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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末路窮途 亡命鼠遁(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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棲雲禪師和顏悅色道:「老衲又非強行求見,只煩二位道長通稟一聲,見與不見全在邱山主尊意。」

老道淡淡一笑道:「既是兩位吝於取視信物,貧道無妨代為通稟。但眼下強敵環伺,兩位如遇暗算,莫怪貧道言之不預。敝山主在此周遭設伏多處,兩位慎勿走動為是。」

說時,兩道人一閃無蹤。

委身求人,金頂上人,棲雲心情宛如刀扎。

夜風強勁,桃林蕩谷,與大渡河水如雷激湍,交織一片。

棲雲禪師仰面長嘆一聲,只覺抑鬱難舒,突然,林中起了一聲夜梟怪鳴,刺耳恐怖,令人毛髮皆立。兩僧雖是武林高手,也由不得心頭泛起一陣寒意。

金頂上人忽覺僧袍下幅被一強力拉了一下,身形不由往前衝出兩步,自知有人暗襲,喝道:「鼠輩膽敢暗算!」說著,一掌疾劈而去,掃出一片強猛潛勁。

立時,林木撞折,枝葉飛空,風生四外,塵土湧天。

但,哪有什麼人?

棲雲禪師見狀,護掌於胸,目光掃向四外,亦未見何異樣,問道:「你為何如此浮燥狂妄……」語聲未了,猛感後衣也為人大力扯了一下,身不由己地往後退出數步。他反身變掌疾出,轟地一聲巨響,塵草翻騰瀰漫,仍不見暗算之人。

夜風中又傳來一聲梟鳴長笑,喋喋刺耳,似嘲諷他倆有眼無珠。

二僧不禁氣得口呆。

驀地——

迎面風聲破空銳嘯,強勁異常。

兩僧知有暗算,抬目望去,只見一團拳大黑影疾射而來,雙雙出掌閃身疾抓。兩僧立指看看觸及來物,忽感肩頭傷處,肩骨奇痛。他們只得雙雙斜身撲出三丈開外。

身一落地,雙掌疾舞,漫天掌影,護住自身。但敵蹤卻無,空自耗力。

棲雲禪師與金頂上人,連遭戲弄,自覺生不如死,遂起窮途末路之感。

此時,忽聽一個語聲飄來道:「兩位還在麼?敝山主有請。」只見前面一老道飄然而出,後隨一名黑衣大漢。

老道指著這大漢道:「敝山主有事在身,不能親身出迎,他職司迎賓,奉令帶路,恕貧道不恭送了。」說完,身形一間疾杳。

那黑衣大漢望了兩僧一眼,一語不發,轉過身軀,邁步行去。

兩僧心中暗怒邱道嶺無禮,無奈事急求人,只得懷著一腔怒氣,揪然緊隨這黑衣大漢行去。

夜色蒼茫,萬木森森,大渡河畔人影紛動。蘇雨山端坐在一塊青石上,仰目沉思。

其餘諸人,都是丐幫弟子,佇候聽命。

一條人影疾奔如飛,落在蘇雨山身前,躬身稟道:「稟四長老,金頂、棲雲兩禿驢現已被邱道嶺手下接引入門去了。」

蘇雨山微一頷首道:「知道了,一夜勞累,你去休息一下吧!」

那人恭身應命而去。

又是一條人影飛快奔來,此人乃乾坤手樂曉天。

樂曉大一見蘇雨山即道:「老四,今夜峨嵋之事已叮囑曼因師太等人不可將訊息洩露出去,我料金頂、棲雲兩禿驢,必不敢讓邱道嶺得知被我等趕出峨嵋,以免邱道嶺看輕他們。」

蘇雨山微笑道:「小弟也作此想法。無論如何,我等須在此大涼山外嚴密佈樁,務將邱道嶺等困在山中與外界隔絕,凡由內而出及外界接應之人,一律格殺勿論。」

樂曉天應道:「此事已有佈置,四弟得道多助,武林中各大門派諸如青城、少林、崆峒、衡山的好手已陸續趕來。與四弟恩結為友者亦聞風趕來,拔刀相助。」

蘇雨山點了點頭,似在思索要事。

樂曉天又道:「四弟是否對赫連燕候略有顧忌?」

蘇雨山劍眉微皺道:「赫連燕侯過分自負,萬一逞強犯險,非但將原定計劃破壞無遺,且不知要葬送多少武林精英。小弟請荊世伯儘量阻延他的行程,以便其父女相會,只有其女可改變他的心意。」

