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手翻天衛童來來去去,一點也不在意,他目的卻是掌握住韓仲屏及陰司秀才於冰兩人舉動,只要掌握住他們兩人,長線放遠鳶,可收事倍功半之效。
這時,巧手翻天衛童忽疾閃而至。
霍元揆雙眼一瞪,一把抓住衛童,嚷道:「葉老弟三日三夜未見返轉,你一點都不急,如非你一再叮囑,老猴兒早就躍下崖去尋他!」
衛童冷笑道:「老猴兒,你想害死他就儘管躍下崖去找他好了!」
霍元揆聞言不禁呆住。
田非吾與邱浩東亦各棄子立起,同現訝異之容。
霍元揆詫道:「衛老偷兒此話怎講?」
衛童略一沉吟道:「其實衛某也不清楚,只有唐嬤嬤知道,但她又似有難言之隱,然她斷言葉賢侄必有奇異,因唐嬤嬤精擅風鑑,葉賢侄福澤深厚,定能逢凶化吉。」
田非吾道:「莫非崖下藏有奇珍異寶?」
衛童道:「衛某相信唐嬤嬤之言不假。」語聲略頓又道:「因發現可疑江湖高手紛紛現蹤,似欲前來捨身崖下覓取物,望三位妥為應付,切莫使得知葉賢侄人在崖下,衛某藏在隱處暗助!」
天際遠處忽傳來一聲長嘯,衛童面色微變,道:「趙鼎傳警,想必這些魑魅魍魎已然趕來!」低語數句,一閃而隱。
田非吾一打眼色,川東二矮與葛林郝元霸身形紛閃,各站一方,每人相距五六丈遠近,足下不丁不八,虛捏掌訣,蓄勢待發。
須臾,只見五條身形疾逾飄風紛紛掠至,目睹田非吾等五人形狀,不禁煞住前奔之勢,驚疑地互望了一眼!
來人都是年曆古稀,高矮不一,貌像怪異。
田非吾等五人目不旁視,心神貫注,卻耳聞巧手翻天衛童蟻語傳聲道:「來人均是昔年武林凶煞,火焰掌屈明、豹叟卜春樵、病瘟神同安平、左臂刀居崇仁、千手判官屠霄,他們五人昔年互不相讓,想不到竟然聚在一處,其中必有蹊蹺,諸位最好智取,各個擊破,絕不容趁隙竄往崖下。」
只聽千手判官屠霄噫了一聲,道:「那不是田老兒和川東二矮麼?他們擺著這般架式做甚?」
病瘟神同安平輕哼道:「管他是誰,命他們遠離此處便可相安無事。」話落人起,飛身躍向中宮方位。哪知身未落地,猛感一股潮湧暗勁將他身形撞得翻了回去。
病瘟神同安平一張臘黃枯臉激怒得煞白如紙,眼中逼射兩道悸人冷芒。
笑面如來邱浩東咧嘴微微一笑道:「你我河水不犯井水,我等自在此演練一宗武功,諸位為何搔擾?」豹叟卜春樵抱拳一拱,含笑道:「實不相瞞,卜某等為了一件要事而來,可否賞卜某一個薄面暫時離開,錯過今日卜某他日當有以報。」
邱浩東道:「不敢,我等也是應約而來,不能擅離。」
豹叟愕然詫道:「邱老師應何人所約?」
邱浩東嘻嘻一笑道:「白骨教高手及毒叟!」
豹叟卜春樵五人均耳聞清風峽朱懷仁奪取其師遺物被制之事,道:「白骨教尋仇乃必然之理,但不知毒叟是誰?」
田非吾宏聲道:「我等亦不知,也許與毒人有關,卜老師倘非因此而來,最好不要淌此渾水,稍時尚有其他不明來歷人物紛紛趕至,五位不如快走!」
卜春樵搖首答道:「箭在弦上,不得不發,邱老師等如不離開,只恐有所冒犯了!」
川東二矮聞言大怒,身形未離方位,雙掌倏地揚起!
