師也不是無能之輩倖存之人。」

正說著,胡瓜長臉,面目如冰的怪人聞言電閃而出。

嘴角噙著一絲陰森,鬼笑道:「鼓舌如簧,危言聳聽,老朽先斃你於掌下。」

一掌「長風破浪」疾拍而出,立時一股冰冷澈骨寒罡應掌而出。

常柏呈身形疾逾飄風.斜躍出兩丈,冷冷說道:「玄陰鬼君,你以為我不識你的來歷麼?你空在黎田嶺勤修玄陰寒罡多年,‘精促’‘氣海’‘帶脈’三處穴門,依然不能封閉自如,尚妄想與人爭一日之短長,豈不是自尋死路一條?」

玄陰鬼君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氣,暗暗大驚道:「此人是誰?怎麼他竟會知自己武功護練不到之處。」心中一陣發怵,目光上下打量常柏呈,腦中思索此人來歷。

康風風更自驚異常柏呈的才華,聽出常柏呈喝破玄陰鬼君三處穴門,是暗暗指點自己出手來取那三處穴道,可獲必勝,遂斜掠三丈,一落在常柏呈身前,怒目沉聲喝道:「沒你的事,還不與我退下。」

此是作樣,常柏呈當即應了一身,落身退下。

這時康風兵向玄陰鬼君微笑道:「老朽領教!」說時起身而上,右手一揚,拍了一招「金絲釣鰲」,迅如電火,拍向了玄陰鬼君的「氣海」穴。

玄陰鬼君心中一驚,暗道:「這老鬼偷學了乖,我豈是這般等閒之人。」右掌一式「玄鳥劃沙」封向康風兵來掌,右手倏忽之間已拍出五式。

康風兵一面揮掌快攻,一面卻以奇奧的身法閃避那玄陰寒罡。

他那快攻的掌式中,招招不離玄陰鬼君「精促」「氣海」

「帶脈」三處穴道,力勢沉猛已極。

玄陰鬼君被逼得連連門招,掌勢一發即下,激怒異常。

他在康風兵急風驟雨般一輪急攻之下,非但要連連護住自身三個要穴,而且玄陰寒罡也不能運用五成,只仗著身法靈活,算是落了個平手。

金管人衛飛龍目光凝在康風兵身上,留心默察他的身法。

然而,智狐常柏呈卻用銳利的目光留心在他父女身上,衛英香忽向衛飛龍低聲問道:「爹,你看康風兵武功如何?」

衛飛龍答道:「此人武功卓絕,現與玄陰鬼君對手似尚藏拙,不至必要時,他不會施展驚人武功……」

說時,微笑了笑,又道:「但為父自信能勝得過他。」

衛英香道:「爹可是施展金臂化毒曠代武學麼?」

衛飛龍點點頭,面色微變,低聲道:「為父方才約他同赴棗林,他竟毫不遲疑應諾,必是有恃無恐或暗有鬼計。

香兒,你趁他們不注意時,潛入林內吩咐弟兄緊密戒備,他們只要一路闖圍,立即萬弩齊發,不容一人漏網。還有,為父暗遣四鳥暗搜大利客棧至今未回,你瞧瞧回來了沒有?」

衛英香點點頭。

陣中突起變化,只見康風兵長嘯一聲,長身疾外,雙掌化指,疾忽如風,手法忽上忽下,奇異無比,竟瞧不出他展出什麼武功。

衛飛龍不禁心神猛振,大驚康風兵果然藏拙,不知他還有什麼出奇的武學,能再施展出來。

原來康風兵所施展的正是「風雲八爪」,內中深髓已得六七,施展開來真個風雲變色。

這一來吸引了全場雙方的能手,目注兩人捨生死戰。

玄陰鬼君頓時被困在奇奧凌厲的掌影之下,心中大駭,頓生兩敗俱傷之念,不顧來爪,雙掌運足玄陰寒罡發出。

只見康風兵微笑一聲,斜身一側,讓開雙掌,突一翻右腕,並指點了過去,這一下對手亂了。

玄陰鬼君竟讓不開來指,心中一顫,「氣海」穴已被點個正著,張嘴狂叫了一聲,一道血箭噴出,人也仰面翻倒,滿地亂滾,功力悉被散去。