樂曉天道:「洋兒已趕返螺旋谷麼?」

「昨日拂曉已趕回,小弟急需與一人去晤面。」

「誰?」

「智狐常柏呈。」蘇雨山又道:「十方閻羅歹毒狠辣,狡譎險惡,非常柏呈不足與他抗衡。」

樂曉天道:「此人樂老二已有耳聞,洋侄得他之助良多。四弟稍安勿躁,一切自可水到渠成。你我且去巡視一番,尚有甚多久未晤面舊友,意欲見你一面。」

蘇雨山點頭緩緩立起,偕樂曉天走去。轉眼,兩人身影消失於夜色中。

晨光放微,清風拂掠,四山蔥籠,薄霧渺渺。毒龍谷屍體狼藉,血流成渠,慘不忍睹。

天龍寺中,赫連燕候與群雄正在進食,他與沈逢春坐在一起,垂詢經過詳情。

寺外,嶽洋、葛淑英、葛雲月三人徘徊慨嘆。

嶽洋望著葛雲月道:「小弟料得邱道嶺必然遁回大涼,此處是其根本,此番回去,必處心積慮與武林為敵。」

話音一落,突見一條人影由谷口現出,疾奔如飛而來,凝目望去,只見是一身短裝黑衣漢子,手持一封書信。嶽洋認出,是丐幫弟子改了俗裝打扮。那漢子朝嶽洋施禮後,將書信遞上。

他接過拆閱,竟目露驚喜之容。

葛淑英嫣然一笑,道:「這書信是何人所寫?」

「家師。」嶽洋匆匆答話。黑衣漢子道:「少俠如有差遣,雖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嶽洋微笑道:「在下奉託一事,請兄臺徑去大龍寺面見沈逢春……」繼而叮囑他見了沈逢春說些什麼話。