田非吾急喝道:「且慢,看來他們五人中了借刀殺人之計,我等不如讓開,以免我等中了嫁禍之計。」
邱浩東嘻嘻一笑道:「究竟田兄高人一籌,怎麼我倆想它不到,我們走!」
對方五人都是江湖凶煞,年老成精,尤其左臂刀居崇仁心智過人,聽出田非吾弦外有音,忙道:「田老師何不請明言相告。」
田非吾稍作沉吟,道:「也好,鼓不打不響,話不說不明,居兄請借一步說話!」身形一躍,落在一株巨幹之下。
左臂刀居崇仁毫不遲疑一躍而去。
田非吾道:「田某等在此演練一宗武功,志在對付白骨教高手及毒叟,但田某卻未見過毒叟其人,黑夜投柬,約在今日午時決一生死,但閣下五位卻又偏偏來臨,是以田某不得不作此猜測。
居崇仁道:「居某等與白骨教並無往來!」
「這個田某相信得過,剛才聞得卜老師言說有要事而來,但不知為了何事?」田非吾微笑道:「田某猜測若是出自五位本意則又當別論,否則受他人之命而來恐陷入圈套。」
居崇仁目露疑詫之色道:「不錯,居某等實受他人指點至捨身崖下面見一人索取一物。」
田非吾不禁放聲大笑道:「果然不出田某所料。」倏地面色一整,沉聲道:「捨身崖下並無一人,田某等曾緣索而下,閣下倘不信儘管至崖下,只不過恐怕來不及了。」
語聲中突發現對過山嘴上閃掠多條人影。
左臂刀居崇仁背立並無所見,聞言不禁一怔。
田非吾伸手一指,道:「閣下請瞧身後,來人眾多,不能強攫其鋒,我等先行避讓,閣下五位現在走還來得及!」
左臂刀居崇仁轉面一望,果然發現紛紛無數人影撲掠東崖而來,不由面色一變。
鐵筆震九洲田非吾等卻迅快隱入森森木中不見。
居崇仁五邪合一處密商去留。
火焰掌屈明生性兇厲,冷笑道:「白骨教麼魔小丑,有何可懼,你們也太膽小怕事了。」
居崇仁道:「白骨教並不可懼,但毒叟用毒防不勝防,知己知彼,百戰百勝,我等並不知毒叟是何許人物?」
卜春樵冷笑道:「管他毒叟是誰?卜某偏不信邪。」
驀地——
只見十數丈外四周紛現二十餘魅影,其中三人均以白布裹紮全身,僅眼耳口鼻露出。
這又是毒人重現,豹叟卜春樵五人雖未曾目睹毒人形狀,但毒人傳說卻傳遍遐邇。
卜春樵五人大吃一驚,不禁面面相覷。
除三毒人外,其餘都是玄巾蒙面,身著一襲黑袍,袍上卻依人身部位繡織骷髏骨架,不言而知系白骨教匪徒,與傳說中竟是一模一樣。
這二十餘人一齣現,雖在大白天裡,氣氛竟變得寒意澈骨,颼颼襲體。
那些白骨教匪徒身形忽閃掠飛動,把豹叟卜春樵五人圍於核心,布成九宮八卦陣式,三個毒人卻立在陣式之外。
此刻,空氣剎那間像凍凝了般,使人心胸窒壓得喘不過氣來。
豹叟卜春樵大喝道:「你等意欲何為?」
一個瘦長白骨匪徒道:「奉命捕殺五人。」語聲細長,陰寒如冰,令人不寒而懍。
卜春樵聞言呆得一呆,忖道:「鐵筆震九洲田非吾他們亦是五人,他們也自承在此守候毒叟及白骨教高手,那麼要捕殺的是田非吾而不是我們。」深悔不該不聽信田非吾他們之言。
瘦長白骨匪徒又陰惻惻冷笑道:「你是何人?」
「老夫卜春樵。」
「奉命捕殺的就是你!」
卜春樵聞言呆得一呆,尚未轉念之際,一旁的火焰掌屈明,千手判官屠霄已然按耐不住,猝然發動猛攻出手。
左臂刀居崇仁一言不發,倏的一刀揮了出去。
刀勢如電,疾逾奔濤。