常柏呈趕緊掠至康風兵身前,低聲說道:「衛飛龍必然出手,老英雄切勿讓他觸及你的身體。」

說時,人又退後。

果然,衛飛龍面目一變,殺機畢露,向衛英香丟了一個眼色後,一步一步地逼近了康風兵。

常柏呈立即一怔,追趕已是不及,倘追入林中遇上兇險,卻是如何,不禁心急。

一剎那間,常柏呈倏轉喜容,他料定嶽洋必然迎接衛英香,眼前之事,定可轉危為安,心內大定,腳下偷偷地一寸一寸地移往了一顆大棗樹之後。

衛飛龍一步一步逼近康風兵身前,他心存毒計,他預料康風兵等自己走近時,必定立展方才掌法,來擒自己右腕脈穴。這樣一來,非但正中衛飛龍下懷,而且料定他必喪生。哪知康風兵一聲大喝,雙掌「呼」的一聲劈山,一股沒胸氣流應手面出,威勢奇猛。

衛飛龍不禁大出意料之外,不敢硬接,身形斜移了三步。

康風兵趁勢展開掌勢,漫天掌影猛厲罡風,逼了過去。

金臂人衛飛龍毒計未逞,只好迎擊,相距七尺,落空對掌,兩人身形兔起鶴落,功力悉敵,無分軒輕。

繁枝茂葉中,賀束蘭忽向嶽洋一笑,道:「洋弟,當真郎心如鐵,竟忍心不見衛姑娘一面,讓她傷心?」

嶽洋雙面一熱,道:「蘭姐,你還取笑小弟麼?」

賀束蘭面色一怔道:「洋弟,衛姑娘對你是一片深情。

不可負她,我非是愛爭風吃醋之人,只要你對得住我就行了。」

嶽洋不禁大感為難。

只聽賀束蘭又道:「林中設伏,衛飛龍必定有毒計,欲將我奶父等一網打盡,只有你能化險為夷。」

說時示意六婢動手清除。

六婢領命,用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二十丈方圓之內清除乾淨。

賀束蘭催促嶽洋快去。

嶽洋心內暗歎一聲,飄身落地,忽見衛英香急掠入林,將人皮面具取下,迅疾迎上前去。

林中光線暗淡。嶽洋身形如電,衛英香只覺勁風撲來,心方一驚,人影一閃,自己雙腕已被捉住。

只聽一聲極熟悉的口音:「衛姑娘!」

她那雙眸於本露驚駭目光,及至瞧清面前立著的正是她朝思暮想,夢魂以系的嶽洋。

「是你!」衛英香喜極莫名,一雙星眸,不由流下兩行珠淚。

嶽洋道:「正是在下。在下知道令尊與姑娘是為我而來的。」

衛英香連連搖頭,幽怨無比地答道:「你知道我對你的一片心意麼?我怎麼會讓爹爹害你呢?」

「但令尊卻是不會放過在下的。」

衛英香默然無語。

嶽洋又道:「姑娘,眼前勢如水火,兩不相容,在下勸你不如及早抽身,免得玉石俱焚。」

衛英香悽然一笑道:「你勝不了我爹,與他對拼只會凶多吉少,你抽身遠走,不是更好麼?何必將廣成二寶據為己有,把自己捲入是非的漩渦中呢?」

嶽洋說:「姑娘也認為廣成二寶是在下取了去麼?」

「難道江湖中的傳言是空穴來風不成?」衛英香目光中顯出疑惑之色。

嶽洋點點頭,說:

「確屬空穴來風,無稽之談。」

衛英香道:「既是如此,你隨我去見爹爹,與他解釋這一場誤會,必可化干戈為玉帛,免得你受屈。」

「那倒無須。只要姑娘傳令撤去林中伏哨,在下自有化解之策。」

衛英香自從奉命於桂林離開嶽洋,不久返回,發現嶽洋已然離去,不禁哀怨欲絕。詢問店夥,才知老道與羅泰三兇之事。她想,嶽洋此去,顯然已插手是非之中,遂滿懷惆悵地下了會仙樓,返回雪蓮教總壇。