黑衣漢子領命,如飛奔去。

嶽洋急轉向葛淑英道:「英姐,小弟奉師命急須趕回螺旋谷,如蒙令兄妹不棄,不妨同行如何?」

葛雲月此時已想開了,無可無不可,頷首應允,三人疾如流星奔毒龍谷而去。

寺內,赫連燕侯正要整裝待發,忽聞手下飛報外面有人求見沈逢春,說是受了嶽洋差遣。

沈逢春暗中一愕,匆匆立起,道:「命他來見我。」

那名手下領命出外引黑衣漢子昂然走人。

那黑衣漢子朝沈逢春躬身一揖道:「嶽少俠帶信面稟沈老師,說是蘭姑娘即可痊癒,萬請赫連山主在此等她,蘭姑娘後日必趕至天龍寺,還有康老爺子,明晚必先行趕至。」

赫連燕候在旁聞言,心中一動,冷笑道:「這話是真的麼?」

顯然赫連燕侯動了疑心,將黑衣漢子當成大涼匪徒。

那黑衣漢子面色鎮定如常,道:「嶽少俠為防沈老師不信,特命在下帶了兩件信物面呈沈老師。」說時、由懷中取出一隻金燕令箭及一隻風頭釵。

赫連燕侯認出鳳頭釵是其女飾物,不由疑念盡釋,輕鬆大笑道:「這話是嶽洋說的,還是小女所說?」

黑衣漢子道:「蘭姑娘所說,務請山主在此天龍寺等她。」

赫連燕侯微笑道:「這孩子仍是這般任性。好,老朽就在此等候於她。你可知蘭兒為何堅持要老朽在此會面?」

黑衣漢子道:「姑娘所說,在下僅略知一二。少俠與蘭姑娘已思出破大涼之計,深恐山主無意相悖,故而如此。」

赫連燕侯笑道:「蘭兒,這孩子依然倔強不改,既然她已終身有托,老朽也就沒什麼憂慮了。」

公羊春、蘇孫民兩人霍地立起,道:「我倆告辭。」

赫連燕侯道:「兩位如今何往?」

公羊春道:「大涼。」

沈逢春不禁面色微變,向赫連燕侯示了一眼色。

赫連燕侯已知沈逢春用意,放聲哈哈大笑道:「兩位可是欲與邱道嶺印證武功?」

公羊春點頭答道:「正是。」

赫連燕侯道:「老朽必助兩位如願就是,何必急在一時。邱道嶺陰險狠毒,嗜殺成性,萬一他施展暗算手段,大他未報,就遭不測,豈不太不合算?」

公羊春、蘇孫民聞言,不由神色一變。

赫連燕侯又道:「非是老朽危言聳聽,也非老朽勉強二位行止,你我萍水相聚,極是難得,暫請兩位屈留一日,借這天龍寺備水酒一席,聊盡老朽的敬意如何?」

公羊春、蘇孫民二人推辭不得,遂道:「恭敬不如從命。」

赫連燕侯疾遣人去附近鄉鎮購買酒席應用之物,絕口不提大涼之事。

一夜無事,拂曉在即,公羊春、蘇孫民一揖辭,赫連燕侯率眾恭送至無龍寺外,作別而去。

公羊春、蘇孫民在毒龍谷中,觸目慘象,令人心驚。

屍體經一日風吹日炙,已經腐爛,腥臭令人作嘔。

兩人見此情景,面冷如冰。

突然——

谷外掠來十數條人影,前行三人是高鬢背劍老道,舊袍絲絛,大袖飄飛。後隨九名老少不一,皆俗裝打扮,個個目光炯炯,太陽穴高高隆起,步履輕捷,足不揚塵。一望而知自是武林好手。

三個老道對毒龍谷慘狀似早有所聞,皺了皺眉頭停住腳步。中立道人,四顧了一眼,微唱了聲道:「施主雄才大略,不想也有此閃失。」說時,忽見公羊春、蘇孫民兩人疾步奔來,目光不禁凝注在兩人身上。

公羊春見此道人懷有敵意,不禁動怒,冷笑道:「你這牛鼻子,老夫身上有什麼好瞧的?」

突然一聲暴喝如雷道:「你敢是瞎了眼不成,當著點蒼掌門人自稱老夫。」一個彪形大漢怒目而視。

公羊春微微一愕,長長哦了一聲,面上泛出一絲笑容,說道:「這可就失敬了,原來是點蒼掌門。」

中立道人答道:「不敢,貧道松清。」

公羊春道:「還有兩位定是點蒼高人,請一併賜告。」

松清真人道:「這是貧道師弟一名松雲,一名松霞,兩位施主可否請見告來歷,以免貧道失敬。」

公羊春傲然一笑道:「我倆本江湖野人,名不見經傳,不問也罷。」

彪形大漢一步閃出,冷笑道:「兩位好狂妄無禮,既非武林三頭六臂人物,見著敝掌門,為何大模大樣……」

公羊春大怒,目光逼視,狂笑道:「老夫雖不是三頭六臂,見著邱道嶺老賊照樣伸手招惹,點蒼是什麼東西!」

松清真人氣得一瞼鐵青。

只見彪形大漢拔劍出鞘,疾躍而起,一式「鳳凰三點頭」,震出三點寒星,猛向公羊春攻去。

公羊春似乎未把那彪形大漢放在眼內,直待劍大距胸前僅五寸左右,公羊春突然身形一斜,肩頭鋼刀應手而出,只見寒光疾閃,一聲淒厲慘嗥,彪形大漢已是屍分三截。

點蒼三道不由大驚失色,看出公羊春武功怪異,身手高絕,不敢貿然出手。

身後八人紛紛大喝出口,齊齊撲出,將公羊春圍在當中。

蘇孫民立在一旁,冷著面孔無動於衷。

公羊春哈哈狂笑道:「休說你等酒囊飯袋不堪一擊,就是點蒼合門之眾聯手合攻,又奈我何?」

松清真人面色連變,激怒難忍,身形跨出了半步,倏又收住,面露微笑道:「既然施主如此說,貧道就在點蒼恭候大駕。」說罷,向八人喝道:「回來。」那八人不敢違抗掌門之命,悻悻然退在三道身後。