一個白骨教匪徒猝不及防,寒光卷體而過,立時屍分兩截,五臟六腑隨著泉湧鮮血溢位,慘不忍卒睹。
但——
白骨匪徒不因一人慘遭非命而陣式大亂,反而立時發動,聯手搶攻,你退我進,配合得嚴密無間,將卜春樵五煞困入苦撐之局……
藏在暗處的川東二矮目睹此情,六眼靈獼霍元揆不禁噗嗤一笑道:「老猴兒委實猜不透白骨教匪徒為何找他們晦氣?」
鐵筆震九洲田非吾搖首接道:「其中必有蹊蹺,他們雖著了白骨教服飾,但武功路數似乎有異,田某斷定是假,顯然那三個毒人也不是真的。」
霍元揆低噫了聲,道:「經田兄一言點破,老猴兒也瞧出來了,那麼他們究竟是什麼來路。」
忽聞身後不遠傳來巧手翻天衛童輕笑道:「三位不妨猜猜!」
田非吾及川東二矮別面一望,只見巧手翻天衛童偕同狄雲鳳蘋兒及七婢。
狄雲鳳諸女眉目間隱泛淡淡憂愁。
霍元揆明白諸女為何如此,嘻嘻笑道:「姑奶奶們看來消瘦了幾分,莫非得了相思病,不久便可與葉公子相見,何必自苦如此,唉,彼此相思,夢去難尋,爭奈多情易感,如何稍遣得初心。」
諸女不由紅漲滿面,羞赧不勝。
蘋兒翩若驚鴻般閃落在霍元揆面前,提起粉拳就打,嗔道:「狗嘴裡吐不出象牙,姑奶奶怎可饒你。」霍元揆慌得躍開三尺,雙手連搖,忙道:「姑奶奶聽我說,天下沒這樣的道理,新人尚未進房,媒人便扔過牆,老猴兒說的都是真情實話,姑奶奶,你捫心自問,老猴兒哪一句說錯了。」
狄雲鳳嬌嗔道:「蘋兒,別胡鬧了,讓他說去!」
蘋兒狠狠瞪了霍元揆一眼,道:「這次便宜了你。」轉身走了開去。
狄雲鳳道:「衛前輩,以惡制惡之策已然收效,第二步咧?」
衛童微微一笑道:「譬喻奕棋,第一著未完,絕不能下第二步,但制敵機先卻不可失!」
狄雲鳳知衛童乃天下第一神偷妙手,智計武功無一不高,最令人欽佩者就是料事如神,百不爽一,逐默然不語,星眸不時注視崖下方向。
田非吾道:「衛兄,何謂以惡制惡?」
衛童含笑道:「衛某就是不說,田兄也可猜測得到,聯臂狙殺卜春樵五人的那些白骨教匪徒並非真正白骨教中人。」
田非吾望了川東二矮一眼,點點頭道:「這個,田某等已然察覺,但不知是何來路?」
衛童道:「他們都是六合門五行院主樑丘皇死黨,稍時自當詳告一切,眼前這些人並非卜春樵五人對手,恐殺戳殆盡,不過卜春樵五人也要筋疲力竭,身負重傷!」
果然——
場中戰況慘烈,五煞聯臂出手,威力無匹,尤其左臂刀居崇仁一柄鋼刀疾如飛虹奔電,出必傷人。
那些偽裝白骨教的匪徒們亦非弱者,陣式運用配合嚴謹,出手兇厲,悍不畏死,歹毒暗器密如飛蝗,卜春樵五煞均是帶微傷。
千手判官屠霄本以擅施暗器成名江湖,卻料不反倒傷在白骨匪徒暗器之下,不由怒火上湧,喉中迸發一聲厲嘯,倏地一鶴沖天拔起六七丈高下,身在半空,陡化為鷺鴻九旋身法,雙手一揚,連珠般打出七種暗器,手法更奇。
哀嗥聲中,四名白骨匪徒負傷踉蹌倒地。
豹叟卜春樵四煞昆機不可失,閃地撲出,三名匪徒立時橫屍血泊中。
匪徒已傷亡過半,三個毒人仍呆立在陣式之外似若無睹。其餘白骨匪徒悍不畏死猶自猛攻。
驀聽一聲斷喝道:「住手!」
一株參天古楠之下電瀉疾落一面如黃臘,禿眉蛇眼短裝怪人。
白骨匪徒聞聲疾飄而退,只見短裝怪人向三具毒人用手一招。
三具毒人同地一躍而起,身如箭射落在怪人之前。