不久,即得知江湖傳聞廣成二寶為一俊美少年及老道得去。此後,又聽說俊美少年與賀束蘭廝守在一處,不言而知,這個俊美少年定是嶽洋。

自此以後,衛英香一直悶悶不樂。其父決定不與賀束蘭這方結盟,而與三元幫勾結,一意北上,奪取廣成二寶。

這樣一來,衛英香私願可償,芳心欣悅無比,然而如今見得嶽洋,卻覺滿腔心事無處傾吐。

此刻,嶽洋命她矯命撤出林中埋伏,不禁無能拒絕,嫣然一笑,點頭道:「你在此處等我?」

嶽洋道:「姑娘只速去速回,在下在此守候就是了。」

衛英香嫵媚一笑,即刻離去。

常柏呈在暗中瞥見,心中慨嘆道:「‘情’之一字,乃至於斯,不勝浩嘆!」他正暗自感慨,突見嶽洋來到身邊,便說道:「嶽少俠,衛飛龍武功卓絕,康老英雄非是對手,你去替下康老英雄,千萬不可讓衛飛龍觸及身體,此處之事由我來應付。」

嶽洋不禁一怔,道:「過一會兒,倘若衛英香回來了……」

常柏呈微微一笑,道:「少俠只管放心,老朽誤不了事,包在老朽身上,還你一個衛姑娘就是。」

嶽洋俊面通紅,取出面具戴上,一鶴沖天而去。

常柏呈立即拔上樹梢,與梅兒密語了數句,梅兒含笑應命,縱身而杳。

且說衛英香一入林中,陰暗處突地竄出一個生性鷙猛,背闊腰寬的大漢,軀身與衛英香施禮。衛英香見是大舵主,問道:

「四鳥回來了沒有?大舵主,教主有命.林中埋伏撤回襄陽待命。」

大舵主似是不信。

衛英香見狀,故作冷笑道:「我可把令傳到了,誤了事可不怪我!」

大舵主答道:「屬下怎敢,只是尚未見四鳥返轉,深恐其中有變。」

衛英香道:「正因如此,教主才採取欲擒故縱之計,讓康姓老賊逃去,我等暗暗跟蹤,在他身上找出廣成二寶下落。」

大舵主一拍自己腦袋:「屬下糊塗,怎麼沒想到這一層呢!」

急急轉身馳入林中,接著傳來嗚嗚低沉的聲音,這正是命令伏兵撤退的暗號。

衛英香暗道:「如果爹爹怒我矯命,不知要受什麼罪。」

想著,不禁一聲長嘆。

衛英香正暗自思忖,忽聞身後響起一聲甜甜的語聲:

「衛姑娘,別來無恙?」

衛英香不由一驚,雙掌護胸,旋身注目來人,只見梅兒笑盈盈立在面前,搶先發話道:「衛姑娘,我家蘭姑娘欲見姑娘,請勿見卻。」

衛英香不禁妒火中燒,玉容立變,雙掌一引,即待出手。

「姑娘不可誤會.嶽少俠未曾忘情姑娘,桂林一別,至今念念不忘。我家蘭姑娘心胸寬宏,意與衛姑娘共事一夫,但不知姑娘心意為何,特請姑娘一見。」

這幾句話,字字震動衛英香心絃,暗感嶽洋至情,不負芳心默許,又恐梅兒有詐,不禁猶豫不決。

梅兒正色道:「請姑娘見信,梅兒若有一字為詐,日後必遭雷擊。」

衛英香見梅兒神色莊重,不似偽詐,遂道:「請姐姐引路!」

梅兒嫣然一笑,牽住衛英香皓腕,疾掠而去。

陣中形勢突變,衛飛龍與康風兵生死並拼,片刻,兩人已拼了百十招。

衛飛龍見久戰不下,不禁殺機萌動,手法立變,指點掌揮,不帶半點風聲,出手部位更是讓人意料不到。

康風兵心神一驚,馬上變招換式,「風雲八爪」從容拆打。

衛飛龍全身貫注康風兵「風雲八爪」的變化,想從其中瞧出破綻,迅攻猛擊,以收斃敵效力。

要知這兩人都是武林頂尖、內外兼修的高手,誰也不能在片刻擊傷對方。

這時,嶽洋已現身場邊,突然,林梢捷迅如飛鳥般瀉落二十餘人,為首一人大喝道:「衛飛龍,我只道你龜縮在蒼梧總壇不出,如今可是天奪其魂,我們這筆帳,到今天總該到了結的時候了吧!」

來人正是七星使者陸丘明。那二十餘人,都是武林高手,其中尚有一個面相陰冷少年,立時,將衛飛龍團團圍住。

衛飛龍、康風兵身形一分,住手不攻。只見衛飛龍陰惻惻一笑,道:「我道是誰,原來是你這釜底遊魂!」

陸丘明哈哈大笑:

「衛飛龍,你才是涸澤之魚,已經離死不遠!」

衛飛龍冷冷一笑。

「且莫誇口,稍時勝負之分再說也不遲。」他口中雖說這麼強硬,但內心卻惴惴不安;暗自思道:「香兒怎麼還不見運轉?陸丘明又是怎麼闖入棗林的?莫非他們均遭了毒手不成?」說時,身形疾動,一雙金臂錯攻而出。

陸丘明虛空揮出一掌,倒躍七尺,大喝一聲,道:「且慢!」

衛飛龍驚得一怔,道:「你還有什麼話要說呢?」

衛飛龍話音剛落,陡地,那面日陰冷少年斜竄而出,向衛飛龍撲去。

兩股冷風襲來,衛飛龍冷哼了一聲,身形疾轉如屯奇妙無比地進了開去。接著,右足一點,沖霄拔起,落於三丈開外,目露狠毒之色,厲聲道:「你是何人?」

那少年一擊不中,已是激怒於胸,大喝道:「少爺未盡興,逆賊,今日棗林就是你的葬身之地!」他那請秀的瞼上佈滿殺氣。

嶽洋暗中一拉康風兵,道:「此時不走,更待何時……」

康風兵與嶽洋迅疾離去。

到得林中,只見賀束蘭諸女與常柏呈靜立守候,梅兒懷中抱著昏迷不醒的衛英香衛姑娘。

嶽洋大驚道:「梅姐,衛姑娘這是怎麼了?」

梅兒嫣然笑道:「你別急,她只是昏了過去,一會兒就醒。」

嶽洋望了常柏呈一眼,只見他微笑不語,暗歎一聲,遂引眾人離開棗林。

途中,嶽洋暗問常柏呈,衛英香何由昏迷不醒。常柏呈只藏頭露尾地說:

「咱們到了地頭再說!」

嶽洋一賭氣,再也不問。

黃昏日落,晚霞由燦爛轉向平淡,漢水支流岸邊,靜寂無人,連天葦蕩中只見水鳥逐飛,不見一隻漁舟。

康風兵道:「賢侄,這就到了麼?」

嶽洋道:「由此處乘舟,從葦叢中水道進去不到五里,就是喬奐祥所居小洲。可今日怎麼不見一隻漁舟,連洲上炊煙也無,這情形中有點奇怪。」

賀束蘭道:「你記準就是由此處乘舟而入麼?」

「小弟自信記憶不差。臨行之時,喬奐祥鄭重囑咐,到此定有漁舟相候。雖然小弟離洲不由此道,但同喬奐祥來時路線卻是此處。」說時面現不安。

說話間,葦叢中「刷拉」一聲,衝出一條小舟,操舵之人正是相隨喬奐祥多年的喬武師,當即小舟傍岸。

喬武師上岸,目露憂容,道:「嶽少俠,如不是聽你口音,在下絕不敢出見。無奈家主人已被人擄去。」

嶽洋不禁面目一變。

「喬武師,你可知是何人所為?」

喬武師搖首道:「在下去襄陽採買日用什物,不想返轉洲上時,發現屋內空無一人,而且洲上漁民十餘戶亦沒有了。」

「你怎知被人擄去?」

「所幸島上有一漁夫未被盜黨發現,是他在蘆葦中窺見。」

常柏是忙道:「事不宜遲,我等速去瞧瞧賊人有無留下蛛絲馬跡,由此來推判賊人的來歷。」

十餘人均踏入小舟,緩緩駛入蘆葦叢中向小洲而去。

一個時辰過去,舟抵洲畔,只見洲上黑漆漆地一無燈火,只聽蔽江葦蘆叢中微風瑟瑟,意境淒涼。

嶽洋踏人喬奐祥所居,「刷」的一聲點亮一火焰,一室頓明。

發現室中諸物擺設井然有序,絲毫不見格鬥跡象。

常柏呈緩緩移國掃視了一眼,踱人鄰室查機,依然未發現有可疑的線索留下。突然深深嗅了一嗅,目中神光一亮。

「有了!」

康風兵道:「常老師,可是尋出了線索?」

「喬奐樣等人均是被人用迷香迷住,才挾擄而去,所以未曾拼搏。」

「賊黨是什麼來歷?」嶽洋憂急之色未減,又道:「常大俠何以認定是受了迷香所制,被人擄去?」

「室內尚存餘一絲異香氣味,乃因賊人用藥過重,一個時辰之後仍有殘味。」

說著,略略一頓,道:「如常某所料不差,賊人來歷如非天螟嶺中鳳彬餘黨,則必定是內方山木龍子。」

嶽洋道:「顯然是申鳳彬手下所為。申鳳彬與喬奐祥宿怨難解,喬奐樣一舉一動他無不了如指掌,除了申鳳彬,哪有人知喬奐祥在這隱秘小洲上置了產業?」

常柏呈道:「少俠所言固然有理,但恐井非如此。要知三元幫匪徒見申鳳彬未曾趕往夏口,心知申鳳彬已是凶多吉少,又趕回搜尋喬奐祥居宅,發現屋空無人,不言而知會料出申鳳彬遇上了什麼事?申鳳彬在三元幫並不重要,有他不多,無他不少,何況他們知道申鳳彬與喬克彬有私仇結怨。目前三元幫正處於風雨飄搖之中,利害權衡之下,決不致於為了他申鳳彬一人勞師動眾再樹勁敵……」

嶽洋煩躁不安道:「那麼,常老師認定是誰所為?」

常柏顯微微一笑道:「毛病就出在長悅賊禿身上。長悅賊禿身懷重要機密,木龍子決不容其洩漏,既然木龍子聽命峨嵋,自然與三元幫打成一氣,有密切勾結,不然長悅賊禿何能與申鳳彬搭在一處……」

賀束蘭聽得胸中疑雲頓釋,柳眉一挑,目注嶽洋道:「哪個是木龍子?哪個是長悅賊禿呢?」

嶽洋與常柏呈相顧一怔,知說走了口,常柏呈笑了一笑道:「蘭姑娘稍安勿躁,稍時少俠自會在姑娘面前稟明一切。天色已晚,諸位將就在這宅中安行一晚,常某與少俠現要去洲上察視一下。」

「我跟著去不行麼?」

常柏呈突躍至賀束蘭身側,附著耳旁低語了一陣……

這情形瞧得嶽洋只顧皺眉,不知他又在弄什麼鬼計。

只見賀束蘭滿面通紅,低頭含笑,不勝羞赧。

兩人疾掠出去。

洲旁河岸一株垂柳之下,常柏呈與嶽洋相對面立,只聽常柏呈道:「依目前情勢發展來著,如弓在弦,不得不發。眼下急務,莫過於趕往內方山解救丐幫人物。少俠此去,勢必與蘭姑娘等人同行。如若同行,少俠來歷不言自明,為她所知。」

「這又有何妨?在下不想對她永遠瞞著我的來歷。」

常柏呈低聲一笑道:「少俠之言差矣。老朽以為,此舉卻有極大的關係?」

嶽洋驚詫異常。

常柏呈又道:「少俠須知玄陰鬼君與康風兵相拼搏時。

康風兵所施展的武功正是玉鍾島絕學‘風雲八爪’,那麼,康民兵出身無疑是玉鍾島,其主人也必是少俠在關外碣石山所見的赫連燕候。更可驚的是,少俠的新婚夫人不是姓賀,而是複姓赫連……」

嶽洋聞言,只覺五雷轟頂,心神大震,額角泌出豆大汗珠。他哪裡科到自己竟與師門大仇之女相愛成婚!日後恩師知道,如何是好!

常柏呈深知嶽洋此時的心意,微微笑道:「少俠不可如此存心。要知令師之仇是項秋居士,並非赫連燕侯父女,此乃火山噴發陸沉所致,是以常某為少俠慶幸,不必耽憂。」

嶽洋大詫道:「常老師既說此話,必有高見,務請見告在下。」

「赫連燕侯膝下只有此一女,珍愛異常,少俠是他愛婿,豈會不被器重?日後就在少俠身上遏阻他雄圖中原,霸尊武林之慾。此事說來容易,做卻極難。他功力高絕,逞勝好名之心自是極強,但以少俠與蘭姑娘機智,不難如願以償。」

「常老師是要在下向蘭姐吐出真實來歷,使蘭姐與在下同心一致,消除武林禍劫麼?在下看來,倘若如此,定會使蘭姐與我立即反目。」

常柏呈搖首一笑。

「少俠如不吐露真實來歷,將如何同赴內方山?倘少俠又私自不告而別,蘭姑娘的性情你是知道的,憤怒羞愧必激使性情大變,則武林禍首將落在少俠身上……」說著,附耳低語一陣。