松清道人合掌稽首道:「但願兩位施主口能應心,毋使貧道望眼欲穿。」

公羊春沉聲道:「老夫隨後就到。」

松清真人疾轉身軀,領著八人奔出谷口,松雲、松霞兩道狠狠打量了公羊春、蘇孫民兩眼,亦轉身奔去。

蘇孫民望著公羊春道:「這樣也好,大涼情勢複雜,用不著我等插上一腿,八百里滇池,平波萬頃,洱海久已嚮往,可順道一遊。」

兩人漫漫步出谷口。

這一切,均落在赫連燕侯計算中,他知道毒龍谷一役,邱道嶺遁逃,如此震驚武林之事,江湖中必相繼而至毒龍谷察觀。

赫連燕侯何能任公羊春、蘇孫民去大涼壞事,他算準兩人傲性狂妄,途中定會遇上人馬,惹事招禍。

果然,為他料中。

公羊春、蘇孫民一齣毒龍谷不遠,密莽深草中就閃出點蒼三道,六道怨恨目光遙注兩人身後。松雲真人冷笑道:「掌門師兄,我就不信合三人之力不能將這兩個老鬼劈於劍下。」

松清道人道:「此二人武功怪異,勝負尚自小事,他們必是遊連燕侯同路人,萬一不能制勝,反招來赫連燕侯一干棘手人物,點蒼威望豈不因此落然無存?」話聲微頓,繼又道:「俗說明槍易躲,暗箭難防,我已遣人追蹤,探出他們僅有兩人時,你我下手,生擒活捉必萬無一失,你我暗暗追蹤就是。」說畢,三道身如行雲流水追去。

日落西山,炊煙四起。

公羊春、蘇孫民兩人走人一個集鎮。

這集鎮雖有一條不太短的街道,僅只兩三行人往來,店肆中已射出昏黃燈光,顯得淒涼冷落。

他們從黯淡的燈光下進入一家小店棧,命店夥叫了風味酒萊對酌。

這客棧異樣的沉靜,人聲寂然。他們雖低聲說話,卻聲揚戶外,兩人竟無絲毫警覺。

兩人對酌暢飲,不覺十斤陳年茅臺落肚;忽感丹田一陣火熱如焚湧上,疾轉腹痛如絞,噁心欲嘔。

公羊春不禁面色大變,忙道:「酒中有毒,你我中了暗算。」

蘇孫民究竟比公羊春練達鎮靜,忙運功逼住毒性,低聲道:「不可自亂腳步,趕緊逼住毒氣。稍時必有人潛入室內察視你我情形。」

公羊春聞言忙封住穴道,將毒氣盡逼入空穴。

蘇孫民突然「撲通」跌坐地上,並打手勢示意公羊春藏往門後。自己則身形一歪,斜靠牆壁,兩腿微曲,掌蓄暗勁,一觸即發。

公羊春先是一怔,隨即領會蘇孫民用意,疾往門後一站,屏聲凝息。

約莫一盞茶時分過去,門外響起了落足微聲。忽地,虛掩著的一扇門「吱溜溜」慢慢推了開來。門外那人異常小心,久久不入,探聽室內有無異狀。

蘇孫民倏地兩眼緊閉,似中毒不醒。

公羊春立於門內,兩眼目光逼射,眉泛殺機,只要有人一踏入,立時發難出手。

木門只推開了一半兒,門外顯出一條瘦長人影,形如鬼魅,使人不寒而慄。

蘇孫民微睜一絲眼縫,只見那瘦長人影面上木然,一無表情,竟是不動分毫。

又是一盞茶時分過去,蘇孫民、公羊春倆人心中大急,躍躍欲動,又自強行按捺,不出一聲。

忽地,瘦長人影伸掌向藏身門後的公羊春一揚,只聽公羊春發出一聲悶哼,兩腿癱軟,歪身跌坐於地。

蘇孫民見狀大驚,一躍而起,出式「橫斷雲山」直撲向門外,一股洶湧勁風直奔那人。

瘦長人影身手飛快,一拉木門,迅疾關上。

蘇孫民猝不及防,轟的一聲巨響,木門四分五裂,粉碎飛起。因他出式過猛,一個收式不住,竟穿出門外,身未落地,只覺膝窩一麻,真力頓失,倒在地上。

這時,暗中傳出一聲森森冷笑,瘦長人影閃現眼前,疾如電光石火點了蘇孫民胸腹數處大穴。

蘇孫民目毗欲裂,無可奈何,只暗歎一聲。

瘦長人影又慢步走人室內,伸指點了公羊春穴道,提出門外與蘇孫民放在一處。

此時,忽聞兩三丈外一個沙啞聲道:「如何?得手了嗎?」

瘦長人影冷笑一聲,道:「一網成擒,他們能逃得了嗎?」

公羊春、蘇孫民兩人雖已被點中穴道,身內毒性尚未發作,靈智仍然清醒。公羊春道:「朋友,話要說明,老朽兩人,自覺未與朋友結有前仇,為何施出如此卑鄙手段?