禿眉蛇目短裝怪人陰惻惻笑道:「將他們五人拿下,死活不拘!」
三毒人身形疾轉,排成一列,緩緩向豹叟卜春樵五煞逼去。
說真的,毒人之名已傳遍大江南北,豹叟卜春樵五煞不禁泛起一股寒意,身不由已的亦慢慢退後,目露驚疑之色。
這情景俱已落在遠處鐵筆震九洲田非吾他們眼中。
田非吾道:「鳳郡主,那短裝怪人是否就是毒叟?」
狄雲鳳嫣然一笑道:「毒叟之名乃衛前輩杜撰,不過看來實有其人,其中隱情韓仲屏似知一二,衛前輩已定下妙計,必需在韓仲屏身上套出隱情。」
衛童正色道:「鳳郡主在未見到葉賢侄之前,尚未應允依衛某之計行事,所以衛某第一著棋改弦更張,務使鳳郡主心服口服。」
蘋兒嬌笑道:「不管前輩怎樣說,郡主在未見到葉公子前,決不會應允。」
衛童道:「撇開葉賢侄不說,為了狄院主性命,鳳郡主不應允也是不行。」
狄雲鳳面色一變道:「有如此嚴重麼?」
衛童道:「稍時鳳郡主自然明白。」說話時目光卻專注在遠處。
只見左臂刀居崇仁、病瘟神同安平、千手判官屠霄面對著逼近之三具毒人陡地發難。
三具毒人如行屍走肉般,竟視而未見,無懼三煞猛撲,倒是禿眉蛇目短裝怪人見狀駭然失色,顯然三具毒人神智已失,只受禿眉蛇眼怪人驅策。
三煞猝然發難,威勢何等迅厲,一具毒人頓時被左臂刀居祟仁旋電快刀劈成五六段,臟腑溢流,鮮血噴飛。
病瘟神同安平千手判官屠霄兩手十指箕張,真力貫蓄指端,喉中迸出一聲響雷似的大喝,十指如利劍般根根插入兩具毒人脅肋,倏忽之間,將毒人撕裂,血如湧泉噴出。
那禿眉蛇目怪人喉中突發出一聲刺耳長嘯,身如箭射搶出,意欲向左臂刀居崇仁三煞施展殺手。
豹叟卜春樵、火焰掌屈明迎著禿眉蛇目怪人飛出,同聲大喝道:「回去!」
「未必!」禿眉蛇目怪人身形並未稍緩,雙掌一揚,打出一蓬白霧。
只見豹叟卜春樵火焰掌屈明兩人叭噠摔跌在地。
禿眉蛇目短裝怪人陰惻惻一笑,雙足一落即起,望居崇仁三煞撲去。
他三人身法絕快,居崇仁三煞驚覺欲待閃避已是不及,只覺一股腥臭直刺入鼻,一陣頭目暈眩,倒地不起。
禿眉蛇目短裝怪人獰笑一聲,喝命白骨教匪徒將卜春樵五人拿下。
白骨教匪徒雖諾諾連聲應命,卻畏懼不敢走前,不要說,他們都不是畏懼五煞未死遭受反噬,而是懼怕五煞罹受之毒。
禿眉蛇目短裝怪人兩眼逼射懾人寒芒,大喝道:「不要怕,對付他們老夫尚不屑用毒!」
白骨教匪徒聞言疑懼之念為之一定,紛紛趨前向卜春樵五煞撲去。
驀地——
一道寒冽刀芒匹練般驚天卷向白骨教匪徒,淒厲慘嗥聲中,匪徒們個個屍橫兩截,倒臥血泊中。
禿眉蛇目怪人連人影尚未瞥清,奇寒無匹的刀芒已襲體而來,不由魂不附體。
原來是葉一葦已現身而出,手持一柄龍鱗寶刀,他不知卜春樵五煞是何人,只見地下倒著三具毒人及白骨教匪徒屍體,認定禿眉蛇目短裝怪人及撲回五煞而去的白骨匪徒均非良善,刀身合一斬去。
禿眉蛇目怪人危在頃刻,葉一葦忽耳聞狄雲鳳傳聲道:「刀下留人!」
龍鱗寶刀鋒利無匹,葉一葦猛的撤勢斜引,禿眉蛇目短裝怪人一條右臂宛如藕切斷下,血如湧泉般噴出。
蘋兒疾閃而出,點了怪人昏穴,迅快止住血流。
田非吾及川東二矮紛紛現身掠出。
六眼靈獼霍元揆手指林中,笑道:「老弟快去,你那心上人正在柔腸百結,望眼欲穿咧!」
葉一葦俊面一紅,疾掠入林而去……。