嶽洋只感面上一陣發熱,緩緩低下頭去,道:「常老師立意至善,無奈過於遲緩,只恐寧千等人命在旦夕。」

「少俠話雖不錯,但有道是若欲攘外,必先安內,天下事欲速則不達。少俠任重道遠,能無如履薄冰之感麼?」

嶽洋暗道此話不錯。接著,常柏呈又說:

「衛英香姑娘,亦望少俠善加處置。蘭姑娘之意,可效娥皇、女英,共侍一夫。」

嶽洋不由漲紅了臉,急道:「這如何使得?在下受殘叟死前重託,求在下剪除衛飛龍,在下應諾。哪有既娶其女,又殺其父的道理?萬萬使不得。」

常柏呈正色道:「少俠如信得過常某,就依常某的話去做。常某自有兩全之計,必不使少俠為難,否則,常某將從此抽身遠去,誓不過問武林是非。」

嶽洋見常柏呈出言斬釘截鐵,毅然以去留為要挾,不禁大感意外,一時之間不知如何措詞。

只聽常柏呈長長嘆息一聲道:「世有伯樂,而後才有千里馬。常某自負才智過人,但武功卻差。初出江湖,嘗欲存心輔佐一雄心萬丈,武功卓絕之人以成武林霸業。然而久而久之,常某逐漸心灰意懶,看穿世道人心,與其說世人心險,勿寧謂江湖人心術更險,此後託身野人山之舉更是迫不得已之舉……」

說到此處,常柏呈忽現黯然之色,又道:

「昔年身受令師救命大恩,急思圖報。雖事後知令師俠名,卻還不知令師心性為人。待常某確知令師是一豪氣於雲,義薄雲天的武林俊才時,豈料噩耗傳來,使常某扼腕嘆之。

……如今,少俠乃令師傳人,令師既東遁海外,留下少俠隻身艱難重負,常某為感令師,也感於少俠知己,能不竭盡所能,為武林蒼生之福一盡心力?」

嶽洋深為常大俠之言感動,長施一禮道:「在下知罪了,謹領尊命。」

二人正傾心交談,忽聞賀束蘭嬌呼道:「洋弟……」常大俠忙道:

「少快快去,常某還須與康老英雄一敘雄圖。」

嶽洋轉身離去。

兩廂一室,紅燭高燒,錦羅帳下臥著一對璧人賀束蘭與嶽洋。

燕好之時,嶽洋忽低聲喚道:「蘭姐……蘭姐……」

賀束蘭見嶽洋神色莊重,不禁一怔,答道:「你可有話要說?」

嶽洋點點頭。

「正是,但小弟深恐一語即出,蘭姐將棄我而去,為此不勝耽優!」

賀束蘭嫵媚一笑,道:「痴子,嫁雞隨雞,嫁狗隨狗,我怎會棄你而去,天大之事你我亦應共同承擔。」

嶽洋微嘆了一聲,將自身來歷詳細說出與賀束蘭。

賀束蘭先是一驚,繼又一陣嬌笑道:「其實你就是不說,姐姐也揣摩出大半。你那人皮面具,便可揭破你的來歷。姐姐我的來歷,你可知道麼?」

嶽洋點點頭。

「蘭姐,你並不姓賀,而是複姓赫連氏……」

賀束蘭媚極一笑。

「你既知道就好了。其實我爹並非你師之仇。當年項秋島主與我爹已是面和心不和,對被陷在玉鍾島之中原人物,我爹亦有過一番維護之德。玉鍾島陸沉前一日,我爹與玉鍾島主不知為了什麼爭吵不休,幾欲反目相拼,我爹一怒之下,攜著我等遷往別島而去。」

說著,目露憂客道:「我爹一身絕學,自負非常。此番而來中原,壯心雄圖不言而知。只恐我爹難為你我之事,就批罷手。」

嶽洋展齒一笑道:「令尊愛你珍如生命,也難說今後不會改弦易轍,收斂萬丈雄心,重做打算。」

「但願如此!」

兩人互傾肺腑之言,枕蓆之愛,逾於往常。正是:說不盡山盟海誓,道不完綿綿情話,不覺時已四更。

驀地——

窗外忽生落足微聲。嶽洋耳目聰靈,聞聲驚道:「不好,窗外有人?」

嶽洋忙整衣一下床,背上一對「紅焰烈火」劍。

這時,忽聽康風兵大聲呼喊:

「好小子,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自來投,還不束手待縛。」

另一人朗聲哈哈大笑。

「無知老賊,憑你也配。」

嶽洋不禁一怔,忙手掌一揚,推開窗頁,穿身而出。

只見群雄已然驚醒,圍作一週。場中康風兵展出曠世絕學「風雲八爪」,漫天掌影拼搏一位俊美少年。

這少年一支劍寓速於緩,劍訣一引,劍隨身走,但見芒影流轉,寒星銀花,驚虹掣電,身形奇詭。

一時之間,康風兵竟無法逼進一步那俊美少年。

康風兵突發出一聲長嘯,猛長身拔起,一個神龍掉尾,猛撲而下,雙掌運出全力,以泰山壓頂之勢,當以罩下。

少年只感一片強猛罡勁,重逾萬鈞,壓下身來,氣血翻逆。

少年暗道:「我命休矣!」

忽聞嶽洋一聲喝喊:

「且慢!」雙掌猛展彌勒神功震字訣,電射而出,單臂迅如電光石火一拉那少年,把其挾住即回。

只見嶽洋挾住那少年道:「趙兄,你怎會來到?」

來人正是趙林。

趙林驚魂甫定,瞧清救出自己之人乃是嶽洋,大喜。

「是嶽賢弟麼?」

康風兵走了過來,微笑道:「原來這位少俠是嶽賢侄知友,老朽還以為木龍子派來匪徒呢,多有得罪。」

趙林忙躬身道:「不敢。晚輩趙林,請問老前輩大名。」

康風兵哈哈大笑:「老朽康風兵,諒你們二人闊別已久,定有許多話語,盡請開懷敘談。」

趙林目露猶豫之色。

常柏呈見此,遂道;「康老英雄,我們別再打擾他們二位啦!」

康風兵恍然明白趙林有話要避著自己向嶽洋吐露,哈哈一笑,手掌一揮,群雄隨他魚貫入室。

嶽洋笑道:「常老師是家師朋友,心思慎慮,智計無雙,趙兄敢莫是暗驚心意被人窺破了麼?」

趙林大為放心,慨然點頭道:

「既是令師至友,那就不妨事了。賢弟,你可知我倆在雲霧山所遇之黑衫老者,就是令師麼?」

嶽洋黯然嘆息。

「乃是事後知情。想不到家師傷心往事,隱秘若此,小弟每一念及此事不禁雙眼淚下,痛思恩師。」

趙林又說:「那時,愚兄趕往吳江與家師上壽,不想第二日令師光臨敝處。豈料與家師晤談,甚是投機,臨行之時,令師交愚兄一支鐵匣,命愚兄再出江湖時,務須尋著你,面交不誤。令師又說,他行將海外遠遊.返回中原之期,少說也要一年半載,說不定亦從此不回,望你切切照匣中之意行事。江湖傳聞廣成二寶為賢弟所得,賢弟之名,如日中天。愚兄輾轉尋來,途中救得一位病重女童。

女童說她與眾人為一群蒙面黑衣大盜所擄,只因她有病在身,匪徒不防,被她逃走,脫險後,病重體弱倒在途中,被愚兄救起。她說,居在此洲上,尚有一老祖父外出捕魚未歸,所以揹負她來此,不想竟遇上賢弟。」

說時,取出鐵匣交與嶽洋。

嶽洋接過,並不開啟,卻問趙林:

「那小女孩是在何處為兄所救?」

「是在荊門縣郊外。」

嶽洋急回頭呼喚常柏呈,喜不自禁將趙林所說之事,重述了一遍,並說:

「此事分明是內方山木龍子所為。」

常柏呈微笑道:「與常某所料不差。不過,還須從長計議,兩位請入廳一敘。」

入廳之後,嶽洋一一把群雄介紹給趙林,分賓主落座。

嶽洋則趁機避入靜室,開啟鐵匣。

匣內留有兩冊蘇雨山手繪彌勒神功及軒轅十八解圖解,並附一紙手諭,鄭重囑咐嶽洋處處以替武林蒼生造福為念,毋以小善而不為,勿以小惡而為之……

語重心長,感人至深。

嶽洋看完後不禁潸然淚下,眼前一陣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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