只要朋友說出一個理來,老朽死而無怨。」

瘦長那人冷冰冰答道:「兄弟奉命行事,不知其他,兩位稍時就知。」說時,屋中又走來一個魁梧大漢,望了蘇孫民、公羊春兩眼,向瘦長漢子道:「這兩人如今作何區處?」

「每人挾一個不就完了麼?」

「依小弟來看,既然他們被點了穴道,獨門手法不易解開,不如命他們自行走去,以免惹人疑心,諒他們也無法逃走。」

瘦長漢子微一沉吟,頷首道:「也好。」於是,伸手取出蘇孫民、公羊春兩人膝上所中釘形暗器,道:「兩位最好不要逞強,隨著兄弟走吧。」

蘇孫民、公羊春一躍而起,冷笑一聲,只得隨著瘦長漢子步出鎮外。

那魁梧大漢緊隨兩人身後走去。

冷月迷濛,野風肅殺。

四人走出鎮外,步人一片荒涼郊野,疏林梟鳴,野草侵膝,竟是越走越荒涼。

蘇孫民暗中留神四外景物,不知走向何處,心中默默思忖這兩人是何來歷。

他疑心是點蒼所遣,仍未能確定。自己雖行走一如常人,無奈被人點穴,兩臂癱軟,功力半廢,無可逃逸。

公羊春突然大喝道:「朋友,你要將老夫帶往何處?」

只見瘦長漢子疾轉身軀,目光如電,「霍」地伸手一揮。

「啪」的一聲脆響,公羊春右頰捱了一個耳光,五隻指痕頓現,牙齒打落兩個,火辣辣的灼痛。

瘦長漢子冷笑道:「身入羅網,還自稱老夫,這一嘴巴是你狂妄無禮的現世報。」說畢,又轉過身軀,慢慢前行。

公羊春生平未遭此辱,不禁氣得目毗欲裂,渾身撼震。蘇孫民示意他要忍耐,否則徒然受辱。

正是虎落平陽受犬欺,公羊春打落牙齒和血吞,猶不能還嘴還手。

後面那大漢哈哈大笑道:「這才叫作自討無趣。」聽入蘇孫民、公羊春耳中,宛如針刺刀扎。

突然,前行瘦長漢子轉入一片松林中,松林盡端,隱隱現出一片屋宇,聳脊飛簷,似為一座寺廟,走得近了,方看清原是一座巍峨道觀。

觀前兩株參天合抱銀杏,觀內一星燈火俱無,死沉沉地,似無人一般。

瘦長漢子突然轉身道:「兩位請稍候。」疾行而入。

蘇孫民凝目打量這座道觀,只見觀門上一塊木匾,月色斜射中呈現三個大字:「通天觀」。

門側尚有一付對聯:

「具極大神通一氣三清拯盡四洲黎庶,

顯無邊法力高龍坎虎修成萬劫金仙。」

這座通天觀建築雖宏敞巍峨,但年久失修,觀牆粉堊斑剝脫落。

移時,瘦長漢子快步走出,道:「兩位隨兄弟進去。」

蘇孫民、公羊春此時橫了心,昂然走入觀門,只見三清古殿中燈光突然一亮。殿中赫然坐著點蒼掌門松清真人,兩側坐著松雲、松霞,此外並無一人。

蘇孫民不禁一怔,放聲大笑道:「想不到一派掌門,竟然使出如此卑鄙手段。」

松清真人面色一冷,如罩嚴霜,沉聲道:「胡說。貧道曲意保全,才如此施為,不然,兩位早棄屍荒野。如今,尚有數撥黑道高手非欲置兩位死地不可,貧道才略施小計,免你們於非命。」

公羊春冷笑道:「誰信你鬼話。」

松清真人又道:「兩位來此,不知有無形跡敗露?望兩位知無不言。若支吾不答,捱延時刻,恕貧道不能保全。」

蘇孫民淡淡一笑道:「不知兩位要問我些什麼?」

點蒼掌門松清真人撫著三綹長鬚,微笑道:「貧道原先不知兩位來歷,後聽一位黑道高手說在灞橋曾見過兩位,才知是蘇孫民、公羊春兩位老師。黑道高手盛讚兩位武功蹊徑別樹,獨創一格。」

蘇孫民不由相信了三分,只聽點蒼掌門又道:「毒龍谷一役不知是何人主持?兩位參與其事,必然盡悉內情。」

公羊春厲聲道:「江湖無人不知是廬山山主赫連燕侯所為,你這不是多此一問麼?」

松清真人眉頭微微一皺,道:「只廬山山主及其手下麼?難道無別門派人物參與?」

蘇孫民道:「雖有其他門派,只都是一些名不見經傳的人物。」

松清真人面色一愕,道:「想來二位必與廬山山主為深交盟友?」

蘇孫民道:「萍木偶聚,陌不相識。」

二道不由面面相覷。沉默了一陣,松清真人面堆親切的笑容道:「兩位可否聽說過廣成二寶麼?」

蘇孫民面泛不屑之容道:「道聽途說,偶有所聞,言人人殊,豈可輕信?」

松清真人道:「風聞二寶落在赫連燕侯手中,兩位可知他的行蹤麼?」

蘇孫民、公羊春初入中原時,就聞廣成二寶之名,但究竟屬何物,毫無所知,所以對此事漠不關心,聞得松清真人之言,暗笑道:「赫連燕侯就在天龍寺,只怪你等半途而廢,」內心忖思,赫連燕侯一番盛情款待,豈可仿小人之行,立即冷笑一聲道:「赫連燕侯與邱道嶺勢不兩立,形如水火,必將赴大涼一行,你等如要獲知他的行蹤,前往大涼等候,定可相見。」

松清真人暗道:「這還要問你麼?」口中又問道:「兩位真不知廣成二寶在赫連燕侯手中之事麼?」

驀地——

點蒼三道不由臉色一變,三人先後離座而起。

殿外傳來一聲震天大笑道:「牛鼻子,你這種問法,想套出他們真言豈非作夢?待在下略施手段,保管他源源本本說出,一字不遺。」

殿外人影連閃,走進十數武林高手,說話之人乃一頭大身矮,獠牙外露,身穿一件寬大黑袍怪人。

那人一踏人,望了蘇孫民、公羊春兩人一眼,看著松清真人道:「你這牛鼻子太不夠江湖義氣了,擄到人質,在此套問真情,卻不告知駱某,幸巧駱某不受你騙,恐有蹊蹺半途折回尋來。」說時哈哈一聲大笑道:「俗雲見者有份,駱某亟欲知道廣成二寶下落,恕我駱某有僭了。」徑向蘇孫民兩人走去。

點蒼三道面面相覷。

那瘦長漢子忽大喝一聲,一劍揮出,帶著一片銳厲嘯聲壓向頭大身矮之人。頭大身矮怪人竟被他強猛劍招逼退了三步。

點蒼三道面上同時泛起一絲笑容。

瘦長漢子一招得手,劍勢更自辛辣疾厲,左掌暗中冷打出一把暗器。

頭大矮身怪人立感左肩一麻,自知中了暗算,不由泛出殺機,凌空而起,身化大鵬展翅,右掌凝聚陰毒掌力,雷霆萬鈞壓下。

松清真人料知瘦長漢子必遭不幸,身形一閃而出,可惜遲了一步,瘦長漢子只覺潛猛陰寒之氣勁按胸前,眼前一黑,心脈已被震得斷絕。

瘦長漢子雖然廢命,頭大矮身怪人卻已中了暗算,感覺左肩麻癢循著氣血逆攻臟腑,面上異常難看。

點蒼三道這時拔劍出鞘,一語不發,向駱姓頭大矮身怪人撲過去。

武林九大門派中,點蒼向以劍術獨創一宗自誇,雖非曠絕古今之學,卻也兇猛詭奧。駱姓怪人怎是點在三道聯手合毆之對手,何況又身負毒傷。

只見頭大矮身怪人強自冷冷一笑道:「三人合擊一受傷之人,不也顯得人無武林高手之襟懷了麼?」

點蒼三道沉陰不語,三劍同時襲到,只見劍影飛漫,如疾風吹雪,把頭大身矮怪人圍在中間。

頭大身矮怪人自知性命難保,但卻強自堅持,小心翼翼,伺機尋找點蒼三道破綻,以便脫身逃跑。

點蒼三道似已看出怪人的想法,更加緊搶攻,劍風狂嘯,把頭大身矮怪人圍住,動彈不得。

頭大身矮怪人破口大罵:「三個牛鼻子,何必下此毒手!駱某隻不過欲幫你等弄出口供,卻反被你等門下暗算,動此殺機,如今又以三對一,真是無恥之極!」

點蒼三道也不答話,冷冷一笑,劍勢更緊,招招不離怪人重要穴位。

頭大身矮人論武功已略遜一籌,招架不住,正欲再出口一罵,此時左肩之毒已沿各脈絡逆攻,由上而下,更覺力不從心,掌勢一緩,點蒼三道趁機搶攻。

矮人忽橫下一條心,一招「撥雲見日」向點蒼三道掃去,只聽勁風厲嘯,指鋒如刃而至。

點蒼三道不禁一驚,不想如此落敗之人還有如此攻力,忙各退後三步,揮劍而出,點向怪人腕穴。

怪人如今功力已失大半,義加毒氣上頂,已是動彈不了分毫。

點蒼三道見有機可乘,雙雙飛身向前,插入矮身怪人胸中,只聽矮怪人狂嗥一聲,口中噴出一口汙血,兩眼上翻,身體緩緩縮了下去。

點蒼三道抽回k劍,長出了一口氣,頭上業已汗水淋淋。

松清真人緩緩轉過頭來,看著蘇孫民、公羊春道:「二位想好了嗎?在下再問一句,可知赫連燕候的行蹤嗎?」

公羊春昂首道:「在下業已說明,要尋赫連燕侯,必去大涼。」

松清真人冷笑一聲,左臂微抬,緩緩伸向蘇孫民、公羊春身前。

二人不禁心神一震,喝道:「你要幹什麼?」

松清真人沉聲道:「要二位講出赫連燕侯和廣成二寶的行蹤。」

松清真人止在審問蘇孫民、公羊春兩人,驀地——

殿外響起一聲長嘯,繼而嘯聲連出,傳谷轉空,蕩人心肺。

點蒼三人不禁大驚,回首面面相覷。只聽殿角有人森冷一笑,沉聲道:「閣下欲找赫連燕侯麼?在下就是。」

點蒼三道大吃一驚,正欲看個究竟,忽地燈光一暗,剎時殿內漆黑一片、三道人忙抽出長劍,蓄勢待發。卻聽得殿中一人朗笑道:「來,掌燈。」

燭光復亮,殿上多出九人。

兩個身材高大、神威凜凜老者立在殿角,一個風華絕代少女與一玉樹丰神美少年並肩立在殿中。

在一對俊美少年身後立著一個白髮紅顏黑衣中年婦人,之後尚有四個身穿黑色長衫中年內家高手。

松清真人驚得面色慘白,知道九人並非等閒之輩,壯著膽問道:「九位施主何方高人?請賜告貧道,以免貧道失敬。」

殿角威儀肅穆的老者宏聲大笑道:「算你還有點眼力。

竟然來肆意呈強。老朽赫連燕侯,其餘的人你不必問,老朽僅指一位就夠你頭痛……」說時手指白髮紅顏中年婦人,接道:「這位是舉世聞名的苗嶺雙仙,碩果僅存的黑衣玄女尹如蔚。」

點蒼三道心神大震,已知大勢不妙,但尚欲作垂死掙扎。

只見那俊美少年掠至蘇孫民、公羊春身前落指如飛,點遍二人身上穴道。兩人頓感麻癢漸止。那少年拔出兩支二稜鋼錐,託在掌心仔細觀察了一番,大步向點蒼三道走去。

松雲自知不妙,大喝一聲:「施主再要走近,恕貧道無禮了。」那少年默而不答,仍是一步一步走了過去。

點蒼掌門松清真人心焦如焚。他曾在殿外設遍埋伏,甚多高手,先是頭大身矮怪物不速而至,後又是眼前赫連燕侯九人,如入無人之境,事前未得一點稟報,難道均遭毒手了嗎?

儘管尚有甚多後援與自己約定在此聚合,同往大涼,但最遲要在天亮之後才能趕至,緩不濟急,為之奈何?

他們所畏懼的是赫連燕侯、尹如蔚兩人。只要絆住赫連燕侯及尹如蔚兩人,安然撤離諒無問題。但眼前最難解決的是如何能絆住或引開赫連燕侯及尹如蔚兩人。松清真人心中雖作此妄想,其實殿內九人,無一不是棘手人物。

那少年步步逼近松雲道人,松雲突然凌空拔起,劍起「飛瀑橫流」從空疾轉而下,向少年雷霆萬均壓下。

豈料少年比他更快,猿臂一探,疾如電火石光,五指扣住劍身,右手接連而出擊向松雲。

松雲道人只覺右臂一陣劇烈的撼震,長劍脫手飛出,「劈啪」兩聲脆響,頰上火辣辣捱了兩個嘴巴。松公道人踉踉蹌蹌跌出數步,嘴角鮮血外溢。

那少年搶得松雲道人掌中長劍,迅疾反身探出一劍,灑起一片劍雨。

恰好松霞道人一招「飛瀑橫流」接著,響起了一串金鐵交鳴之聲。

剎那間,滿殿劍氣一收,只見松霞道人一件藍袍被割得絲絲片片。手執一柄斷劍,臉色慘白,神態不勝狼狽。

點蒼掌門見少年身手高超,轉瞬間擊敗兩師弟,不禁臉色大變,出聲道:「施主何人?」

少年答道:「在下嶽洋。」

嶽洋一面說著,回身走向蘇孫民、公羊春,探懷取出兩顆藥丸,喂入兩人口內。

點蒼掌門忽然轉念,與其束手就擒,不如放手一拼,或可趁機衝出殿外。

松清思念未定,不料嶽洋已橫跨一步,走向自己,不由疾往左飄,掌中長劍揮出一招。

嶽洋卻比他再快了一步,松清真人只覺腕脈一緊,如中五隻鋼鉤,被嶽洋五指緊緊扣住腕穴。

嶽洋身法未停,彈指之間,松清、松雲、松霞三道均被制住。

五個點蒼門下見狀,不由膽寒魂飛,奮不顧身向殿外衝去。

蘇孫民、公羊春方才受點蒼之辱怨毒在心,雙雙大喝一聲,飛身一躍,阻在五人之前,手起刀落,五人先後斃命。

兩人心猶未曾,又疾奔點蒼三道身前,目中泛出森森殺機。

三道不禁各自打了個寒顫。

公羊春冷笑道:「六月債,報得快,牛鼻子,你也嚐嚐味道。」

他在松雲、松霞懷中搜出十數只三稜鋼錐,獰笑一聲,向蘇孫民道:「老大,以其人之道還其人之身。」與蘇孫民各分一半三鋼錐,用重手法釘入松雲、松霞兩道四肢穴道。

兩道此時已無分毫抵抗之力,任由宰割,痛極慘叫出聲,額上汗如雨下。

公羊春意猶未盡,手持三稜鋼錐正欲釘入點蒼掌門穴道。

突然赫連燕侯出聲阻道:「公羊老師,請手下留情。」

公羊春不禁一怔,道:「如此惡人,赫連山主為何要替他求情?」

赫連燕侯微笑道:「老朽豈是與他說情,但此人留下還有用處。」

公羊春不禁一怔,道:「留下這種惡人,還有何用處?」

赫連燕侯宏聲大笑道:「安排食餌,穩釣金鰲,大明前後,兩位自然明白。」

松清真人聽得明,心知皆落入人家耳目中。一派掌門之尊懊悔不及,不由暗自落下兩行清淚。

尹如蔚道:「我尚欲採集藥草,無暇多作逗留,大涼後會有期。」說著身影一閃,掠出殿外疾杳無蹤。

東方發白,天邊尚有兩三殘星。

通天觀殿外陸續飛馳而來許多人影,一撥接一撥,有進無出。

日上三竿,陽光普照。

通天觀內三清大殿中橫躺著六七十具軀體,有的已死,有的功力盡失,暈迷不醒。

松清真人僵死於座上,目瞪口張,死不瞑目,一代掌門,如此下場,令人可悲可憐。

赫連燕侯等人已離開通天觀並日夜兼程趕奔大涼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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